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黑天鹅谬论 > 60-70
    第61章


    天朗气清。


    婚礼的场地是在海城最豪华的宴会酒店举办, 贺家和祁家联姻是件大事,政商界名流基本都应邀到场。


    酒店位置在海城郊外某座山上的半山腰,山脚下入口栏杆外, 一堆媒体记者将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一辆辆豪车驶进上山的路口, 吵嚷人声和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柏瑶昨夜几乎没睡,此时此刻, 化妆师将粉底在她脸上涂了厚厚一层, 依旧盖不住她眼底的倦意。


    即便如此, 她出众的外表还是瑕不掩瑜, 妆容完毕, 周围的人看到她精致靓丽的面容依然止不住惊叹。


    可看向柏瑶那张兴致缺缺不算高兴的表情, 并没有人敢说出一句祝福的话语。


    下人们在柏瑶看不见的地方交头接耳着, 突然间, 房间安静了下来。柏瑶抬起疲惫的眼皮, 向面前的镜子看去。贺泓不知何时走进来, 站在她身后,仆人们已经离开了。


    柏瑶静静看着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贺泓, 他头发整齐梳到脑后, 露出了额头,眉眼间的冷淡依旧, 整个人少了些斯文气质,多了些沉稳凌厉。


    这是她第一次见贺泓穿白色衣服,那是种不一样的感觉。他穿黑色的时候,柏瑶也从不觉得这人有多阴暗压抑,反倒觉得他神秘又冷静,这身白色西装上身, 不知为何,柏瑶觉得贺泓的疏离感更强了。


    那是不属于他的颜色,可他接纳了它。


    “你今天很美。”贺泓站在她身后,弯下腰,双手环到她前方,和柏瑶一同看着镜中的她自己,“高兴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比我清楚。”柏瑶无奈一笑,在镜中对视上他漆黑的眼睛。


    贺泓自然是高兴的,他没有计较柏瑶那不算客气的话语,替她正了正项链的位置,对她扯了下嘴角。


    “等会来的人会很多,仪式结束,我会让人送你回来,这段时间你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到时就在房间里好好睡一觉,”贺泓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到没有任何不悦的痕迹,“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领证,我让你做真的贺夫人,以前的事,不管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从今往后,都让它一笔勾销,我们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这段日子,贺泓想了许多。


    柏瑶是从小山村来到大城市的,一路走来一定经历了不少艰难和曲折,她进入豪门本是受梁珂的指使,也知道这身份朝不保夕,出于对未来的考虑,她想找个依靠这并没什么,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一切行动都不会感情用事,选择梁赴也不见得是爱他,只是将他作为一棵救命稻草。


    如果真是这样,贺泓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的选择是错的,他才是那个正确答案。


    柏瑶久久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意味,有困惑,有挣扎。


    如果贺泓能早些对她说这几句话,她可能会很感动吧。但现在,在亲眼见证他的极端之后,她不敢相信。


    贺泓也知道仅仅几句话不会让柏瑶回心转意,他也没那么心急,反正马上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往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磨合。“你想要的一切,财富、名声、地位、事业,我都能给你,而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除了我以外,你的目光不许再看向任何人,只能喜欢我。”


    “贺泓,你”


    柏瑶怔愣看着神色温柔的贺泓,一时不知道他为何会说出这些话。


    他是在骗她的对吗?


    他该很恨她才对,现在这些说辞,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复吗?他想迷惑她失去警惕,让她安心留在他精心编织的密不透风的罗网?


    可他的眼神明明是坚定的、认真的、深情的,丝毫不像说谎的模样。


    “柏瑶,”他抓住柏瑶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语气极尽温柔缱绻,“原谅我之前对你说过的那些不客气的话,好不好,有句话,其实我从没告诉过你,从我妈去世后,这么多年,我的心始终有一块缺口,直到我生命中有了你,那处缺口才被填平。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人,我只知道,我需要你,没你的话,我心里会很不安。”


    贺泓的语气始终很平静,和他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可说出口的话却让柏瑶惊心动魄。


    她不知道一晚上的时间,贺泓的想法是如何转变的,那些话是发自内心吗?可在亲耳听见那些话的时候,她的心说不动摇是假的。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此时此刻在她眼中的贺泓,又该是多么温柔,多么让人眷恋啊。


    时间,一直是残忍的东西。


    她慢慢扯出一个微笑,轻轻拍了拍贺泓搂住自己的手背,目光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我答应你。”


    贺泓看着柏瑶对自己笑着说出这几个字,似乎短暂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将她抱得更紧。


    “以后,我们好好的。”


    婚礼虽在豪华无比的酒店宴会厅举行,但流程很简单,柏瑶只需要在众人的目光簇拥之下走上台,被贺泓拉住手,迎接所有人的祝福就够了,在这期间,她只需要说一句“我愿意”。


    遮盖住视线的头纱被穿着白色西装的俊朗男人温柔掀起,他为她戴上戒指,低下头亲吻她的脸。


    下方宾客掌声起哄声阵阵,浪漫的音乐骤然响起,无数花瓣从头顶纷飞而下,全场的灯光聚集在二人身上,这一刻,他们是让所有人艳羡的眷侣。


    柏瑶凝眸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回忆着二人之间的种种,陌生到熟悉,熟悉又到陌生,美好的,难忘的,破碎的,面目全非的,像是被加速的电影一般在眼前飞速播放着,一瞬间,站在这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台上,看着下方言笑晏晏的宾客们,这一幕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原来,当梦想真的实现的时候,人也不一定是开心的。


    仪式结束,全场灯光散去,黑暗下来的前一刻,柏瑶看到了下方坐在第一排的祁守慎的脸。


    他依旧是那副意气风发笑盈盈的模样,看到自己的女儿出嫁,甚至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旁边的人见他这模样,以为他是舍不得女儿,纷纷出言安抚或恭喜。


    柏瑶冷眼看着他被众人围着的那张伪善的脸,突然觉得好恶心。


    现在看来,祁守慎的演技很拙劣,只是她之前被虚伪的温暖蒙蔽,没有敏锐看出他的伪装。


    佣人拉着柏瑶的手往后台走去,即将离开的时候,贺泓拉住她,隔着吵闹的音乐和人声,在她耳边说,“好好睡一觉,我很快过来陪你。”


    柏瑶看着他,弯了弯嘴角,点点头。


    回到酒店房间,柏瑶刚刚走进去,身后的门被关上,一声轻轻的落锁声将她从刚才的甜蜜拉回了现实。


    用最快速度脱下繁重的婚纱,柏瑶刚想拆下头上的白纱,门口突然一阵响动,她还以为是贺泓来了,一转头,和开门而入的麦雪儿面面相觑。


    麦雪儿先是谨慎地观察了房间周围,确保没有监控摄像头,才小心翼翼关上门,严肃地走到柏瑶面前。


    “这一层的人都被我支开了,时间不多,我们要快些走才行。”


    柏瑶看着麦雪儿略带紧张却有条不紊的脸,也微微正色,冷静地点头。


    从一开始,在麦雪儿出现在贺家那一刻,柏瑶就知道她是来救自己的,她从没有怀疑过她,二人所有的龃龉嫌隙,都是在贺泓面前的表演。


    柏瑶知道,只有自己演得够像,贺泓才会相信,他对自己有所提防,简单的矛盾不会让他觉得二人真的闹掰,反倒会产生疑心。


    “这个时间天还没黑,会不会太早了?”


    柏瑶往窗外看了一眼,有些担心。


    麦雪儿却坚定态度,刻不容缓道,“天气预报晚上会下暴雨,等不及他被灌醉再行动了,计划必须提前。”


    柏瑶闻言一愣。


    “灌醉?他不是不喝酒吗?”


    她记得,贺泓酒精过敏。


    麦雪儿知道柏瑶为何这么说,如实讲道,“他是从不和外人喝,但在吴全和张宁面前,他不在意这些。”


    原本在接待完宾客后,贺泓和吴全张宁确实有一场单独的聚餐,他们虽是上下级,却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麦雪儿原本想着在他们酒里下点料的,但天不遂人意,她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如果真的下暴雨,车子是没法开下山的。


    柏瑶听了这话愣了几秒,突然失笑。


    贺泓,你口口声声说我骗你,可你自己,不也是骗过我许多吗?


    她没多犹豫,抓过放在凳子上的一件大衣披上,“走吧。”


    麦雪儿事先探好了路,她拉着柏瑶的手,二人一前一后沿着酒店走廊跑到消防通道,快步下楼,从酒店一楼的后门逃脱。


    视线变得宽阔起来,后门不远前方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跑车,车边倚着一个人,眉眼深邃,表情凝重,嘴角崩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线透着凛冽。


    柏瑶看到那人后脚步一顿,山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一路奔跑后的呼吸本来有些乱,在这一刻却不可控制地停滞了片刻。


    梁赴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门口,紧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没时间说多余的话,他走到柏瑶面前,拉住她的手,用力地将她扯进自己怀中,一个紧紧的拥抱诠释了他这段时间所有的情绪。


    柏瑶从没有被抱得这样紧过,梁赴像是失而复得了什么珍宝一般,恨不得将她整个人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好了,走吧。”柏瑶温声开口,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梁赴恋恋不舍放开她,眼睛甚至有些微微泛红。柏瑶发现自从上次和他分别到现在,他瘦了很多,以往英俊意气风发的面容此刻也染上了一丝抹不去的伤感和沧桑意味,柏瑶心里突然变得不是滋味,这段时间,他都经历了什么呢?


    和亲妹妹相认,躲避各方的恶意,公司的诸多琐事,家族的秘密,一时间蜂拥而来,他一定很累,但此时此刻,柏瑶却在他的眼中,只看见了她自己。


    麦雪儿在后面催促二人,“事不宜迟,快走吧。”


    柏瑶回过神看向她,发现她依旧站在酒店门内的走廊,并没有出来的意思。她心中瞬间浮现担忧,“你什么时候离开?”


    “你们走后我很快就离开,放心。”


    “雪儿,谢谢你,”柏瑶顿了顿,一时不该说些什么,她苦涩一笑,“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最初瞒过祁家的亲子鉴定,到后来潜入翰彩,给予蒋温予致命一击,好多个关键的节点,没有麦雪儿,柏瑶的很多计划都难以进行。


    她没有过朋友,以前她觉得,她和麦雪儿只是这个寂寥人间互相取暖的两个孤独的人,她们是彼此需要的关系,或许走完这一程的路,就会各自飞往各自的山间。


    但这一刻,柏瑶突然改变了想法。


    她的一生是有过重要的人的,从现在开始,麦雪儿也算其中一个。


    麦雪儿看着她,又看了眼她身旁的梁赴,露出了几分心满意足的笑。这么久以来,柏瑶为了心中的目标付出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如今,也总算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了吧,她替她高兴。


    “你说过的话,我当然都会放在心上,不论如何我都会把你从贺家救出来的。”麦雪儿笑着,朝她一个劲摆手,“快走吧,希望下一次见面,是在真正属于你的婚礼上,到时候你想聊多久我就陪你聊多久。”


    她们唯一一次彻夜长谈就是那一晚柏瑶在酒吧后门救下她之后,此后就再也没有像那时一般的深入交流,没关系,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好,一言为定。”


    柏瑶深深看了麦雪儿一眼,没有浪费时间,转身随梁赴上了车。


    天色灰蒙蒙的,乌云压在半空,遮住了山顶。


    梁赴好久没有说话,始终认真开着车。敞篷跑车速度很快,一路沿着弯弯山路向下前行,柏瑶感受着耳边两侧的风,自由的味道充盈在鼻尖,头顶的白纱随风飘扬着,不羁又浪漫。


    “怎么不说话?”柏瑶突然开口问一旁开车的沉默男人。


    梁赴顿了下,苦笑着扯起几分嘴角。


    他有很多话想说,不知从何说起。


    这段时间日日夜夜的想念,挣扎,担心,岂是几句话就能够完全概括的。


    “要不是麦雪儿找到我,我还以为,你是心甘情愿留在贺家的。”


    梁赴是害怕的,她怕柏瑶因为贺泓突然的回心转意,就违背了和他的约定。


    那一天在贺家门口,他费了好大力气闯进门,看见柏瑶漠然的反应,心中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而在之后,柏瑶亲自走出来告诉他,要他不要再来找她,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梁赴心中最后的防线。


    好在几天前,麦雪儿主动找到他,要他配合她营救柏瑶的计划,梁赴才终于如梦初醒,原来这段时间,柏瑶真的是迫不得已的。


    一时间,汹涌的悔恨朝他袭来,梁赴恨不得直接冲进贺家把贺泓狠狠揍一顿,再把人抢出来。可冷静过后,他想起之前柏瑶对自己说过的话,回忆着她当时的表情,梁赴意识到,柏瑶是有自己不得已留下的原因的。说不定贺泓那个疯子暗地里使坏,拿什么重要的东西威胁柏瑶,她才不敢跟他走。


    既然如此,那他干脆就按照柏瑶的心意行事,沉下心来配合她们的行动。


    麦雪儿先假意对贺泓投诚,获取他的信任。


    而梁赴这边,他在提前几天的时候就在这家酒店订了套房,婚礼当天,贺泓必定会将山上围得密不透风,临时想办法闯入很难,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将柏瑶从他眼皮子底下带出来。


    柏瑶听了梁赴的话只是惆怅浅笑。她没办法对梁赴说出贺泓突然反悔的原因,正如贺泓此前说过,梁赴并不知道自己骗了他,如果知道,对于柏瑶来说同样难搞。


    在梁赴的视角看整件事,确实更像是柏瑶反悔了,躲在贺家不愿意面对他。


    阴差阳错,柏瑶也算是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了。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身边的梁赴突然脸色一变,咬牙骂了一句脏话,阴沉的眉眼瞬间冷厉起来。


    车速骤然提高,柏瑶猛然一愣,下一秒,后视镜中道路尽头突然出现追赶而来的车子,她脸色一变,刚刚还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


    她认得那辆车。


    是贺泓追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柏瑶没想到贺泓的反应会这么快, 她们才离开酒店不过几分钟就被发现了。


    “坐稳了。”梁赴的声音沉下来,双眼冷酷地眯起。


    柏瑶正色点头,双眸紧盯前方, 神色凛然, “好, 小心些。”


    她一边叮嘱着梁赴,一边抓住了车门上的把手。


    车速倏地再次加快, 梁赴不再收敛, 跑车一声响彻天际的轰鸣, 将整个山野吵醒, 鸟儿们纷纷被惊扰飞向远方。


    跑车在崎岖山路上的优势并不大, 梁赴的车技很好, 但仍没法控制车子剧烈的颠簸。柏瑶庆幸自己白天没吃什么东西, 不然现在一定会吐出来。


    身后的黑色越野车开得很快, 没多会儿功夫就到了蓝色跑车身后。


    可能是因为要下雨的缘故, 天很快黑下来。


    两束长长的车灯在穿透灰色的夜空, 车子飞驰带过的劲风撕裂空气,引擎的轰鸣宛若阵阵雷声。


    黑色越野车追赶了上来, 梁赴猛打方向盘避免车身和对方擦到, 极限的转弯漂移导致轮胎在地面上摩擦起火星。


    柏瑶惊愕地转过头,看向另一边飞驰而来的越野车内, 坐在驾驶位上表情冰冷的贺泓和她沉沉对视。


    那一眼,柏瑶仿佛被他冰冷的视线冻僵。


    越野车呼啸驶过跑车身边,在前方猛地刹车停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此刻车子已然行到山脚,左右都有路,那辆越野车刚好卡在十字路口中间, 阻碍了他们任意离开的方向。


    梁赴也刹住了车,紧紧握着方向盘冷眼看向不远前方的那辆黑色越野。透过两道挡风玻璃,他狠戾的目光精准无误盯着贺泓的脸,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而对面的贺泓脸色同样冷得像结了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紧盯着跑车内的两个人。


    越野车下那几个车轮“嗡嗡”直响,蠢蠢欲动,像是贺泓此刻的愤怒写照。


    柏瑶摒住了呼吸,这一刻,他们谁都不需要伪装,她既然逃出来就没打算回去,就算是头破血流,她也断不会回去继续做他的笼中雀。


    感受到了身边梁赴的怒火,柏瑶轻轻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梁赴,别上头。”柏瑶语气冷静,“他不会撞过来的”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来源于对面的越野车,贺泓面无表情地用声音恐吓着他们,似乎是在做撞向他们的准备。


    柏瑶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朝对面看去。


    梁赴脸色黑了一瞬,想要向后倒车,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围过来好几辆车子,将后路全部堵死。


    柏瑶猜到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贺泓真的会不顾她的性命。越野车不断发出低鸣,突然就加速朝二人车子冲了过来。虽然对准的是梁赴所在的副驾驶,但若是结结实实挨上这一撞,这个速度和距离,柏瑶也绝对不会好过,少说也会断条胳膊断条腿。


    “别怕。”梁赴握住她的手,似乎想启动车子转弯。


    这样的话,车子就算被撞,柏瑶也一定是安全的,只是梁赴自己必死无疑。


    “你要干什么?”柏瑶看穿他意图,想要阻止,却不敌他的力气。


    千钧一发之际,右侧道路突然冲出来一辆小轿车,它来得极快,让众人来不及反应。


    “砰!”得一声,小轿车直直撞向黑色越野,两辆车子齐齐不受控制地飞到道路另一边的绿化带,栏杆瞬间被撞断。


    梁赴见状,几乎没有犹豫,瞬间踩紧油门,朝前方直直冲去。


    小轿车的出现刚好为他们扫清了障碍,梁赴顺利冲了出去,车子继续轰鸣,离开得迅速。


    反观后方越野车侧面被撞了个深深的凹陷,可与之相比,小轿车的情况就更不好了,它整个车头都被撞扁,驾驶位上的人无意识趴了下去,看起来凶多吉少。


    柏瑶看不清是谁开来的车,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默默祈祷希望千万不要出人命,她不想任何人因为自己的事受到牵连。


    越野车内的人没什么大碍,在车子被突然撞向绿化带之后,贺泓打开车门走下来,望着蓝色跑车一溜烟消失的影子,愤怒地朝着废掉的车子用力踢了一脚。


    吴全张宁赶忙从后面车子下来,用最快速度跑到贺泓身边,见他只是头上破了点皮,身上并无大碍,二人皆松了口气。


    此刻看着贺泓少有的恼羞成怒的模样,吴全张宁谁也没敢说话。


    “看看她怎么样了。”贺泓冷冷看向那辆被撞扁到不成形的小轿车说。


    张宁得令马上跑过去,看到小轿车驾驶位上满脸是血的面孔微微一愣,咽了下口水,伸手过去探对方的脉搏。


    几秒后,他表情肉眼可见严峻了几分。


    贺泓将张宁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也对结果有了数,他眉头不自觉皱起,半晌后沉沉呼出口气,像是认命一般闭上了眼。


    跑车一路疾驰,从山上下来,经过那片被记者们围堵起来的路口。柏瑶不去管那些惊呼和对着自己疯狂拍摄的镜头,坦然地迎上去,她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拍到自己的脸。


    大风吹掉了她头上的白纱,白纱随风飘远,飞到了很高很高的半空之上。


    这个混乱的傍晚之后,很多事情都会被改写,柏瑶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一颗心逐渐变得冷静。


    梁赴没有带柏瑶回自己家,而是继续开了两个多小时将她送到了梁珂那里。


    和梁珂相认后,安全起见,梁赴将她安置在了吴城,让梁雯时刻去照看她。吴城不是海城,不管是祁家还是贺家,他们的手都伸不到这么远来。


    一路上,柏瑶都在心神不宁地盯着手机。


    从山上下来后,她给麦雪儿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机。


    梁赴担心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即便柏瑶再不想去接受那个事实,他们心中也都无比清楚,那辆突然开过来的小轿车内,坐着的就是麦雪儿。


    世上没有那么多意外,抛去这一层侥幸,能够不顾性命去帮柏瑶逃走,而人又恰好在酒店的人,除了麦雪儿,不会是任何人了。


    那一撞过于触目惊心,除非奇迹降临,不然里面的人多半凶多吉少,梁赴看过许多赛车比赛,那种程度的撞击给人带来的伤害,他可以预料。


    *


    吴城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潮湿粘腻,下了车,梁赴揽过柏瑶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多少能感到安心些。


    梁珂知道柏瑶会来,早早在院子内等着,刚才下雨,她就一直安静待在檐下,不知等了多久,雨停了,夜深了,院外才终于响起车子驶近的声音。


    院门缓缓打开,梁赴和柏瑶的身影出现在前方,逆着车灯,梁珂微微眯着眼,堪堪看清他们的身影轮廓,直到人走近了,看到柏瑶那张略带苍白的面容,梁珂愣了半晌,一颗沉甸甸的心才终于落地。


    别墅门外的暖色灯光下,柏瑶看到梁珂好整以暇坐在轮椅上迎接她,微微一怔,心头瞬间涌上酸涩。


    梁赴那边一直在和别人打电话打探着消息,柏瑶昨晚本就没睡好,这一夜依旧彻夜难眠。每当闭上眼睛,麦雪儿倒在血泊中的脸就会乍然浮现在脑海,惊得她马上睁开眼。


    这场逃婚轰轰烈烈,在柏瑶离开酒店现场不到两个小时,事情就已在网上急速发酵。


    即便是在飞驰而过的跑车上,柏瑶的脸依旧被拍得很清晰,那些记者都是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的,这点真本事自然不在话下。


    祁家和贺家举世瞩目的婚礼在外界本是一桩美谈,任谁都没想到,新娘子居然会在婚礼当天,和亲哥哥一同逃离了现场。


    按理说,只要贺泓那边想控制,消息是不会走漏的,如今逃婚的事人尽皆知,想必梁赴在这中间也有推波助澜。


    可最让柏瑶心痛的,无疑是梁赴亲口告知她,麦雪儿身亡的消息。


    他们都没猜错,那辆小轿车里的人就是麦雪儿,她在撞向贺泓的车后,当场死亡,当时撞击力太大,那辆车子比起厚重的越野来说太过脆弱,她应该清楚这一点,从决定撞上去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要活着。


    柏瑶伤心欲绝。


    一整个上午,她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梁赴回了海城,只有梁珂陪在柏瑶身边。她放心不下柏瑶,敲开她的门,温声劝她吃些东西。


    柏瑶坐在床边,只是出神地望着外面下过雨后蓝色的天空。


    “珂珂,我现在有点难受。”


    其实不是有点,是非常难受,她觉得自己的心要痛得裂开了。


    梁珂来到柏瑶身边,默默抱住她。


    柏瑶靠在她肩头,眼泪突然就像泄了洪一般涌下,把梁珂的肩膀都打湿了一半。


    “难受就哭出来,别把自己憋坏了。”梁珂任凭她在自己怀中展现脆弱,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惆怅。


    柏瑶抓着她肩膀,哭了个昏天黑地。


    痛苦的情绪是不会那么快消失的,但梁珂说的没错,哭出来,多少可以缓解几分。


    她哭到喉咙沙哑,哭到筋疲力尽,哭到肚子都饿了,梁珂就拉着她去厨房吃饭。


    柏瑶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吃了好多东西,吃到胃实在装不下,差点吐出来。梁珂不让她继续吃了,在她身边顺着她后背。


    “瑶瑶,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的,允许自己哭一会儿,在这之后,我们还要继续走接下来的路。”


    梁珂声音和之前一样平静,像是看透了许多俗事过后的释然和无力。


    “是我害了她。”柏瑶怔怔地,喃喃自语。


    “不,这是她的选择。”梁珂声音柔和下来,似是抚慰,“你救过她,所以,在你的危难时刻,她也选择了不顾一切去救你。瑶瑶,别想不开,她也不会怪你的。”


    柏瑶没再说话,心里像堵住了一团乱麻,生生噎在那里。


    梁赴打来了电话,柏瑶接起,安静听他同自己说话,半天才久久应声。


    知道是麦雪儿的死对柏瑶打击太大,梁赴心中同样沉重,让她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他很快就会回来,在这期间,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柏瑶静静说着好。


    这一通电话,她得知了好多意料之外的消息。


    昨晚死了很多人。除了麦雪儿,还有在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贺立仁,以及贺立仁的属下樊师爷。


    柏瑶努力地回忆婚礼上的场景,她只记得自己穿着婚纱上台,和贺泓挽起手时,台下的每张脸望向他们都是笑着的,只有一个留着一绺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望着他们两个,一脸阴狠和莫测的神情。


    她猜测,那人应该就是樊师爷。


    贺泓和祁家联姻就会得到一部分鲸海的股权,而同样作为鲸海大股东的樊师爷,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贺泓上位。


    可如今,他还是失算了,贺泓不但得到了股份,经董事会超半数投票选举成鲸海新任总裁,一上任就毫不留情地将他架空,在这之后,他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只是柏瑶没想到,一切来得竟这样快,贺泓太迫不及待斩去这个眼中钉了,他位置还不稳,这样做真的不会引起其他董事的忌惮吗?


    回想起那个坐在越野车内冰冷盯着她,毫不留情将车子朝她撞过来的男人,柏瑶内心一沉,突然间不愿去想关于他的任何事。


    “珂珂,祁守慎那边,现在知道你的存在吗?”柏瑶突然想起了什么。


    “云珊玉在他手里,他一定知道了。”梁珂看着她,毫不在意说着。


    如此一来,昨天祁守慎那哭哭啼啼的样子,已经可以确认是在演戏了。


    柏瑶心中浮现一抹讽刺。


    “我认为,樊师爷的死和他有关。”梁珂接着刚才的话继续沉声道。


    柏瑶闻言,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假设是成立的。


    作为鲸海新上任的领头人,如果贺泓太快除掉和他作对已久的樊师爷,会在那些贺立仁的旧手下心中种下防备,可如果祁守慎做这件事,一切就合理多了。


    作为贺泓的岳父,鲸海现在的合作方,樊师爷的存在极大影响祁守慎的利益,他完全有理由弄死樊师爷,恒华现在的状况可谓风雨飘摇,以前是鲸海背靠他们,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们要反过来倚仗鲸海才能继续在海城站稳脚跟。


    祁守慎这样做,也是在最大程度讨好贺泓,他替贺泓解了心头之患,贺泓才能对他更放心更慷慨。


    只是,谁都没想到,柏瑶这边会出这种幺蛾子。


    祁守慎现在应该很气急败坏吧。


    柏瑶幸灾乐祸地想着。


    “珂珂,这也是我最想对你说的。”柏瑶看向梁珂,正色道,“祁守慎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相信我,就千万不要和他相认。之前我在贺家的时候曾经向他求助,他也确实将我带回了祁家,可当天晚上,我就被人迷晕,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又被送回了贺泓身边,贺泓亲口对我说,祁守慎不可信,他也极有可能是害死你母亲的真凶。”


    这些事,梁珂不止听柏瑶一个人说过了。


    她早知道自己那个父亲不简单。


    当初拐卖她的人是云正峰,火烧梁宅的人也是他,而母亲死后不久,云珊玉就登堂入室,做了祁守慎的正牌夫人。


    梁珂一开始不愿相信那些恶事都是祁守慎做的,在她心中,他还是那个慈祥的父亲,小时候,母亲对她偶尔严厉,可父亲始终都和颜悦色,不管梁珂多淘气,他从没对她红过脸。


    直到最后,一件件事实证据摆在眼前,这让梁珂不得不相信,他的父亲真的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柏瑶趁梁珂失神的功夫,将那个黄金长命锁拿出来,重新塞回她手上。


    当初梁珂要她假扮自己身份混进祁家,如今,柏瑶该做的都做了,是时候将属于梁珂的东西归还。


    长命锁个头不大,放在手心里却沉甸甸的,梁珂看着它,眼中蒙上了一层雾,这东西是梁华和祁守慎一同送她的,当初为了求这个锁,据说祁守慎还拜了个大师,姿态极尽虔诚。


    可如今,看着上面“平安喜乐”四个字,梁珂只觉得讽刺,默默将那东西丢到一边。


    “我不会和他相认,现在,只有哥哥是我最亲的人。”梁珂语气坚定,神色凝重,“保险起见,现在我们要主动出击,瑶瑶,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京申集团最近从一个不知名地产商手下买了海城的一块地, 这件事本来不大,可在网上莫名其妙掀起了很多关注。


    有小道媒体曾经阴谋论,说祁家在梁家被烧毁的旧宅处盖的那座图书馆, 在风水上很有说法。


    恒华集团最早是梁华成立的, 梁家在海城当地小有名望, 梁华的父亲是建筑师,曾经为海城城市建设付出了不少血汗, 当地人对他很是敬仰。后来梁华成立自己的公司, 主做海城当地的市场, 凭借着产品本身质量过硬和百姓对梁家的好印象, 她事业起步很快, 短短几年就成了国内名声显赫的女富豪。


    祁守慎是在恒华最风光的时候加入的, 他大学刚毕业, 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 在去恒华面试时, 被梁华一眼看中, 聘用为自己的秘书。


    董事长秘书的工作是很辛苦的,梁华对公司大部分事务都亲历亲为, 祁守慎自然也分配到了不少工作, 但不管是分内的还是分外的,他都勤勤恳恳, 毫无怨言,工作完成得也漂亮。


    梁华是个惜才之人,见他刻苦努力,心中也很欣慰。


    二人本是正常的老板与员工的关系,直到梁华生了场病,那时她在西藏出差, 附近根本没有医院。祁守慎抱着她一个诊所一个诊所地跑,终于找到了能看这个病的大夫,当时梁华躺在病床上接受诊治,祁守慎就靠在一旁沙发,一边吸氧一边累的大喘气。


    梁华深受感动,从那之后,他们开始了恋爱。祁守慎很殷勤,将梁华照顾得很好,他不仅是她事业上的秘书,也是她生活上的助理,梁华习惯了这种照顾,越来越离不开他。二人结婚后,梁华很快怀孕,不得已之下,她将公司大部分事务交给了祁守慎打理,也是从那以后,祁守慎开始逐渐在集团内掌握了实权。


    当时的网络媒体很毒舌,祁守慎不过一个普通家庭的清贫学生,能入赘给梁华这样的富婆在多数人眼中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但也因此惹了不少人眼红,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提起祁守慎的名字,都是不屑地骂他小白脸凤凰男,要不是靠女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祁守慎后来将商业版图拓到了吴城,也是在那时,他和贺立仁牵上线,双方约定好互为助力。


    恒华在吴城的分公司一开始做得顺风顺水,业绩一度超越了海城总部,祁守慎终于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他本以为外界会因此改变对他的看法,可实际上并没有。


    无论走到哪,那些真正的权贵,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深深的不屑,祁守慎或许在那个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自己多优秀,在外人眼里,离了梁华,他都什么也不是。


    后来,一场大火,烧掉了昔日风光无限的梁家别墅,也烧死了别墅的女主人。


    祁守慎为了纪念亡妻,也为了做些善事,将原本梁家别墅的位置盖了座公益图书馆。在外人眼中,这是个无比深情的举动,可依然免不了一些人在背后嚼舌根。


    有人说,这图书馆的方位不对,它不像正常建筑坐北朝南,而是正对着西南方向位置,在建筑学上是极其不合理的。除非,祁守慎当初盖这座图书馆,本就不是为了纪念亡妻,而是别有目的。


    图书馆正对的位置是远在两公里外的恒华总部大楼,梁华生前时,恒华在她的带领下风头无两,有大师研究过梁华的八字,说她命里带财,即便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财都会追着她跑,主动送上门来。


    而图书馆原身是梁华死前所在的别墅,祁守慎盖这座图书馆极有可能是为了困住她的亡魂,让她难以转世托生,让她的财运继续为己所用,图书馆之所以正对着恒华总部大楼,就是这个用意。不光如此,图书馆顶部的那块牌匾是黄底黑字,字迹龙飞凤舞,像极了一张符篆,不少人猜测,那就是用来镇压梁华的魂魄的。


    这说法在民间广为流传,只是后来,祁守慎做了太多慈善,风评逐渐好转,图书馆的事反倒被大家逐渐遗忘了。


    最近京申买下这块地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正是因为京申总裁梁赴买地后的第一个举措,就是要拆掉那座图书馆,一时间,过去那些隐秘的传闻再次被扒出,结合这对父子紧张的关系,网络上众说纷纭,猜测声四起。


    银灰色宾利缓缓驶向印着京申建设的蓝色铁皮围墙外,车门打开,梁赴被助理和下属簇拥着走下车。


    阳光有些刺眼,梁赴微微皱眉,墨镜后面的双眼冷冷看向远方那座亟待施工的图书馆大楼。


    工程项目经理见他亲临现场,十分热情地一路小跑到他面前,朝他讨好着笑。


    “梁总,您来亲自视察,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差点怠慢了您”


    梁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废话。


    “什么时候动工?”他傲然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望着远处。


    “还有五分钟,马上爆破!”项目经理笑呵呵道。


    梁赴点了点头,“去忙你的,别耽误了进度。”


    “好嘞!”


    邹凯站在一旁,看着梁赴紧绷的侧脸,一时没敢多言。


    为了能把这块地搞到手,梁赴废了不少心思,那些人说得没错,那个传言,就是梁赴必须要拆掉这座图书馆的理由。


    梁赴不是个迷信的人,他不相信自己母亲的灵魂被镇压在这个鬼地方的说辞,但他必须拆掉这里的原因是,他知道祁守慎相信这东西。


    小时候,梁赴跟着祁守慎去过一次郊外的寺庙上香,即便过去多年,梁赴依旧记得祁守慎跪拜佛祖时那虔诚无比的神情。当时他口中默念的只有自己的事业蒸蒸日上,丝毫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妻子儿女。


    梁珂出生那一年,医生说这孩子体弱多病,得勤加照看,祁守慎在梁华授意下为梁珂求了个长命锁,花重金用纯金制成,又亲手刻上了“平安喜乐”四个字。梁赴看到祁守慎对自己刚出生的妹妹如此上心,小时候还在心里嫉妒了一阵,直到妹妹逐渐长大,他们兄妹相处和睦,这点小情绪便也被他抛之脑后。


    有关那座图书馆的诸多说辞,梁赴后来只是偶尔听说了一次,他无比确认,祁守慎的真实意图和那些人说得毫不相差。那些传得邪乎的事并不是空穴来风,祁守慎盖图书馆根本不是为了纪念,就是怀着最恶劣的目的,他想让梁华死后都不得安生,要她最后一丝价值也为自己榨干。


    所以,只要这个该死的图书馆存在一天,梁赴的心就一天无法宁静。


    每当祁守慎对外暗自立那些深情爱妻人设,梁赴听说后都恶心到不行。


    让梁赴彻底对祁守慎动了杀心的,是他真正发现梁华的死和梁珂的失踪都与祁守慎有关那一刻。


    梁华和祁守慎刚结婚的时候,当时所有人眼中,祁守慎不管做什么都是无用的,不管他事业多成功,都只算是梁华的小跟班。


    后来梁赴也是偶然在祁守慎的书房外听见了他和云珊玉的谈话,才得知那场烧死母亲的大火,极有可能是祁守慎授意云珊玉的弟弟放的,当时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梁赴听不清他们的话,但他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关键信息他并没听错。而梁珂失踪的真正原因,也在祁守慎的口无遮拦中得到了答案。


    他说,他其实是很喜欢梁珂这个女儿的。只可惜,当时一位大师亲口对他说,这个女儿会影响到他未来的事业气运,甚至会影响婚姻稳定。


    祁守慎得到如今的一切太过不易,个中艰辛无人知晓,虽然大师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却也在他心中种下了重重的锚。


    他本来就迷信,又找了好几个大师给自己和女儿算,那些人虽然没得出一样的结论,却也依然说梁珂和他八字不合,长大后会极度叛逆,让他操心,最坏的结果就是让他破财。


    祁守慎终于坐不住了,他狠下心,决定让云正峰将梁珂处理掉。但他还有最后一丝作为父亲的良知,没有让云正峰弄死梁珂,只是将她送走,离自己越远越好。


    梁珂就因为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和他们彻底分离。


    而最滑稽的是,几年后,祁守慎在看电视新闻时偶然看见了一个在逃通缉犯的照片,竟然和当初给自己算卦说梁珂会影响自己气运的那个大师长得一模一样,那人居然是个江湖骗子。


    可在那时,祁守慎后悔也已为时已晚。他愤怒地利用一切途径手段找到了那个骗子,将他送进了监狱,可他的女儿却回不来了。


    梁赴记得柏瑶刚到祁家那一天,祁守慎很开心。或许那份开心并不是假的,或许在这个豺狼的内心深处,也是多少在乎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的。


    可是,这点良心未泯改变不了祁守慎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的事实。


    为了前途和利益,妻子,儿女,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放弃的,他的心狠,世上少有人能及。


    “轰!——”


    一阵爆炸的巨响在远方骤然响起。


    那座建立了十几年之久的图书馆轰然倒塌,滚滚烟尘顷刻间四散,将周围清澈的空气淹没。


    梁赴冷冷看着那栋建筑倒下,刹那间,心中紧绷已久的那根弦似是终于松了,眉宇默默舒展开来。


    推倒这座楼只是第一步,在这之后,还有更大的代价等着祁守慎,只要梁赴活着一天,就不会让祁守慎好过。


    当然,祁守慎自己也确实不是经商的料,他的工程多次出问题,工程款项拖延导致工人工资发不出来,有一次还闹出了人命。当时梁赴和祁守慎不和,所有人都觉得是他买通那个工人坠楼的,其实并不是,但梁赴为了吓唬祁守慎,就也默认了这个说辞。


    没想到祁守慎自那以后还真的开始忌惮他来。梁赴不再收敛,凡是能恶心祁守慎的事,他乐此不疲做了个遍。


    这么多年对恒华全方位的针对、渗透,梁赴早将这个公司搞得千疮百孔,祁守慎如今慌不择路选择和贺泓联盟,无非是苟延残喘,贺泓那样精明的人,只会在利用祁守慎过后无情将他丢弃。


    不过,狼心对狗肺,他们也算是同路人。


    梁赴嘲讽地扯了下嘴角,转过身。邹凯很有眼色地打开车门,护送他上车。


    今天特意来到这里,他们仅是为了亲眼见证图书馆被炸掉的那一瞬间。


    “回公司吗,梁总?”邹凯坐在驾驶位,谨慎地问向身后的梁赴。


    如今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恒华和鲸海合作初期,因京申的搅局,他们项目进展得并不顺利,柏瑶逃婚的事,让两集团再次处在风口浪尖。


    梁赴却是没多急迫的模样,望向窗外,思绪飘到半空。


    “回吴城。”


    邹凯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可想到此刻留在吴城的人,一切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没再多言,启动车子向前方驶去。


    片刻功夫,车子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驶上高架融入车流之间。梁赴觉得车里有些闷,稍降下了些车窗,将外面轻柔的风放进些许到车内。


    他心情罕见地好了许多,拿出手机,迫不及待给柏瑶发送消息,告诉她自己快回来了。


    天朗气清,远处万里无云。


    梁赴有种预感,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拆图书馆的事让恒华的股价再创新低, 相反,京申的股价却是一路走高,虽然只是小道消息, 但依然有人无比坚信, 借此称赞梁赴是个孝子。


    网友们是会自己构想剧本的, 这一遭下来,梁赴隐忍半生终复仇成功的故事有了个雏形, 不少人都开始看戏站队, 期望京申终有一天干倒恒华, 儿子打倒老子, 放在任何时代都是被人津津乐道的事。


    柏瑶因为麦雪儿的事近日一直萎靡不振, 梁赴将所有事交给公司经理和邹凯去打理, 在家陪了她几天, 直到中秋节这天晚上, 梁雯带着秦雪至来了。


    马上要到秋末, 吴城的夜有些凉意, 下过雨后的空气清爽湿润,褪去了所有燥热。


    见到柏瑶那一刻, 梁雯明显一愣,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在这里,而且看样子, 她和梁赴梁珂相处得很不错。


    柏瑶见梁雯来了,脸上多少也闪过片刻的尴尬。


    想当初,她为了忽悠梁雯无所不用其极,好不容易让她信了自己身份,到头来却又要面临这一幕。


    秦雪至还小,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刚和梁赴梁珂打完招呼,看到柏瑶后,也开心地甜甜叫了声“姐姐”。


    柏瑶扯起一丝微笑,“好久不见,雪至。”顿了顿,她看向梁雯,斟酌着说出口,“小小姨。”


    梁雯不自在地瞟了她一眼,想说现在还这么叫不合适吧,梁赴却已从一旁走过来,拉过她直直进了屋子。


    秦雪至那边拉着柏瑶和梁珂说着话,梁雯往她们那边谨慎瞧了一眼,把梁赴拽到一边,压低声音皱眉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梁赴笑盈盈看着她。


    梁雯见了他这个笑容,一瞬间明白了一切,恨得直接照着他胳膊用力掐了一下,“好小子,你瞒得我好苦!这么大的事,怎么从头到尾都不和我说一声,你这孩子真是太能胡闹了!”


    梁赴疼得轻轻“嘶”了一声,揉着刚被狠狠掐过的胳膊,表情有些无奈。


    “小姨,事以密成,柏瑶的身份牵连甚广,瞒着你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扯了下嘴角,语气散漫,“更何况,连你都能瞒过,证明她还挺有本事的。”


    梁雯气得冷哼一声,这些个小辈真是胆大包天,要不是她上了年纪,高低得拿鸡毛毯子抽他们一顿,替姐姐好好教训下这几个孩子。


    “哼,都是些歪门邪道,不过这姑娘心理素质确实不错,刚才居然还敢叫我小姨”


    话说一半,被梁赴打断。


    “她现在这么叫也没什么问题。”


    梁雯脸色一顿,迷茫地看了梁赴一眼,直到见了他那意味深长的得瑟表情,她震惊地张了张嘴巴,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好啊,原来你这个兔崽子在这等着我呢!”她对着刚才掐过他的地方再次狠狠捏了一把。


    另一边,趁秦雪至去厕所的工夫,梁珂终于有机会给柏瑶解释。这几天,她一次偶然机会看到柏瑶背上的疤,询问梁赴后,才得知前因后果。


    梁珂心中有些愧疚,当时在柏瑶心中或许是很不舒服的吧,明明自己对她百般承诺过,她的身份绝不会被人发现,结果梁赴过后又是秦老爷子,除此之外,还有梁雯这一关,柏瑶能始终不变初心地为她做事,已经仁至义尽了。


    “小姨的事,是我欠考虑了,我当初忘了告诉你,要尽量避免和她接触。”


    梁雯是除了梁赴之外最了解梁珂的人,柏瑶碰上她,很难糊弄过去。


    “你也不可能事事都预料到,没关系的。”柏瑶淡淡一笑,安慰着她。


    晚饭吃得还算和谐,分隔许久的家人时隔多年重聚,谈到伤心处,梁雯几次落泪。


    梁赴没敢把梁华的真正死因和梁珂失踪的真相告诉她,以梁雯的性子,得知这些之后,一定会跑到祁家和祁守慎拼命。


    看着她潸然泪下,梁赴也只是沉默着轻轻拍她肩膀以示抚慰。


    梁珂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然垂下眼。


    窗外湛蓝夜空之上,月儿圆圆,几百公里之外的临河庄园别墅内,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乍然响起,惊飞了停靠在窗外树枝上的鸟儿。


    八月十五中秋团圆夜,本该是合家欢乐的日子,可头一天,祁云骁却因酒驾被抓,之前又出了柏瑶逃婚的事,祁云嘉回到家中时,只觉偌大个别墅内死气沉沉的。


    祁守慎只简单和她吃了顿饭就上楼去,看着心情不太好,全程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祁云嘉近日来也有苦难言,和林焰结婚前,二人本来还甜甜蜜蜜的,直到领证之际祁云嘉提出要他签婚前协议时,林焰的脸色明显不对劲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多说什么,照常和祁云嘉领了证,办了婚礼。婚礼上宾客不多,祁守慎作为女方的父亲并未出席,而云珊玉那时不知所踪,也没能到场,婚礼当天祁云嘉始终心情低落,林焰是个很有眼色的男人,往日看到她有一点不开心都恨不得把她捧到心尖上去哄,可这个时候,却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表现不再有之前那样热络。


    敏感如祁云嘉,当然察觉出了林焰的变化,可都这个时候了,一切难过她都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男人是她选的,就算装她也要在别人面前装成幸福的模样,绝对不能让人看笑话。


    可她太天真了,本以为林焰的日渐冷淡已是最恶劣的情况,谁知这远远没达到他的下限。在祁守慎断了祁云嘉的生活来源,导致她不得不靠着林焰养活之后,林焰的耐心终于在日复一日被消磨殆尽。


    发现自己怀孕那一天,祁云嘉本是欣喜若狂的,她兴高采烈来到林焰经纪公司楼下,结果还没下车,就看见了从大门口出来,戴着口罩的林焰。


    当时天黑,林焰四处谨慎打量一下,又走回门内,再次出来时,他身边多了个身材姣好的妙龄女子,二人紧密依偎着,偶尔还隔着口罩姿态亲昵地互相亲吻。


    车内的祁云嘉看到这一幕宛若晴天霹雳。


    那女孩她认识,之前在婚礼上见过,当时的林焰还彬彬有礼地介绍她是公司签的新人,女孩看见穿着婚纱的祁云嘉表现得亲切极了,说今天的她美得像仙女。


    那时的祁云嘉怎会想到,这俩个人竟然会勾搭到一起?


    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祁云嘉直接开着车子沿着前方的路朝那对狗男女撞去,不想夜太黑,她情绪处在极端,并没注意到中间的减速带,等高速的车轮碾过,想刹车时已经晚了。车子直直撞到了一旁的围栏上,祁云嘉当场昏了过去。


    醒来时,祁云嘉只觉得头晕眼花。


    林焰没在身边,只有她的经纪人守在一旁。


    祁云嘉并无大碍,只是被告知孩子已经没了。


    万念俱灰之下,祁云嘉不再耽搁,找律师拟了离婚协议。没想到,林焰那边居然对补偿不满意,说祁云嘉因为这点事就跟他离婚,到时新闻媒体出来,对他的负面影响必然不可估量。祁云嘉耐着性子问他想要什么,没成想,渣男一开口就是三个亿。


    “原来你娶我,只是为了我家的钱?”


    “别把自己说得多可怜,真正可怜的人是我才对,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心血,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的前途,结果一分钱都没捞到,你们祁家门槛太高,我高攀不起!不过你现在占完我便宜就想甩掉我,门都没有,当初追你花的人力物力,包括和你结婚耽误的事业,你必须要弥补我!”


    祁云嘉气坏了,直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结婚没几个月,两人就从如胶似漆闹成现在这步田地,说来也是讽刺。


    想起自己曾经为了这个男人和父亲吵架、对抗,祁云嘉心中就悔恨不已。


    趁着这次中秋节,祁云嘉回来就是专门向祁守慎认错的,她想找个机会对他低个头服个软,祁守慎那样心软的人,一定会不计前嫌原谅她的。


    祁云嘉将一切设想得很好,未成想回到祁家后,祁守慎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她交流的意思,表情始终笼罩着一层阴云,让人不敢轻易搭话。


    于是,祁云嘉就想着,干脆在家里多待几天,等哪天祁守慎心情好了,再开口求他帮忙。


    晚上本就没吃几口饭,凌晨的时候,祁云嘉实在饥饿难忍,从床上爬起来出去觅食。


    以前家里人多的时候,佣人也多,有时候别墅内走廊的灯整晚都开着。现在佣人遣散了大半,别墅平时就祁守慎一个人住,入了夜,整栋房子都黑漆漆的,独自行走时怪吓人的。


    餐厅在一楼,祁云嘉提心吊胆沿着台阶往下摸索。家里走廊灯的开关在哪她不知道,以往她是大小姐,从不需要留意这些。谁知道现在今非昔比,在自己家行走都要小心翼翼。


    走到三层的时候,不知是不是祁云嘉出现幻觉了,总感觉附近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那味道在她每走下台阶一步时就越发清晰,祁云嘉心里膈应,不知是不是家里下水管道出了问题,搞得她食欲都快没了。


    思前想后,她决定亲自去看看。


    味道来源于二楼茶水间,祁云嘉打开茶水间的门,视线可及之处没什么反常,她看向茶水间里面那间锁上的隔间,黑夜中,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突然席卷她整颗心,祁云嘉深呼口气,打开茶水间的灯,壮着胆走了过去。


    按压下房间把手,推开门,一瞬间,刚才在走廊上闻到的那丝似有若无的臭味顷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劈头盖脸钻进祁云嘉鼻腔,呛得她下意识俯下身干呕起来。


    等到视野清晰起来,祁云嘉抬头,眼前场景吓得她脚都站不稳,扑通跪了下去。


    屋内竟然躺着个死人!


    祁云嘉肝胆俱裂,坐在那里不敢进不敢退,可当冷静下来后,她盯着那尸体良久,竟察觉出一丝熟悉感来。突然间,一股不详念头入侵脑海,祁云嘉脸色一变,拖着使不上力的腿连跪带爬来到那尸体前,用力将趴着的人翻了过来。


    那尸体竟然是云珊玉。


    她死得很狼狈,脸颊深深凹陷着,皮肤惨白,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活着时就经受过不小的折磨,死时脸上亦带着不甘。


    祁云嘉傻了眼,失神地将云珊玉抱了起来,再也不顾得她身上那股刺鼻的臭味,泛红的眼睛愣愣盯着她喃喃,“妈,你怎么了?”


    “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妈,你说话啊,别吓我,妈!”


    云珊玉早就失去了所有生机,不会再回应她的任何话了。


    祁云嘉瞪着眼睛,泪水一颗颗狼狈不堪地滚落,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


    直到身后响起了一串沉重的脚步声,祁云嘉微微一愣,下意识惊恐地回过头。


    祁守慎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逆着光,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狰狞着,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饶是祁云嘉再蠢,此刻也意识到了,母亲的死和父亲有关。


    他们本来离了婚的,母亲该早就回了老家才对,为何现在会不明不白死在了这里?祁云嘉记得云珊玉走前曾在她耳边悄悄说过,不要轻易相信她的父亲。


    虽然祁云嘉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之间有什么秘密,可母亲的死已成事实,她百分百确定是祁守慎干的。


    祁守慎垂下眼睛,冷冷看着祁云嘉,再没有往日那副慈父神态。


    “爸,妈是被你害死的吗?”祁云嘉看着祁守慎,止住了眼泪,竭力平静下来问出这句话。


    “我?”祁守慎冷哼一声,“当然不是。嘉嘉,害死你妈妈的罪魁祸首,是你姐姐,不过现在有些事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祁云嘉不解地看着他,祁守慎的意思是,妈妈是梁珂害死的?


    可不应该啊,这段时间,她不是一直待在贺家吗?虽然几天前她从婚礼上逃走了,可是她是跟着梁赴跑的,据她所知,梁珂根本没时间回祁家。


    祁守慎是在撒谎。


    “梁珂,哦不,应该叫她柏瑶才对,”祁守慎看出祁云嘉的怀疑,毫不在意继续道,“她冒充了珂儿的身份,混进祁家,处心积虑地陷害你妈妈,你哥哥,还有你。嘉嘉,你回想一下,是不是在她来这个家之前,我们一家四口过得无比幸福和谐,一切都是从她踏进这个家门后才改变的。”


    冒充?梁珂是被人冒充的?


    “那真正的梁珂在哪?”祁云嘉皱眉继续问道。


    祁守慎眉眼一沉,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她不愿意回到这个家,我这个做爸爸的也强求不来。嘉嘉,你妈妈也是知道了柏瑶的身份,连着好几天茶饭不思,病死在这了。”他话风一转,语气竟有了几分可怜,“爸爸老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嘉嘉,你必须替你妈妈报仇,我们祁家,不能被人这样欺负!”


    祁云嘉还是想不通,她忍着嗓子的涩意继续问,“妈妈不是跟您离婚回了老家吗,怎么会回来,又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这些事对于祁守慎来说很好隐瞒,他只对祁云嘉说,云珊玉在中秋节之前回来了,但他这几天不怎么回家,加上之前的事对云珊玉心有芥蒂,便一直躲着不见。而云珊玉见到他时,便一直念叨现在的梁珂是个冒牌货,祁守慎以为她脑子糊涂了,丝毫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他最近诸事烦心,腾不出空安抚这个疯女人。


    今天晚上之前,他本以为云珊玉是自讨没趣离开了,不成想却是此前早就突发恶疾,病死在了茶水间里面的杂物室。那里平时没人收拾,因此,要不是祁云嘉察觉到了异常发现她的尸首,她的死或许还要好久才会被人发现。


    祁云嘉听得直愣,半晌没缓过神来。


    真正的事实是,在离婚后,祁守慎表面让云珊玉离开,而暗地里则早派了人跟踪,他想找到合适时机将人绑了。谁知云珊玉提前料到他的举措,并没上那趟火车,而是带着云正峰藏了起来。


    要不是后来贺泓将人送回他手上,祁守慎怕是要心绪不宁好久。


    云珊玉手中有他太多秘密,一天不把她除掉,他就一天难以安心。


    说实话,祁守慎对云珊玉虽然没多少感情,但对这个妻子还是很满意的,她符合自己对妻子的一切要求,温柔,懂事,贤惠,有眼色


    要不是她弟弟借着祁守慎的名义赌博,欠下了十几个亿的巨额债务,讨债的嚣张到找到了自己公司,一度闹上新闻头条,祁守慎也不至于做得这样绝。


    云正峰赌博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次,祁守慎都耐着性子给他擦屁股,可这么多年,这个人每次都忏悔得够诚恳,转头又丝毫不改。


    在替他还掉那十几亿之前,云正峰走投无路之际甚至特意带着屠刚来了祁家一趟,表面笑着讨好,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如果不替他还钱,他就把之前替祁守慎做的脏事都抖出去。云珊玉一向偏向这个弟弟,得知此事也是对祁守慎苦苦哀求,要他说什么也要帮了这个忙。


    祁守慎很失望,他将这对姐弟一步步拉到如今的位置,事到如今,他们不仅不感激,还想把自己拉下水。


    那就不能怪他不念旧情了。


    云珊玉的死在祁守慎意料之外。他本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掩人耳目地弄死她的,谁承想,她居然这样堂而皇之死在他家,还被发现了。


    真是死都不让人安生。


    最近祁守慎被一堆烂事扰得焦头烂额,不光是柏瑶逃婚,恒华和鲸海的项目进展不顺利,还有梁赴拆掉图书馆影响了公司的股价,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不把他逼到绝路不死心。自然而然地,他就把云珊玉还被关着的事给忘了。


    细数下来,云珊玉在里面被关了快七天,水米未进,毫无疑问,现在她早就死透了。


    祁云嘉又开始哭,祁守慎听得心烦,忍不住揉了下太阳穴。


    “嘉嘉,现在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当初我劝你嫁给贺泓,你不听,被那个冒牌货捷足先登,我知道,这次你来找我,是为了和林焰离婚的事,对吧?”


    祁云嘉泪眼汪汪抬头看向祁守慎,她没想到,父亲竟然什么都知道。


    祁守慎蹲下身子,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那三个亿爸爸可以帮你出,但前提是,要用柏瑶的命来换。如今你也是大人了,要有为家族奉献的觉悟,这件事,爸爸打算交给你来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梁雯和秦雪至在吃完晚饭后就回去了。


    梁珂习惯早睡, 晚饭不久后就回了房间休息。


    热闹过后,柏瑶的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望着刚刚还人声温馨, 此刻却已寂静下来的客厅, 一时有些落寞。


    中秋佳节, 原本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


    可印象中,她只是知道这个节日, 却一次没能和家人喜气洋洋地过。


    她的父母之间并没有爱, 母亲痴傻, 父亲暴戾, 家中一天没有吵架声都算是稀罕事。


    来到祁家之后, 看到祁守慎对自己伪装出来的关心爱护, 柏瑶好几次都差点信以为真, 误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贪恋这份荫蔽, 殊不知, 那只是另一个随时会扼杀自己的陷阱。


    梁赴见柏瑶看着空荡的客厅出神, 走到她身边,低头仔细去瞧她的表情。


    柏瑶回过神, 对上他那双懒洋洋的好看眼睛。


    “出去走走?”梁赴突然对她说。


    散散心也好, 最近柏瑶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好多事来不及去思考, 对手的下一步动作,自己的应对方式,未来如何布局,都是眼下最紧要的。


    本以为真的只是走走,没想到出了门,梁赴就拉着她坐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出小区, 往主路上驶去。


    柏瑶对梁赴很放心,并不介意他想带着自己去哪里。


    吴城是个夜生活不算丰富的城市,同样的时间,海城市中心此刻依旧繁华,但吴城已经安静了下来,更别说今日过团圆节,街道上更没多少人。


    车子匀速行驶着,降下车窗,柏瑶微微探出脑袋感受夜晚清爽的微风。梁赴温声提醒她当心,本就不快的车速又慢了几分。


    吴城地处江南,这里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湖泊,梁赴把车子开到一处湖边,先一步下车去替柏瑶开车门。


    车子停在公路,梁赴拉着柏瑶的手,走到公路围栏旁边。


    夜晚的湖面在月色之下波光粼粼,柏瑶双手轻轻搭在围栏上,一旁的梁赴随意往她身边一靠,微风吹乱些许他的发梢,车灯余辉之下,梁赴的脸半明半暗,看着有几分朦胧。


    “不高兴吗?”


    柏瑶看出他有点沉默,主动问道。


    梁赴的心情不是简单的不高兴就能概括。


    柏瑶被贺泓囚禁的日子里,他除了浑浑噩噩,什么有用的事都没做。要不是麦雪儿突然和他联系,梁赴恐怕一辈子都意识不到,柏瑶是需要帮助的。


    他从没觉得自己会有这么蠢的时候。


    为什么他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做那些毫无意义的内耗?为什么不坚定自己的想法,不择手段地把柏瑶抢回来?为什么非要计较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如果他早点强势地救出柏瑶,她也不会在之后受了那么多折磨。


    后悔、懊恼、愧疚、痛苦


    种种情绪压得他快要窒息,要不是柏瑶连日心情不佳,梁赴要在她面前始终强撑起笑容去宽慰她,怕是这些日子早就要被这些坏情绪压垮了。


    梁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坚定地意识到,柏瑶对自己真的很重要。


    他偏过头,直勾勾盯着柏瑶看,目光不像平时那般倨傲慵懒,而是带着浓浓的落寞哀伤。


    柏瑶伸手环住他的腰,抬头仰视着他的眼睛,“公司有事?还是,谁让你不痛快了?”


    “没事。”梁赴不想没用到现在还需要柏瑶来安慰,他笑了笑,“你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不开心。今天小姨过来,事先也没和我提,她刚得知你的身份,可能有些话会显得口无遮拦,没让你不舒服吧?”


    “还好,她也不是那样没分寸的人,换做别人,说不定见到我还要大骂一顿呢。”柏瑶耸耸肩,玩笑地撇撇嘴。


    梁赴垂眼看着她,看到她脸上那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容,心情多少缓和了些。


    他弯起嘴角,“有我在,谁敢骂你?”


    柏瑶努努嘴,心照不宣地笑了,她知道梁赴个性霸道,有他的偏爱,柏瑶走到哪里都有安全感。


    关于他的低落,其实她也心中有数。见梁赴自己不主动说,柏瑶干脆替他点出来。


    她不希望他在自己面前有心结。


    “梁赴,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在为之前没有及时救我的事不开心?”


    梁赴表情微微一顿,他不想骗柏瑶,只能沉默以示默认。


    “别难过,这段时间他没怎么为难我,相比我的处境,你的安全更重要。”柏瑶回想起那天贺泓举着枪对向窗外梁赴的身影,那惊险场景还历历在目,“贺泓这人很危险,我不希望你被我牵连。所以,你的按兵不动其实正合我意。”


    梁赴看着她,有点哭笑不得,“这是你为了安慰我专门想出来的说辞吗?”


    柏瑶摆出发誓的手势,“绝对不是。”


    “好了,我相信你。”梁赴被她说得无奈,宠溺地胡乱揉了下她柔软的头发,“今天过节,有没有什么愿望想对我许的?”


    “愿望?”柏瑶微怔,“不是情人节,不是七夕,也不过生日,怎么突然要许愿?就算许愿,你是圣诞老人吗,可以凭空为我变出礼物?”


    “节日是人过的,没有人规定中秋节不可以许愿。”


    “好吧,那我想要你马上开心起来。”


    梁赴顿了顿,微微扯起嘴角,“那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柏瑶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听到眼前人又对自己说,“喜欢花吗?”


    “花?”她不明所以。


    “嗯。”


    “喜欢啊,你偷偷给我买花了?好啊,搞得这么神秘,还特意把我带出来,别卖关子了,花在哪,让我看看。”她特意回过头朝车内打量。


    “好啊,抬头。”


    “抬头?”柏瑶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


    梁赴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深情,看得她心中一滞。


    一秒过后,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随即,“砰”地一声,一束烟花猝然在漆黑的夜空中绽开,瞬间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柏瑶震惊转过头,那烟花来得猝不及防,一瞬间就照亮了他们的脸孔。紧接着,又有好几束烟花紧随其后绽放,彼此交错,璀璨,盛大又夺目。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放烟花,柏瑶震撼许久,片刻过后,突然心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来。


    或许每个女孩子都喜欢具有强烈仪式感的事物吧,柏瑶是个绝对的务实主义,却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场烟花而倍受触动。


    趁着满夜空的绚烂之下,梁赴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方形盒子,柏瑶错愕回头,意识到了他此刻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梁赴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猝不及防之态,心觉有趣。没想到,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居然也会有如此局促的时候。


    他故意不打开盒子,就那样僵持了一会儿,直到柏瑶回过神来,意识到他的捉弄,脸色略微浮现愠怒,梁赴这才见好就收,微微正色,单膝下跪。


    方形盒子打开,戒指上大颗钻石和天上盛开的烟花交映生辉,柏瑶久久盯着那枚戒指,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有种释怀的感觉。


    毕竟走了那么久,她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柏瑶,嫁给我。”


    梁赴没有询问,没有请求,而是用无比确定的口吻,他没有给柏瑶除了同意之外的任何选项。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柏瑶没说话,停顿片刻,缓缓朝他伸出手。


    梁赴会意,将戒指拿出来,郑重且小心翼翼地戴进她手指。


    烟花璀璨,久久不歇。


    依偎在公路一旁的男女紧握着手,一同仰视着天空。


    柏瑶这才知道为何梁赴提出带她出来散心,当时他状态自然,柏瑶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为自己准备了这样大的惊喜。


    她终于知道,所谓的眼花缭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炸响的烟花雨下,梁赴低下头,轻轻吻着她额头,靠近她耳边。


    “其实我也有个愿望。”


    “如果说我这一辈子,有什么真正痛心疾首的事,那就是,喜欢你这件事,我该早点告诉你的。”


    早一点,就没那么多是非,那么多错过,那么多遗憾。


    怪只怪他太自以为是,明明触手可得,却硬要推远。


    以后,他再也不会了。


    柏瑶笑了笑,“说这么煽情的话,等下是要提要求了吗?”


    “你能留在我身边就够了,哪敢谈要求,如果非要讲的话,只有一个。”梁赴的声音在此时此刻,温柔得不真实,他微笑着,温情地贴近她耳边道,“我希望总有一天,你也能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柏瑶久久看着他,目光蕴含着说不出的情绪。


    梁赴这个人,骄傲,不可一世,偶尔也霸道到不近人情。若是那个初次和他相遇的柏瑶,绝对不会想象到,他会讲出这种卑微的话语。


    而现在,他握着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虔诚地跪下求婚,深情地靠在她耳边祈祷,要她喜欢他。


    情话在任何时候都是动人的。


    柏瑶一辈子经历了数不清的人情冷暖,几乎没体验过多少温情的时刻,她的心很硬,可有些时候,也很柔软。


    此时此刻,说实在的,她心里是深受感动的。


    像梁赴这样的人,从他口中表达出如此热烈的喜欢是件多么难得的事,换做以前的柏瑶,她或许真的会因为他此番精心告白,感动得痛哭流涕。


    只是现在不会了,她没那么年轻了。


    她不会再因这些绚丽的事物,深情的誓言而动摇,这些感动,不足以撼动她继续前行的意志。


    喜欢并不是一个具有永久保质期的情感,它是会过期的,会淡化的。梁赴的话再感人,柏瑶也只能相信一半,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她不迷恋,不深陷,也不强求。


    但不管未来的他们会是怎样的结局,对于柏瑶来说,她都会永远记得今天,记得梁赴现在的样子。


    “如果我骗了你呢?”柏瑶看着梁赴,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说这句话,只是想试试梁赴的反应,就算他变脸,柏瑶也有说辞应付过去。只是她万没想到,梁赴会是那样的回答。


    “像骗贺泓那样骗我?还是比那种更加处心积虑?”


    柏瑶愣住了。


    她知道梁赴不傻,却没想到,自己之前很多举动的意图,在他眼中或许早就被看穿。亦或者,梁赴是在后来回想起一些细节,逐渐在心中推演前因后果,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总之,柏瑶现在可能露馅了。


    梁赴估计早知道她目的不纯。


    就在她心中渐渐升起浓烈的不安时,梁赴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紧了几分。


    “别担心,我还要感谢你愿意骗我,毕竟那是让我求之不得的事。”他毫不在意道,“柏瑶,你要知道,对我来说,财富、地位、权力,这些都只是身外之物,为了达成目的,我不得不拼尽全力拥有这些,才有和那些牛鬼蛇神对抗的资本。长这么大,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直到你出现在我面前,兜兜转转,我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是我心之所向。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同一种人,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就算不择手段一些,也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事,更何况,我并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和柏瑶预料得差不多,梁赴果然足够宽容,这也依赖于二人之前对彼此毫不伪装的多次交手,让他在心里早早清楚了柏瑶的为人。


    她不是善类,刚好,梁赴也同样。


    两个祸害在一起,怎么不算天生一对呢?


    柏瑶目光似有波动,什么话也没说,静静靠在梁赴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


    今夜过后,他们才是彻底的站在一条船上,风雨同舟,荣辱与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祁守慎和贺泓那边不会坐以待毙, 对于他们来说,我和你就像两颗钉子,只要还存在一天, 他们就一天难以安生。”


    柏瑶早就有所准备, 祁守慎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来解决, 这段时间,你专心留在吴城, 什么都不要想。”梁赴想到了什么, 话音一转, “除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们的婚礼。”


    虽然有些为难, 但现在来看, 柏瑶也没别的办法。


    在劲敌面前, 有时候不要冒进, 相信盟友反而是正确的做法。


    回到家时, 避免吵醒梁珂, 二人特意放轻了脚步。送柏瑶上楼回房间,梁赴刚要转身, 柏瑶从身后拉住了他。


    “梁赴, 留下陪我好吗?”


    梁赴背影一僵,足足站在那里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很快的, 他没犹豫,转身踏进柏瑶房间,背着的手用力关上房门。


    并不是所有人的中秋之夜都是圆满的,对于贺泓来说,这一天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有任何区别。


    近日来,他过得可以称得上不顺心极了。


    先是自己的新娘在婚礼当天落跑, 再是公司一连多日的亏损,和恒华的项目陷入僵局,一切都在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吴全汇报完工作后离开,贺泓把红酒放在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月亮,表情淡漠。


    不知道在此刻的吴城,她过得怎么样。


    或许该很开心吧,不像在贺家,除了整天和他面面相觑,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贺泓的目光阴沉下来,竭力隐忍着心中汹涌的暗潮。当务之急不是找梁赴算账,当时他把云珊玉交给祁守慎,本是想送个顺水人情,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柏瑶不在他身边,脱离他的保护,祁守慎随时会对她下手。


    贺泓有些心烦,吴城的地界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现如今,他并不清楚梁赴到底把柏瑶藏去了哪里,即便他想保护她,此时也鞭长莫及。


    红酒酸涩味苦,贺泓无心再饮,他走出书房,沿着楼梯往楼上走,一路信步来到昔日柏瑶所住的房间。


    他从没告诉过柏瑶,这间屋子,有段时间是他母亲住的。贺立仁和母亲相处不算和睦,很多时候都是分居,不知多少个夜晚,母亲搂着他在这间屋子入眠,贺立仁就在这栋房子的另一边,和各种各样的女人共度良宵。


    打开门,空旷的屋子被收拾得依旧整洁,像是随时会有人回来住一般。贺泓走到床边,幻视着柏瑶此刻正坐在这里,抬头看着他,带着她经常对他展露的狡黠笑容。


    贺泓冷冷闭上眼,坐到床上,又躺了下去。


    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贺泓面无表情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一整颗心似乎在被一把钝刀子慢慢地磨。


    *


    柏瑶没想到,梁赴居然会有害羞的时候。虽然他没怎么表露,但此刻红透的耳根出卖了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她勾住他脖子,眼里的目光似有调笑。


    梁赴捕捉到她眼中的揶揄,一瞬间有些恼,再也没了方才的那点局促,一只手从后面按住柏瑶的后脑,将她和自己的距离拉近,低下头,不由分说吻上她的唇。


    他吻起人来不算熟练,但却有种生涩引发的刺激。


    柏瑶故意按兵不动,感受着他毫不带试探,单刀直入的吻,像是饿了许久的狼在急不可待地享用美餐,毫无章法地侵略着。


    舌尖勾缠着舌尖,唇齿磋磨着唇齿,呼吸交换,眼神相黏。


    柏瑶整个人被按在墙上,头发乱了,目光有些迷离。


    屋子里的灯来不及开,暗夜之中,梁赴如同鬼魅的粘腻目光侵占十足地盯着她,渴求又癫狂。月光打在他一半侧脸,让他莫名带了些危险气质。


    他不够熟练,但面对柏瑶却能无师自通。


    “还挑衅吗?”他压低声音,暧昧且嘶哑地问。


    柏瑶伸出手指,顺着他腹肌的位置一路轻轻地往上划,在他喉结处不紧不慢地打着圈,“只是这样?”


    梁赴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看眼前这女人故意使坏的模样。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允准和权利,眼中露出兴奋的光,猛然托住柏瑶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抱起,往屋内走去。


    柏瑶第一次见到梁赴在床上的样子,这个男人像只从没开荤过的狼,素日的高高在上在此刻尽数褪尽,被俗事欲望侵吞了全部理智。


    接吻只是他们最和谐的交流方式,梁赴没那么有耐心,根本来不及多等,找好角度直接探入。柏瑶承受力没那么强,禁不住他变换着各种花样予取予求,破碎的靡音从喉咙断断续续溢出,像只在巨浪中颠簸的小船。


    在今晚之前,柏瑶从来不知道,原来梁赴骨子里竟然这么色。


    他出格到差不多吻遍她全身所有角落,甚至是一些她难以接受的位置,梁赴的吻像是信徒在对神明叩拜,专注而虔诚,就连柏瑶出言制止也无法打断他的一切动作。


    梁赴低着头,将柏瑶胡乱阻拦的手强势地压下,“别躲。”


    “梁赴,你个变态。”柏瑶喘着气抗议。


    似乎是轻笑一声,梁赴呼吸急促着,忽略她微不足道的抵抗,继续埋头战斗。


    他的精力极其旺盛,似乎永没有力竭的时候,柏瑶起初还能和他配合得有来有回,可折腾过两次后,她明显跟不上梁赴的节奏了。梁赴初尝鲜,哪肯将她轻易放过,见她体力不支,便让她换个更舒服的位置,自己承担全部劳动。


    一场仗打到了第二天清晨,柏瑶筋疲力竭到眼皮都睁不开,身子各处都是酸痛的,整个人无力地趴在梁赴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柏瑶。”


    梁赴叫了一声,见她没回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脸颊。


    柏瑶皱了皱眉,哼哼两声表达不满。


    梁赴垂眸看着她迷迷糊糊的神态,翘了下嘴角,温柔替她将沾湿在额头的发丝拨开。


    可能真的是太疲惫了,很快柏瑶就那样睡了过去。梁赴不吵她,静静盯着她熟睡的脸看。


    柏瑶足足睡了一上午,梁赴没有继续打扰,先整理好走下楼。梁珂昨晚睡得早,今晨也早就起了,看到梁赴心情不错走下楼,特意让佣人把早餐再热一遍。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梁赴见梁珂始终幽幽盯着自己看,不明所以地问。


    梁珂足足沉默好几秒,才开口道,“我是不是换个地方住比较好?”


    “好好的为什么换地方住?”梁赴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了梁珂讲这句话的意思。他扯了下嘴角,走到梁珂面前轻轻戳了下她脑门,“都会揶揄你哥了是吧。”


    梁赴一夜没休息,此刻依然红光满面。可昨晚梁珂可是实打实被他们吵醒了好几次,此刻脸上的黑眼圈赫然昭示着她昨晚的遭遇。


    玩笑话点到而止,梁珂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给梁赴看里面的照片。


    梁赴随意接过,看到照片里的人后,表情慢慢淡了下来,目光逐渐流露犀利。


    照片是偷拍的,这人梁赴当然认识,是祁家之前的保姆陈姨。而照片中陈姨所在的环境,梁赴觉得无比眼熟。


    他走到窗边,朝斜对面别墅看去。


    虽然只隔了一条路,但两栋房子距离并不远,若是不拉窗帘,拿着望远镜就可以清晰得看见彼此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这个陈丽蓉是祁守慎的人,她已经在对面那栋别墅做了快一周的保姆了,看来祁守慎已经摸到了这里,派这个人来盯着我们。”梁珂平静地说着。


    这段时间虽然被梁赴妥帖照顾着,可她也并没有掉以轻心,依旧暗中观察着对手的一切行动。


    梁赴之所以把梁珂和柏瑶安排在这里,并非这里有多严的看守,而是因为这个小区居住的都是吴城本地的一些政界人物,那些不法分子不会有这个胆子在这片区域闹事。


    而秦家距离这里也不远,要是梁赴不在的时候,家里出了什么事,小姨那边也可以及时照应。


    “看来他还是太闲了,”梁赴冷哼一声,“这段时间小心些,尽量不要出门,祁守慎派她来只为了监视,再大胆的事,他不敢在这里做。”


    下午的时候,梁赴特意带柏瑶和梁珂出门看了场舞台剧,他们必须表现得一切正常,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监视的模样,才能降低对手的警惕。


    梁赴这段时间看似在吴城什么都没做,实则早已提前布好了所有的局,这一次,他必须让祁守慎一蹶不振。


    舞台上的舞者们身姿轻盈,飘逸灵动,柏瑶看得出神,情绪随着故事的进展跌宕起伏。


    今天他们看的舞台剧是《天鹅湖》,很经典的故事,柏瑶此前没看过舞台剧,只觉得新鲜。却不想,这台舞台剧的故事内容,居然也刚巧和她的心境多少对应。


    故事中的黑天鹅替代了白天鹅的身份,骗取了王子的爱情,王子爱上了邪恶的黑天鹅,承诺娶她为妻,可是很快,他发现了黑天鹅的阴谋,为了追回白天鹅,他和魔王大战几天几夜,终于救回了心爱之人。最终白天鹅被解救,重新变回了公主,故事在皆大圆满之中落幕。


    柏瑶觉得很有意思,传统童话故事中,冰清玉洁的女主人公通常有个邪恶的对手,或许是女巫,或许是后妈,或许是和她抢夺男主的恶女,这些坏女人不择手段地抢夺属于女主的一切,也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的恶毒和自私衬托女主的圣洁高贵。


    如果真的类比,那么柏瑶就是童话故事中的黑天鹅。


    她自私、虚伪、功利。


    为了得到财富和地位,她连自己都能出卖,什么都可以利用。她是妥妥的反派角色,在故事中,最后这类人是会被正法的。


    可那又怎样呢?


    谁说故事只有一种写法?


    谁又规定了黑天鹅就一定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完美人生?


    她所处的世界,并不是美好的童话世界,这里的丛林规则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纯洁落入泥潭,若只顾着维持自身干净,下场只能是被淤泥无情吞噬。只有不顾一切地爬出去,哪怕再狼狈难堪,只要上岸就是胜利,那些留在身上的污泥,不是不堪,而是勋章。


    柏瑶没有做白天鹅的命,但她也庆幸自己有选择成为那只黑天鹅的机会,她的最终目标不只是为了夺得王子的眷恋,而是站在权力的顶端。


    她要亲手去摘取那些星星,而不是继续甘心站在平地,抬头仰望它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柏瑶越来越觉得, 说梁赴这个人是只喂不饱的野兽也不为过。


    自从他开了荤,恨不得每天都拉着她纠缠到筋疲力竭才心满意足。柏瑶已经数不清自己这是有多少天没睡个好觉了。


    “你什么时候回海城?”


    看着梁赴半卧在身边为她轻轻擦着额头上的细汗,一股耐心等着她恢复好体力继续再战的不知满足的模样, 柏瑶不禁有些崩溃。


    梁赴闻言浓眉挑起, 不满地回答, “你要赶我走?”


    柏瑶睁开眼瞪他,“就算是驴也该歇歇了, 都几个晚上了, 你折腾我也要有个限度。”


    不翻脸还真以为她逆来顺受, 男人果真是记吃不记打。


    梁赴也知这几天有些放纵, 但柏瑶在身边, 他实在难忍, 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抱着她, 进而就想亲吻, 亲吻还嫌不够, 最后事情终会往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你是怕怀孕?我不是都做措施了?”梁赴不甘心地道。


    柏瑶直翻白眼, “不用过度解读,我就是单纯的累而已。”


    “那不是给过你歇息的时间了”梁赴似乎有些委屈, 在看到柏瑶马上要发飙的表情后, 还是举手投降,“好了, 那从现在开始,再给你一个好好睡觉的时间。”


    “你也休息吧。”柏瑶佩服梁赴的精力,刚闭上眼,就听梁赴在一旁边叹气边念叨,像是被冷落的怨夫一般。


    “都要去海城了,临走之前亲近一下都不行, 心狠的女人。”


    柏瑶睁开眼,气得困意瞬间一扫而空。


    梁赴只有在和她躺在一起的时候,才有这样粘人的一面,柏瑶多日以来也被他磨得习惯了。


    不得不说,梁赴的床上功夫非常好,服务意识也到位,初次尝试时,柏瑶满意极了,也不介意和他多来几次,只是日日夜夜都如此,次数太多了,她也吃不消。


    但听到梁赴这声抱怨,她一下来了精神。


    下一秒,她突然起身,抬起腿迈到他身上。


    梁赴眼前一亮,柏瑶居高临下像女王一般审视着他,“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马上风?”


    “想谋杀亲夫?”梁赴把手背到脑后,笑盈盈看着她。


    柏瑶冷笑,“你自找的。”


    梁赴拍拍胸脯,“我年轻力壮,不用担心,随便你欺负。”


    柏瑶当然不是吃素的,也听不得梁赴的茶言茶语,看在他快走的份上,索性纵容他一回也无妨。


    梁赴很享受柏瑶的凶悍,他配合着她一起一伏,像是愉悦到极点,嗓子不由自主发出闷哼。


    即便他的声音很好听,柏瑶还是感到一阵羞臊。


    “小点声叫,珂珂还在家呢。”她拍了拍他紧实的大腿。


    梁赴轻笑,魅惑又放荡,“这有什么,人之常情而已,她是我亲妹,不会嫌弃这些。”


    说罢,他托起柏瑶,继续没完没了地沉浮。


    一室旖旎春光,交叠人影在透明窗玻璃上倒映,空气暧昧黏着,温热的湿意弥漫各处,气氛令人迷醉。


    “瑶瑶,你太厉害了。”


    “闭嘴。”


    “嘶,别夹我。”


    柏瑶喘着气,抽不出神继续回应了。


    梁赴见好就收,小心托着她的腰,二人互换,继续方才的交融。


    这局过后,柏瑶最后的那丝力气也用光了,她把头埋在枕头里,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梁赴耐心地帮她收拾,听到她半阖着眼,有气无力地对他说,“这次去海城,一切小心。”


    “放心,”梁赴轻扯嘴角,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只有你有能耐弄死我。”


    柏瑶无语地闭上嘴,论不正经,她在梁赴面前甘拜下风。


    恒华在继之前股票暴跌事件后又暴了新的大雷,他们提供给鲸海方的家具木材,被检测出有超出标准的有毒物质,事情一经发酵,瞬间在网络上引发巨大轰动。


    起初是有人购买了鲸海的家具,没超过一周,发现自己养的宠物小鸟去世了,到宠物医院查明发现是吸入有毒物质超标,那人很是愤怒,将小鸟的所有吃食送去机构检测,并未发现毒物,后续在家中几经检查才知道是自己新买的实木家具出了问题。后来,这人又去医院体检,发现自己也摄入了微量有毒物质,留在医院治疗了好几天才痊愈。


    这事被他发到网上,没想到,有类似经历的不止他一个。大家不约而同的发现,他们全部都有在鲸海家具城的购买经历,如此一来,大家就组织起来,纷纷气愤地去有关部门投诉。


    梁赴得知这件事时也很是意外,因为确实不是他做的,他也好奇是谁下了这么黑的手,不过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忙。


    此事一出,恒华和鲸海同时陷入了巨大的舆论风波,梁赴找准时机,联合多家企业股东做空恒华股票,仅仅一周的时间,伤痕累累的恒华集团便被围攻到临近破产边缘。


    雪上加霜的是,贺泓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声明鲸海在这次事件中是完全无辜的,木材是恒华方提供,鲸海在最初检验产品时各项指标没有任何问题,但后续经查实,产品原材料却是被调换了的,这其中一定有工作人员被买通,始作俑者必定出在恒华内部。从始至终,鲸海都是受害者,但为了弥补各位消费者的损失,鲸海愿意做出十倍赔偿,以及给因此事就医的消费者们承担全部的医疗费用。


    柏瑶看到新闻时,也惊讶于贺泓毫不拖泥带水的切割。


    本来在她的印象中,还以为这两家是多么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过一切也并不难预料,贺泓是个商人,商人之间没有永远的同盟,只有永远的利益。


    鲸海刚对媒体澄清过后,祁守慎的电话就打到了贺泓的办公室。


    “贺泓,当初要不是我的帮衬,你们贺家不可能有今天,难道你想过河拆桥吗?”


    昔日情比金坚的关系,此刻遇到考验,同样是脆弱地不堪一击。


    在贺泓心里,祁守慎从来不算什么盟友,他无比清楚对方的德行,和这种小人相处,平日尽量不能得罪,但如果找到时机,必须一刀让其毙命。


    “祁叔,所谓谁帮衬了谁,那都是您和我父亲之间的事,更何况,当初我父亲也并非没帮你做事,我希望我们都能心知肚明,鲸海因为恒华受到的波及,我可以不跟你追究,但祁叔可千万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把我的让步当作理所应当,这不是聪明人做出来的事,我不是我爸,不吃这一套。”


    贺泓的声音比起平日更加冷酷,话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意。


    祁守慎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被贺家人扎了一刀,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他恨得牙痒痒。


    鲸海明明可以陪着恒华共度难关,可谁会想到,贺泓会这么不讲情面,亏他之前还坚持把女儿嫁给他。


    想到这,祁守慎愣了下。


    难不成?贺泓是因为柏瑶的事对他怀恨在心?


    祁守慎目光一沉,说到这,他也有话问贺泓。


    “贺泓,其实你早知道柏瑶不是梁珂,却为了贪图私利始终没把这件事告诉我,对吧?”


    听了这话,贺泓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祁叔,真要追溯这事,也该是我找你才对,别本末倒置了。”


    “小子,你以为我手里没你的黑料?立仁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垮的,你这个儿子比我更清楚吧?当初,他看上了樊师爷店里的一个小妹,他身子不好,医生早告诉他必须滴酒不沾,可为了照顾那个小妹的生意,他硬着头皮每天喝得烂醉,本来我以为是樊师爷想搞他,直到后来,我偶然知道,那小妹竟是你手底下的人。贺泓,弄死自己老子,你还真够狠啊。


    这些话,都是樊师爷临死前为了求饶,亲口告诉祁守慎的。


    然而贺泓听后却反应平平,只说,“如果你有证据,随时可以报警抓我,不过祁叔,威胁别人之前,前提是自己身上也得干净。”


    “你!”


    贺泓这是在拿樊师爷的事堵祁守慎的嘴。可是那事是祁守慎主动做的,并非受他指使,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吞。


    电话“嘟”一声被对面挂断。


    祁守慎瞪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阴沉着脸陷入思索。


    没想到,他们两家会走向这样不体面的结局。


    仔细想来,柏瑶当初逃婚的事确实让贺泓丢了很大面子,他介意很正常。但现在外界还不知道柏瑶的身份,为了两家共同的利益,祁守慎早就打算不再认回他真正的女儿,所以在当初贺泓和柏瑶的婚宴上,他表现得很自然,将一个父亲对自己女儿的不舍和欣慰演绎得很好,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贺泓要是聪明,就算知道柏瑶的真正身份,也该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才对。


    所以,贺泓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背弃他,祁守慎想不明白。


    听他刚才的话,难道这个臭小子是在怪他没有把亲女儿嫁给他?可在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柏瑶是假冒的。


    事到如今,恒华保不住是迟早的事。


    好在这些年,祁守慎一直在暗中转移集团的资产到自己的境外账户,就算公司破产了,大不了他到国外继续逍遥,照样安度晚年。


    这一辈子,他始终为了证明自己而活,可直到这个岁数,风风雨雨都经历过的祁守慎才终于感受到,其实那些外人的眼光根本不重要。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为时已晚。


    他没时间感慨、后悔,真正的狠角色从来不会回头去看自己的来路,无论风霜雨雪,只会坚定往前走。


    *


    吴城。


    某郊区高端别墅内。


    陈丽蓉这颗钉子已经被梁赴处理掉了,大户人家对佣人的背景要求很高,辞退陈丽蓉不过是梁赴找到那家主人说几句话的事。


    这老太婆得知自己露馅也不敢逗留,刚离开那户人家就马不停蹄离开了吴城。


    一场秋雨一场寒,吴城近日来阴雨连绵,气温骤降。


    梁珂本就身子弱,因换季原因不可避免地染了病。


    柏瑶心细如发,即便梁珂有意隐瞒自己的不适,还是被她看出了端倪。


    “珂珂,你怎么了?”看着梁珂忍不住咳嗽,柏瑶第一时间关切询问。


    梁珂擦了擦头上冷汗,“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而已。”


    别墅里雇佣的都是钟点工,这个时间,他们都已经早早下班了。


    柏瑶知道梁珂身体不好,或许是小时候的经历留下了病根,梁赴不在,她不能放着梁珂不管。


    家里没有备用药了,思前想后,柏瑶决定自己出门给梁珂买药。梁珂得知后坚持不同意,在床上忍着高烧拽住她衣袖不放她走。柏瑶就温言安慰她自己很快就回,出了小区过条马路就是药店,来回不到十分钟,要她不用担心。


    梁珂迷迷糊糊的,闻言也不得不应允。


    药店24小时营业,柏瑶买了些感冒药和退烧药,时间已至午夜,外面漆黑一片,她也不太安心离家过久。


    走出药店门,柏瑶加快脚步往路对面走去,人行路上是红灯,她停下脚步,发现路前方驶来一辆面包车。


    有那么一瞬间,凭借本能的反应,柏瑶意识到了危险,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往刚才药店的方向跑。


    可惜来不及了。


    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身后,上面三三两两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人拿着木棍,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柏瑶,挥起棍子朝她脑后用力砸去。


    一阵剧痛袭来,柏瑶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梁赴这边捷报频传, 不过几日时间,恒华已成强弩之末。


    祁守慎那边安静如鸡,公司都快被人搞没了, 他居然还稳如泰山。


    这情形说明了两点, 要么祁守慎有后手, 要么就是他疯了。


    梁赴当然更相信是前者。


    如果祁守慎真的早早为自己准备了后路,那只说明, 他其实早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梁赴心中冷笑, 看来他还挺看得起自己, 知道总有一天, 梁赴会亲手拿回他当初夺走梁华的一切。


    当务之急, 是先调查清楚祁守慎名下所有的账户, 梁赴要做就做绝, 他不可能给祁守慎留下任何生机。


    可惜的是鲸海在这次事件中居然全身而退, 梁赴觉得贺泓这家伙的运气不错, 之前逃婚事件加上被祁家牵连的商业事件让大众误以为他是个多么冤大头的角色, 莫名其妙给他洗了白。梁赴总觉得这其中有贺泓的自导自演,或许他早看出恒华快不行了, 提前安排好这场戏和祁守慎切割。


    不论如何, 贺泓和祁守慎彻底掰了,梁赴即便对付恒华, 也再也牵连不到鲸海,只能日后在别处找他们的茬。梁赴一直记着贺泓囚禁柏瑶的事,想到这人就恨不得生撕了她。


    巧的是,二人很快见面了。


    当天下午,海城某经济峰会上,梁赴在上台演讲完毕后并没逗留, 让邹凯开车送自己回公司。


    出峰会会场大门的时候,刚好贺泓的车子经过,对方故意卡在前面,拦住了他去路。


    梁赴一眼认出了那是谁的车,脸色沉了下去。邹凯敏锐察觉到梁赴情绪,警惕地问梁赴是否需要叫来些人手,梁赴摆手说不必,他们谁都不会在这种地方动手。即便,他们早都有弄死对方的心。


    一些新仇旧恨,总要找个机会算明白。


    贺泓也和梁赴一样,独自一人下了车。


    二人面对面走到路中央,站定,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气氛剑拔弩张。


    “你居然还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是认为我不会这种公共场合教训你吗?”梁赴狂惯了,面对让自己厌恶恼恨的家伙,根本做不到一点风度。


    贺泓的脸同样黑得吓人,“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你抢了我的女人,还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谁给你的勇气?”


    “你的女人?”梁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同意你这样说了?”


    “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现在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贺泓,别把这些不要脸的话说得这么坦荡。她选择谁,谁才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很不幸,你已经被淘汰了,乖乖认输退场,不要再打扰别人的生活,小孩子都懂的道理,还需要别人教你吗?”


    “别用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说话,你又有什么资格?”贺泓阴鸷地开口,“你以为她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走的?别不自量力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连她的边都沾不到。”


    梁赴当然明白贺泓的意思,他是在说,柏瑶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她知道梁赴看贺泓不爽,所以本能地会去抢夺他的一切。


    他觉得好笑,贺泓还真是太高看他自己了。


    “你这种奇葩,会把别人想得不堪也很正常,不过我提醒你,从今往后还是摆正自己的位置,柏瑶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而我们的婚礼也并不打算邀请你,贺泓,你欺负她的事还没完,祁守慎之后就轮到你了,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吧。”


    贺泓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了几分。


    虽然已经提前预设到,但真正亲耳听见这个消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内心一颤。


    柏瑶真的决定嫁给梁赴了。


    而不是他。


    她再一次无比坚定的抛下了他,选择了别人。


    贺泓感觉自己的心在看不见的地方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汩汩流淌着鲜血。他阴狠地抬眸,盯着梁赴冷厉的眸子,平静到癫狂地开口。


    “你说我自私,那你又算什么东西?你就没想过,如果她的真实身份曝光在大众面前,又在这之后和你结了婚,外人又会怎么看她?这些你不也一样没替她考虑过?你只是单纯想得到她而已,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一个骨子里冷漠自我的衣冠禽兽,在我这装什么高尚。”


    “这些我自有解决办法,你没立场操这个心。”梁赴忍着想要朝对方挥拳的冲动,咬牙说完这句话,冷冷转身,“还是多把心思放在从你老子手里抢的,那个苟延残喘的公司上吧。”


    二人正针锋相对着,梁赴突然来了个电话,是梁珂打来的。


    他脸色微变,马上接起。


    梁珂的语气有些慌乱,梁赴意识到出了事,整个人眉头瞬间拧起。


    果不其然,从梁珂的口中,梁赴得知柏瑶失踪了。


    昨晚,柏瑶是在梁珂上楼休息后出门的,因此,直到第二天早晨梁珂醒来,才发现柏瑶不在房间里。


    她第一时间报了警,现在,吴城警方正在不遗余力搜索柏瑶的下落。梁珂心急如焚,甚至求助了秦老爷子,人是在吴城丢的,秦洪笙得知,或许能帮上些忙。


    秦洪笙和梁珂有点交情,虽然之前和梁赴闹得有些不快,却也应下了这个请求,说会让秦奕臻帮着找人。


    而梁赴这边,得知此事后第一反应是怒不可遏抓上贺泓的衣领,冷声质问是不是他绑架了柏瑶。


    贺泓听后,表情也同他一样凝重下来。


    “你说什么?柏瑶被绑架了?”他声音瞬间冷到极点,“她人不是在你那里吗,连保护她这样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到?”


    贺泓的反应让梁赴意识到这事并不是他做的。他恨恨松开他衣领,二话不说转身回到车上,让邹凯以最快速度开车到吴城。


    同一时间,贺泓也没闲着,回到车上第一时间也是让吴全开车,跟上梁赴往吴城那边赶。


    *


    柏瑶昨天看电视新闻的时候,留意到一则消息,说是有一伙境外的通缉犯潜进了吴城,警方正在对他们全力搜捕。


    看着那几个蒙着脸,不时摆弄着手里刀枪棍棒的亡命之徒,柏瑶意识到,或许他们就是新闻上提到的通缉犯。


    “你要的人在这了,答应我们的钱什么时候给?”为首的汉子开口,说着不太熟练的中文,语气阴沉狠戾。


    “喏,都在这张卡里了,出国的船我为你们准备好了,记住我给你们说过的路线,尽快离开。”


    说话的是个女人,柏瑶光是听声音,就知道了她的身份。看样子,对方也压根没打算在自己面前卖关子。


    女人和那几个汉子完成交易,送走了他们,再次回来时已是半小时后,这一次,她又带来了一个人。


    柏瑶口中有些干涩,抬头冷眼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两道身影。


    “蒋温予,没想到,你的报复居然是犯罪,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绑架柏瑶的人是蒋温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柏瑶本以为蒋温予吃了瘪后会夹着尾巴留在港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上了自己。


    蒋温予看着柏瑶受制于人还如此嚣张的气焰,恨得想直接冲上去甩她个巴掌泄愤,但她忍住了,并没有做出这种看起来像是跳脚一般的行为。


    现在,柏瑶是躺在案板上的鱼,而拿着菜刀的,是她蒋温予。


    “死到临头还嘴硬,是在给自己壮胆吗?”蒋温予阴测测地笑了下,从怀中掏出一把雪亮的刀子,目光一转,对身边看起来战战兢兢的女人说道,“你不是要给你妈报仇吗,拿着这把刀,杀了她。”


    祁云嘉迟疑地接过那把刀,颤抖着手,连柏瑶的目光都不敢对上。


    蒋温予之所以能成功绑架柏瑶,祁云嘉出了很大的力。她从祁守慎处得知柏瑶的现住址,联系到之前和她有过节的蒋温予,二人共同计划了这一场针对柏瑶的绑架。


    蒋温予一直想找机会报仇。自从事业和名声跌入谷底之后,父亲也疏远了她。蒋温予在家中本就不是最受待见的孩子,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她多次尝试东山再起,可珠宝这一条路已经走不了了,她的名声臭了,无人愿意投资她。更重要的是,那群人不想因为她得罪柏瑶,得罪她身后那群大佬。


    一开始,蒋温予从没想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复,但经历了几个月的人情冷暖,家族厌弃,处处碰壁,她从天堂骤然跌入地狱,内心早已变得扭曲偏执,只要是能报复柏瑶,她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看着祁云嘉犹豫不决的模样,蒋温予实在难以忍受,在一旁用恶劣的语气催促。


    “你现在就算后悔也晚了,现在咱们是共犯,只要被抓,都会判一样的刑。”她恶狠狠道,“想想你被她害死的母亲,她难道不无辜吗?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可怜!”


    柏瑶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云珊玉死了?”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祁云嘉听见她说完这话,本来瑟缩的脸霎时涌上一股愤恨。


    “要不是你,爸爸和妈妈怎么会离婚?你陷害妈妈给爸爸下毒,让爸爸把妈妈赶走,我们好好的一家人,因为你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被搅得鸡犬不宁,都怪你这个冒牌货,处心积虑假装梁珂来到我家,害得我们四分五裂,要不是你搅局,妈妈也不会死掉!”


    祁云嘉越说越激动,眼泪夺眶而出,瞬间打湿了脸庞。


    她手上拿着刀,随时会暴起伤人,柏瑶努力让自己冷静,尝试安抚祁云嘉的情绪。她刚刚看起来并不想伤害自己,从她身上或许可以找到突破口。


    “祁云嘉,你听我说。真正害云珊玉的人不是我,是祁守慎。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包在汤羹中检测到的毒品是祁守慎一早放在那里,等着我去发现的,祁守慎早就有了抛弃云珊玉的心思,自导自演这出戏,让我成为那把刺向云珊玉的刀,而他是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陈姨是祁守慎的人,要不是她一开始在柏瑶面前讲那汤羹的故事,柏瑶也不会怀疑,进而去深入调查。现在看来,那些线索太过显眼,像是生怕柏瑶不会发现一般,彼时柏瑶将云珊玉视为眼中钉,一时没心思考虑其他,得到那些证据便急于借此击溃云珊玉这个敌人,因此也着了祁守慎的道。


    “你胡说,爸爸和妈妈感情那么好,怎么会莫名其妙想离婚呢?柏瑶,你别在这信口雌黄,我是不会被你骗的!”祁云嘉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说辞,刀子直接对准柏瑶的脸,表情濒临崩溃。


    柏瑶内心一紧,看着那刀尖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呼吸有片刻的暂停。


    很快,她恢复了镇定。


    “他为什么想和云珊玉离婚,你这个做女儿的应该比我更清楚,我猜测,或许和你舅舅有关。”


    祁云嘉脸色一变。


    舅舅好赌欠债的事,她有所听闻,虽然具体细节她不清楚,但也知道爸爸因为这事和妈妈吵得很凶。


    “嘉嘉,不要被祁守慎骗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当初梁珂就是被他害的,现在,他为了报复我,又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你难道真的一点不奇怪吗?哪有爸爸会让亲女儿犯罪,他根本不是真的在乎你,他只在乎他自己。”


    “够了!别说了!”


    祁云嘉现在不想听这些。她内心深处早就意识到祁守慎并不爱她这个女儿了,不然,他也不会对自己的遭遇坐视不理。


    林焰手上掐着大把她的不雅照片,扬言不给钱就将照片给全国人看,祁云嘉绑架柏瑶,也并非全为了帮祁守慎,更多也是帮自己,只有拿到那三个亿,她才能从现在的困境里解脱,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一切都是不得已。


    所以,刚刚蒋温予失控地叫她拿刀伤害柏瑶时,祁云嘉心里是不想的,她本就不是真的想害柏瑶,只是被逼到这份上。其实在内心深处,她更希望柏瑶平安无事,这样自己也不至于担上一条人命。


    她是个软弱的人,她知道。


    迄今为止,她做过最坏的事就是设计柏瑶和贺泓上床,那也是她为了奔赴心爱之人的一腔孤勇下,鬼迷心窍的做法。


    可如今,真正爱她的人死了,而她爱的人呢,一个个地又背叛了她。不管是林焰、祁守慎,还是柏瑶,祁云嘉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个本事和他们任何一人抗衡。


    现在,她只是个傀儡,不过走一步看一步。


    蒋温予听罢她们的谈话,整个人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们祁家内部居然这么乱?”她讽刺地咂咂嘴,“祁守慎不当影帝都可惜了,现在,我居然有点可怜你们了。”


    一码归一码,蒋温予和柏瑶的仇不会这么简单一笔勾销,她受的那些苦,必须要从柏瑶身上讨回来。


    看了眼时间,蒋温予脸冷下来。


    “这个地方待不得了。”


    吴城这地方她不熟,时间长了,蒋温予担心她们迟早会被找到。


    祁云嘉闻言犹豫地问,“你觉得哪里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祁守慎也想要柏瑶的命,凭什么把你我推到最前面?”蒋温予没那么傻,就算祁云嘉听不进去柏瑶的话,她也是明白的,这个祁守慎就是个借刀杀人的小人,她绝对不会给这样的人白白做嫁衣。“把她带回祁家,我要和祁守慎谈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这伙人在即将出吴城之前就被抓了, 他们供出收买他们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并不知道她的来历。”


    柏瑶之前都和谁结过梁子,梁赴都很清楚, 他将几个可疑人选提供给吴城警方, 方便他们更快锁定嫌犯, 自己则马不停蹄采取一切手段继续调查柏瑶的下落。


    虽然那群人供出的是女人,但梁赴知道, 这事和祁守慎一定脱不开关系。他一向喜欢借刀杀人, 柏瑶伪装成梁珂耍了他, 又得罪了他的合作伙伴贺泓, 他不可能不怀恨在心。


    走出吴城分区派出所大门, 贺泓在外等候已久, 见梁赴出来第一时间到他面前质问, “有她的下落吗?”


    梁赴不屑地瞟了他一眼, 径直从他身边经过, 毫不客气地撞了下他的肩膀。


    贺泓冷眼看他垮着一张拽脸离开, 上了自己的车。


    看样子,警方还没找到她的踪迹。


    他眸子沉下来, 素日平静的脸孔涌起一抹忧色。


    柏瑶, 你究竟在哪里?


    “这段时间,派人把祁守慎盯紧了。”


    高速行驶的轿车内, 梁赴周身笼罩着冰冷的气场,面无表情对邹凯下命令。


    “是。”邹凯坐在副驾上拨通电话,部署着自己事先安排好的人手。


    祁守慎的日常行迹始终有他们的人盯着,但这老家伙很贼,或许是察觉到这一点,近日以来一直闭门不出, 公司的事也不管了。


    梁赴就算再恨毒了祁守慎,也没办法闯进祁家把他乱刀砍死,现在柏瑶又出了事,他全部精力已经不在其他地方。


    “什么?好,你继续盯紧了,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汇报。”前方打着电话的邹凯语调突然高了几分,像是得知了什么要紧消息,整个人都激动了。


    看他挂了电话,梁赴沉声问,“怎么了?”


    “梁总,祁家那边有动静,昨晚祁云嘉回来了,她开的是一辆面包车,车子并没在门口停下,而是进了祁家别墅的地库。”


    面包车


    梁赴双眼危险地眯起,“我这小妹还真是出息了。回海城,去祁家。”


    *


    祁家庄园别墅内。


    蒋温予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最中央,翘起二郎腿,满脸胜券在握地看着一旁慢悠悠摆弄着茶具的祁守慎。


    祁云嘉在一旁坐立不安,她把这个麻烦的女人带回家,祁守慎一定会和她秋后算账。但她没办法,蒋温予比她胆子大,也比她手段狠,这女人太疯狂了,她的话祁云嘉不敢不听。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谁都不敢相信了,把蒋温予带到祁家,也是不想如柏瑶所说,真的成了祁守慎握在手里的刀,就算东窗事发,他们也必须共同进退。


    柏瑶现在被关在此前幽禁云珊玉的那处储藏间里,祁守慎特意安排下人把守,不会让她轻易逃脱。


    对于蒋温予的到来他有些意外,但联想柏瑶之前做过的事,一切也在情理之中。


    “小姑娘,你主动找上门来,还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我,究竟什么目的,直说就好。”


    蒋温予见祁守慎不废话,笑着开了口,“祁总也知道她是烫手山芋啊,那您是怎么舍得让自己亲女儿去碰的,而自己却相安无事地在家中喝茶看报,好不悠闲。”


    看到祁守慎这个心肠歹毒的父亲,蒋温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爸爸,他们都是一样的自私无情,让人痛恨。


    祁云嘉脸色微变,祁守慎则是目光一冷,意味深长地盯着蒋温予傲慢的脸片刻。


    蒋温予点到为止,她没必要掺和别人的家事,现在她和祁守慎有着相同的目的,就是让柏瑶死。


    但在知道祁家这些秘密后,蒋温予的想法变了,既然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个,那动刀子的人为什么偏是她呢?蒋温予也不肯傻傻地为别人做嫁衣,除非,对方愿意给她相应的报偿。


    “祁总,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知道你也想要柏瑶的命,但却不想手染鲜血,我可以替你做了这脏事,可如果真的帮了您这么大的忙,您一点也不表示,也说不过去吧?”


    祁守慎清楚现在的局面。


    蒋温予如此说,必然是已经知道了柏瑶的真实身份,也知晓了祁云嘉并不是真心想要柏瑶的命,真正发号施令的人是他。现在,两个人在僵持,谁都想要柏瑶的命,但谁也不愿做动手的那个冤大头。


    而现在,蒋温予已经表明了脏事她可以做,但是祁守慎也别想白白占这个便宜,他得出点血才行。


    关于蒋温予和柏瑶的恩怨,祁守慎知道一部分,虽然现在星悦酒店的管理权已经被他收回,但柏瑶还挂着温蒂珠宝总裁的职务,在外界眼中依然光彩依旧。而蒋温予现在就不太好过了,事业一塌糊涂后,她回到港城,遭到了父亲的带头排挤,在家中难以立足,整日在身边人的冷眼和嘲讽中度过,她尝试过创业,却无人愿意和她合伙。


    祁守慎斟酌着蒋温予的需求,试探地问,“你想让我帮你重新在海城立足?”


    蒋温予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如果是这样,那你的愿望要落空了。最近是没看新闻吗?恒华马上要破产了,我都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帮你呢?”


    蒋温予睁大眼睛打量他,“那我可要对您更刮目相看了,祁总现在未免太沉得住气,看您这精神矍铄的模样,哪能看出这是公司快要破产,说不定还以为您这是要去度假呢。”


    祁守慎脸色黑了一下,被蒋温予精准捕捉。


    她笑容深了些,带着难以形容的得意。


    老不死的被她说中了,终于演不下去了。


    “一个亿。”她声音凉下来,“我也不狮子大开口,这点小钱,对于祁总来说应该只是洒洒水吧?我是蒋家人,你若帮我,日后我得势,必定会报答,说到做到。”


    “老蒋总连一个亿的零花钱都不肯给你了?”


    祁守慎是会戳人心窝子的,知道蒋温予现在落魄到来勒索他,必然是被家里彻底抛弃了。


    蒋温予刚刚还不错的心情瞬间阴沉了下去,阴狠的目光盯上祁守慎老谋深算的脸孔。


    二人无声交锋片刻。


    祁守慎笑意渐深,知道对方再横,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成交。”惹毛蒋温予这条丧家之犬没什么意义,眼下祁守慎需要除去的是柏瑶这颗眼中钉。他沉声道,“我会先给你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剩下的。”


    “好。”蒋温予挑眉答应下来。


    离开祁家别墅之前,蒋温予将关在茶水间的柏瑶重新带回面包车上,她今天只给柏瑶喂了点水,现在柏瑶没有力气,根本挣脱不了。


    柏瑶也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在蒋温予将她塞进车后座的时候,突然有气无力地,语气嘲讽地对她开口。


    “祁守慎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快就接受成为杀人犯这件事了?”


    “你猜?”蒋温予心情不错地看着她。


    柏瑶还真故作思索地想了想,“你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钱吧?”


    看蒋温予冷哼一声的反应,柏瑶知道自己猜对了。


    蒋温予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她的事业就是她的脸面,柏瑶摧毁了这一切,和杀了她这个人没区别。


    “他给你多少钱,放了我,我给你双倍。”


    蒋温予本想回驾驶位,闻言愣在了原地,似乎是觉得好笑,一只手搭上车门,讥讽地打量着她。


    “你这是在向我讨饶,希望我放你一马?”她嘴角弧度大了几分,语调有些癫狂,“柏瑶,那你应该跪下给我磕几个,现在这模样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啊。”


    柏瑶看得出,蒋温予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她对自己恨之入骨,不是一点钱就能解决的。


    “我没有在求你,而是给你指条明路,蒋温予,是杀个人换钱,还是手上毫不沾血就能拿到钱,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你就是个骗子,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蒋温予听了这话,愤恨地冲进车内,揪住柏瑶的领子将她狠狠拉向自己,“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我都不会放过你的,柏瑶,要不是你,我蒋温予原本可以风风光光的,甚至有机会凭借在翰彩的成绩接手家族的事业,可这一切都被你毁掉了。你最近很潇洒啊,逃了贺家的婚,又去吴城逍遥,被人照顾着保护着,就算捅了多大的娄子都有人为你兜底,什么烦恼都没有。可被你害惨的我,却终日体会他人的白眼和轻视,就连家里的保姆都敢欺负我,这一切都拜你所赐!”


    “原来你真的过得这么惨啊,那我就放心了,毕竟在我的期望中,你的报应并不该只有失去翰彩的职位那么简单,而是在这之后面临人心险恶,尝遍世间冷暖。蒋温予,我只不过把你对我做过的事对你做了一遍,真要说恨,也该是我恨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可怜。你就算再惨,也是蒋家的人,会惨得过当时的我?这点小挫折就让你不理智成这样,看来你这种人也干不成什么事业,别把自己的失败归咎到我头上。”


    柏瑶故意激怒蒋温予的情绪,看着她眼中渐渐燃烧起来的怒火,心中沉静地计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果然,蒋温予肉眼可见地暴怒了,她尖锐地大叫一声,扬手想去打柏瑶巴掌。柏瑶预料到她的动作,往旁边一躲,蒋温予整个人因重心不稳脸朝下跌坐在后排座椅上。


    就是这一刻,柏瑶找准时机,跳到蒋温予背上,被麻绳捆住的双手从前面绕住她脖子,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向后勒。


    她的脚在上车后也被蒋温予捆住了,此刻无法张开,找不到支撑点,只能并拢起来死死踩住蒋温予的腰,膝盖抵着她的背,将她人紧钉在座位上直不起身。


    “咳咳放放手”


    这个姿势让蒋温予无法反抗,只能死死抓着柏瑶勒紧自己脖子的手,拼命挣扎,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是柏瑶唯一一次逃出生天的机会,她绝对不会轻易认输,极大的求生欲化作难以想象的力量,发疯一般地勒紧了蒋温予的喉咙。


    柏瑶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马上就要触碰到成功的果实了,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毁掉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她必须拼尽全力,去保护自己。


    她不能死。


    蒋温予起初是激烈的挣扎,很快的,她的叫喊声弱了,转成微弱的求救,直到最后,她慢慢垂下手,整个人因为窒息晕死了过去。


    柏瑶在蒋温予放弃抵抗后愣了半晌,头脑因低血糖陷入一阵长久的混沌。在恢复理智那一瞬间,她惊恐地放开了蒋温予,看着蒋温予像一团烂泥一样瘫软了下去。她敛眸小心去探蒋温予鼻息,所幸人只是晕了,还没死。


    努力平复好心情,柏瑶先是从蒋温予怀中找到那把折叠刀,割掉了束缚自己手脚的绳子,随后把那把刀收起,拿起地上掉落的绳子绑住了昏迷中蒋温予的手脚,避免她万一苏醒过来会继续伤害自己。一切完成后,柏瑶快步跑到地库门口,小心翼翼往外看。


    四周一片静寂,没有人影。她刚刚和蒋温予闹出的动静还无人发现,只是走出这栋别墅,庄园各处的监控都会暴露她的位置。


    即便是开走这辆面包车也不现实,来时她发现庄园门口有守卫的保镖,恒华最近不走运,或许是祁守慎知道自己被人盯上,安全起见雇了这些人看守。


    如果被那些人发现,开车的人是柏瑶,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该怎样逃出去呢?


    柏瑶回到车上继续翻找,被她发现了一个打火机。她看着手中那个金属打火机,四处环顾了下自己现在所处的地库,突然,一个念头浮现在她脑海。


    柏瑶不自觉地翘了下嘴角。


    那是个疯狂的念头,但或许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逃走。


    祁守慎在和蒋温予达成协议后就离开了家。


    他早知道自己的家被梁赴实时监控着,蒋温予这样做,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若是蒋温予在离开祁家后被抓,祁守慎也没必要浪费这个钱,刚才和她讲得那些话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是想要柏瑶的命,但以他的行事风格,自己在整场意外中必须是置身事外的角色。


    安全起见,他必须先离开,远离是非的中心。之后蒋温予想在哪里解决柏瑶,都和他没关系,警察就算找到他,大不了装傻,毕竟他本人不在案发现场。


    至于自己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蠢女儿,他也懒得去管了,她能想到借刀杀人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可惜她太优柔寡断,轻信于人。祁守慎不会给她一分钱,同时在离开那一天,也不会带上她这个累赘。


    有时候他自己也很无奈,他这样优秀的人,儿女要么和他离心,要么就是无可救药的蠢,上天对他太不公平。


    正悠闲地坐在车上思考着,庄园那边管家突然来了电话。


    祁守慎若无其事接起来,听到管家心急如焚的话之后,一瞬间黑下了脸。


    电话中,管家语气焦急,带着哭腔,止不住地咳嗽着,周围充斥着尖叫和劈里啪啦东西摔碎的声音,喧哗混乱无比。


    “老爷,不好了,家里着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着火?”


    祁守慎震惊之余立即阴下了脸, 第一反应是蒋温予搞得这么大阵仗。这女人是不是疯了,为了杀个人把他家都烧了?


    “先救火,等火势差不多了, 去地库看看。”


    “是, 老爷。”管家又剧烈咳嗽了几声, 挂断了电话。


    祁守慎将车子停在路边,仔细思考这件事, 发现似乎哪里不太对。


    蒋温予弄死柏瑶有无数种方式, 她刚和自己达成条件, 怎么可能在他家里放火?她不想要那一个亿了?


    可还没等深想, 接下来的一通电话, 让他彻底没有了笑容。


    境外那边突然告知他, 他转移财产的所有账户被冻结了。


    祁守慎像是被一道巨雷击中, 一瞬间愣在原地, 沟壑纵横的脸愈发难看起来。


    “怎么会这样?”


    “有人举报您设立的离岸信托仍实际控制着公司资产, 在该国提起了诉讼。”对面用很遗憾地口吻这样告知祁守慎。


    祁守慎闻言, 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梁赴那张洋洋得意的脸,怒上心头, 大骂一声将手机用力向前摔去。


    “这个畜生!”


    满叔在前面正开着车, 差点被飞来的手机砸到,吓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如今, 国外的资产被冻结,祁守慎的后路已经被堵死,恒华濒临破产,迟早被低价收购。梁赴这小子,看来是不把他逼到穷途末路不罢休了。


    祁守慎阴云密布的脸狰狞了几分。


    前有狼,后有虎。


    既然都想和他硬碰硬, 那就别逼他把事情做绝。


    祁家别墅内,火光冲天,一座六层的豪华欧式建筑被醒目的红光浸透,窗口的墙壁处被熏得焦黑,大门处,窗子边,乌黑的烟滚滚冒出,连绵不绝。


    柏瑶方才将车子里的油全部取出,躲开祁家佣人们的视线,在沿途的走廊上均匀洒上,再点燃打火机,随手将它甩了出去。


    一瞬间,火苗连成了线,转眼便烧得老高。


    别墅内的窗帘都是真丝制成,极其易燃,这火燃烧的速度超乎柏瑶的想象。看这架势,她必须快点离开这栋房子,不然就要玩火自焚了。


    柏瑶捂住口鼻,趁着佣人们尖叫往外逃离的间隙,向另一方向的出口跑去。


    不想途中,她撞上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地库周围是柏瑶故意放过的地带,也是她的逃生路,如果不快些离开,火势也很快会蔓延到这里。


    柏瑶的速度够快,却好巧不巧地迎面遇上了同样慌不择路的祁云嘉。


    祁云嘉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柏瑶,张大嘴巴瞬间指着她惊呼,“柏瑶!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蒋温予呢?”


    说完这话,她明白过来了什么,脸色大变。


    “是你放的火对不对?”


    柏瑶不想和她在这样严峻紧张的场面纠结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越过她想要继续往前跑。可祁云嘉却像着了魔一般,从后面抓住了她,纠缠着死活不让她走。


    “你是不是疯了,火势这么大,再不逃跑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柏瑶转头怒斥她,祁云嘉愣了下,意识到她说得没错,可下一秒,大火瞬间蔓延至前方的路,将原本的出口堵死,挂在头顶的水晶灯突然落下,“砰”一声碎裂,溅起了一片玻璃碎片和火星。


    整个祁家现在只有地库是安全的,但柏瑶过不去了。


    她没有将情绪浪费在和祁云嘉生气上,立即转过身,干脆拉着傻眼的祁云嘉一同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火烧得太旺,祁家离市区很远,消防队没那么快赶到。


    柏瑶本来计划得很好,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听祁云嘉说祁守慎刚才已经离开了,她就算烧了这里,也伤不到祁守慎分毫,反而把自己困住。


    一楼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二人一起逃到二楼,躲到了一间卧室内。


    柏瑶刚进房间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将床上的床单一把拽下,又到柜子里找了几条备用床单,将它们系成长绳。


    “这东西结实吗?万一断了怎么办?”


    危急时刻,祁云嘉也停止了和柏瑶的针锋相对,现在她们一同被困在这里,当务之急是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这样试试。”柏瑶将床单一端系在床脚,思索片刻,看向祁云嘉严肃开口,“你先下去,火很快烧过来了,别耽误时间。”


    祁云嘉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柏瑶居然会放自己先逃,她语气犹豫着开口,“你确定让我先走?”


    “那我先下去?”柏瑶挑眉不耐烦道。


    “当我没说!”


    祁云嘉一溜烟跑到窗边,抓着床单噌噌噌爬了下去,利落得像只猴子。


    柏瑶让她先下去的原因只是怕这蠢货突然使坏,弄断床单让她摔下去,安全起见,还是她先下去比较好。


    可没想到,祁云嘉刚跳下去,一楼的大火从窗户蔓延出去,将原本系得牢固的床单从中间烧断。


    柏瑶刚要准备爬下去,看见这一幕瞬间大脑宕机。


    这条唯一的生路,居然就这样活生生在她面前断了。


    大火已经烧到了房门外,浓烟呛得她难以呼吸,柏瑶被逼到窗边,忍受着烟尘和逐渐升高的室温,绝望一点点在心中蔓延。


    “柏瑶!”


    下方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男声,柏瑶身子一顿,立即向下望去。


    梁赴正站在楼下草坪的位置,隔着一楼的重重火光,目眦欲裂地看向柏瑶所在的二楼窗口。


    柏瑶没想到,梁赴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本已黯淡下去的目光再次重燃希望,可看着下方熊熊火焰,她又陷入了迷茫。


    梁赴在下面继续朝她大喊,“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大火还没烧进来,隔着一道门的距离,柏瑶就已经觉得身上的皮肤快被烤熟了,如果真的跳下去,为了避免被火烧到,她必须要朝很远的地方卯足劲跳才行,就算梁赴接得住他,也不能保证二人一定无碍。


    看着梁赴后退几步,已经开始作势要接住她,柏瑶担忧地开口。


    “我不敢跳。”


    “相信我,不会让你受伤的。”梁赴在下面鼓励她。


    只要他在,就不可能让柏瑶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他不能失去柏瑶,也绝对不会再次眼睁睁看重要的人葬身火海,不可能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柏瑶被烟尘呛得再次咳嗽几声,眼下情势容不得她再犹豫了,不过是选择被烧死还是摔死,同样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她缓缓挪正位置,站到窗台上,目光锁定梁赴的位置,卯足力气朝他的方向跳去。


    空中的时间似乎暂停了,柏瑶多希望此刻的自己能生出翅膀,绝处逢生。可她多虑了,梁赴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稳稳地接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同一时间,靠近他们的一楼突然发生爆炸,仅仅几秒的反应时间,柏瑶还没来得及和梁赴说话,就被一道巨大的爆浪吹飞。


    耳中霎时一阵长久的嗡鸣。


    柏瑶有那么一刻失去了意识。


    等到回过神时,她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发生了爆炸,好在梁赴始终把她护在怀中,柏瑶身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那样危急的时刻,梁赴下意识的举动不是自保,而是将她完好的护住,柏瑶心中不受控制升起一阵酸涩,努力爬起来寻找梁赴的位置。


    转过身,她发现梁赴就倒在身后的地方,柏瑶脸色一变,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梁赴”


    她颤抖着手尝试将他扶起,梁赴身子很沉,并没回应她的话。


    “梁赴,你说话,别吓我”


    柏瑶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害怕,她拍掉梁赴后背上头发上的土,努力想把他翻过来,可惜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一天未进食,又费了那么大力气反制蒋温予、放火、逃亡柏瑶此刻体力已经透支。


    她无力地栽倒在梁赴身边,无助地像个小孩。手心一片粘糊的触感,柏瑶微微一怔,摊开手,视线内一片鲜红。


    她绝望地看向梁赴,这才发现他的整个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


    救护车顶端的光一闪一闪,柏瑶一路浑浑噩噩跟到医院,直到站在手术室前,她的脑子还是飘忽的。


    梁赴身上大面积烧伤,情况不乐观。


    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柏瑶拿起来一看,那串号码很熟悉,她回忆了一下,愕然发现居然是祁守慎打来的。


    这是梁赴的手机,他给梁赴打电话是想干什么?


    柏瑶接起电话,冷下脸,眼里像结了霜。


    “喂?”祁守慎开口,以为接电话的是梁赴,语气阴森地说,“父子一场,你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你使手段冻结我的境外账户,就没想过如果我留下来,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报复吗,小赴,你承担得了我留下的后果吗?”


    听着祁守慎狗急跳墙的话语,柏瑶仅用很短的时间便知道他这是被梁赴逼急了。


    恒华破产,祁守慎便暗中转移资产到国外,没想到,这条路被梁赴堵死了。


    梁赴恨极了祁守慎,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他走?


    柏瑶同样也不会。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祁守慎,好好在国内待着,迎接你的审判吧。”


    电话另一边的祁守慎愣了一下,没料到居然会是柏瑶接这个电话。


    看来,他猜得没错,家里那场火果然是她放的。


    祁守慎笑了。笑得阴沉,笑得疯癫。


    听惯了他虚伪的温和话语,第一次接触这个人真实的一面,柏瑶居然有那么点不习惯。


    “原来是珂儿啊,要不你现在猜猜,爸爸在哪?”祁守慎故意卖了个关子,耐心地说着。


    祁守慎居然还演上瘾了,柏瑶心中一阵厌恶,忍着恶心开口,“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听你的口吻,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啊,不过不要紧,更难过的还在后面。既然梁赴不在,换成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祁守慎收敛起笑意,冰冷地道,“梁珂在我手里,要是想留她的命,你过来和她换。”


    柏瑶瞬间睁大眼,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挂掉,再打过去,祁守慎的号码已经拨不通。


    梁赴还在抢救,生死未卜,如果祁守慎说的是真的,那这一趟,柏瑶必须替他去。


    她欠梁赴的太多,好不容易,他才和妹妹相认,柏瑶必须用尽全力保下梁珂,更别说,梁珂也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祁守慎将见面位置发到了手机上,柏瑶不再迟疑,转身从手术室门口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