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條裙好襯”
数十小时的长途飞行, 时间不知不觉飞快度过。
气流颠簸后，明央又睡了一次，再次醒来, 便见飞机缓缓下降，能看到脚下绵延的雪山，在阳光里泛出冷静白色。
“到了。”霍兆麟收起电脑，“准备下飞机。”
明央坐直身子，揉揉眼睛，视线看向窗外, 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再次对皑皑白雪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不是第一次见欧洲雪山，以前是和同学, 这次陪在她身边的人是霍兆麟。
极致的纯白撞入眼底, 几乎没有一丝杂质，四周树木茂盛, 郁郁葱葱一大片, 唯有这座山矗立在这，仿佛宣告它才是这片领地的主人。
明明是同一片景色, 因为身边的人不同，她再看这片景色的心情, 多了些无法掩饰的雀跃。
随着私人飞机缓缓降落，越靠近地面，明央心里越发清楚。
原本这个只在她书本出现过的国家, 因为霍兆麟，才一次次真实进入她的生活里。
“喜欢阿尔卑斯山？”
见明央直直盯着雪山，霍兆麟问。
“喜欢。”
“等小叔休整好了，到时候教你滑雪，上次家长会, 班主任说你滑雪只能站，还不能往下滑行。 ”
明央红着脸，含含糊糊应着。
怎么小叔哪壶不开提哪壶！
放假了，就不要再提老师了呀。
飞机顺利降下。
空乘走来，语气恭敬，微微俯身，“霍先生，明小姐，苏黎世机场已做好准备，请下飞机。”
霍兆麟略微颔首。
眼神一瞥，见女孩身上还穿着无袖长裙，遂出声提醒，“央央，你换衣服。”
明央点头。
蹲下身，她打开行李箱，里面是霍兆麟给她买的冬装，面料厚实。
明央拿起最上面的羽绒服裹上，直接拉上拉链，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包住。
底下套上一条厚实的加绒棉裤，双脚踩着黄色雪地靴，脚心暖呼呼。
看着裹着羽绒服，鼓鼓囊囊走来的明央，像只小企鹅，软萌萌的，特别可爱。
霍兆麟不禁嘴角上扬，噙着深笑，他已经添上冬装。
加得并不多，内里新增一件西装，外面披一件版型挺括的黑色长绒大衣。
明央的视线落在他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处，秀气的眉毛，轻轻一蹙。
她一向藏不住心事，眼神飘来飘去，喜怒哀乐全写清楚了。
将女孩的小动作看在眼底，霍兆麟别紧手腕处的袖扣，对上女孩的漆黑瞳仁，声音温和，“总看我做什么？”
男人扯住明央的帽子，女孩下意识往后缩缩脖子，决定实话实问：“你穿好少，不冷吗？”
她眼神澄澈又直白，霍兆麟想起像某种动物的眼睛。
“不冷。”
“哦。”
“跟我走。”
明央后知后觉才想到，他们连排队过关都不需要。
两人同步，明央走在霍兆麟身侧，睨她那双小短腿，有意放慢脚步，配合她。
走出专属通道。
一辆黑色豪车停在跟前，身穿制服的司机恭敬迎上来，“霍生，明小姐，欢迎抵达苏黎士，请上车。”
霍兆麟伸手，自然护在明央头顶，“你先上。”
明央乖乖弯腰上车。
车后座位置宽敞，好闻的气息萦入女孩鼻尖。
她额头贴着窗外，视线里街道干净，一尘不染，典型的欧式建筑矗立两边。
远远望去，还能看到高高耸立的阿尔卑斯山脉。
豪车平稳驶入苏黎世主街，车厢内暖气很足，烘得人浑身暖暖的。
几乎穿不住身上的羽绒服，明央将拉链往下拉出一大截，眼眸再次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致。
不同于港市的街边风景，苏黎世是典型的欧式老建筑，以米色瓷砖外墙为主，建筑顶端必定有尖顶装饰，很有特色。
路边公园里，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散步，明央发现这些老外真不怕冷，上身穿厚厚的羽绒服，下身无一例外只穿半截短裤，小腿光着。
车子一路蜿蜒而上，明央看到车窗外，远处湖光闪烁，空气也变得清冽。
两边独栋别墅渐渐多了起来，随着车子往上驶去，明央的心也一点点往上提，手指蜷缩。
霍奶奶自然是极好的人，当初也是她老人家主动伸手，明央这才有了继续读书的机会。
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现在不是简单的被霍兆林资助，而是只身住进了霍宅。
霍奶奶未必能接受霍兆麟，将她小渔村带回家里长住。
前者只是单纯花钱资助，不需要出力；后者属于出钱又出力，还要承担监护人责任。
忐忑一点一滴跃上心头，女孩手指越发收紧。
身旁的霍兆麟察觉出女孩神色变化，将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乱，看了个底朝天。
很彻底。
男人坐姿闲适，长腿交叠，指尖曲起点点膝盖，声音压低，“怕霍奶奶？”
明央愣怔住几秒，没敢应声，她不是怕霍奶奶，是怕她不会接纳她。
到时候让霍兆麟为难，要怎么办？
女孩咬了咬唇，嘴张了张，又什么都没说。
“霍奶奶知道你要来瑞士过年，高兴了好几天，一直盼着你，之前你学业紧张，上滑雪课也没时间特意过来，就没同你讲。”
“放宽心，她一直惦记着你。”
明央心口微热，眨了眨眼，抬眸看她，眼尾泛红，声音迟疑，“真的？”
“年纪大了，就想家里多个人多份热闹，不相信小叔？小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明央立马摇头。
小叔确实没骗过她。
“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更怕霍奶奶不喜欢我。
“别瞎想，放心，万事有我在，到了，下车。”霍兆麟语气笃定。
车子停在一栋大别墅前面，庭院里草木修剪得枝繁叶茂，栩栩如生的雕塑，无处不在。
远在苏黎世，别墅也被细心装点出浓浓年味。
玄关两侧门栏处，贴着烫金春联，栏下挂着好几盏红灯笼，正贴着的福字随处可见。
白雪配着挂着的红灯笼，画面煞是好看。
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明央循声望去，便见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霍奶奶。
老人眉眼慈目，脸上笑意盈盈，衬得精神头不错。
霍奶奶由佣人扶着，视线越过孙子那处，直直落在孙子旁边的小女孩身上，然后缓步停下。
“霍奶奶……”几年不见，霍奶奶外貌几乎没有变化，明央看着眼前亲切又慈爱的老人，一时间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喉咙也发紧。
“央央，终于来啦，奶奶等你好久了，不错不错，你还记得霍奶奶的样子吗？”老人慈爱地问明央。
还记得第一次见明央时，女孩小脸阴沉沉的，顶着一双大眼睛，不说话，只看着她。
小小年纪，应是天真懵懂的性格，明央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却盛满悲伤。
也是缘分，第一次见明央的模样，霍奶奶就打心眼喜欢这个身世坎坷的小姑娘。
眼下，小姑娘生活终于是好起来了，气质也变明媚了许多。
对她说话的态度，不似过去那般抗拒，又恢复成小孩子性子的娇俏模样。
“记得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忘记霍奶奶。”女孩眼底微红，哽咽说道。
怎么能忘记霍奶奶呢？
她是主动向她伸出援手，发出善意的大恩人。
“我到瑞士后，心里一直放不下你。”霍奶奶拉住她的手，久久不肯松。
老人的目光从上到下，将她细细打量一番，脸上皱纹像笑开的花。
“终于圆润了点，长肉了好看，不再是以前瘦瘦巴巴样子。”霍奶奶抬手，特意比了比明央的身高，“也长高了，现在比霍奶奶要高。”
明央被霍奶奶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把背挺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女孩模样又乖又软，看得老人家心里越发喜欢，拉着就不肯松手。
“好在你小叔把你接来家里，我这才安心，这半年，你小叔把你养得不错。”
霍奶奶拍拍明央的手背，语气熟稔，“你小叔啊，每次打电话给我，别的不说，必定说说你的事，我现在对你来港城的桩桩件件，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女孩心尖轻颤。
难怪她总得，霍奶奶看她眼神格外慈爱。
霍兆麟背后偷偷做过这么多工作！
霍奶奶牵着她的手，一路往客厅走，“我们先吃饭，你喜欢吃什么，你小叔早早告诉我了，我特意安排佣人，炖了你喜欢的甜汤。”
明央：“谢谢霍奶奶。”
霍奶奶只顾陪明央说话，都没理身后的霍兆麟。
女孩乖乖跟着霍奶奶迈步，被霍奶奶夸得耳垂发热，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身侧长身如玉的男人。
男人大步走在她左手边，步伐沉稳，大衣下摆偶尔扫过她的羽绒服面料，看得明央面上懵懂发热，遂赶紧收回视线。
见女孩看他后，又快速挪开动作，男人眼底一软，微不可察弯了弯唇。
玄关的暖灯被佣人早早打开，光线透亮，中央空调的暖气开得很足。
一进屋，明央便闻到沉香的气味。
客厅最中间的位置，摆着一张楠木木案，案上放着一个鎏金小香炉，两边立着好几大盆累累果实的金桔。
“央央，到港城后，气候饮食还适应吗？”霍奶奶拉着明央入座餐厅。
餐厅两旁同样挂着小巧的红灯笼，门栏处贴了两个大大的福字。
“我都习惯，小叔一直很照顾我，还教我粤语。”
“说起来，你小叔从小就是学霸，你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霍兆麟长腿交叠，坐在两人对面，抬手松松领口，看向自己的奶奶，“你降血压的药有没有吃？”
霍奶奶闻言，睨一眼孙子，知道霍兆麟对她孝顺，乐得嘴都合不拢：“吃啦吃啦，你安排这么多人照顾我，他们都有放在心上。”
霍奶奶又拉着她问了日常，有没有顺利朋友，明央软声回答，模样乖巧。聊了片刻，佣人轻步上前，“老太太，霍生，明小姐，可以开饭了。”
“先把甜汤端过来，让央央先吃。”霍奶奶依依不舍放开明央的手。
明央才喝完甜汤，霍奶奶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清蒸鱼，甜虾，牛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点多吃点。”霍奶奶眉眼间藏不住疼爱。
霍兆麟看不过去，提了一句，“奶奶，央央胃口小，吃不来这么多。”
“好好，我不夹了。”
“谢谢奶奶。”明央连忙道谢，捧着白瓷碗，眼睛湿湿的。
见明央乖乖吃她夹的菜，满意地点点头。
霍奶奶待她的方式，实在让她窝心。
鼻尖一酸，女孩低头，小口小口扒饭，将喉咙间涌上的酸意憋回去。
她已经开始，隐隐期待过年了！！！
～
苏黎世的冬天常被白雪覆盖，明央早上醒来，望着落地窗外白皑皑的一片，心底忍不住的雀跃。
今天是农历新年，最特别的是，她身边有小叔，还有霍奶奶一起陪着。
不像以前，叔叔婶婶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她插不进去，只好回到楼上阁楼独自发呆。
洗漱下楼，霍奶奶也刚从卧室出来，女孩眉眼弯弯，规规矩矩躬身，“霍奶奶，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你乖，奶奶也祝央央新年快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霍奶奶笑得脸上皱纹都撑不开，拉着明央的手拍拍。
明央转头，又主动走到霍兆麟跟前，心跳失序，规规矩矩躬身道，“小叔，央央祝您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关于今年送祝福的事，昨晚临睡前，明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闪过一个又一个祝福语，却觉得不太贴合霍兆麟。
他身份摆在这里，自然什么都不缺，吃穿用度也是顶顶好的。
想到最后，明央拍了拍头，只恨自己还不够聪明，连送霍小叔的祝福语都想不到。
迷迷糊糊，不禁睡着，刚刚一瞬间对霍小叔送祝福时，明央福至心灵，索性说了最简单的。
她希望小叔能天天开心！
这是她最朴素的愿望，希望神明能听见她的祈祷。
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身简单家居服，依然衬得肩线有型，眉眼深邃立体，平日里冷硬的疏离气质，此刻柔和不少。
霍兆麟嘴角噙笑，抬眸看着女孩，“新年快乐，祝央央越来越好！”
“得啦得啦，过来食饭先。”霍奶奶笑着催两人去吃早餐。
霍奶奶年纪大了，喜欢热闹，今年家里多了央央，家里气氛不一样了，就连一贯沉稳的孙子，眉宇间也柔和了许多。
三人围在长桌前，慢慢用餐。
偶尔，霍奶奶和明央说上几句，一向冷清清的大别墅，难得气氛温馨。
身后站着的佣人，时不时上前布菜、伺候。
用完早餐，霍兆麟先起身，“我上楼健身。”
“去吧去吧，今天多亏有央央来陪我这个老婆子。”
明央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小叔有常年健身的习惯。
她对他的了解，又多了一分。
正愣神，明央的手腕被霍奶奶握住，她长满皱纹的脸笑得神秘，“央央，陪我去衣帽间，奶奶有惊喜给你。”
没等明央说话，她被霍奶奶直接拉着走去衣帽间，女孩心里隐隐升起不安，“奶奶，您不用为我破费……”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我特意找你小叔问的尺寸，亲手挑的，你看看喜不喜欢？”霍奶奶佯装生气的看着明央。
他们待她实在太好，好到她有点手足无措了。
明央越想越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霍奶奶，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了，还让您帮我……”
过年要穿新衣服，以前爸爸妈妈还在时，会特意买一件留到过年那天给明央穿。
后来的春节，她再也没有新衣服可穿。
连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霍奶奶都会给她过足仪式感。
“央央啊，以后你别嫌我烦，奶奶就感激不尽了。”霍奶奶拉着明央，不由分说推开衣帽间的门。
“瞎说，小孩子哪有过年不穿新衣服的，以前你小叔的新衣服还是我准备的，现在他大了，不用我操心。所以央央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讨个新年好彩头。”
明央不忍拂老人好意，乖乖跟着走进去。
一推开门，明央就见门口衣架处，挂着一条正红色的长裙，是国风款，料子柔顺垂坠，上面绣着祥云，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金边。
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明央定定地看着漂亮的新裙子发呆，鼻尖酸酸的，久违的被家人疼爱的熟悉感再次涌上来。
暖得她心里甜涩，又不禁想哭。
“央央，快换给奶奶瞧一瞧。”霍奶奶笑着催促她。
女孩重重一点头，进去里边换新衣服。
再出来时，霍奶奶立马走上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太好看了，这条裙子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我们央央啊，以后会是顶顶漂亮的靓女。”
少女身形慢慢长开，线条纤细，腰肢柔软，正红色衬得她白皙的皮肤，更显莹润光泽。
女孩灵动的鹿眼澄澈，脸颊两侧带着婴儿肥，更显可爱。
这条裙子融合了国风的剪裁和雅致，衬得女孩像株亭亭玉立的荷花。
明央被霍奶奶直白的夸奖，弄得脸色发烫，低着头小声道，“奶奶，是您买的裙子好看。”
“这就不好意思了，我们央央是那种披着麻袋都好看的女孩，奶奶可没瞎说话哦。”霍奶奶揉了揉女孩手心的软肉，又要拉着她往外走。
“奶奶带你找小叔看看，你小叔肯定不会说假话。”
明央来不及推辞，又只能跟着霍奶奶去二楼健身房。
走到门口，明央视线里便是正在跑步机上运动的霍兆麟。
她第一次看到穿黑色紧身款运动衣的霍兆麟，勾勒出男人优越的腰身比。
随着男人的摆臂频率，又处处透露出力量感。
他依然是那副矜贵清越的模样，额前汗湿的碎发竖起，比起身穿家居服，还有西装的霍兆麟，此刻的男人多了几分不羁感。
明央深吸口气，眼神不敢再瞟向他的方向，怎么穿运动服的霍兆麟，也能帅到这个程度！
比班上女同学追的电影男明星，还更有气质。
见一大一小两人走来，霍兆麟停下机器，抓起挂着的白色毛巾擦汗。
霍奶奶扬声问，“孙子，你看看央央穿新衣服，靓不靓？”
明央紧张地抠了抠手，像等待着被老师打分的学生。
垂眸，盯着木地板，一动不敢动。
“條裙好襯央央。”（裙子很衬央央）
霍兆麟的声音从明央头顶落下。
女孩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他说好看。
“央央，我就说了吧，你小叔和我一样的好眼光。”
“谢谢霍奶奶，谢谢小叔。”
明央吸吸鼻子，他们对她细致入微的好，撞得她胸口发软，快要被填满。
“央央，我们下楼，跟我说说，过年你们那里有什么习俗，内地要吃饺子吗？”
任务完成，霍奶奶心满意足拉着明央离开，直接撇下霍兆麟。
男人拿过一条新毛巾，盯着一大一小远去的两个身影，莞尔一笑，须臾，继续运动。
“奶奶，我们那边过年不吃饺子，吃饺子是内地北方的习俗。”
“哦，我以为内地年都吃饺子呢。咱们中国太大了，南北方习俗不一样，港城和你们那边习俗也不一样，是不是？”
“是有一些不一样……”
傍晚六点，整个别墅灯火通明。
奢华餐厅餐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是按港城过年的习俗准备的。
明央扶霍奶奶坐下，老太太朝身后侍立的阿姨招手，“过年啦，唔好咁讲究啦，一齐食先热闹，坐低啦。”
（过年了，别讲究这些，一起吃才热闹，坐吧。）
几位阿姨面面相觑，连忙推辞，“霍老太，主家吃饭，我们哪有上桌吃的道理，不敢。”
豪门世家规矩森严，雇主和佣人间界限分明。
是霍老太太心善，才会邀他们一起吃年夜饭，她们不敢坏了规矩。
明央的对侧，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熟悉男声。
霍兆麟不容置疑，“一起先。”
霍兆麟发了话，几人再不敢推辞，规规矩矩在外侧落座。
港城新年的规矩，上桌的菜必定要有好兆头，有些风俗和内地同理，比如桌上要有鱼，象征年年有余。
白切鸡象征家宅兴旺，还有发菜炖猪手，象征发大财的彩头，是港城年夜饭必不可少的一道菜。
席间，霍奶奶习惯性的给明央夹菜，霍兆麟也把她喜欢的菜，转到她面前停下。
“央央，年夜饭不用急，慢慢吃，吃得越久，说明你来年生活越好，福禄越多。”
“我慢慢吃，奶奶也慢慢吃，小叔也慢慢吃。”
明央看着陪伴在身侧的人，在看着碗里堆满的菜，眼眶悄悄发热。
久违的幸福感，再次盈满她心头，嘴角忍不住扬起。
～
晚上七点，苏黎世的夜晚沉沉袭来。
别墅花园里灯火通明，年味十足，挂着的红灯笼随风摆动。
霍奶奶拉着明央往草坪走去，身后一身矜贵的男人手里，抱着一纸箱，与他气质完全不同的烟花。
质地柔软的羊绒大衣，衬得男人身形挺拔修长，夜色中的眉眼更显得柔和了些。
在空旷地停下，霍奶奶递给明央一支传统烟花，“你来放。”
明央接过，她不怎么敢点烟火。
“新年放烟花，去去晦气，来年央央顺顺利利的。”
霍兆麟睨向女孩，见她神色为难，“我来点火。”
明央双手握着烟花筒举起，霍兆麟靠近，打火机蹭地窜出淡蓝色火苗，引线点燃。
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明央鼻尖清晰闻到了男人身上的雪松味。
引线冒烟，等了好几秒，耳边只听到咻咻两声，举起的烟花猛地冲上天。
后坐力太大，明央整个人晃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温热有力的大手从她身后覆上来，指节分明，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别怕，小叔来了。”
只一瞬间，他熟悉的气息笼罩她的头顶。
明央眼底微微发亮，浑身一僵，耳垂瞬间红透。
女孩屏住呼吸，心跳骤然失控，像要从嗓子里冒出来，埋在漫天烟花里。
循着霍兆麟举起的手腕看去，绚丽烟花洒落，映衬着她被男人紧握的手。
她不敢动，更不敢有其他小动作。
怕无意间会泄露什么。
在霍兆麟面前，她根本无处可藏，只能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但心底这一刻被他包裹起来的欣喜，是骗不了人的。
幸好夜色浓，幸好烟花亮。
幸好霍兆麟看不清她的神色，不然以她的脸红程度，肯定会轻易看穿。
头顶的烟火，是她此刻最好的保护色。
只觉得被男人握住的手腕处，滚烫得厉害，一路蔓延到她心尖尖。
霍兆麟没出声，只稳稳扶着女孩的手，她仰头，鹿眼盯着烟花一束又一束冲向夜空 ，划破沉沉黑暗。
绚丽多彩的颜色在黑夜炸开，美得无与伦比。
光影明灭间，明央仰起巴掌脸，用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男人立体的侧脸轮廓。
女孩用力眨眨发红的眼，不知是冷的，还是被烟花熏的。
明央手里的这支烟花放完，霍兆麟快速收回大手，转身，特意挑选了轻巧的递给她。
“这个很轻，你试试。”
明央稳住怦怦乱跳的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谢谢小叔。”
“孙子，我也来一支小的。”
有两位年轻人陪着过年，难得霍奶奶也来了兴致，接过霍兆麟递来的烟花，她和明央向高空举起，男人一一点燃。
不多时，绚丽烟花再次夺目升向夜空，红的蓝的紫的火星，簌簌落下，像极了火树银花。
衬得女孩一双湿漉漉的鹿眼盛满星光，女孩眼睫轻颤，忍不住对着升腾而起的烟花，偷偷许愿。
……
烟花燃尽，夜色重新归于静谧，空气里，只留淡淡硫磺气味。
霍奶奶牵着明央的手，三人一同走回别墅。
刚坐下，霍奶奶便笑眯眯地递过来烫金大红包。
她塞到明央手里，不容她拒绝，“央央，新年利是，攞住拉哈，保佑你一年平平安安，万事如意伽。”
（新年利是，拿着哈，保你一年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明央被手里的利是厚度吓一大跳，连忙把利是往霍奶奶怀里推。
“奶奶，我不是小朋友……我十六岁了，不能再收您的利是。”
她本是孤儿，哪里能接受霍奶奶这般贵重的红包，更何况她的生活全受霍兆麟照顾，已经让她承受不起，又怎能再接长辈的利是。
霍奶奶被明央一本正经拒绝的模样逗笑，摁住她推辞的手，“傻女，係阿嬷眼入面，未家嘅都係细路立嚟??。利是攞意头唔系钱，你唔收阿嬷真係会嬲??。”
（傻孩子，在奶奶眼里，没出嫁的都是小朋友。利是图的是好意头，不是钱，你不收，奶奶可要生气了。”
明央抿抿唇，只好接住，“谢谢阿嬷。”
紧接着，视线里又多了一封利是。
明央抬头，男人指尖夹着红色利是，“拿着。”
明央手指微蜷，看着沉甸甸的利是封，眼底微红。
“小叔……我真不能再要了。”女孩咬唇拒绝，“你已经资助我读书，收留我入住，我不能再收您的利是。”
“乖乖，利是係新年嘅规矩，唔係接济，你係细路仔，我同霍奶奶都係长辈，喺霍家过年，细路仔冇唔收利是嘅道理。”
（央央，利是是新年规矩，不是资助，你是小孩，我和霍奶奶都是长辈，在霍家过年，小孩没有不收利是的道理。）
霍兆麟说：“小孩子，别想太多，你的事情有大人操心，你好好读书就哒啦。”
霍奶奶也说：“是啊，央央，你小叔说得对，你乖乖收下，好好读书。”
这小姑娘太懂事了，太让人心疼了。
也幸好这孩子跟霍家有缘，不然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明央看看霍奶奶，又望向霍兆麟沉稳笃定的眼神。
他的目光太过纯粹，纯粹得让她心底隐藏的小心思，格外局促不堪。
终究是没拗过两人，女孩手指颤抖，接受两封厚厚的利是。
“谢谢霍奶奶，谢谢小叔。”
霍奶奶和霍兆麟异口同声：“你乖。”
明央：……
倏地，霍兆麟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男人解开，点开视频通话，对着视频里的人，称呼：“爸，妈。”
“儿子呀，不好意思啊，妈妈才忙完，才抽得出时间给你打电话，和奶奶一起过年吧。”温柔的女声，一字一句落入明央耳边。
她不敢再有动作，定住了似的。
只要一想到视频里的人是霍兆麟的父母，她竟莫名紧张，不知手脚要怎么放才好。
视频背景里，能隐约听见烟花炸响的声音。
明央不禁发呆，小叔的父母在哪里过新年，怎么没来苏黎世呢？
霍兆麟和爸妈聊了好一会儿，又将视频递给霍奶奶，聊了没几句，霍奶奶笑着对明央说，“央央，过来，和叔公叔婆打招呼先。”
正胡思乱想的女孩心头一紧，敛住神色，乖乖走到霍奶奶身边。
视线入屏幕的那一秒，女孩呼吸顿住。
视频里是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妻，背景是纯白的墙壁，看起来很简陋的样子。
“哎呀，这就是央央吧，好漂亮的小姑娘。”说话的正是霍兆麟母亲佘嘉晴。
之前听儿子讲起，他资助了个小姑娘，还接到家里来住，特别听儿子讲起小女孩的身世，佘嘉晴已经心疼得不行，只恨工作太忙，不能特意抽身来见小姑娘一面。
明央看着视频里的佘嘉晴，打招呼，“叔婆，我是央央，今天过年，祝您和叔公新年快乐。”
佘嘉晴气质出众，身上衣服简单质朴，却不见任何奢华珠宝。
她与明央想象中的豪门阔太形象，完全不一样。
“哎呀，看到央央就想起我年轻时，没有生女儿的遗憾了，老公，快和央央打招呼。”佘嘉晴笑意温柔，爽利唤着自家老公接视频。
“央央小朋友，你好呀。”霍家谦气质儒雅，眉眼和霍兆麟有几分相似，莫名熟悉。
“叔公，新年快乐。”
明央才说完，视频画面定住，似乎网络出了问题，信号中断。
明央求救似地望向霍兆麟。
霍兆麟踱步走来，看着断掉信号的画面，见怪不怪地告诉明央，“他们应该去找信号了。”
“找信号？”明央不懂。
一旁的霍奶奶笑着解释，语气充满骄傲，“你叔婆本是港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千金，家里世代从商，从小的玩具是英国女王皇冠上的珠宝。”
“要家世有家世，要美貌有美貌，要能力有能力，还是超级大学霸，本来家里属意她去国外留学读商科，接手家里生意，谁知她却瞒着家里人，跑去美国哈佛读医学院。”
明央听得怔住了，顶级豪门千金，放弃大好坦途……去学医？
果然医生这个行业，就是给有钱有家世的人学的。
“毕业后在医院工作，你叔公是叔婆的第一位病人，后来你叔婆见中东战争爆发，急缺医生和医疗物资，便又跑去中东做无国界医生。”
霍奶奶耐心解释：“你叔公放心不下，过年干脆放下手里的事，陪叔婆在中东过年。”
“那边很多信号塔被炸烂，视频网络容易掉线，要特意开车找到通讯基站，才能重新接上网络。”霍兆麟又补充几句。
打战……没有网络……
明央脑子里闪过一连串词语，电光火石，抓住脑子里跑出的念头，问霍兆麟， “所以，刚刚我听到的炸响声不是烟花，有可能是炸弹。”
男人颔首，习以为常：“还有可能是导弹。”
听得明央心头发紧，做无国界医生好危险。
可有人甘之如饴，愿意奔赴在战乱和贫困的地区，不顾生死。
女孩细细咀嚼着无国界医生几个字。
原本只在书本中见过的名称，伟大又离他很遥远的称呼，此刻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
她又想到视频里，佘嘉晴处变不惊的眉眼。
明央对人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父母离开后，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读书，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养活自己。
对于未来到底要做什么？她没有具体思考过。
耳边听着佘嘉晴的故事，女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向往。
她好羡慕佘嘉晴明亮又强大的选择。
直到回到卧室。
明央紧紧裹着被子，脑子里思绪翻腾，根本睡不着。
她一下子想到佘嘉晴的事，想到霍兆麟有那样厉害的妈妈，顿时心生敬佩。
一下子又想到霍兆麟和霍奶奶送她的两封利是，沉甸甸的，她接受他们的太多。
以后还不清了吧。
思绪停在这里，又莫名有些沮丧。
再等等，等到十八岁就好，十八岁是她的幸运日。
小叔说会陪她过十八岁成人礼的生日，十八岁开始，她就能兼职赚钱了。
思绪翻飞间，脑子里又蓦然有了一个新发现。
她已经见过了小叔的重要家人。
怎么觉得好害羞。
明央又感觉面颊发烫。
明央蜷在柔软的床上，睁着一双浑圆清亮的鹿眼，盯着白色天花板发呆。
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不到三分钟，她缴械投降，换了个姿势。
继续发呆。
女孩陷入翻涌的各种心事里，没注意手机在振动。
直到铃声再次传来。
明央愣了好几秒回神。
伸手，茫然向光源摸去，是手机在响。
眼眸盯在屏幕上。
小叔打来的电话？
找她做什么？
女孩揉揉脸，按下接听，“小叔？”
“央央，睡了吗？”电话那头男人的嗓音低沉，像浸过夜色的玉。
“还没。”
“正好。”电话里男人轻笑两声，语气松快，“小叔还担心时间太晚，你已经睡了，接不到电话。”
明央握着手机，整个人紧紧缩在被子里，密不透风，电话里霍兆麟的声音，也似乎密不透风，紧紧包裹住了她，脸热升温。
下一秒，男人郑重其事唤她，“央央，新年快乐。”
女孩长睫轻颤，胸腔里的心脏疯狂乱跳，房间里太安静，她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她知道霍兆麟对她，一向是熨贴又界限分明，打这通电话，也是基于仪式感。
是她无法自控。
“小叔赶在零点，做第一个给你送祝福的人，愿央央以后人生，皆是坦途。”
一瞬间，女孩只觉接听电话的耳边热得滚烫，许久，她才听到自己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天天盼着长大的央央，渴望做厉害大人的央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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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圈顶级大佬/上位者为爱折腰/男洁】
撞见男友和初恋热烈拥吻时，沈珈蓝正靠着墙壁承受胃里绞痛。
地库灯光惨白，刺得她瞳孔骤缩，额头冒汗。
身后脚步声渐近。
沈珈蓝偏头看去，她认得来人，是男友口中的尊贵朋友、也是四九城里旁人高攀不上的闻时璟。
男人高大身影替她挡住那片刺目，将温好的胃药递到她面前，“先把药吃了。”
“谢谢。”女孩心生疑惑，还是咬唇接过。
下一秒，闻时璟温热掌心覆住她双眼，低沉嗓音从她头顶落下：“脏东西别看，伤你眼睛。”
——
恢复单身后，沈珈蓝以为自己跟四九城的圈子再无瓜葛。
可偏偏事与愿违。
胡同早餐店、公司门口、小众咖啡馆，一周之内，她频频撞上闻时璟。
男人自然是清风霁月的模样，矜贵又凛然，唯有看向她时，眸光灼热。
沈珈蓝指尖发紧，不得不对上他，抬眸时眉眼清冷，“闻先生，我们是否……偶遇得太频繁了？”
闻时璟停下脚步，沉稳气息拢过来，沈珈蓝不禁后退几步，对方不疾不徐开口：“珈蓝，你惯会用完我就扔。”-
那一夜酒醉后的兵荒马乱，立刻涌上心头。
女孩面色爆红，僵在原地，闻时璟低笑一声，不退反进：“嗯，终于想起来了？”
他以旁观者之名窥视已久—佚名。
第17章 17 “唔可以陪你饮香槟啦”
“张姨, 小叔有打电话回来吗？”
明央背着书包，蹦跳间从楼梯走下来，见张姨端着温热的牛奶站在餐桌旁, 问她。
女孩没急着落座，小手直接拿起一个三明治，一口咬住，腮帮子鼓囊囊的，像偷吃食物的小松鼠。
余光瞥见自己光着的小腿，明央立马弯腰, 两手熟练套上雪白裙袜，起身时抚了抚裙摆。
张阿姨望着她, 笑意盈盈, “你坐下慢慢食，霍生知道你在睡觉, 电话打给我的, 说一定能赶回来给你过生日，让你放心。”
今天是明央十八岁生日的大日子。
女孩那双灵动的鹿眼倏地一亮, 眨了眨，连咬三明治的动作轻了些, 眉梢轻扬，藏不住期待地问：“真的？”
这段时间霍兆麟出差频繁，明央高中课程也重, 不像初三时，他最多出差一周，还会每天雷打不动准时陪她练粤语。
她又咬下一口三明治，心底雀跃得几乎要飞出来。
她清楚记得，在苏黎世过年时, 小叔亲口答应她，等她十八岁成年礼，要陪她喝一杯香槟。
“你小叔对你，一向说到做到，肯定能准时给你过生日。”
“嗯，张姨，我上学去啦。”
望着明央轻快走远的身影，张阿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满是感慨。
还记得明央刚来霍宅时，瘦瘦小小的一团，眉眼还没完全长开，话少又安静，总怯怯地跟在霍先生身后。
第一眼，张阿姨就觉得，她乖得让人心疼。
这两年精心养着，小姑娘竟不知不觉大变样，出落得愈发标致，皮肤吹弹可破，眉眼灵动舒展，气质干净，神情明媚。
张阿姨走到落地窗前，见女孩眉眼弯弯正和司机说话，整个人像被阳光浸润过，耀眼又夺目。
脸上藏不住的笑，想来是真盼着霍生回来的。
这些年，霍生对明央真是上心，完全按照豪门千金的标杆养着这个小姑娘。
吃穿用度皆是顶配，连她这个外人都一一看在眼里。
难得的是明小姐性格好，倒没仗着霍生对她的好变得娇气任性。
只踏踏实实上学，落落大方待人接物，倒真是有几分霍家这种豪门世家才能娇养出来的小公主模样。
~
博悦国际学校高中部。
明央刚把书包塞进储物柜，身后传来两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阿央，生日快乐！”是苏林和陈述。
说完，苏林将藏在身后的礼物，递到明央跟前，一个漂亮的粉色盒子，系着紫色丝带，旁边陈述双手递上一个长方形大礼盒。
“你拆开看看，我们特意给你挑的，希望你钟意。”
“谢谢。”明央接过两份沉甸甸的生日礼物，先拆开苏林那份。
打开包装盒，里边是一副限量款银色耳机。
“好漂亮，谢谢阿林。”明央眼尾弯弯，戴上试了试，很舒服。
“就知道你喜欢这个，用这个听歌，听英语特别好。”
明央点点头，接着拆陈述的礼物，盒子一掀开，是款式新潮亮眼的滑雪板，赫然一看，上面还有大明星的签名。
好像还挺火的。
陈述得意道：“这是我排了好久的队，抢了好久才抢到的签名款，全球独一无二的的滑雪板。”
明央眉眼弯弯，抱着两份厚礼，“太谢谢你们了，我真的很喜欢。”
苏林胳膊搭在她肩上，故意捏捏她的下巴，挤眉弄眼道，“今晚打算怎么过啊？你现在18岁了，恭喜你正式成年，可以做大人啦。”
陈述也捏捏明央的耳朵，声音压低几分，“要不要玩点刺激的，上次我们说好的兰桂坊，有没有兴趣？”
明央耳根一热，轻轻摇头，“不了，我晚上在家里过生日。”
“在家过？”苏林睁大眼睛看着她，“十八岁生日啊，你在家过，谁陪你？你男朋友？”
一句话问得明央神情不自然，女孩垂垂眼，没多解释：“和家里长辈一起过生日。”
陈述和苏林相视一笑，双双摇头，吐槽道，“哗，好冇瘾啊！！”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竟然同长辈过，真是乖乖女啦。”
“行吧，今天你生日，你最大，我们尊重你的安排，不过周末的时间留给我们给你补哈。”
“没问题。”明央将礼物锁进储物柜。
苏林催促：“走啦走啦，去上网球课。”
说罢，三人手牵手朝更衣室走去。
明央换下身上的校服，套上网球服走出来，苏林已经换完，正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看着穿着网球服的明央，她眼睛瞪了又瞪，完全挪不开。
女孩一件简单的白色短款运动上衣，同色系百褶网球裙，布料贴合她的身体曲线，衬得女孩腰肢纤细，高高扎起的马尾，更显脖颈修长如玉。
“阿央，你身材太正点了吧。”
好像没有死角，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超级出片。
明央不自在垂眸，赶紧拉了拉衣角，“也还好吧。”
“只是还好？”苏宁惊叹道，凑过来上下打量她，语气里煞是羡慕。
“你看看你腰这么细，腿这么长，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天生就是穿网球服的衣架子。”
“还别说，你初中转来时，那时还不觉得，你现在是一天一个美样子。”
陈述从里边更衣室走出来，刚刚苏林的话，她听了七七八八。
闻言笑了笑。
要论美而不自知，还真非明央莫属，她满心满眼只有温习功课，班上的绯闻八卦，她一概不知。
陈述站在明央身后，自然伸手，帮她把网球裙腰往上扯了几公分，还顺了顺上面的褶皱。
“看看阿央这腿，真的绝了，又直又长，等会上课，那帮男生的眼睛全要黏过来了。”
明央被这两人闹的脸颊发烫，下意识想伸手将裙子拽回原处，“别闹，太短了。”
“哎呀，你简直是暴殄天物。”苏林一把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恨铁不成钢道，“如果我有你咁好身材，肯定日日着超短裙係学校周围行，咁靓嘅腿，就梗系要拎出嚟晒吓啦。”
（要是我有你这种好身材，肯定天天穿超短裙在学校闲逛，这样漂亮的腿，就应该拿出来晒晒啊。）
明央被苏林打趣得不好意思，下意识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里边确是少女腰肢纤细，长腿雪白笔直。
忍不住暗暗思忖，她好像是长有点好看呐！
明央再看向镜子里的陈述，她身形高挑，打扮精致，有点运动少女的气质。
而苏林属于可爱型，肉肉软软的，看着很讨喜。
一对比，苏林更觉得老天爷真偏心，“阿央
纤秾合度，陈述又高又辣，就我像还没长开的初中生。”
闻言，明央捏捏苏林脸颊的肉，逗她：“哪里有，我最喜欢你的可爱啦，看着心情就莫名好了。”
“对上，你是我们的开心果。”陈述拍拍她都的肩膀。
“快换好服装，老师喊集合了，走吧。”前面有同学喊她们。
三人归队站好。
“今日我哋练正手击球同步法，先热身，之后两两一组对练，我抽查动作，不合格的，留底加练。”说话的正是网球老师钟Sir。
随着话音落下，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比起之前的网球老师，钟Sir严格太多。
苏宁偷偷凑到明央耳边，“真惨啊，我之前好几次都不及格，看这次能不能逃过一劫。”
明央和苏林面对面练习，见她动作不到位的地方，便帮她纠正。
陈述也凑过来，提醒明央看那边，“你睇，第的排两个男生，由我哋入到处开始，一直盯着你看。”
“别管，也不是什么大帅哥，你还是帮我来调整动作。”苏林觉得那几个男生没有看点。
课程后半段，钟sir安排四人一组，轮流打比赛。
一堂网球课，运动了将近40分钟，钟Sir的上课风格，就是运动量大，节奏快，一旦被发现有人偷懒，他会毫不留情加练。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在众人的怨声载道中钟sri宣布就地解散。
网球课耗费她们仨太多体力，三人便手牵手回到教室。
回来后，她们又聊了会天，主要是苏林和陈述在聊上周末的米兰时装发布会。
陈述也参加了那场活动，听了好些八卦秘闻回来，此刻正偷偷凑苏林耳边分享，时不时传来两人的低笑声。
明央还是老样子，低头温书，只是心神明显收不回来，看着看着书上的字漂浮起来，开始发呆。
她在想今晚的生日，到时候选什么裙子穿？
选高定？
明央蹙眉摇头。
太刻意了，不行。
随便穿？
还是蹙眉摇头。
是很珍贵的十八岁生日。
一辈子只有一次。
正发愁中，视线里出现一只大手，明央抬眸看去，蒋熠站在她桌前。
他掌心放着个丝绒盒子，半点没避着苏林和陈述，原本聊得正嗨的两人停下来，一脸八卦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明央澄澈的鹿眼眨了眨，不明所以看着他，没接。
“阿央，我知道今天是你的18岁生日，”蒋熠声音清朗，少年气十足，“也知道你不会邀请我去参加你的生日会，所以就在这里我祝你生日快乐。”
“不是，”
压根就没有生日会，她也没邀请任何人。
其实她这几年要过生日前，霍兆麟特意提前问她，要不要在家举办生日会，或者到酒店办也行，让她把玩得好的朋友同学邀请到家里。
热热闹闹办一场。
每每明央直接拒绝。
这次十八岁生日，霍兆麟更提了生日宴的事，明央还是拒绝。
记忆中，每到她生日那天，明父或明母必定会给她买一个定制蛋糕。
三人围坐在一起，点蜡烛唱生日歌，明央闭眼许愿时，明母会笑着用指头蘸一点奶油，抹在明央鼻尖，明父则变戏法似的，适时拿出她喜欢的生日礼物。
她的生日，每年都是如此。
后来，父母出了意外，她寄住在叔叔婶婶家的那几年，再也没过过生日。
因为，无人在意。
更无人关心。
直到来了港城，她的生日在霍兆麟的关注下，别墅年年都会小办一次。
参加者仅限别墅里工作的佣人和阿姨们，还有最重要的核心人物霍兆麟。
私心里，明央心里很是满足。
她的生日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参加，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明央迎着蒋熠的目光，坦坦荡荡回答，“蒋熠，我没办生日会，就晚上在家和长辈一起简单过个，所以不好意思，礼物你……”
“原来是这样。”对面的少年笑了笑，还以为……所以他有机会的，“那你更不能拒绝我的礼物。”
特意又将盒子往明央跟前递了递，“哪怕只是同学，也能送同学生日礼物，你说是不是？”
见明央还是不接，蒋熠以退为进，“这样好了，下次我生日，你回我一份礼物就可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央再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迟疑几秒，终是伸手接过，“谢谢你，蒋熠。”
少年的眼睛燃起火花，“希望你喜欢。”
等明央接过，蒋熠没多做停留，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待蒋熠走远，苏林目光看向明央手里的盒子上。
她一眼瞥见，这盒子装的是欧洲一个小众奢侈大牌刚推出的手链，她心水很久了，没有抢到。
这人不仅抢到，还大大方方送给明央做生日礼物，可惜啊，这女仔怕是看不里面的门门道道……
陈述胳膊撞了撞明央，往蒋熠的方向抬抬下巴，“哗，想不到呢个小子还挺长情，咁耐了，仲挂着我地阿央。”
“何止啊，”苏林挑眉，语气也颇有几分意外，“这人从初三开始，总有意无意打听阿央的事情，快三年了吧？仲钟意住你？果然豪门仔出情种，难得啊。”
那会，陈述和苏林还以为蒋熠对明央，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毕竟陈述就在这个圈子里，什么惊人八卦绯闻没听过，其中也不乏嫩仔睡完就扔人的桥段，所以她们俩对蒋熠这人，直接视为洪水猛兽。
在明央面前耳提面命，生怕明央不小心遭了蒋熠这种公子哥的道，好在明央不关注蒋熠，也不关注谈情说爱。
综合分析下来，是她们先把人给想坏了。
这个小子长得也不错，学习也还行，明央应该多找机会好好相处。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明央没等苏林和陈述，抓起书包就往校门口跑去，手里抓着三份生日礼物。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最前排，司机刘叔下车等候，见女孩手里抱着挺重的盒子，几步不上前，接过。
明央弯腰坐进车里，冷气裹着她，按耐不住问道：“刘叔，你过来时，小叔回来了吗？”
刘叔将盒子放进后备箱，又绕到右边驾驶座，启动引擎。
“应该快了，霍生肯定在回来的路上。”
明央心里思忖，要赶紧回去换一套她喜欢的漂亮裙子。
正想着，捏在手里的手机震动，女孩面色一喜，瞟一眼屏幕，见是张阿姨的号码。
眼眸亮起的光度暗淡下去。
还以为是霍兆麟的电话呢。
明央手机有霍兆麟的私人电话，却很少主动打给他，潜意识觉得他是大忙人，自己会打扰他的工作。
虽然霍兆麟说过，她对他从不是打扰。
不管怎样，她都得懂事些才对。
她见过霍兆麟的工作强度，很大，如果有时间，明央更希望霍兆麟能好好休息。
指尖点开接听键。
“央央啊，霍生有没有给你打电话，我是刚刚打电话给他，霍生电话打不通。”电话里，张阿姨语气有点着急。
“小叔是不是在飞机上？”女孩握手机的手指捏紧。
“应该不会，我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点正是霍生回家的时间，我也打了特助的电话，没人接。”
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漫上明央心头，直线下沉。
霍兆麟很少不接电话，特助更不用说了，陪霍兆麟一起出差，相当于他的贴身工作。
哪怕霍兆麟在忙，按理说特助应该能看电话。
眼下两个电话都没人接，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不对劲。
恐惧一点点跑上头。
明央咬着苍白的唇，尽力压下巨大恐惧，安抚张阿姨道，“应该是在开车，或者在忙，或者有什么急事，等一会再打电话试试？”
越说，明央越感觉后脊背发凉。
她无法舒服自己找的这几个借口。
她的父母是突然没的。
顷刻间，她成了孤儿。
肯定有什么影响到了霍兆麟，他才没能接到电话。
“张阿姨，先等等，等我回家先。”
明央匆匆挂线，强撑的镇定消失，女孩面色凝重，无声看向窗外。
夕阳落下，燥热的温度下去好多，车窗半降，微凉晚风灌了进来，带着咸湿湿的海水味道。
车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映照着女孩惨白的巴掌脸。
她忽然不敢再深想。
心里对恐惧厌恶到了极点。
超级讨厌前一秒还在人间，后一秒就分崩离析的猝不及防。
她经历过一次。
不想……
漫长的几十分钟车程，明央坐立难安。
车子刚在别墅停稳，明央什么都没拿，推开车门就往二楼冲去，直奔霍兆麟的书房。
女孩手抖着推开门，里边一片沉寂。
书面整洁，文件摆放整齐，就连他常坐的那张真皮座椅，好似都没人坐过。
霍兆麟确实没回来，书房里没有他的温度和气息。
女孩手脚冰凉，带上门，后背抵着冰冷的墙，脑子里想到什么，手抖摸出手机。
摁下霍兆麟的号码，好半天后，随着枯燥的嘟嘟声结束，电话自动挂断。
没人接听。
明央不死心，又翻出特助的号码，细指摁得发白，依旧是无人接听。
明央无力放下手机。
后颈处的凉意缓缓爬升，密密麻麻的一点点渗进她骨头。
明央突然清醒意识到，除了霍兆麟本人，她对他所知甚少。
她习惯了生活他为她打造的舒适圈子里，每天按部就班学习、生活。
而霍兆麟的工作和朋友圈子，她什么都不了解。
甚至在联系不上霍兆麟时，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深深的无力感擎着她。
楼下客厅有说话声传来。
明央把着扶手，一步步抬脚往下。
见到明央，刘叔面色凝重开口，“明小姐，我也打不通霍生的电话。”
平日里，霍兆麟的行程特助是一清二楚的。
可眼下，两人电话都没人接，这不是好现象。
女孩巴掌脸发青，紧攥着手机，指甲扎进手心，没感觉到疼痛。
刘叔望着女孩忽白忽青的脸，欲言又止道，“明小姐，霍生向来稳妥，身边还有特助跟着，应该是飞机刚落地信号不好，又或者是临时有急事不方便接，所以……”
声音渐渐沉下去，话说到这里，他也没办法再骗自己。
明央慢慢滑坐在沙发上，心里只有懊悔。
之前她总告诉自己要乖，要懂事，不要去烦他，不要过多占用他的私人时间。
可现在，明央才知自己大错特错。
那些体懂事，分寸，以及不打扰，她只想通通扔掉。
她什么都不求，只求霍生平安。
用她十八岁的成年礼来换霍兆麟平安。
用她的一辈子来换霍兆麟平安。
别墅里，气氛冷得要凝固时，客厅里急促的铃声打破僵硬。
张阿姨手忙脚乱接起，顺势按下外音键。
“张阿姨，是我。”
是霍兆麟的特助。
张阿姨看一眼对面的明央，又赶紧回复特助，“霍生怎么了？你们怎么了？”
“我们……现在在养和医院。”
一句话，屋子里的几人全盯着手机。
特助谨遵霍生吩咐，特意压低声音来传达他的意思，“霍生说了……千万别告诉明小姐，她还小，别吓着她，就说我们临时有事，所以耽误了给她过生日……”
后续特助还说了什么，明央听不太清，她的脑海被霍兆麟在医院这句话，紧紧占住。
张阿姨还想按吩咐瞒着明央，看一眼女孩苍白的脸，“好，我知道了，我不告诉明小姐。”
“不用瞒我。”明央眼底发红，却硬是没滴下眼泪。
接过张阿姨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要来看小叔。”
不等那边有回应，明央催促司机，“刘叔，送我去养和医院。”
“来了。”
车子在马路疾驰，明央眼眸瞪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只感觉手心一片冰凉。
垂眸，不知何时泪水掉落，砸在她手心，刺痛。
车子停稳，明央拉开车门，一路跌撞着冲向VIP楼层。
她知道他住哪间病房。
顺利找到霍兆麟的VIP病房，明央看着房间内的画面，顿在原地。
床头靠着的，正是霍兆麟。
这个一贯沉稳凌厉，连皱眉都带着隐隐压迫感觉的男人，此刻，颇显狼狈。
饱满的额头贴着白色纱布，侧脸有几道明显擦伤。
特助坐在沙发上，胳膊吊着白色绷带。
看见冲来的明央，两人皆是一愣。
霍兆麟见小女孩呆看要哭的表情，扯唇安慰，“央央，唔好意思，你今天的十八岁生日，小叔唔可以陪你饮香槟啦。”
（你的十八岁生日，小叔不能陪你喝香槟了）
隐忍的泪水瞬间决堤。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给她过生日，陪她喝香槟，能不能先想想自己的伤？
女孩干站着，哭得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床上的霍兆麟暂时动不了，只得放软声音，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央央，我……”
明央顶着被盈满泪水的眼，一步步走近霍兆麟。
真好！
小叔活得好好的！！
这就是她收到的最好生日礼物！！！
再顾不得什么，明央俯身，双手搂着霍兆麟的劲腰，小脸蹭在他胸口，哭得抽抽噎噎，“小叔，你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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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好话嘅就听你嘅”
“别怕, 小叔在这，你看不是好好的嘛。”见明央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抽一抽的样子, 霍兆麟终是不忍心推开她。
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拍拍女孩发顶，安抚她。
应该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所以小姑娘才怕得厉害。
年纪虽长了两岁，却依然是小孩心性。
不知明央在霍兆麟怀里哭了多久，直到女孩哭到嗓子发哑, 鼻尖红红的，断断续续的抽噎中, 她才慢慢止住哭声。
视线一抬, 明央整个人僵住。
霍兆麟浅蓝色的衬衣，胸口处晕湿一大片, 水渍蔓延, 贴着他的皮肤。
是她的鼻涕眼泪。
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双手正抱着他的腰,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她闻到了霍兆麟身上的雪松味, 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明央耳根发烫，唰地一下子站起来，慌慌张张松开搂着他劲腰的手, 手忙脚乱起身，后退，罚站似的站在霍兆麟床头。
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白色地板发呆。
刚才的害怕消失，这会只有窘迫和难堪。
脑子里涌起各种思绪, 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明央更是手脚冰凉。
霍兆麟见她站在离床边半步远的位置，双手互相搅着，毛茸茸的脑袋低着，像只怯生生的猫。
缩了缩脖子，恨不能原地消失才好。
重重吸一下鼻尖，女孩想起还有问题没问，抬起发红的眼眶，“小叔，医生怎么说？”
怎么也没有医生进来看看他。
“医生说问题不大，静养就行。”
“可你看起来好严重的样子？”明央不相信地指出关键问题。
都住院了，还能不严重吗？
伸了伸手掌，女孩鼓足勇气上前几步，莹亮带红的鹿眼对上霍兆麟墨玉般的眼眸，“小叔，我不放心你的伤。”
霍兆麟微愣一笑，“所以？”
总感觉小姑娘话没说完。
“我要检查检查，看过了我才放心。”女孩吸吸鼻子，将剩下的眼泪憋回去，坚定地点点头。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特助差点呛住，明央小姐要检查霍生的伤口？
没忍住，特助低低咳了两声，他跟在霍生身边多年，自家老板向来待人疏离，别说近身触碰，就连刚刚医生过来检查，都保持着恰到分寸的距离。
不得不说，明小姐就是勇！
竟然敢检查霍生。
眼下让他好奇的是，霍生会怎么回答？
毕竟霍生将明小姐当眼珠子宝贝着……
霍兆麟凝视着女孩泛红湿润的黑瞳，“是不是检查完就放心了？”
明央睫毛微动，点点头。
霍兆麟依言答应，轻轻嗯了一声。
本来答应小孩的生日，因为自己结果弄成了这样，害小姑娘担惊受怕不说，还到病房哭了大半天，生日没过成，香槟也没喝成。
霍兆麟满心都是歉意。
明央上前一步，她也不敢怎么碰霍兆麟，俯身，眸子先一寸寸扫过他脸上的擦伤处，鼻尖有轻易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只是这次，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好似都要被他身上的味道覆盖了。
令明央心跳不自觉加快、失控。
女孩咽咽喉咙，看到他眉骨处，有淡淡一抹青痕。
看得她心里一缩。
视线再往下，拉起他没受伤的胳膊，指尖轻抚过柔软布料，确认他胳膊没事，才敢继续向下检查。
只是视线落在他左腿处时，眼眸不禁顿住。
上面涂了大片碘酒，看不清内里的伤。
察觉到明央的迟疑，霍兆麟牵牵嘴角，温柔告诉她，“里边骨裂了，小问题，不严重。”
女孩把眼底即将要漫出的眼泪再次憋了回去。
蹲下，一点点确认霍兆麟的另一条腿，直到将她能看得部分，仔仔细细检查过了，没发现其他的伤口，明央紧绷的心终于落地安生。
特助默默别过眼，看着这俩人的互动，更收起心底的讶然，在外人眼里高不可攀的霍生，许是只有在明小姐面前，才会卸下疏离矜贵的另一面。
“怎么会发生车祸，小叔，你是不是为了赶回来给我过生日造成的？”她喉间微涩问。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明央湿湿的眼眸，又要流出泪来。
“不是，听小叔告诉你，不许胡思乱想。”
车子到私人机场接到了霍兆麟，出差时间太长，再加上又是小姑娘生日，霍兆麟掏出电话，想问问小姑娘的近况。
一算时间，快下课了。
正想着，前面一辆车直直撞过来，司机避让不及，很快，撞击声瞬间爆发，又停下。
很快，在霍兆麟的要求下，他们被送到养和医院。
前排司机受伤最严重，副驾的特助左臂骨折，车后座的霍兆麟除了脸上刮伤，就是小腿骨裂。
对于霍兆麟发生车祸这事，养和医院的院长高度重视，霍氏集团掌权人的身体状况关系到集团股市的涨跌，医院这边不敢疏忽大意。
硬是安排外科、内科、脑科、神经科的教授，各自仔仔细细检查过后，才放霍兆麟回病房。
一番折腾下来，霍兆麟发现手机没在身上，又赶紧问特助身上有没有手机，特助搜遍口袋，也是没有。
应该是发生车祸时掉了。
不过，那会也压根顾不上手机。
后续的事情明央都知道了，特助打了电话到霍宅，原本霍兆麟只想告诉张阿姨，好让保姆放心的，谁知明央也守着电话，这事就没办法瞒了。
说完，见女孩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睛，霍兆麟又细细安抚了明央几句，见时间晚了，准备安排人送明央回别墅。
明央不肯。
坐在沙发上不动。
霍兆麟拿她没办法。
只好先让特助回自己病房休息，不用再过来了。
临走前，霍兆麟在特助耳边低语了几句。
特助点头，随后应声而去。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了霍兆麟和明央。
她可怜地缩在沙发里，小小的一团，霍兆林失笑，他总是拗不过她的坚持。
霍兆麟用明央的手机打电话给管家，叮嘱好要带的换洗衣物，电话那边的管家恭敬应下。
明央竖着耳朵，光明正大听霍兆麟讲电话，见他没提要带她回别墅这事，女孩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要陪小叔住院。
就像她以前生病住院，小叔也会在这里陪着她一样。
十八岁生日是很重要，但能陪霍小叔住院更重要。
想着想着，明央不知不觉闭眼睡着。
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她体力有些透支。
霍兆麟看着小小一团的明央，又盯着她脸上的泪痕看了好一会，才取出抽屉的空调遥控器，调高温度。
管家再次从外推门进来，霍兆麟沉敛的视线立马扫过去，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管家看到沙发上盖着薄被、睡得安稳的明小姐，顿时心领神会，特意放慢脚步，将拎着的保温桶放在床头，又将箱子搁在角落。
待东西放置妥当，管家准备躬身退下时，霍兆麟忽然抬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管家再次折返回来时，手里多了漂亮的蛋糕。
管家从外推门进来，霍兆麟沉敛的视线立马扫过去，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管家看到沙发上，盖着薄被睡得安稳的明小姐，顿时心领神会。
沙发上的女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呆愣了一会儿，看着洁白的墙壁，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醒来了？”霍兆麟的声音传来，仿佛离她很近。
女孩坐起身，“小叔。”
管家也躬身对明央打招呼，“明小姐。”
明央喊了声管家伯伯，霍兆麟对着刚睡醒的小鹿微微一笑，“央央，过来，给你过生日。”
沙发上的女孩起先是一愣，而后眼眸发亮，定定落在霍兆麟面前的蛋糕上，她本来觉得不过生日也没关系。
但有人牢记着要给自己过生日，还是会莫名觉得很开心，只感觉小小的胸腔里，被他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
而当事人一无所知，只用墨玉般的眼眸，看着她。
明央趿着拖鞋，慢吞吞起身，走到霍兆麟面前。
他长指捏着米黄色带子，打开盒子，轻轻取出蛋糕，一下子就吸引了明央的注意力。
一整捧鲜花点缀在戚风上，浅紫色的蝴蝶兰垂在一侧，花瓣像被雨露滋润过的饱满。
蓝色郁金香亭亭玉立插在中央，花瓣边缘带着晕黄，斜斜插着一根弧形银烛。
底下的蓝紫色绣球花蓬松铺满整个蛋糕上，层层叠叠的非洲菊中，又零星插了几支蓝星花，还有明央叫不出名字的花。
太好看了。
好看到让明央失语的程度。
“央央，点蜡烛，许个愿。”
打火机点燃银色蜡烛，窜起一簇蓝色火焰。
管家适时关灯。
明央阖眼，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一愿霍兆麟此生平安喜乐！
二愿霍兆麟此生平安喜乐！！
三愿霍兆麟此生平安喜乐！！！
一连三个愿望，明央在心底反反复复祈愿，求的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愿。
烛火撩动中，霍兆麟看着女孩虔诚又认真的模样，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浅笑。
别人家小孩有的。
他家的小孩也必须要有。
等明央缓缓睁眼，摇曳烛火中，女孩凝视着对面隐隐绰绰的立体侧脸。
他出声，语气微沉，“央央，许咗咩生日愿望啊？唔讲都冇所谓嘅，想讲嘅话就绨下小叔帮唔帮到你实现蜡。”
（央央，许了什么生日愿望，不说也没关系，想说的话看小叔能不能帮你实现。）
明央眼皮一跳，看着霍兆麟干净的眉眼，紧抿着唇摇头。
不能说。
说了，她许的三个愿望就不灵了。
霍兆麟也没纠结，淡笑两声，“好话嘅就听你嘅。”（听你的）
~
年后的港岛，气温带着湿冷，浅水湾的半山别墅，窗外吹来咸咸的海风。
二楼书房，明央小小的一团，蜷在书房宽大的真皮椅里，灯光照在女孩细腻的皮肤上，不见毛孔。
她手里捏着摊开的复习资料，时而蹙眉，时而捏笔，上下滑动，时而合上书本，闭眼背诵。
进入高三后，明央的生活节奏加快了许多，然后只有半学期就得考大学了，她专心投入复习当中。
对比班上很多同学会去欧美留学，对此明央没有丝毫想法。
她只想考港大。
没想去其他地方。
明央握着笔的手点了点重点部分，放到桌旁的手机轻轻一震。
明央拿回来一看，是苏林打来的，接过电话，里边传来苏宁熟悉的声音，背景音闹哄哄的，不知她在哪里。
“阿央啊，不是吧，你大过年还在温书啊？闷不闷，出来玩啊。”
明央还没回应，电话里又凑过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是啊是啊，你现在成绩很好，已经全年级第一了，肯定能考上港大的，别在家里做书呆子了，一起来玩吧。”
原来是陈述，她和苏林在一起。
还记得初中时，明央说要考全班第一，那会陈述和苏林只以为明央在说梦话，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好朋友。
而是明央情况实在太过特殊，班上学霸也高手如云，不说其他人，就连喜欢明央的蒋熠，成绩在班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在这种情况下，中途转来的明央想拿下班级第一名，确实有难度。
进入高中后，明央的成绩在班上稳步上升，高二时经常班级前三，高三开始，次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名。
当时因为明央优异的成绩，苏林和陈述还特意带明央飞去米兰时装周，三人在那边吃吃喝喝，看秀看展，玩了大半个月。
其余两位开心得乐不思蜀，只有明央待了三天就着急回港，问什么原因明央也不说，弄得神秘兮兮的，苏林和陈述以为明央谈了男朋友，所以才迫不及待归港。
后来证明，完全是她们俩想多了，明央回港，也不经常出来玩，喊好几次就出来一次，还是除了读书，就没有其他娱乐活动。
她们俩才相信，明央确实没男朋友，完全是她们俩想多了。
“还有，阿央，还有人想和你说话。”电话里，苏林突然说了一句。
“明央，我是蒋熠，今天是我生日，你现在能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捏着电话的蒋熠，手心冒汗。
仔细听，他声音在发颤。
“可以。”没有犹豫，明央果断答应。
听到明央的回答，蒋熠爽朗的脸上，笑加深了几分。
“好，我们在钟意茶餐厅等你。”
说完，蒋熠把电话递回到陈述手里，陈述叮嘱：“先别挂，有几件事交代下，别带司机，别穿校服出门，穿漂亮一点的便装，最好化个妆。”
“行。”
收起电话，明央起身，将霍兆麟大书桌上的散落的课本习题捋成一摞，搁在书桌的右上角。
她注意到，霍兆麟习惯用书桌的左手边，她就特意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他的右手边。
站在衣帽间，换下身上宽松的长袖睡衣，明央习惯性的搭了一套外出服，白T恤配牛仔裤，下面穿小白鞋。
换完本想直接走人，又想起陈述的耳提面命，打开化妆盒，挑了一支浅色口红，薄薄涂上一层。
对着镜子，明央抿了抿，没多做停留，直接下楼，经过客厅时，特意和张阿姨说了一声，晚上不用留她的饭。
出门也没喊刘叔，明央用手机叫了的士，从里走出来时，的士刚好停在门口，她运气很好。
“去钟意茶餐厅。”
没多久，的士在钟意茶餐厅门口停下，一下车，微凉的风拂过明烟的脸。
明央付完款，转身走进茶餐厅里边，一眼便看到靠墙角的位置，围了一大群人，大多是同班同学，也有几张陌生面孔，气氛很热闹。
“阿央，这边。”苏林看到走来的明央，挥手喊她。
明央走过来，陈述下巴放在男朋友身上，笑着抬了抬，“总算来了，还以为你又会拒绝呢。”
明央笑笑，“答应的事情肯定会做到嘛。”
蒋熠从靠墙的位置挤到明央面前，“明央，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生日会是晚上6点，兰桂坊集合，你可以吗？”
“可以，我准时到。”
苏林出手，把明央拉到一边，上下扫了她一圈，“我还以为你会穿裙子呢，想不到还是牛仔裤。等会要不先去我家换条裙子？”
明央却没接这话，只凑她耳边，语气发急，“我忘记给蒋熠买生日礼物了。”
“那正好，我们先去选礼物，顺便也帮你买条新裙子，今晚去兰桂方狂欢，得打扮漂亮才行啊。”
明央点头同意，上次自己生日，蒋熠送了她一份挺贵重的礼物，这次怎么说也得送他一份蛮不错的才行。
“一起去，一起去。”
明央和陈述告别，陈述抱着男朋友的胳膊，心里也有点蠢蠢欲动。
“好好陪你男朋友，我们不当你们的电灯泡。”苏林笑着说完，便拉着明央转身。
明央看着打趣的两人，嘴角也笑着弯了弯。
两人直接打车去的中环置地广场，明央想了半天，不知道要送什么，便和苏林商量，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满意的，明央只好说，等到了商场逛逛再说。
置地广场是港城最早的一批奢侈品购物中心，环境私密，服务极好。
两人手牵手走进去，鼻尖便闻到了高级香风的味道。
先去看了男装店，从皮带、袖扣，到围巾包包，明央觉得这些礼物送给蒋熠，都不太合适。
明央：“要不送钢笔？”
苏林点头，“我看挺好的，就送钢笔，送其他的确实会显得暧昧。”
“还是先选裙子吧。这家有蛮不错的。”苏林拉着明央停下，橱窗里挂着一排排精致的小礼裙。
“先去看看，合适就买，不合适就走。”苏林拉着明央进店。
“两位小姐，随便睇下，新款啱啱返货。”
明央在衣架上扫了一圈，两人同时看中一件绿色的圆领短裙，缎面材质泛着温润的光，很好看。
苏林压着明央去里边确实试这条裙子，当换好裙子的明央，缓缓从里面走出来，苏林连连点头。
裙子贴合明央的腰线，露出玲珑有致的身材，衬得整个人纤细明艳。
“我就话啦，你着绿色真係好睇好靓，蒋熠见咗肯定心跳加速。”
明央被苏林说得耳热，一锤定音，买下这条裙子。
裙子买好，两人不再停留，直接走去万宝龙的专卖店。
万宝龙店内安静奢华，一束束射灯打在钢笔上，气质矜贵。
店员迎上来问，“有没有需要介绍的？”
明央：“帮忙推荐一支，送给高中同学，有质感一点。”
“您看看这几支？”店员推荐了几款经典款，明央倒一眼看中了一支银白大班款，低调又高贵。
“拿这一支。”
苏林在旁看了也赞同地点点头，“这支确实还挺合适蒋熠的，和他气质挺搭。”
“帮我包起来。”
走到柜台结账时，当明央再次从包包随手掏出张黑卡，直接递给柜员。
看得一旁的苏林目瞪口呆，啧了一声，“真的是……这张黑卡全球限量一百张，我都没有，想不到你竟然有一张？”
明央一愣，“不就是一张卡？”
这是霍兆麟给明央的，她一直放在钱包里，很少拿出来用。
“什么就是一张卡？你完全不懂这种卡的含金量。”
“这是全球只发行一百张的黑金卡，我那位有钱继父托人问了好久都没拿到，你不仅拥有，还不知道它的价值……”
明央确实不知道这张卡的含金量，认真想了想，才老老实实说，“小叔给我的，说方便我买东西。”
瞬间，苏林脸上谄媚又可爱的望着明央，“问问你小叔，还缺不缺侄女啊？我不挑食，我也可以叫他小叔。”
明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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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见男友和初恋热烈拥吻时，沈珈蓝正靠着墙壁承受胃里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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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女孩心生疑惑，还是咬唇接过。
下一秒，闻时璟温热掌心覆住她双眼，低沉嗓音从她头顶落下：“脏东西别看，伤你眼睛。”
——
恢复单身后，沈珈蓝以为自己跟四九城的圈子再无瓜葛。
可偏偏事与愿违。
胡同早餐店、公司门口、小众咖啡馆，一周之内，她频频撞上闻时璟。
男人自然是清风霁月的模样，矜贵又凛然，唯有看向她时，眸光灼热。
沈珈蓝指尖发紧，不得不对上他，抬眸时眉眼清冷，“闻先生，我们是否……偶遇得太频繁了？”
闻时璟停下脚步，沉稳气息拢过来，沈珈蓝不禁后退几步，对方不疾不徐开口：“珈蓝，你惯会用完我就扔。”-
那一夜酒醉后的兵荒马乱，立刻涌上心头。
女孩面色爆红，僵在原地，闻时璟低笑一声，不退反进：“嗯，终于想起来了？”
他以旁观者之名窥视已久—佚名。
第19章 19 “我会睇实”
晚上六点, 兰桂坊酒吧。
夕阳落下，夜色慢慢笼罩，周围霓虹灯渐亮, 明央和苏林顺着蜿蜒而上的坡路，朝酒吧走去。
晚风吹拂而来，空气里隐隐能闻到啤酒和香槟的味道，两边沿街的露天桌位，年轻男女或站或坐，嬉闹中混着英语、粤语的嘈杂声。
好不热闹。
明央换上了新买的绿色缎面圆领短裙, 更衬得皮肤冷白，料子柔顺垂坠, 勾勒出蜿蜒曲线。
乌黑长发自然垂落, 女孩眉眼澄澈，气质干净, 从灯红酒绿中走来, 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苏林挽着她手往里走，“他们应该在一起, 我们找找看。”
酒吧室内灯光偏暗，舞台中央歌手正用粤语低吟浅唱, 吧台区顶上有暖灯吊灯，光线更显明亮。
明央刚站定，蒋熠的目光就追了过来。
他今晚做东, 生日会大手笔包下半片区域，靠里的墙上，还挂着生日快乐的气球和装饰。
此前，他一直留意门口动静，生怕错过明央, 哪怕正和同学说话，注意力也在门口这边。
直到门口出现那一抹亮眼绿色，蒋熠视线定住，已经挪不开眼。
“喏，有人看痴了。”苏林点点明央的胳膊。
“阿央，好漂亮啊啊啊，绿色裙子太合适你了。”陈述和男朋友先过来的，已经玩了好一会儿。
看到刚刚进酒吧的两姐妹，陈述松开男朋友的手，从里面走出来，上下打量着明央。
也自然没错过已经看痴了的蒋熠，她和苏林一拍即合，低低凑到女孩耳边打趣。
也不知旁人说了什么，蒋熠只看到明央笑颜如花的眉眼，在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她像一朵白玉兰，暗暗盛放。
周围人见蒋熠这副模样，起哄声渐渐起。
“哟，正主来了。”
有同学已经看见了明央，笑着起哄，目光齐刷刷从蒋熠身上又落到明央身上。
“蒋大公子，你等的人可算到了。”
“哇塞，第一次见明月穿短裙，好靓啊。”
“某些人快擦擦你们的口水，不要打明央的主意。”
一无所知的明央，落落大方走来，递上包装精美的礼物，“蒋熠，生日快乐！”
蒋熠楞怔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接过，“谢谢明央，你能来我很高兴，一定要吃好玩好。”
任务圆满完成，明央便有几分呆不住了，她第一次来兰桂坊，酒吧里灯光昏暗，人声嘈杂，偶尔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看过来。
她不太适应。
明央想了想，扯住被陈述牵着要往里走的苏林，“礼物送到就行，你们玩吧，我先回去了。”
苏林瞪了她两眼，不肯放她回去，“回去干什么？生日会才开始，你不能抛下我们两个。”
又往吧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兰桂坊这样热闹，你还没喝过这边的鸡尾酒吧，我带你去喝。”
“喝酒就不用了……”
“哎呀，鸡尾酒和饮料差不多，你会喜欢的。”
“对啊，阿央，蒋熠的生日蛋糕还没吃呢？你不能现在就走。”陈述也出声劝了两句。
“行，我再坐会。”明央也觉得参加别人的生日，蛋糕也没吃，提前走是有点不太好，遂又跟着苏林往里边走去。
大家闹哄哄招呼他们入座，圆形木桌上堆满饮料，零食，啤酒，生日礼物，还有一个漂亮的双层生日蛋糕。
陈述照旧坐男朋友旁边，苏林推着明央先坐下，自己再挨着她坐下。
往日在学校，明央整日穿白色蓝底的校服，素面朝天，安静坐着温书。
此刻穿着绿色缎面圆领短裙的她，皮肤冷白，浅笑倩嫣，亮眼的让周遭的人无法忽略。
席间生日聚会气氛很好，来参加生日会的以班上同学居多，也都是明央认识的，故她也能放得开。
男女生都忍不住往她这边靠，有人夸她裙子好看，有人问她最近在看什么书，还有女生问她裙子哪里买的？自己也想去买一条。
明央一一作答，也告知了店铺名称，见大美女性格太好，有人同学问明央，是不是第一次来兰桂坊？
女孩老老实实点头。
确实是第一次来。
虽然苏林和陈述总说要到她来见见世面，也知她性格安静，更喜欢看书，进入高中后，两人也很少在她面前提起兰桂坊。
“哎呀，好荣幸，蒋公子等到了明央的第一次啊。”甲男同学打趣。
“第一次来兰桂坊，也是第一次。”乙男同学随声附和。
有人故意开着颜色玩笑，明央抿了抿，好看的眉眼冷下去几分。
不是没听懂，她不想理这种人。
咩什么意思。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把嘴巴捐了。”苏林不是喜欢惯着别人的性格，最恨对女生开下流玩笑的人，她快嘴直接对那两位男生开撕。
一旁的蒋熠见明央面色不悦，眉梢微不可察下沉，开口，“都好好说话，不想好好说话，可以直接回去。”
本插科打诨的两位同学，见蒋熠发了脾气，神色讪讪，俯身凑到明央面前，规规矩矩道歉。
全然不似刚才的样子。
女孩眉眼抬了抬，没予理会。
蒋熠不动声色往明央的方向凑了凑，离她近了些，又将她够不着的饮料，水果，零食，在别人搭话的间隙，转到明央跟前。
旁边的苏林看得清清楚楚，偷偷和正和男朋友热聊的陈述交换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又低头喝饮料。
明央倒没察觉这些小动作，细白手指捏着几颗小葡萄，慢慢往嘴里塞。
从明央进入兰桂坊开始，蒋熠的目光就没怎么从她身上挪开过。
偶尔旁人多和她说了几句话，或者身侧有人凑到蒋熠身边说了几句，他又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女孩身上。
蒋熠坐在明央对面，他能看清女孩脸上细小的绒毛，毫无毛孔的肌肤。
没过一会儿，众人起哄着要切蛋糕，酒吧有工作人员适时调亮灯光，蜡烛被点亮，蒋熠站在桌前，身后被众人包围。
目光却透过晃动的烛火，轻轻落在对面明央身上。
在众人的生日快乐歌中，蒋熠闭眼许愿，飞快吹灭蜡烛。
接下来就是分发蛋糕，大家边看边打趣，看他把切好的蛋糕，最先送给谁？
蒋熠懒得搭理那些人，直接把蛋糕递给明央，她是第一位接蛋糕的人。
众人见状，又开起了玩笑。
蒋熠只是继续忙手里的活，不否认也不承认，眼神始终飘向明央那边。
作为当事人的明央，落落大方接过寿星公手里的蛋糕，苏林见她这副模样，便知这位同班好几年的蒋公子，是在唱独角戏罢了。
吃了一小半，明央放下蛋糕，就见对面的蒋熠忽然起身，走到苏面前说要换位置。
苏林也没为难蒋熠，毕竟他今天生日，想离自己喜欢的女孩近点，这个她是能理解，也能满足的。
苏林顺势起身，“让给你，但不要想着做别的，我会牢牢盯着你。”
说完，苏林曲起两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再对着蒋熠的方向比了比，“看清楚了吧。”
蒋熠无奈笑了笑，苏林会不会想太多，他什么都没想要做，只是想离明央近点，陪她说说话就很满足了。
蒋熠坦坦荡荡坐在明央身侧，两人距离拉近，他鼻尖清晰闻到了女孩好闻的沐浴露味。
蒋熠指尖微顿，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刚才一直忙，没顾着招呼你。”蒋熠先开口，说话的语气和对别人的截然不同，“这个蛋糕味道还行，你喜欢吗？”
“嗯，甜而不腻，还蛮好吃。”明央笑着回应。
“要不要再吃点蛋糕，那边还有？”
“不用了，你看我也没吃完。”明央指了指桌上剩的蛋糕。
蒋熠暗暗深呼吸一口气，他明明不是笨嘴拙舌的人，只有在面对明央时，不知怎么回事，总是费劲力气找话题，手心冒汗。
两人还没聊什么，有同学催蒋熠拆礼物，蒋熠顺利起身，拿了好几个包装盒，一一拆开。
很快，限量款的钱包，领带夹，运动手环之类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着这些俗气的礼物，蒋熠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这些都不会是明央送的。
男生光转向明央，期待地问她，“你送的什么？”
明央指了指一个烫金礼盒的包装，“这是我送的。”
蒋熠拿过，拆开，一支万宝龙钢笔静静躺在盒子里，镀金的笔身，低调内敛。
很符合明央送礼物的气质。
蒋熠眼睛亮了亮，抬眼看向女孩，“送我钢笔？”
他收到过各种各样的生日礼物，豪车，品牌鞋，衣服，确实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钢笔。
“觉得很适合你，就送了。”明央没说实话，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只想搪塞过去。
蒋熠取出钢笔，握着，指腹拂过钢笔笔身，“明央，我很喜欢，谢谢你。”
“不客气，生日快乐。”
“对了，明央，我们马上要上大学了，你准备去哪里？美国还是英国？说不定我们还能去同一个国家留学呢？你有心仪的学校吗？”蒋熠问起他最关注的话题。
女孩眸色一定，不知看向哪处，笃定回复，“我没打算出国读书，应该会直接考港城大学。”——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有特殊情况，先放这么多，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哈！
第20章 20 “可唔可以过嚟接我呀”
蒋熠愣住了一下, 在他潜意识里，班里同学都要去国外留学的，只是去的国家不一样而已。
他以为明央也会如此, 还想着先提前打探清楚她的学校，到时候在父母面前，有必要时他也可以为自己争一争。
只是港大？！
他父母必然不同意他留在港内读大学的。
明央没注意到身边男同学落寞的神情，想着会比较晚回去，还是给霍兆麟发个信息好了，不然小叔先到家了, 她还没回去，也不太好。
女孩随手放下蛋糕, 皙白的小指头捏住手机, 点开WhatsApp里霍兆麟的对话框，漆黑的眼眸盯着屏幕, 秀气眉毛微微蹙起, 纤长睫毛垂下，投下淡淡一片阴影。
犹豫了一会, 明央抿抿唇，敲下一排文字。
【小叔, 我现在和同学在外面玩，晚点回家。】
那边很快回了信息过来，【好, 回家让刘叔去接你。】
女孩紧绷的眉毛舒展了好几分，好看的唇瓣不禁弯起弧度，整个人沉浸在无声的雀跃中。
明央快速拒绝：【不……不用了，我会自己打车回家。】
信息发过去，对话框安静下来, 再也没进来新的消息。
坐在她身旁的蒋熠，将明央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少年清瘦的身形，此刻双手紧紧蜷起，心一一点点往下坠落。
她是在和喜欢的男生发信息吧？
她刚刚脸上的纠结，为难，最最后脸上露出的明媚又甜美的笑，分明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发信息，才应该有的神情。
她的神情骗不了人。
同班这么久，他从没听她提起过，班上也没说她喜欢谁。
半点风声都没有。
蒋熠手指摩挲衣服下摆，神情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明央，你在和喜欢的人发信息？”蒋熠好不容易抓到和明央独处的时机，不让心里的疑虑留存太久。
他问得直截了当。
不算安静的酒吧，各种声音交织在耳边，蒋熠的一字一句，明央分明听得清清楚楚。
女孩眉心直跳，抿唇下意识反驳，“没……没……”
怎么可能。
她只是习惯了依赖霍兆麟，习惯了追随他的身影。
毕竟在她眼中，优秀又自律的霍兆麟，是她的榜样。
当然，她也存了点不太纯粹的心思，却不敢有任何妄想。
见明央矢口否认，蒋熠的脸色缓了几分，“哦，那就好。”
那就好。
他还有机会的。
不必急于一时。
就算出国留学，他还是会回港。
他不是兜兜转转的性格，只是不希望自己贸然告白后，到时候和明央同学都做不成，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与其会是那样的结果，还不如维持现状。
蒋熠端起一杯饮料，将埋在心底的情愫，伴随着饮料一饮而尽。
“你为什么想留在港城读大学呢？我以为你至少会选择哈佛，牛津，剑桥这类的名校。”
再说以明央的成绩，是完全可以的。
既然不能说出对明央的喜欢，蒋熠索性问起明央读大学的事情，在学校偶尔听闻明央的选择，他也实在是好奇 。
“我暂时对出国留学没有想，港大也是蛮不错的学校。”明央捡了个最合理的说法。
只是想起蒋熠自己的问话，面色好像还是滚烫，她喜欢霍兆麟！
她以为……
自己已经够小心谨慎了。
还是被旁人看出来了。
不多时，周围有其他同学挤了进来，拉着蒋熠去玩别的，苏林见明央旁边位置空了出来，立马挤过来。
苏林：“走，你现在终于归我了，我带你去喝点好玩的。”
明央：“好。”
两人站在吧台前，苏宁指尖扣了扣桌面，调酒师利落过来，推荐了两款鸡尾酒。
很快，两杯不同的鸡尾酒，分别推到两位女生面前。
明央眨了眨眼，盯着她眼前的鸡尾酒细看，她的鸡尾酒格外好看，有非常明显的分层。
底下沉着清浅淡蓝，上面浮着娇嫩的粉紫，杯中堆着几块冰，杯口缀着一朵绿色小薄荷叶。
女孩掌心碰了碰杯壁，眼睛盯盯看着。
苏林啜了一口自己的酒，见明央盯着鸡尾酒一副发痴的模样，问她：“怎么不喝，快喝？”
“太好看了，我舍不得喝。”
她都觉得这鸡尾酒美到她失语的程度，无法用语言形容。
“哎呀，它再好看也是一杯鸡尾酒，还能美过你？你看看你这个眼睛鼻子……”苏林边说，边揉搓了一把明央的脸颊，软软的，触感很好。
明央小心浅尝了一口，舌尖仔细分辨入口的滋味。
不过她中间没敢多饮，心里想着霍兆麟，却又忍不住，犹豫间，一杯鸡尾酒被她饮完。
“哎，我问你，刚刚蒋熠是不是对你表白了？”
明央摇摇头，“没有。”说完，又端起刚刚调酒师新上的橘黄鸡尾酒，小口抿了抿。
“啧啧啧，这人到底在搞没咩呀？”苏林啧啧几声，念念有词道，“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表白，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明央又沉下心喝鸡尾酒，没太注意苏林的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喝鸡尾酒边聊天。
突然，苏林用手肘碰碰她，抬下巴朝不远处的方向指了指，“喏，你看那位戴眼镜的怎么样？帅不帅？”
明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清那人后脱口而出，“这不是隔壁班的张朗同学吗？”
“哎呦，你认识呀？”苏林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不认识呢。”
“快说快说，帅不帅？帅不帅？”
明央脑海不自觉掠过霍兆麟的模样，两者一相比，立分高下，老老实实摇摇头道，“不帅。”
口齿明显有点不清晰。
“这都不帅？那你说班上谁最帅？”苏林瞪了明央一眼，追问道。
“反正不怎么帅……我觉得……”明央不为所动，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旁边苏林突然激动起来，嘴巴凑到明央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看你看他来了，他来了。”
明央顺着苏林看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张朗穿过嬉戏打闹的人群，直接朝她们俩的方向走来。
苏林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娇俏，明央看着她绯红的脸，后知后觉道，“你喜欢他啊？”
苏林眼神飘飘，顿了顿半拍才慢悠悠说，“没……有。”
她语气是明央没见过的不自然，耳尖泛红，语气轻了不少，神色腼腆。
等张朗走到她们俩面前停下，明央极有眼力的从吧台高椅上滑下来，轻轻打了个酒嗝。
“你去边度？”苏林和张朗聊了几句，看着明央要离开的样子，连忙喊住她问。
“去下洗手间。”
“咁我陪你去啦，送你过去。”苏林说着就要立马起身。
明央已经往前迈了两步，头也不回，直接朝她挥挥手，“唔使啦，你留低倾计啦。”
穿过长长的走廊，明央独自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明央刚从洗手间出来，脚踩在冰凉地砖上，还没走两步，只感觉眼前一晃，一堵墙似的人怼在她面前。
卷毛男人穿一件花衬衫，领口大开，敞到肚皮处，身上酒气熏天。
色眯眯的眼神粘腻地往明央身上扫去，他左边肩膀靠墙，右手胳膊撑着墙壁，吹了个口哨，“妹妹，一个人，要不要过来陪你，不然你多无聊啊……”
说完，还对着明央的脸，打了好几个酒嗝。
“滚开。”明央没好气地对她说道。
“呦，年纪小小的，这么凶，越凶我越喜欢，哥哥我最喜欢小辣椒。”
说完，卷毛男越走越近，眼看就要蹭到明央身上，女孩眼尾一冷，没有半点犹豫，抬起手里的包狠狠砸过去。
“嘭嘭”两声巨响，明央手里的包包正砸在男人额角，顿时鲜血直流，顺着卷毛男的眉眼流下。
卷毛男痛得龇牙咧嘴，瞬间恼羞成怒，指着明央破口大骂，“臭女人你敢打我，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你是不是欠……”
他刚要出手，身后传来几道急促的声音，最先到来的是蒋熠。
他利落站在明央面前，隔开了那个卷发男，转身，“你有没有怎么样？”
明央摇摇头，“没，是我打的他。”
见明央没事，蒋熠紧绷的脸，稍稍松开几分紧绷，再转身迎上卷发男，“先生，你干嘛欺负个小姑娘？”
“到底是谁欺负谁？”卷发男指着流血不止的额头，咬牙质问。
紧接着，苏林、张朗还有陈述和她男朋友也冲了过来。
几名女生直接把明央护在身后，男生站在蒋熠后面，见明央这边人多势众的样子，又气势汹汹，势单力薄的卷发男更是恨铁不成钢咆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要以多欺少吗？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男生们不再客气，直接与卷发男对峙，没说几句众人推搡起来，场面立马乱作一团。
打闹声引来保安，压根拦不住，卷发男趁机脱身，摸出手机报警。
不到五分钟，几名警员出现，控制住了现场，将两边人马一并带上警车。
等警察了解完事情经过，知道是卷发男这边先意图不轨，已经做出惩罚。
又得知明央这边都是高中生，要求他们必须通知家长来警局签字，才能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掏出手机联系家长，坐在冰凉椅子上的明央，看着忙碌的众人。
紧了紧手指。
苏林没打妈妈电话，反正最后来接她的也是家里保姆，她索性直接打了保姆电话，打完见明央没动静，“哎，阿央，你打电话了吗？”
“就打。”明央指尖微颤，摩挲手机，哽了哽喉咙，才拨通霍兆麟的电话。
接话的一瞬间，明央微微垂眼，隐忍的泪滑下，声音发哑，“小叔，我而家係差馆，你可唔可以过嚟接我呀？”
（小叔，我现在在警局，您能来接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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