从鲁门的工作室回去以后，征得季之澜的同意，陈除在社交软件上发了条动态。
一张身穿白裙的单人照，一张和季之澜的合照。单人照就是平平无奇的自拍，只露出小半张脸，重点是展示裙子。
合照是两人逛衣服店时在店里拍的，本是要给季之澜记录，拍着拍着，陈除顺势提起要和季之澜拍个合照，后者欣然答应。照片里，她和季之澜亲密靠在一起，手挽着手，像一对姐妹花似的。
除去这两张图片，陈除还特地配了一大段文字。为了写这篇小作文，她拒绝了江北的见面请求，一个人窝在床上冥思苦想好几个小时，力求在季之澜那里展现出她的感激又不显得谄媚。还要注意把握好分寸，不能让自己完全处于下位，不利于将来的推拉谈判。
同时，细节一定要把控好，称呼、语气、用词，通通都得拿捏住，不能和季之澜显得太生分，否则许柯容会察觉出她和季之澜的关系并没有她向他描述的那么好。
动态设置为仅三人可见，许柯容、季之澜，还有今晚刚加上联系方式的鲁门。
一直到动态下方出现三个点赞提示，陈除才满意地放下了手机。
＊
约定的两天时间很快过去，陈除早就做出决断。
和许柯容的面谈同样定在下午，地点自然是在白楼办公室。这次，陈除规规矩矩地走了预约流程，没有再受到阻拦。
许柯容靠坐在他那张一看便知昂贵非常的办公椅上，双手搁在桌沿上，十指交叠，姿态松弛。陈除走到他对面落座。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落座以后，没等许柯容开口，她缓缓将之原封不动的推向男人那边。
特地将他给的橄榄枝原样送回，意思很明确。
许柯容原本靠在椅背上，见状，他身体前倾，手指也扣得更紧，无声地施压。
“决定好了？”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除对上他的眼睛，发觉他的虹膜竟然带着些红调，配上他压迫感十足的表情，让人不自觉感到危险。
但她还是顶着他危险的目光淡淡点头。
“那现在没有改变主意的机会了。”
许柯容重新坐直身体，松开交叠的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将其直接塞进了碎纸机。
机器即刻开始运作，低低的嗡鸣声在两人身边响起，牛皮纸袋，连带里面的文件，一齐被切割为细密均匀的碎屑。
陈除手指轻点桌面，“老师不看看结果吗？”，她微微歪了下头，疑惑地问。
许柯容短促笑了一声，直直看进她眼底，无声的和眼前人对视几秒。
“不是已经看过了？”
他一点也不意外她会拒绝。
或者说，她如果真的答应下来，他反倒会对她有些失望。
既然叫他一声老师，那便是算作他半个学生。若是为了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而低眉折腰，那他可能要再考虑考虑给她做那么多指导是不是个错误决定。
她还不算愚钝至极。
“今天没带曲奇来？”他懒洋洋地问。
陈除也笑起来，“下次再给老师做吧？学生愚笨，还要好好学习学习。”
许柯容掀起眼皮，淡淡点头，从手边的带锁抽屉里取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陈除面前。
望着桌上明显更精致的文件袋，陈除心有所感，却只是简单接过，没有贸然拆开。
“回去研究你的减糖曲奇吧。”许柯容摆摆手，示意陈除可以离开了。
捧起文件袋，陈除礼貌告退。
尽管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陈除还是没有立即打开文件袋查看。
回去的路上，陈除心情很好。
离到家还有不少距离，一时兴起，她下车步行。
天光澄澈，雪白的云慢悠悠地漂浮着，风穿过林梢，树影婆娑，摇落一地细碎的光斑。
十七区的风景极好的一天。
发丝被徐徐清风吹乱，蹭过脸颊传来细微的痒意。道路两旁的行人步履匆匆，陈除的脚步却轻而缓，带着肉眼可见的从容与悠闲。
散着步，她微笑着感慨，可惜再过不久，这般好风景就要与她无缘了。
路过公园，陈除脚步微顿，犹豫片刻，还是拐了进去。
十七区的公共基础设施一般，这个公园大概是靠近城区中心，各项设施难得的完备。
陈除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家附近没有公园，连块儿像样的大草坪也没有。想找个地方玩乐，往往需要步行去很远的地方。
七岁之前母亲会带她去。运气好的时候，公园里会碰到年龄相仿的小孩，陈除小时候性格腼腆，不敢主动和人搭话，母亲就会亲自上前和那些身高只到她腰部以下的小孩交涉，问她们能不能和她一起玩。
有时被欣然接受，母亲就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陈除同其他的孩子玩耍。有时被残酷拒绝，她也会想着法创造出些游戏，带着陈除在绿草地上撒欢。
七岁之后陈除就不去了。那时她已经是大孩子，玩乐已经成了一件不思进取的事。跋涉许久只为找个地方休息，在生命中太过多余。
人是会在一夜之间忽然长大成熟的。
她不再渴望草地，不再渴望和别的孩子一起玩耍，不再渴望一个被称作父亲的角色重新变得温柔。
走到公园正中，这里居然有个儿童游乐场。
诸如滑梯，蹦床，跷跷板之类的儿童游乐设施很齐全，小时候的记忆很多已经模糊了，陈除猜自己大概没怎么玩过这些，这里离家太远。一个几岁小孩一定没法走到这里。
不知道是这几年生育率在持续走低还是现在是孩子们的上学时间，总之游乐场里只有两个小孩。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都是很活泼外向的性格，跟陈除小时候一点不像。他们满场乱窜，在各个项目之间跑来跑去，一旁的两位家长目光慈爱地看着他们，欢笑声响彻在整个游乐场。
陈除静默的看了一会儿，忽然一个小女孩横冲直撞地向她跑来，惯性使然，小孩子一时刹不住脚，把陈除手中的文件袋撞落在地。
小孩子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局促地站在原地不敢说话。一位家长赶紧上前来连连道歉。
陈除捡起掉落的文件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心想，她果然还是讨厌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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