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想起自己住的地方, 季循面色犹豫,可与乔颜视线相对的瞬间,又立刻点头。
过了这村没这店。
“好。”他转身, “跟我走吧。”
暴雨夜,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中, 身影极为相配。
乔颜沐浴着舒爽春雨,恍惚中,想起自己刚醒的第二天,她从废墟家中回来再见季循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那时候, 男人也是执拗站在雨里等她,被大雨淋成落汤鸡。
然后就黏上自己, 甩不掉了。
乔颜开口:“你怎么也不打伞?”
“习惯了。”季循一边低声开口,一边悄无声息挨近, 妄图牵起乔颜的手腕, 与她十指相扣。
可惜, 指腹擦过, 乔颜瞥了他一眼。
她没给牵。
季循抿了抿唇角, 没灰心, 乔颜愿意给他这次机会, 已是喜出望外。
就像他被救回来的这条命, 每活一天都是赚的, 每多看乔颜一眼, 都够他铭刻在心头一辈子。
被栓起来时, 他曾问过乔颜,把他救回来,是不是要耗费许多心力。
乔颜当时大概还在气头上,盯着他看了半天,说他没那么金贵。
季循把手收回来,却感觉迎面的雨逐渐减少,甚至消失。
他刚想说雨停了,却在转头的瞬间发觉不对,雨还在下,乔颜望着前方,鸦羽般的睫毛上挂满水滴。
季循立刻抬起头,不知何时,昏暗的天色里,他头上浮起几片影子,为他遮风挡雨。
漆黑的影子几乎与天幕融为一起,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发觉。
“谢谢。”他喉结滚动,心尖不受控的轻颤,“颜颜,谢谢你。”
乔颜嗯了声,冷着脸,一步未停的往前走。
伤口发炎会发烧的。
这里大部分房子都是平房,季循就住在其中一间。
这种房子属于末日前的危房重建,便宜简陋,没有异种乐意住,大部分异种都去住新扫荡开发出高楼宿舍了,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他自己抗回来的。
季循步伐加快,提前为她打开门:“有点简陋,要委屈你一晚了。”
门板不太合尺寸,打开时吱呀吱呀的,关门后也漏风潲雨,飕飕的贼风把乔颜湿淋淋的发尾都吹起来。
季循看在眼里,他转身把上锈的门锁插上,又翻出一块绿色塑料布将潲雨的漏洞遮挡,动作熟练又利落。
“不会潲到床上的,你放心。”
贫苦。
是乔颜对这间屋子的第一印象。
屋内倒是挺大,水泥地面,但东西少的可怜,一个蓄满水的大缸、一个衣柜、一个学习书桌、还有一张只有床板和床单的铁架床,就是全部。
乔颜盯着那个熟悉的学生书桌和明显是从学校宿舍拆回来的单人床,曾经在人类社会被学习支配的恐怖记忆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不愿回想。
没有一个怪物喜欢学习!
这间屋子简直太接地气了。
差一个黑板,就是上个年代的教室。
比教室都不如,连电都没有,她看见桌上摆着两根蜡烛。
季循怎么能在这种环境睡两个月的。
再看门口那张遮风挡雨的大绿塑料布,乔颜确认,这就是个破烂小鸡窝。
只有小鸡睡觉是需要被塑料布罩起来的。
乔颜抬步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垂眸看向桌上的蜡烛。
季循始终观察着乔颜的脸色,他知道这里实在有些简陋,不由劝道:“颜颜,这儿是有点破,你要是不想回去,要不我们再出去找一间房?这块空房子还是挺多的。”
“不用,就在这。”她抬头。
乔颜对环境没要求,当年和季循一起住的出租屋也没大到哪去,那时候两个人站在浴室都挤得慌。
而且,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半野外play。
乔颜忽然想起,她之前还看过一部四爱工地野外呢。文弱职员妻子夜会肌肉民工丈夫,俩人躲在板房外,先是唠唠家常,然后妻子左瞧右瞧,偷摸拿出一个电钻。
民工丈夫不解:“我这有电钻,拿它干啥?”
妻子不语,微笑着拿出一个假七八怼在电钻头上,扣下启动键,一瞬间,突突的只能看见空气残影。
不仅民工丈夫看呆了,乔颜当年在屏幕外也看呆了。后来丈夫被突的半截身子都埋进草丛,只剩个麦色面包撅着。
有人路过时,妻子连忙想将档位调低,结果不小心调到最高。
不仅拍摄手法格外艺术,题材也极其罕见,乔颜至今还记得路灯不远处,在妻子的控制下疯狂的电钻,绝望的丈夫,还有沉默的路人。
只不过后半截没看完。
因为她看到一半,季循就和鬼一样幽幽从平板下钻出来,桃花眼委屈又愠怒地看她,一句话没说,直接回到他最爱的温巢,用舌头较劲争宠。
再后来,季循被她从裙下踹出来,又被她埋进被子里,高高撅着。
都怪季循,现在都没地方看小电影了。
盯着季循的背影,乔颜眯起眼睛。
男人正从衣柜里将他为数不多的两件衣服掏出来,叠铺在床上,“这样舒服点,你先坐着。”
季循把屋子里唯一一个毛巾拿过来,给乔颜擦头发,男人宽大的掌几乎把她后脑勺盖住,动作轻柔又小心。
“都怪你。”乔颜忽然开口,季循的动作怔然停滞,原本放松的眉眼也瞬间忐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忽然惹她生气。
“对不起。”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先道歉,才问,“……怎么了?是不喜欢这个环境吗?”
他单膝跪下,仰头看乔颜,眸中紧张不安。
“都怪你……当年我好多电影都没看到结局,再也看不见了。”她捏住眼前男人高挺的鼻梁,不让他呼吸。
季循没想到是这个,他沉默半晌,睫毛颤颤垂下,因为鼻子被捏住,男人声音;瓮声瓮气。
“是我的错,我当年……”他顿顿,指尖蜷缩,“我当年如果知道会是现在这样,肯定不会再打断你。”
乔颜松开手,季循还往上凑,“我现在给你演不好吗?”
“不一样,东西都买不到。”乔颜和他说了记忆中那个疯狂的电钻炮机。
季循抬起头,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眼眸水润无比,他毫不犹豫道:“我给你做。”
“你还会这个?”乔颜惊诧。
“没什么难的,我给你做。”季循脑中疯狂盘算,“给我三天时间就行。”
这个东西好改造,难的是找材料。
“行。”乔颜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别让我失望。”
季循看着她,眼眸倏然弯了弯,“不会,再信我一次吧。”
他还记得乔颜的游戏约定,站起身子:“稍等,我冲一下身上,很快就好。”
他后背的伤有些撕裂,需要处理一下。
季循脱掉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淡淡血水从背脊流下,伤口深红泛紫,看起来便疼,偏偏季循毫无察觉似的。
乔颜坐在床板上,看着男人打了盆水,清洗伤口,清澈的水很快被血色浑浊。
他又拿出一罐止血膏,对着角落里的小镜子,涂的匆忙又敷衍。
怪不得,好几天了,伤口还没愈合。
乔颜看不下去:“过来。”
季循蹲在乔颜面前,背过身,露出完美的背肌与伤痕累累的后背,乖顺低下头。
他其实想说没关系,异能者的身体愈合能力很好,这种伤不出十天就会恢复。但是此时此刻,为他上药的是乔颜,光是想想,季循呼吸都有些沉。
乔颜没用药膏,她抬起手,用本源治疗。
冰冷的本体在伤口上蔓延,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倏然,本源用力钻进伤口,进入血肉,治愈着更深的创伤。
季循脸色瞬间泛白,他咬紧后槽牙,忍着治愈的痛。
乔颜收起本体,慢悠悠道:“怎么不躲。”
原本不用这么痛,她是故意的,当然,只有那一下。
“你给我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格外珍贵,疼痛也是我该得的。”季循低下头,“……是我先骗你的。”
游戏开始前,乔颜重新强调了一遍游戏规则。红灯停,绿灯行,黄灯恢复初始状态,二十分钟,前后都克制住不出错,就算过关。
季循低头看了眼,“能不能、”
乔颜打断,“别妄想用外力,动手就输。”
季循抿唇,“我想说,能不能戴个眼罩。”
乔颜好奇:“为什么?”
“看着你,我会……”
乔颜看明白了,露出一个残忍且无辜的笑:“不能,过来吧。”
季循手撑着墙,垂眸看她,随着呼吸,起伏格外明显。
他不敢太实,全是凭自己的力气支撑。
“怎么。”乔颜抬手,“还怕把我压扁?”
“没有……”季循声音发闷。
“绿灯。”乔颜计时下令。
那是两人第一次吃橙子时,季循说过的话。
他说怕把她压伤,那时候两人的体型差和体重差太大,乔颜连五十公斤都不到,而季循有八十三公斤,差的实在太多。
当时看着女朋友的细胳膊细腿,虽然已经感知过她有劲,但季循还是很担心,他能轻易把乔颜抱起来转圈,但乔颜肯定抱不起来他。
万一他一个失控,直接把乔颜压扁怎么办。
季循格外小心拘谨,生怕把女友的小身板撞青,严谨的仿佛在做实验,偶尔还要问她沉不沉。
当时乔颜笑眯眯看着季循,嘴里甜甜的宝宝哥哥叫的季循找不到北,引着他逐渐沉沦,后来愈发熟练。
当然,也有例外。
“红灯。”
季循猛然停住。
他朝乔颜笑笑,似在证明自己的反应力。
乔颜回忆着那次的例外,是季循脱水,迎头砸在她身上。
虽然没砸实,关键时刻季循用手肘撑住,但洗面奶的威力也不是盖的。
乔颜当时有些晕仍。
“绿灯。”
“黄灯。”
两次指令间隔不过十秒,季循深吸一口气,有汗水落下。
“绿灯。”
乔颜抬起手,“红灯。”
积累的消失,格外磨人。季循也是此时此刻才知道,这个游戏没有他想象中的简单。
简直是地狱难度。
“颜颜……”他轻声呢喃。
好几次,季循是靠掌心的痛感来减缓另一种感觉,但他作弊的行为很快被抓到。
不轻不重挨了一巴掌。
乔颜幽幽盯着他:“再作弊,这个游戏就直接结束。”
为了让他长点记性,乔颜用影子把蜡烛拿了过来。
“绿灯。”
——
窗外狂风暴雨,一夜未消,伴随着偶尔停顿的嘎吱声。
直到天际泛白。
季循猛地睁眼,他扭头看向怀里熟睡的爱人,目光顿时变得轻柔。
他屏息,轻轻抬手拨开乔颜脸上的发丝,眼中的温柔爱意似要流淌出来,目光一遍遍留恋。
十分钟后,季循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看了很久、很久。
如果不是乔颜就在身边,季循觉得昨天恍如一场梦。
他再一次成为了乔颜的孕体。
昨天,游戏勉强成功。短短二十分钟,比两个小时更加折磨。
在乔颜宣布结束的那一秒,季循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他黑瞳上翻,无意识启唇,依稀可见舌尖,配上那副精悍强壮的身躯,景色极为美艳。
乔颜也惬意眯眼。
她收起本体,看着没缓过来的季循,笑眯眯半晌,帮他把凝固的蜡剥掉。
季循如同水中打捞出来的,脸色潮红,汗水沿着发梢滚落,他屏息询问:“我成功了,是吗?”
乔颜点头,季循面色狂喜又期待。
“季循,我还有一枚晶核没滋养,我还差个孕体。”
在季循震撼的目光中,乔颜指尖落在男人平坦紧实的小腹上,慢声开口,“你现在有个再次当我孕体的机会。”
没等她说完,季循立刻道:“我愿意!”
他迫切重复:“我愿意当你的孕体。”
为爱人滋养晶核,这是他曾经求之不得的,只是……令季循不可思议的是,乔颜竟然还有一枚晶体未滋养。
他以为那两枚晶核,都已经被小川滋养好了。
竟然还有一枚没滋养。
季循下意识蹙眉,心中觉得小川不靠谱,要么身体有问题,要么想法有问题。
季循生来就是爱操心的命,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觉得小川配不上乔颜。
“这么迫不及待?”乔颜有些惊讶,她以为季循死过一次,想法会有点改变。
季循看着她,眼底泛起一抹苦涩,又极快被压下,“当你的孕体,我求之不得。”
他献祭般靠近,别说只是当孕体,就算乔颜要他的心,他也心甘情愿奉上。
他欠她的。
一想到乔颜曾为他哭过,季循攥紧拳头……垂眸敛起涩意。
乔颜歪了歪头,被雨水打湿的发散落,笑眼盈盈看着他。
她笑着问:“季循,你爱我吗?”
“我爱你。”季循每个字都说的坚定。
最后那一枚晶核,是蓝色的。
她黑瞳消散,指尖化作利刃,轻轻剖开季循的小腹,将晶核送进去,再将伤口治愈。
全程,季循一动没动。
只是有些好奇地低头看。
“真乖。”乔颜摸了摸这只傻小鸡的头发。
“这就好了?”季循茫然抬首。
“当然,你还想躺床上让我给你做个手术吗?”
“不、我没想到这么简单。”季循看着自己的小腹,怎么都感受不到那里有个晶核的存在。
他以为,至少得像取孕体那样呢,但转念一想,也不可能。他都不知道第一枚晶核,是乔颜什么时候放进他身体里的,悄无声息存在了十年。
季循问出心中疑惑,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当孕体的。
乔颜坐在床侧,思索片刻,才道:“我们第一次舌吻那天。”
她记得那时候季循挺保守的,俩人在一起很久,还只是拉拉小手亲亲小嘴的程度,连舌头都没伸过。
当年的她急得不行,趁着第一次舌吻,连忙把晶核放了进去。
季循回忆半晌,舌尖无意识舔过唇瓣,喉结滚动,脑中同时想到那天的场景。
那天,他记忆深刻。
对当时的季循来说,那不止是第一次舌吻,更是第一次在女朋友面前起立,羞耻占据大脑,怕被当时的乔颜看出不对劲,所以那个吻结束的格外匆忙。
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
“怎么了?”
季循摇头,开始询问当孕体的细节,“我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是不是不能跑不能跳?还是吃喝要注意?”
“你又不是怀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乔颜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定期灌溉本源就好,我会来找你的。”
季循还有十万个问题想问,但看见乔颜困倦的模样,舍不得打扰她休息,将万语千言都咽下。
“哦……”乔颜想到个重要的,她瞥他一眼,“当孕体,最重要的是别死。”
再次被提及,季循唇角弧度僵住,脸色有一瞬难堪发白。
“对不起……”他低下头,说不清第几次道歉。
“上来,睡觉。”她说。
季循做好了乔颜会离开的准备,没想到听见这一句,他怔了两秒,立刻爬上床。
宿舍单人床,睡季循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已经够呛,两人蜷在一起更是睡不开。
乔颜拍了拍床板,“过来,躺下。”
季循乖顺平躺,眼眸直直盯着她。
乔颜史莱姆一样趴下,把男人当床垫睡了,还不忘提醒他放松点。
咬着乃嘴,躺在火热的垫子上,她睡得格外香甜。
所以翌日一早,乔颜睁眼时,还有几秒发懵。
她转过头,窗外已是白日,阳光透过另一侧未遮的窗户洒进来。
季循半边身子悬空睡在窗外,一只手稳稳搂住她,另一只手落在他自己小腹上,眼神亦往下看。
暖阳映在男人身上,为他渡上一层金色轮廓,季循垂眸,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是不是错觉,乔颜感觉他在笑。
这副温柔的模样,竟然有种初为人父的错觉。
恍惚中,她觉得季循肚子里那个不是晶核,而是两人的宝宝。
作者有话说:
季循是一只小鸡的证明,乔乔训他压力他,他会很自责很难过的反省,乔乔转身,他会颠颠跑过来一键跟随。特会顺杆爬一只鸡(指指点点) *十二年前两人谈恋爱的小剧场:乔颜:怎么不接视频QAQ季循:宝宝,我在洗澡,马上回你。乔颜:你一个人洗澡摔倒怎么办?睡着了怎么办?哥哥我担心你(小兔扒门.jpg )二十分钟后乔颜:宝宝,好棒季循: (懊悔) (脸颊冒烟中)
第42章
乔颜睁眼的瞬间, 季循便察觉,他转身与爱人对视,一声早上好还没说出口, 便听到一句。
“你笑什么?”乔颜盯着他唇角的弧度。
哪有大早上起来傻乐的,季循不会把她的晶核当宝宝了吧?
乔颜狐疑地眯起眼, 晶核当然是宝宝, 但是她一个人的宝宝。
“我、”听见这句话, 季循果然不笑了,他唇角弧度有些僵硬,诚实解释道,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昨天种种,包括现在, 于他而言都像是在做梦。
怀里的体温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切发生的。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眼前, 甚至昨夜相拥而眠, 幸福来得太突然, 砸的季循感觉自己被梦幻的泡泡包裹。
“做梦?”乔颜重复。
“嗯, 感觉像在做梦。”季循说话时, 余光还往自己的小腹看了一眼。
想到他体内是乔颜的晶核, 男人的心跳便不受控地加快, 一种被需要的安全感充斥大脑, 就好像他的存在对乔颜来说是很重要的。
她还需要他。
他对她而言还有用。
虽然很怪, 但季循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是在过去三十几载的人生中, 从未感受到的安全感。
乔颜眉头轻蹙,跨坐起身,她一手撑在男人胸口,一手掐着他下颚,将人掰向自己。
几缕长发垂落在对方锁骨上,她低声强调道:“季循,你只是个孕体,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一句话,将季循心头颤颤巍巍燃起的火苗浇灭。
压着男人胸口的手下移,落在小腹上,感受着自己的晶核,乔颜心情愉悦,但她还是要警告一下季循。
她说:“这是我的宝宝。”
听见宝宝二字,季循唇角笑意彻底凝固,曾经的记忆不受控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少女笑眼盈盈看着他,还会钻到他怀里,亲昵撒娇的喊他宝宝、哥哥、老公。
曾经……他真的以为,那些甜腻是专属于二人的甜蜜回忆,宝宝是他们之间的亲密昵称。
像阴暗的心思被拖到阳光下暴晒,季循觉得空气莫名稀薄,喉中涩哑,他嗯了声。
“我知道……”他努力扯起一抹笑,“我知道我只是个孕体,晶核是你的宝宝。”
季循当然清楚,没人比他更清楚。
昔日重逢那天历历在目,他趴跪在地上,捂着被破开的腹部,问乔颜不要他了吗?
乔颜转过头,残忍开口: 我为什么要一个没用的孕体?
那句话犹在耳畔回响,可身体上的疼痛半点比不上被爱人欺骗抛弃的痛。
没用的孕体。
季循心中默念。
他没想要更多。他被乔颜救活,能得到这个赎罪的机会,已是意外之喜。
哪怕当完孕体会被再度抛弃。
“放心,我会照顾好晶核。”季循习惯性敛起眸底情绪,抬起指,将她的长发别在耳后,还是忍不住轻声补充一句。
“它也是我的宝宝。”
乔颜眯起眼:“什么?”
“你是我的宝宝,你的宝宝,当然也是我的宝宝。”季循做好被扇嘴的准备,但是没有。
乔颜只是盯着他看。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乔颜能看见男人皮肤的纹路、脸颊细小的绒毛,说话时偶尔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双在阳光映照下,琉璃般的灰褐色眼珠。
季循有混血基因,他眉弓高鼻梁挺,眼窝也偏深,深邃的眼眶配上那双生的极好的桃花眼,看起来多情又深情,很容易让人沉沦深陷。
乔颜曾经,很喜欢这双眼睛。
她抬起手,轻抚上男人的眼眶,堪称温柔的抚摸。掌心下的睫毛轻扫,带来一阵阵的痒意。
“别动。”她说。
季循很乖的,果然不动了。
乔颜挡住那双会影响她思考的眼睛,撑坐起身,目光一寸寸下移。
两抹红.肿不堪,胸.膛胯骨以及内侧有大片红痕,是蜡烛留下的痕迹,那不是特制的低温蜡,落上去难免灼烧皮肤,在游戏结束后,乔颜用了一整根。
第二根被她塞到季循身上, cos静态电钻。
季循当时格外紧张,担心着火,落下的蜡把他衣服弄脏,至今还在。
乔颜看够了,这才站起身,只是刚移开,便被另一种景色吸引。
季循月要身青紫一圈,是她掐的。
也是游戏结束后,她帮了帮他,愉悦时没克制住本体的力度,拦腰一绞。
可怜的人类当时就噤住声,瞳孔骤缩。
在外人眼中强悍如斯的异能者,在乔颜眼中有时候和个小猫小狗差不多,提起来便能玩。
季循不知道乔颜在想什么,他站起身,勉强翻出一身还能穿的衣服套上。
套衣服时,阳光打在那具充斥着被玩弄后的狼藉身体上,竟然让乔颜看出一种异样的美感。
如果再多来点配饰就好了。
季循穿了身最简单的POLO衫和运动裤,踩着军靴,看起来简直灾难,但架不住他衣架子一样的身材和颜值。
再配上破旧的水泥房,乔颜又不适时宜的想起小电影的民工丈夫。
别说,季循穿的住的都挺符合。
最后一枚晶核也被滋养,乔颜打算去告诉妈妈一声。
“我还有事,晚上来找我。”留下这句,她起身离开。
只有季循在原地欣喜万分。
*
乔颜回去换身了衣服,来到父母的领地时,正好是中午。
周明穿着围裙,正在厨房煮汤。
身为怪物,不进食也能活,但乔连梦也保留了人类的习性,偶尔也要过过嘴瘾。
“小宝,来的正好,爸爸煮了汤。”周明多拿了一副碗筷。
乔连梦从书房出来,摸摸女儿的脑袋,见她悄悄打了个哈欠,刚欲问她昨夜是不是没睡好,便瞥见女儿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红。
很浅,但位置留的颇有心机。
只要有人与乔颜靠近,便能隐约瞥见。
乔连梦摇头,不欲管女儿的情路,转而道:“觉要睡足。”
顺便调侃一句,“小宝,蚊子叮了要涂药。”
什么蚊子叮?
乔颜低下头才恍然大悟,她知道季循什么时候啃的,结束后用嘴帮她清理,清着清着就悄悄往上。
和小狗圈地一样,幼稚。
乔颜将最后一枚晶核已经孕育的事告诉两人。
周明开口:“谁?洛风还是别人?”
看透一切的乔连梦勾唇浅笑:“是季循那孩子吧。”
“是季循。”她说,“不知道这次滋养要多久。”
周明闭上嘴,眸底却闪过一抹轻蔑,那个人类本来也没多强,被女儿吞噬复活后,也不知道有没有长进。
当女儿孕体可以,如果要当女婿……周明放下杯子,心中有一套对未来女婿严苛的考察标准。
乔连梦:“不管要多久,都不要再出现意外了,小宝,等这枚晶核滋养好,你的心脏就彻底完整了。”
乔颜点头,季循是她的孕体,她自然会看好他,负责他的安全与健康。
只是临走前,乔连梦叫住她,让她近期去各个领地巡查一番。
“……你爸爸最近在筑巢期,我不放心叫他一个人待着,我出去他会偷偷跟着我。小宝,拜托你了。”
乔颜立刻点头:“放心,交给我吧,爸爸的身体很重要。”
她出去才发现,周明苍白的脸色上的确有些病态的潮.红,并且目光与身体习惯性靠近乔连梦。
没多打扰俩人,乔颜管妈妈要了一套检测设备,乖乖离开。
怪物的筑巢期,是很重要的。
在她小时候,爸爸筑巢期时,两人都会提前把她送到短期寄宿学校,一两周后再接回来。
乔颜幼时不懂筑巢期是什么,还以为是和小鸟一样叼来树枝,在家里筑巢。
但她小时候到处找也找不到鸟巢,只有上锁的箱子越来越多。
直到她长大后,怪物血脉觉醒,在某天幡然醒悟,筑巢期就是发.情期,对伴侣占有欲极强,失去理智,依靠怪物的本性行事,满脑子只有交.配繁衍。
但乔颜至今没有过筑巢期,也感受不到那种可怖的占有欲。
乔连梦周明也和她探讨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大概因为乔颜是混血,所以没有筑巢期。
也可能是她晶核尚未完全滋养,所以筑巢期暂时被压制。
乔颜没当回事,自然也不知道,被压制的筑巢期不会消失,而是日积月累,蓄势已久的井喷式爆发。
会折腾死伴侣。
乔颜回去时,季循已经等在大门口。
没有乔颜的口令,洛风不让他进院子。
他穿着早上那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工具箱,在看见乔颜时,原本紧蹙的眉舒展,眼中流出光亮。
滨海太阳毒,男人不知站了多久,鼻尖额角都渗出细汗,沿着喉颈滚落,打湿Polo衫领。
猛一瞧,还真有几分小电影里民工的韵味。
“你怎么来这么早?”她看了眼大太阳。
季循诚实开口:“我想早点见到你。”
“这是什么?”
季循从善如流打开工具箱,里面赫然是一个电钻,还有各种螺丝配件,看起来格外正经。
瞥了眼洛风,季循抿抿唇,压低声音:“那个电影里的手持炮.机,可以用这个改造,就是缺最重要的。”
洛风是异种,即便季循声音压的再低,他还是听见关键字,倒吸一口凉气。
颤抖的目光在季循这个死而复生的人类和殿下身上流连几圈,洛风默默飞走。
人类好变态啊!
乔颜打开门,“我这有。”
刚刚好,她有玩具。
时隔两个月,季循再度进入这栋房子。
看着洁净如新的地面,充满生活气息的奢华客厅,再看他灰扑扑的衣裳,季循低下头,脱了鞋才进。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门口摆着四双拖鞋,男款偏多。
明明他曾与乔颜在这个房子里住过很久,明明他是陪乔颜第一个踏入这间屋子的男人,可此时此刻,季循身上竟然有种拘谨无措感。
尤其是他看见那些贝壳风铃、鲜花、还有编织毯时。
他知道,乔颜不是喜欢手工的人。这些东西大概率是别人给她的。
季循脑中不可控的闪过小川的影子,眼底情绪涩苦。
他当然难受,可他甚至没有资格吃醋,当年他的死亡是他亲手安排的。
乔颜将头发挽起,“你先去洗个澡,侧卧有衣服。”
季循听话离开,乔颜鼓捣着从妈妈那里拿的生命检测仪,和自己的腕表主设备相连接。
季循下来时,她刚弄好。
男人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背心和长裤,可能是有些小,衣服和裤子都有种紧绷感。
将该突出的地方都勾勒的很明显,一些红痕也很明显。
季循看着乔颜手中的项圈,屏息几秒,不甚确定地指指自己,“给我戴吗?”
“对。”乔颜刚抬手,男人的头就伸过来,极度配合。
“你是狗吗,这么配合。”她忍不住道。
“可以是。”他认真说,“床上床下都行。”
他可以给乔颜当狗,无论是床上那种犬奴,还是看家护院的烈犬。
“这不是项圈,这是生命检测仪。”乔颜将开关打开,自动调节到合适的尺寸,“你重伤时,我会收到信号。”
见季循发愣,她伸出手,指尖穿过皮带项圈,将人扯向自己。
季循闷哼一声,身子被迫压低靠近。
“季循,你的这条命是我给的,你的生死也只能我掌控。”
脖颈传来窒息感,季循看着眼前的爱人,他弯了弯眼睛,小声道:“是,主人。我这条命是你的。”
乔颜哼笑一声,拍拍他的脸蛋,“小狗。”
季循:“汪汪?”
乔颜捏住他的嘴巴,“你这两天收拾一下行李,过两天跟我去巡查。”
季循发不出声音,又惊又喜。
*
被项圈束缚的日子,比让季循漂泊在外面更有归属感。
季循知道,这得益于他肚子里的晶核。
因为乔颜的交代,洛风对季循的态度也大转变,这两天都会带回来新鲜的蔬菜。
恍惚中,季循有种父凭子贵的错觉,洛风尊敬的不是他,而是他肚子里的这个。
这段时间是他的荣耀时刻。
季循低头,看了看小腹,继续鼓捣着手持电钻。
他将零件拆开,整齐摆在一旁,角落还有醒目的粉色矽胶、异形矽胶、珍珠串……男人手里拿着螺丝刀,严肃板正的表情仿佛在搞什么科研项目。
最终,大功告成!
历经三天,季循将只能往里钻的电钻成功改装成能前后收缩并旋转的电钻。
他有些忐忑,不知道符不符合乔颜的心意。
季循其实看过那部小电影,说是电钻,其实是伪装成电钻的特制玩具。
当年乔颜看的大部分电影,季循都看过,初期是为了学习,后来纯粹是占有欲作祟,偷偷记下番号,心中吐槽男演员的脸和身材,再记下乔颜可能喜欢的东西。
季循拎着电钻,下楼等待邀功。
结果没想到,乔颜回来时,身边跟着三个人。
都是熟人。
小川看见季循时,步伐微顿,目光扫过季循脖颈的项圈时,更是脸色骤变。
“今天吃烧烤。”乔颜没注意两个男人的暗流涌动,“出来帮忙。”
“来了。”季循放下电钻,庆幸自己没按头。
乔颜明天就要出发巡查,一趟下来没有两三个月回不来,小川把手里的肉交给小鹿,还是不放弃。
“姐姐,带我去吧,路上我还能帮你分担点,我和季哥轮班开车也行。”
“不用。”季循比乔颜先开口,“我自己就行。”
小川移开,走到乔颜身前:“姐姐,我出去过很多次,这路线很熟。”
季循又走过来:“这是异种基地,带你不方便。”
乔颜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弄着腌料,任由俩男人围着她绕圈。
小川攥紧拳头,语气不客气,“照这么说,季哥你也是人类,你凭什么能去。”
季循安静看着他,唇角噙着一抹小川看不懂的讽笑:“我不一样。”
“别绕了,你不能去。”乔颜终于开口,“他的确不一样。”
小川噎住,坐在旁边穿串。
季循也拎着签子过来,小川往他脖子上看了半天,忍不住道:“你犯错了?”
末世后长大的小屁孩,不懂项圈的其他含义,小川对项圈的印象只有异种监狱里会用它整治犯人。
季循没理他,余光尽是乔颜的影子。
小川也闭上嘴,直到把肉串掉好几块。
季循低声开口:“孕体当不好,穿串也穿不好吗。”
小川转头:“什么孕体?”
季循更是一愣,他表情骤变,倏然意识到什么,“你不知道?”
小川表情发懵:“什么是孕体,我该知道什么?”
“没事。”季循心中惊涛骇浪。
小川不是孕体,那是谁?
乔颜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将两人的谈话尽收耳中,但自然也感受到季循复杂又疑惑的目光。
但她没理他。
烧烤吃的热热闹闹,就是阿青看见那个电钻,还好奇的拿起来,热心问哪里需要装修,他可以帮忙。
开关一开,力度飞快。
乔颜眉梢轻挑,季循脸色骤变,立刻站起身子。
比他更快的是小鹿,她一把关上那显然不对劲的电钻,“别乱动老大的东西!”
谁家电钻前后伸缩啊!
小鹿痛苦闭眼,收拾好院子后,拉着阿青悄悄离开。
小川又努力了一把,答案依旧是否定,纵使再无奈,也不得不离开。
“这个改装好了,还没装玩具。”季循把电钻给她。
乔颜兴致勃勃的带着季循上楼,她选来选去,选了一个深粉仿真软矽胶,微微上翘的。
“和你的很像。”她说。
季循耳根泛红,低头安装。
乔颜握着电钻,指腹轻轻摁下启动键。
一瞬间,粉矽胶疯狂突突突。
电钻功率太大,空气中只能看见残影。
小电影搬进现实。
乔颜盯着那震撼的频率,手伸上去都感到疼,忍不住想,是铁做的也受不了吧。
她正思考着,又往下摁了一档,开始前后加旋转。
也许是卡扣没锁死,只见空气中,一个粉色物体如子弹般发射出去,直奔季循袭去。
只有光秃秃的电钻杆子还在疯狂摇动。
始终猝不及防,乔颜无辜瞪大眼睛,刚欲挥动影子,季循比她更快一步,男人表情凛然,下意识一手护着小腹,长臂一抬,利落抓住软矽胶,横在眼前。
动作凌厉又帅气,只不过手中抓着的动作让场面颇为滑稽。
“不好意思,我得再改装一下。”季循尴尬道。
看着季循紧紧捂着小腹的模样,乔颜觉得他太紧张,安慰道:“不用这么紧张,你又不是怀孕了,只要你没有生命危险,晶核不会出问题。”
“嗯。”季循放下手,低头看向小腹,“我知道,男人不能怀孕。”
“能怀呀。”乔颜语气平淡,“我就是我爸爸生的。”
她丝毫不知道,她这番话给一个现代社会长大的男人,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你说,你是……叔叔生的?”季循僵硬抬头,握着粉矽胶,声音都抖了。
作者有话说:
写电钻发射那段时我真的在狂笑。嗯,季循就是那种会把自己网名改成:小晶核爸爸(孕早期)的男人这两章比较温馨,下章换地图,我已经开始期待乔乔的筑巢期了(苍蝇搓手)*评论区撒点小红包,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和喜欢,我爱你们(大声喊)
第43章
“对呀。”乔颜不甚在意地点头, “我爸爸生的我。”
她这句话比刚才那根直奔他脑门袭来的粉色矽胶物体更令季循觉得离奇又魔幻。
男人怎么能怀孕呢?
季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旋转,话语哽在喉咙。
这话放在末世前的乔颜说出口,他大概只会摸摸女友的额头,确认没发发烧后,以为她想玩一些奇怪的孕夫产.卵play,然后掏出手机下单。
那时候,乔颜总爱抚摸着他的小腹温声软语叫宝宝,偶尔还会轻吻。
何曾想到,那时候他腹部孕育着一枚晶核。
乔颜说完,低头研究着手里的电钻,琢磨着功率再减小点就正好了。
好半天,季循才开口, 语气掩不住疑惑,“可是, 叔叔不是男人吗?你们、这个家族, 都是女性播种, 男性负责生育吗?”
作为一个在二十一世纪长大的成年男性, 季循脑袋里依旧只有那套自古以来的固有程序认知, 哪怕末世后, 他都不曾见过男性负责生育的异种。
在乔颜那句话说出口前, 季循都下意识以为, 乔颜的母亲是繁衍生育的那一方。
乔颜是她爸爸生的这个版本对季循来说还是太超前。
怎么生?
从哪生?
他也能生吗?
“我爸爸当然是男人, 至于我们家”乔颜这才想起来, 季循还不知道她家的具体情况, 她思索片刻才开口,给他科普。
“我们这个种族不是男性负责生育,而是男女都可以受孕生育,只是看个人意愿强烈和受孕方式,怀孕不是那么好怀的。而且,我妈妈之前是人类,她是和我爸爸在一起后才变成的怪物。”
话语落地,季循看起来更傻了。
不过短短三秒,男人猛地抬头,眼底似有光亮,“你是说,人类也能变成你的同类?!”
男人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乔颜放下电钻,抬起头,语气平淡的陈述:“你想变成我的同类吗。”
季循被问呼吸一窒,可他没法抵抗心中那抹诱惑,轻轻点头道:“乔颜,我想,我想一直在你身边……赎罪。”
人类的寿命始终是有限的,他虽然拥有第二次生命,精神海也在日渐充盈,可季循并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这也许是一个循环,等精神海达到巅峰,然后再慢慢衰落。
他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
如果变成乔颜的同类,那他岂不是可以一辈子陪在她身边。
他会跟随她,直到……她厌倦他。
“会伤害到你吗?”季循忙问,“如果代价是伤到你,那还是……”他摇摇头。
“不会,但我试过那个办法。”乔颜开口,“我吞噬过你,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年是身为人类的妈妈吞噬了爸爸,妈妈才变成怪物。
如今是身为怪物混血的乔颜吞噬了人类季循,产生的效果不太明显,但很显然,季循暂时没变成她的同类。
乔颜不可能反过来让季循吞噬她。
被人类吞噬的怪物,会像她父亲一样,绝大部分的能量都被掠夺吞噬,自身会变得虚弱不堪。
季循唇瓣翕动,眼底黯淡,问出一个乔颜都没想到的问题。
他说:“乔颜,吞噬我会很辛苦吗?”
他没见过乔颜吞噬什么,她一向只喜欢吞好吃的,甜品烤串冰淇淋。
乔颜指腹微滞,头也没抬道:“不辛苦,就是有点难吃,你把自己养的很差。”
吞噬很简单,只是吞噬的过程中,会产生一些情绪通感。
又苦又涩,像血掺着雪,浸泡在一团棉花里,沉甸甸堵在人胸口,喘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那是季循死前的情绪。
亦是那十年等待里,他大部分时间的情绪。
季循的心底荒芜又苦涩,孤独且疲惫,如同一柄独自行走世间的冷刃,远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开朗粘人。
那是她第一次感知到人类的负面情绪,那丁点情绪,乔颜记了很久。
得到难吃评价的季循愣愣,傻兮兮的低下头,嗅了嗅自己的胳膊,他白日刚洗过澡,自然什么都闻不出来。
他不知道乔颜怎么吞噬的自己,可却下意识揽责,“怪我,下次一定——”
乔颜出声打断:“你还想有下次?”
季循反应过来,立刻摇头:“没有!我知道,我这条命是属于你的。”
说话时,男人喉结滚动,碾过脖颈的检测仪,桎梏感时刻提醒着他,这是乔颜亲自套在他身上的。
套紧了,就不能松手丢掉了。
季循从乔颜手中接过电钻,低声转移话题:“这个功率有点高,卡扣也不紧,我重新改装一下,很快,给我十分钟就行。”
季循取出工具箱,盘腿坐在地上,拿出螺丝刀,修长的指利落又快速的拆开。
乔颜把他放在一边的软矽胶拿起来,也坐在他对面,看着季循垂眸,认认真真地组装改造一会儿要甘他的玩具,莫名还有几分新鲜感。
末世就是这点差,连玩具都要自己改装。
季循一边组装,一边不经意开口,说醒来后还没见过阿姨和叔叔,他们在哪里?
实际上,他还没从乔颜是周明叔叔生的这件事里回过神。
而且内心更深处,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法埋下,悄悄冒出芽。
“他俩目前不在这边住,只偶尔回来,而且我爸爸最近筑巢期,你近期应该见不到。”
又听见新词,季循抬头:“什么是筑巢期?”
乔颜三言两语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发.情期,一年一次,是很重要的时间。”
在她继承的血脉认知中,怪物的筑巢期是很普遍且正常的,就和人类社会的备孕期一样,是可以拎到台面说的。
乔颜以前经常在网上看见人类大谈特谈自己的备孕期,甚至有很多人把自己的网名改成xxx(备孕中)
这都可以说,那筑巢期当然也能谈。
反正大差不差,都是在中出。
但纯血人类季循看起来便没有那么淡定,他听完发青期三个字,表情都恍惚了,唇瓣翕动,又闭上。
看着乔颜神态自若的小脸,季循再一次认识到,眼前的爱人是非人类,他们之间有很大的种族隔阂。
他回忆着乔颜可能是筑巢期的记忆……结果发现没有。
乔颜热衷此事,但并不会沉溺,更别说是行为和两个字粘上关系。
倏然,季循想到一件事,他不曾经历她的筑巢期,那是谁?
小川?洛风?
心中酸意翻涌,季循无意识攥紧螺丝刀,强迫自己淡定发问:“那你的筑巢期,是谁陪你度过的。”
但一开口,还是有忍不住的醋意和委屈。
“没有,我是混血,所以暂时没有筑巢期,以后大概也没有。”乔颜说话时,无意识把玩着胶体,指腹用力搓过口,又捏捏丸子,手法无比熟练。
“原来如此……”季循盯着乔颜的手,看着看着移开视线,喉结滚动,耳廓不受控地变红。
他曾亲身体验过乔颜的手法。
她总是很爱观察,并且实时告诉他变化,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无害。
季循心里还有一连串的问题,他忍了又忍,还是问出其中一个很在意的:“你的那枚晶核,不是小川滋养的,对吗?”
“嗯。”
“是洛风吗?”季循轻声问。
“不是。”乔颜掀起眼皮。
还有别人?
季循动作一顿,螺丝掉下来,他连忙捡起,回忆周围,发现找不到人选。
他毕竟死了近两年,乔颜身边有过其他人,似乎也再正常不过。
季循压着情绪,装的很正常。
乔颜主动开口:“不是你想的那些人,等你变聪明点,我就告诉你是谁。”
季循以前不这样的,自从末世再相逢,他总是想的很多很杂,显得很笨。
乔颜知道,他是因为害怕她离开,所以患得患失。
结果倒好,他先把自己送走。
想到这,乔颜轻哼一声。
季循从小到大,还没人说过他不聪明。
他曾靠自己努力考上双一流,靠自己创业买了房子和车,但如今,他真的猜不到乔颜喜欢过的那个孕体是谁。
爱情使人卑微盲目。
“别生气,我会努力变聪明。”季循埋头修电钻,不到十分钟,将卡扣与功率都调好。
“这会应该好了。”他从乔颜手里拿过来,放上去试了试。
速度慢了很多,也不会像刚才那种阿姆斯特朗回旋喷气炮一样窜出去,这次很严实。
乔颜看来看去,还有点不放心季循的豆腐渣工程,“你那么窄,不会被你卡进去出不来吧,这可没有医院。”
季循耳廓的绯往脖颈蔓延,他单手拢住,实际感受了一会,又往外拔了拔。
很结实。
“不会。”他确认道。
松手时,震的掌心都发红发麻,指腹硬茧都快被磨掉。
乔颜接过来,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距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
乔颜打算试试。
在开始前,她认真比量了一下,季循的和电钻上的真的很像,连大小都大差不差。
乔颜来回玩,每次季循想做些什么,就会被她一影子抽开。
男人皮肤很快浮起红,偏偏影子没有实体,他连躲都没地方躲。
“颜颜……”他声音有些哑,那双灰褐色的桃花眼抬起,诱惑般望着她。
事实证明,就算电钻功率降了,可这东西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就连季循也不行。
更如同刑罚。
乔颜把人抓回来好几次,固定好,低声道:“再跑我就不带你去了。”
恐吓果然有用,季循跪在原地,只是没多久就有些抽筋,脸颊表情也不算好看。
在乔颜把他转过来时,季循倒吸一口凉气。
他开始控制不住的和电钻一起抖,颤着声说:“乔颜,我想你……求求了,我要你……”
等看见乔颜不虞眯眼,季循又开始道歉,“……我没关系。”
他脖颈青筋暴起,手里那个可怜的玩偶早被捏到变形,后牙咬紧。
季循渴求的从来不是快乐,而是乔颜。他当年能接受这种方式,也全然是因为不想让乔颜失落。
直到换成乔颜,温柔的、不容抗拒的,季循才死而复活。
他去讨吻,却没讨到,乔颜又把人转过去,把脑袋摁下,又拽起他两条胳膊。
结束后,乔颜轻轻压着他的肚子,那温柔缱绻的模样,恍惚让季循想到很久以前。
迷迷糊糊中,季循心中还惦记着一件事,“颜颜……”
“怎么了?”乔颜心情还不错,她抬起头,看着这个可怜的、好似被凌虐过的男人。
感受着女人掌心的温度,他虔诚询问:“我也可以怀孕吗?”
乔颜以为他问人类男性能不能怀,她点头,“大概率可以,强制受孕就行。”
但根据她血脉里的记忆,史莱姆怪物令人怀孕的概率并不高,是比较难以繁衍的种族。
所以她至今没有兄弟姐妹。
季循颤颤巍巍地坐起来,又嘶了一声,变成跪着,水洗过的眼眸盯着她,呼吸都放轻,“那我能怀你的孩子吗?”
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是比生育更能表达情感的。
末日前,季循对小孩无所谓,总想着顺其自然,后来遇上了乔颜,被撅了以后就知道这辈子与孩子无缘了。
有段时间,季循以为乔颜很喜欢小孩,他玩笑说过好几次,如果他能生,肯定给她生一个真宝宝这种话。
原来他真能生。
季循屏息等着乔颜回答。
“不能。”乔颜嘴唇一抿,小脸严肃,“你就别想了,我目前没打算要孩子,”
乔颜比这里所有人都少活十年,按照实际年龄来算,她只是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四岁,正青春明媚。
她还没玩够,完全没有当妈的想法。
孩子对她来说太遥远,至少十年内她不可能考虑。
“而且……”乔颜勾住季循的监测环,把人扯向自己,汗水从男人浅麦色肌肉上流淌,看起来亮晶晶的,很漂亮的身体。
“季循,能给我生孩子的,只有一个人。”迎着季循的目光,她一字一句说,“那就是我未来的正牌老公。”
似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季循瞳孔轻颤,窒息感传来,他费力滚动喉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蜷缩。
好半天,男人沉闷的声音才传来:“我知道了。”
他清楚乔颜的意思。
他这辈子赎罪都来不及,没资格再成为她老公。
她终究还是要和别人在一起的。
乔颜松开手,走去浴室。
季循一瘸一拐跟着,顺带把电钻清理干净,和其他形状的一起收在工具箱,放在行李旁边。
然后,余光瞥见桌子上压着一张纸,看清后,心脏漏空一拍。
那是他给乔颜留的遗书。
纸张已然泛黄,皱皱巴巴的,像被狠狠团成球,又被展开铺平。
季循缓慢抚过纸张,心脏也像被揉成一团,又被展平……在看见那个红笔画的、脑袋上冒感叹号的愤怒小史莱姆时,又忍不住被可爱到。
他在笑,可眼眶却发酸。
乔颜恨他,再正常不过了,再看这张决绝又自私的遗言,连他都没法原谅当年的自己。
乔颜泡着浴室里,见人好半天不来,她出声催促,“过来洗澡。”
半天,季循才慢吞吞挪过来。
她一看,果然肿的很厉害。
电钻还是太重。
“难受怎么不说。”乔颜开口问,丝毫没意识到,是她一次次把人拉回来还威胁的。
水汽氤氲,季循抿唇,“你不让说。”
乔颜沉默。
季循笑笑,把她搂在怀里,男人宽阔的身躯温暖结实,仿佛能抗下一切。
“逗你的,不难受,真的不难受。因为是你,很喜欢。”
乔颜犹豫一秒,闷头靠在他怀里。
*
两人休息一夜,翌日一早出发。
季循把行李塞满后备箱,刚欲上驾驶位,乔颜比他更快一步。
“你先坐副驾吧。”她看了眼男人的屁.股。
“颜颜,你会开车?”季循站在窗外看她,表情还有些懵。
乔颜戴上墨镜,冷冷瞥他一眼,“当然。”
季循闭上嘴,走上副驾,可看她的眼神还是有些惊异。
在他心中,乔颜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有些幼稚的小孩。
两人走时,小川来送。
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从副驾一探头,看见季循也是一懵,下意识问:“季哥,你怎么让姐姐开车?”
“我不舒服。”季循摸着小腹,神情冷淡。
小川噎住,抬头看向乔颜,满脸写着:姐姐你管管他啊。
乔颜接过小川送的花和果干,放在季循身边,“他是不舒服。”
等车启动,季循才觉得自己刚才有种恃宠而骄的感觉,他转头问:“颜颜,不舒服会影响晶核吗?”
如果不是那天亲眼看见乔颜把晶核放进他肚子里,他丝毫感受不到肚子里怀着异物。 (审核,这段是把晶核放进男主的肚子里滋养,别锁了)
“不会。”乔颜沉默几秒,“单纯是——”她用平静的语气说直白的话。
中午休整时,两人换班开。
乔颜把墨镜给他,季循更习惯坐在驾驶位,屁股一坐上来,人都放松很多。
他熟练的启动,踩油门,奔着乔颜说的目的地驾驶。
正值春天,窗外景色盎然。
乔颜把车窗打开,脑袋靠在靠枕上,余光瞥着季循,嘴唇微不可察的扬了扬。
一路上,乔颜接替乔连梦的职责,如领导莅临,每到一个地点,便有一群得到风声的异种接待她。
季循跟在乔颜身后,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腼腆的女孩,如今的乔颜,已经能游刃有余的处理政治事务。
他死亡的两年,乔颜成长很快。
异种们知道眼前的殿下是女王的继承人,却不知道她身后紧紧跟着那位是什么人。
一身休闲装,身高腿长,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乍一看和个bking公子哥一样,但下意识的行为习惯更像是人类那边的异能者。
太过严谨谨慎,目光时刻黏在殿下身上。
但有人靠近他时,他的第一反应又是护着小腹和殿下。
许多曾从滨海离开的异种窃窃私语,没听过过这位啊,又不能怀孕,挡什么小腹呢?
怎么一副父凭子贵的模样?
乔颜将这些小动作看在眼底,并未制止。
墨镜也是她让季循戴的,这些异种基地也偶尔有人类异能者,季循当年太出名,难保不会有认识他的。
季循死而复生的事要是传回人类基地,也是麻烦事。
别说,那双多情桃花眼被遮住,只露出流畅锋利的脸型与下半张脸时,瞧起来还别有一番风味。
像个冷脸打手。
“小殿下,今晚留下,让梦梦伺候您吧。”这片基地的领主开口,推过来一个打扮清爽的猫耳少年。
他异化的程度刚刚好,保留了猫耳猫尾,眼睛也和小猫一样圆溜溜的,完全正太。
乔颜很少见到这么可爱的小猫,她抬手摸了摸长着聪明毛的猫耳,梦梦很识相的往她掌心钻。
“殿下,让梦梦伺候你吧。”梦梦趴在她膝头,扬起一张萌脸,与长相不符的,是他在偷偷蹭她腿。
男孩甜甜一笑,吐出舌尖,赫然打着一个闪亮的舌钉。
乔颜低头看。
“梦梦的舌头很好用哦,而且是处.男哦。”梦梦去蹭她,声音发腻,“殿下——”
季循站在乔颜身后,掌心紧紧握拳,墨镜后,一双视线快把这个绿茶猫瞪穿。
如果视线能杀人,那这个绿茶猫早死了千百回。
他深呼吸,克制着一脚把人踹走的冲动。
可季循的存在感太强,他强烈的妒意还是让异种感受到,梦梦眼睛滴溜溜一转,抬手一指,“殿下,他一直在瞪梦梦,好凶哦。”
乔颜转头,“你幼不幼稚。”
季循一愣,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我没凶他,真的没有。”
乔颜不语,身为怪物,她自然也感受到季循危险的目光。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爱吃醋。
季循害怕乔颜生气,也顾不上别的,也单膝跪在她身前,胳膊一肘击,把那只猫赶走。
“殿下,我肚子疼。”他去拉乔颜的手。
梦梦是一只柔弱的异种,而季循强悍的异能者身躯堪称铜墙铁壁,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梦梦以一种很好看的姿势倒下。
看着眼前的两个,乔颜还是牵起季循的手。
孕体的心情也颇为重要。
而且她不喜欢正太,她只是单纯rua猫,那个小猫可不是什么处.男,身上的气息杂乱的很。
乔颜没打算在这过夜,她和季循驱车离开,今夜无风无浪,星河高悬。
在季循支帐篷的时候,她躺在越野车上,后脑枕着手臂,欣赏着自然的美景。
车身一沉,是季循翻车上来。
她抬起头,男人从善如流伸出胳膊给她当枕头,又把人往怀里搂。
想到白日,她问:“你和一只猫吃什么醋。”
“……我小心眼。”季循说话声很轻,还有些含糊,“乔颜,我有时候也想变成异种,这样就能一辈子陪着你。”
“我的一辈子很长,等我原谅你,等晶核滋养好,我会送你回人类基地。”
季循沉默,转过头:“那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别原谅我。”
“乔颜,别把我送回人类基地,让我跟着你身边,直到我死亡那天。”
“你是人类。”她提醒,几秒后又开口,“你的家人呢?”
乔颜撑起身子,后知后觉,季循从来没有和她提过他的家人。
无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
果不其然,季循依旧沉默很久,纤长的睫遮住眸底情绪,毫无情绪道:“不知道,可能都死了。”
乔颜发现什么,捏住他的嘴巴:“你之前和他们关系不好?”
季循嗯了声,含糊简练道:“他们不管我,末日后也没见过。”
乔颜了悟,一直很开朗大方的季循,其实是个很缺爱的。
怪不得,会一直粘着她。
但此刻她有更急需确认的,她指尖伸向季循嘴里,“你说话怎么黏黏糊糊——”
看着被她揪住的舌,乔颜声音戛然而止。
季循晶莹殷红的舌尖上,赫然是一枚闪亮的钻石。
乔颜眯眼,往前扯了扯:“什么时候打的。”
季循跟着她移动,舌尖不老实的舔./舐,又在被她揪住舌根时,狼狈呜咽一声。
“刚才……”季循声音模糊不清。
她狐疑,“哪来的舌钉?”
“呃啊——”季循被迫起身,往前爬,有晶莹滴落在车身上,“是儒钉改的。”
乔颜感受着温.湿,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骂他,她没想到,季循吃醋的程度到这种地步。
“真厉害。”她语气不辨喜怒。
季循对自己向来狠,她还记得那个硬生生摁进去的儒钉。
季循抬起头,舌尖划过,“我只想让你快乐。”
打都打了,别浪费。
乔颜和他回到车里,切身感受了一把。
有了钉子,确实不一样。
看着小狗一样痴态的季循,她还是拍了拍他的脸,说:“下次做这些事,提前和我汇报。”
“是。”那双桃花眼弯弯。
乔颜觉得,如果她不是四爱,季循百分百是那种为了她快乐去入那个珠的人。
乔颜一路向北,随着离人类基地愈近,季循看她的目光愈发复杂,并且带着某种回忆的依恋。
“有话就说。”
“乔颜,我想带你去看看我们曾经的新房,你还没见过呢。”
曾经两个字,他咬的很轻,仿佛不说出来,时间便不存在一样。
季循偶尔也会自己骗自己,他靠着曾经的一点甜,翻来覆去的品尝回味,直到稀释在漫长的时间中,那点甜也尝不出味道。
反正也是顺路,乔颜没多犹豫,答应了他。
看个房子而已。
但比新房更先来临的,是乔连梦与周明。
两人路过父母的领地,被请去做客。
再见乔父乔母,季循比之前更加拘束,尤其是,当他得知乔颜是周明生下来的以后。
作者有话说:
小鸡:这次一定拿到大结果拿到大结果的周明前辈:笑而不语。 *审核求你别锁了……我改六遍了
第44章
被请去做客这事, 说起来还有点乌龙。
乔颜不知道父亲的筑巢期会持续多久,怕打扰二人,所以路过父母所在的城池时并没有停留, 也没告诉季循。
但俩人方一露脸,天上守城的鹰系异种目光锁定, 盘旋几圈, 消息还是传到城内。
季循将车辆停在城外,准备下车补给。
这座城池不大,风沙重,基本沿着末日前一片还算完好的商业区展开,城内异种还挺多。
乔颜从副驾下来,眯眼看向耀眼的日光, 还没来得及伸手挡,眼前便暗下来。
男人将帽子扣在她脑袋上,躬身弯腰,认真替她将绳扣系好,又从后座拿出一件薄外搭,低声道:“抬手。”
乔颜听话抬手,享受着衣来伸手的悠哉日常。
她前两天随口提了一句太阳晒,当天晚上季循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拿着一顶不知道从哪搜刮来的西部牛仔帽,还有一件防晒外搭。
乔颜没戴过牛仔帽,戴上后探头在后车镜左右瞧,那张白到没什么血色的小脸被牛仔帽拢住,鬼气幽幽。
她觉得她再涂个口红,就能去cos吸血鬼。
乔颜侧头时,与季循的视线于镜中相遇, 男人舔了舔唇角,主动说:“好看。”
夜色下,他未摘的舌钉闪烁。
乔颜不置可否,她也是最近才发现,季循大概对她有浓厚滤镜,就算她穿个雷霆塑料袋站他面前,他也只会点头说好看,然后眼巴巴黏上来。
一点审美都没有。
如今,季循围着她看了一圈,确认无误后才佯装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吧。”他说话时,悄悄握紧些。
乔颜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唇角扯了扯,装作没发现,任由对方牵着。
两人穿着同色系的衣服,颇有末日情侣的感觉,任谁都能看出两人是搭档。
这是季循特意搭配的,他每天都会比乔颜先醒,把两人要穿的新衣服拿出来摆一起。
乔颜也当做没发现他的小心机。
进了城,女人从兜里拿出两颗红色药丸,去换汽油。
红色药丸就是当年陆霆给她的药,后来与人类基地合作后,研发改进,能提升异种的阶级,算是抢手流通品。
等待货头拿货的时候,乔颜百无聊赖靠在墙边,脑中想起季循口中的新房。
她没忘记,季循和她说过,新房有个大浴缸来着。
那个时候,她情感淡漠,是真的觉得与季循结婚很正常,如果没有丧尸爆发,她与季循大概会成为合法夫妻,举办婚礼。
然后等晶核成熟,她依旧会离开她。
那大概会是另一种展开。
乔颜垂下眉眼,回忆着从前,丝毫没注意,一条黑色小蛇悄悄沿着长靴蜿蜒而上,尾巴尖还卷着什么。
“小心!”直到季循出声,她才低头看。
男人动作比声音还快,乔颜刚看见那条小蛇,下一秒,它就被季循捏着七寸甩出五米外。
“没事吧?”季循蹲下身子,眉头微皱,“脱鞋我看看有没有咬到你。”
乔颜尚未反应过来,季循已经把她鞋脱掉,男人单膝跪着,让她踩在他腿上,大手握着着她小腿,上上下下看了好几轮。
确认没有咬伤后,才松了口气。
季循还握着乔颜的脚踝,女人不仅冷白的肤色与他被晒黑的皮肤反差大,并且……他盯着自己生着硬茧、暴满青.筋的粗糙手掌,再看掌下白皙细腻到看不见一丝毛孔的皮肤,不由屏息顿住。
简直像糙汉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其实本来也是如此,无论末世前还是末世后,乔颜的家世都比他优越许多,她无论有没有他,都会过上一种金贵优越的生活。
甚至……或许就是他拖累了她,要不然乔颜刚醒那阵,也许早回到异种基地,而不是和他奔波劳累。
风沙迷眼,一种巨大的落差感与不配得感缓慢溢上季循心头。
慢慢的,他松开手,指腹擦去他沾染在乔颜小腿上的灰尘。
乔颜等季循独自忙活完,才幽幽开口:“我不会中蛇毒,而且……它应该不是要咬我。”
她足尖施力,示意季循回头看。
只见不远处,被季循甩飞出去的小蛇麻花般在地上翻腾几下,懵了半天才支起上半条身子。
它嘶嘶伸出舌头,口吐人言:“臭人类!你居然敢摔我,我要去找城主大人告状去,呜呜呜——”
小蛇奶声奶气的,说完爬的飞快,拦都拦不住。
季循瞪大双眼,唇瓣颤颤:“它会说话?”
“嗯。”乔颜见怪不怪,穿上鞋,打开小蛇丢到她手中的信,“应该是蛇系异种的后代,有智商能说话,但暂时不能化形。”
信上只有一行字:【小宝,和你的小朋友回家吃饭吗? 】
季循起身时,乔颜把信给他看,“妈妈叫我们回家吃饭。”
刚拎着汽油走出来的货头嘴里叼着根草,正好听见这句话,大大咧咧道:“你妈挺开明啊,居然让你找一个人类丈夫。东西放这了,你俩自己拿吧。”
乔颜说话没带主语,寻常人听了,自然以为她和季循是夫妻,要不然哪有一起叫妈妈的。
季循咽下口中的阿姨也在这? ,神情肉眼可见的严肃起来,目光下意识看向周围,似乎在找什么。
“你干什么?”她问。
季循:“上门做客,不好空手去。”
他一共见过乔父乔母两次,一次是末日前,他自认以准女婿的身份上门,目的是摸清未来岳父岳母的态度,求两人认可,好准备求婚一事。
第二次是刚到滨海小镇那次,他误将乔父错认高阶异种,俩人还动过手。
思至此,季循心里更加没谱。
他之前的工资能覆盖乔颜的一切开销,哪怕末日后,他在人类基地赚的贡献点也够俩人花。
可人死万事空,如今身份调转,他成了分文没有的穷光蛋,吃喝都得靠乔颜。
季循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乔颜,“我们买点东西吧?”
“不用,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孕体,算不上客人。”乔颜话锋一转,瞥了一眼男人小腹,“而且谁说你空手了,你肚子里不是揣着我的晶核吗。”
难得听见乔颜打趣,季循笑意却有些勉强,他觉得,如果他肚子里揣着她的孩子。
阿姨和叔叔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
乔颜先让季循把汽油给车加满,才回到妈妈那里。
男人偷摸把看起来像不良的舌钉摘了,又把空桶还给货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油污,擦了又擦,指尖试探好几次,最终也没去牵乔颜的手。
染了油污的粗粝手掌看起来更加脏污,光是看着,都不像一个世界的。
季循垂眸,又想起乔颜的小腿,之前总是她抓他小腿更多,所以这么久都没察觉……
乔颜不知道身边人在想什么,只觉得他走的比平时慢,伸手抓住身边人胳膊,“快点。”
院子外,一个蛇系异种抱着那条小小蛇,季循看见时还特意道歉,“不好意思,刚才误以为你是普通蛇。”他拿出一个随手编的小草环玩具。
大蛇系异种朝他笑笑,说孩子皮不碍事,小蛇傲娇仰头,哼一声,接过草环。
屋子里,周明正在准备饭菜,乔连梦在一旁帮忙。
屋内点着淡淡熏香,周明的视线无视季循,只看向自己的宝贝乖女儿。
“小宝,去洗手准备吃饭。”
季循拘谨站在原地,“阿姨,叔叔,晚上好。”
说话时,目光忍不住往周明小腹上扫。
他没见过男人怀孕大肚子,以至于一见到对方,就克制不住的想象周明怀乔颜时的模样。
“晚上好。”周明不咸不淡回道,“来都来了,吃饭吧。”
他依旧是之前那副文雅模样,双眸全白,只是筑巢期刚过,姿态懒倦,眼尾泛着红晕,露在外的皮肤尽是斑斑点点,吻痕、绳痕……
季循连忙移开目光,掩着尴尬与拘谨,洗了手来帮忙,“叔叔,您休息吧,剩下的菜我炒。”
乔连梦揽住丈夫的腰,对季循道:“小季,把这当自己家就好。”
季循笑着点头,“行阿姨,你也去休息吧。”
乔颜从季循身后冒出来,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个果子,男人一边歪头咬,一边忙着炒菜。
“好香。”她深深吸了口气,现炒的菜和罐头就是不一样。
“马上好了。”季循咽下多汁果肉,“厨房油烟重,你去外面等。”
等最后两个菜端上桌,一家三口外加一个季循坐在餐桌上,只有后者紧张无措。
乔连梦主动开口:“我听小宝说,最后一枚晶核也在你体内?”
季循放下筷子,不自觉挺直背脊,“是,在我体内。”
“最近辛苦你俩辛苦了,等最后一枚晶核滋养好,颜颜的心脏就完整了,到时候你俩休假,我和你叔叔回去守着。”
“阿姨,我不辛苦——”季循刚说完,转头看向乔颜,“等等,你的心脏?”
乔颜嚼嚼嚼,咽下才开口:“之前没告诉你,晶核是我的本体心脏,但不影响我的生活。”
肚子里的是爱人的心脏。
这个概念砸进脑海,季循忽然觉得,他此刻的使命很神圣。
“原来如此……”他低声开口,不自觉看向小腹。
同时,闹钟警铃大作,内心疯狂阴暗爬行,猜测另一个孕体是谁。
乔颜的心脏还在谁体内待过?
似猜透男人想法,乔颜主动加了一筷排骨,放在季循碗里,“别想了,吃饭吧。”
看着俩人的互动,乔连梦眼底升起笑意,只有周明眯起眼,给乔连梦夹了一堆菜。
周明抿了口茶水,优雅开口:“老婆,吃饭。”
季循亦给乔颜夹了许多菜,饭没吃几口,光顾着给她扒虾。
*
饭后,乔颜走到阳台消化食,乔连梦跟上来。
夜色下,母女俩坐在阳台摇椅上,回忆着饭桌上女儿和季循的互动,乔连梦道:“你俩现在看起来关系不错。”
乔颜眨了眨眸子,“嗯,他是我的孕体。”
“只是因为孕体吗?”乔连梦看向自己的女儿,轻轻点破,“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和纵容吗?”
乔颜呼吸微顿,没说话。
几秒后,她开口:“我恨他。”
她没否认前一句。
乔连梦无奈摇头,坐到女儿身边,语气缓慢温柔:“我知道你恨他,他自私的让你等了两年,坏透了。可是小宝,妈妈希望你快乐,不要用情绪蒙住眼睛。”
“情绪会让你看不清真相。”乔连梦挡住女儿的眼睛,几秒后,那轮残月才出现在乔颜眼前。
她眨了眨眸子,没太听懂。
乔连梦没再开口,转而谈起异种基地和周明的事,乔颜安静听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直到乔连梦临走前,留下一句:“小宝,恨是有前提的。”
看着女儿茫然的模样,乔连梦无奈摇头。
她现在百分百确认,女儿大概继承周明的偏执与不懂感情,半点没有当情圣的天赋。
可作为旁观者,乔连梦很清楚的察觉到,乔颜还喜欢季循。
如果不是喜欢,她不会执意救活季循、不会等他两年、更不会时刻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再一次当孕体。
她更能看出季循那孩子小心卑微的姿态,与末日前的大方自信全然不同,像时时刻刻担心被丢弃。
年轻人有自己的路,她只能提醒到这。
乔连梦转身,正好碰见来找乔颜的季循,“小宝在上面,去吧。”
“谢谢阿姨。”季循长腿一迈,三步变两步。
阳台上,乔颜仰头赏月,可内心却无法安宁。
她还恨季循吗?
乔颜问自己。
她想是恨的,恨到想让季循体会她这一年零八个月压抑的怒意,恨到想让他经历一遍她曾经被蒙在鼓里的愤懑。
恨到想用本体狠狠橄榄他!
可人类的感情太复杂,无法用单一的情绪衡量对一个人的态度,看见季循红着眼睛隐忍哭泣的时候,她也会停下。
乔颜想起妈妈刚才那句话。
恨是有前提的。
恨的前提,是爱。
她居然爱过季循。
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爱过季循。
意识到这点,乔颜有些想笑,她恨他,却也无法否认心底曾残存的爱意。
她开始想,等季循把晶核养好,就赶紧把他赶走。
季循不在她身边的日子,她也过了两年,日子当然能过,就是……不开心。
季循不在,她不开心。
乔颜独自蜷缩在摇椅里,没多久,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随着男人伸手,温暖的毯子盖在身上,带着他独有的干燥清冽的气息,像冬日的柴火屋。
其实很好闻。
季循担忧询问:“怎么不回屋睡觉?”
双人摇椅很宽大,乔颜让开身子,让季循躺在身边。
乔颜不想说话,男人也闭上嘴,像一个温驯的人形机器人,轻轻拍哄着她。
“好安静,你唱首歌吧。”乔颜把头埋在男人厚实柔软的怀里。
她听过季循唱歌,在末日前,男人洗澡做饭时总爱哼哼几声,挺好听的,被她发现后还会脸红,然后堵住她的嘴,美其名曰嘴对嘴给她唱。
季循颇为错愕,几秒后,他清了清嗓子:
“小兔子乖乖——”
“把门开开——”
“快点儿开开,我要进、呃嗯——”
男人低沉的嗓音被乔颜一口打断,他肌肉紧绷,唇色泛白,努力扯起唇角,“颜颜,咬掉了怎么办?”
“掉就掉了,你也不用奶孩子。”乔颜放过可怜的,催促道,“换一首。”
季循把她当小孩打发呢。
男人喉结滚动,良久,成熟且磁性男声才响起,飘在这寂静的夜里。
“原谅把你带走的雨天——”
“在突然醒来的黑夜——”
“也许是我已经,老了一点——”
“……”
季循唱的很慢很慢,唱出一种抒情民谣感。
乔颜阖上眼安静听着,她没听过这首歌,也不感兴趣,她只是单纯在听季循的声音。
与记忆中那个总爱哼哼几声男声也不同,季循的声音也老了,藏着一抹掩不去的疲惫与沙哑。
几分钟后,季循以为她睡着了,闭上嘴,把她公主抱起来。
在被轻手轻脚放到床上时,乔颜搂着季循的腰,轻声唤:“宝宝。”
男人腰背一僵,这是晶核放进去后,乔颜第一次出声叫宝宝。
曾经的记忆涌现,可季循知道,这声和他没任何关系。
压着心尖的颤,他低头看向小腹:“宝宝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滋养好。”
“很快了。”乔颜掀开男人衣摆,“就这三两天的事。”
作为一个绝佳的孕体,季循在被她吞噬后,滋养晶核的速度极快。她能感受到晶核隐隐吸引着她,那是被滋养好的前兆。
季循听罢,眸光颤动,呼吸下意识屏住。他没想过会这么快,他甚至还痴心妄想过,会不会留在乔颜身边十年……
几秒后,男人才开口:“太好了。”
他真心想快点滋养好晶核,让乔颜心脏完整,同时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害怕乔颜把他赶走。
可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
在乔颜和季循离开父母领地的第三天夜里,乔颜感受到了晶核成熟的信号。
她黑瞳缓缓消散,如同一个严谨的医生,指挥着季循停车,平躺在后座。
乔颜将长发梳成低马尾,后座狭窄,她只能跪坐在男人小腿上,“宝宝,会疼,你要忍一忍。”
季循体会过那种痛,也没自恋的以为这声宝宝在喊自己,“放心,我不怕疼,你尽管取宝宝就好,不用管我。”
说完朝她笑笑,似想活动气氛一样,还鼓起手臂肌肉。
很傻。
乔颜深深看他几秒,冰冷的掌心摁住男人胸口,没多犹豫,指腹化作利刃,划破男人的皮肤。
血液顷刻涌出,打湿指尖。
季循咬紧牙关,如同一场没有麻药的简易剖腹产,他额头冷汗直冒,乔颜为了不伤他太深,特意放慢动作。
可疼痛变得更加难熬。
鲜红血液打湿垫好的衣衫,季循指节都因用力泛白,额头青筋暴起,把车皮都抠破。
直到一枚晶核缓缓取出。
“宝宝,终于……”乔颜喉头滚动,将染着男人血液的晶核吞进肚子。
四枚晶核凑齐,在她体内完美融为一体,人生第一次,她感受到了怪物心脏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只有她能听得见。
数不清的愉悦与美妙涌来,乔颜睫羽不断轻颤,良久没从这种完整的体验中回神。
如果说,休眠期那次是让她体会到人类的情感,那这一次晶核融合,就是视野与感受更扩大一步。
很奇妙的感受。
乔颜还在品味,濒死的男人躺在原地,血液沿着腰腹漫延,可眼底却藏着欣慰的笑。
如果她睁眼,就能看见季循眼底的爱意。
数不清过了多久,就在季循失血昏迷前,乔颜睫毛颤颤,终于睁开眼。
她帮男人止血治疗,“宝宝。”
季循呼吸急促且轻浅,他笑意发涩,唇角是被自己咬出的血痕,却忍不住提醒:“宝宝已经被你吃了,恭喜。”
看着伤口缓缓愈合,乔颜抬眸,舔了口指尖的血,“我在叫你啊。”
平地惊雷,季循好半天才转过头,声音颤抖虚弱,心脏跳动的频率却截然相反,“……什么?”
乔颜缓缓俯下身子,舔去季循唇角的血色,似尝到什么珍馐,眼底也闪过一抹血色。
“还是你更喜欢我喊你——”乔颜眯起眼,歪了歪脑袋,轻轻吐出两个季循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再次听见的称呼。
“哥哥?”
作者有话说:
最终版成年体来也!喜报,快谈恋爱了,我们终于要吃口甜的了,你季哥终于要狠狠开屏了。上章还看见有宝宝说小季灵鸡一动我笑喷了。季哥,看着怀中年少的妻子会有愧疚吗?被年少的妻子橄榄的时候会流眼泪吗? ps :生子在番外,正文不生,备孕期很长的。 *评论区随机撒点小红包,谢谢宝宝们的喜欢哇,马上喂恋爱饭!
第45章
车内极为安静, 安静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失血过多的后果很严重,不止会令人产生眩晕反应,还会让人产生严重幻听。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乔颜在喊他哥哥 。
这个过分亲密的称呼, 就是靠滥用药物创造幻觉的那十年, 少女偶尔呢喃的唇语中, 他也不曾听见。
末日再相遇后,乔颜要么喊他名字,要么用眼神示意,唯一的亲昵昵称便是小鸡 。
哥哥。
上次听见乔颜这样喊他,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这个昵称藏着太多曾经的、他自以为的甜蜜恋爱回忆。
季循盯着乔颜的嘴唇看,因为流血太多,脸色惨白,眼前的光影也阵阵飘忽,根本看不清乔颜的容貌。
他不确定, 耳畔那声哥哥, 到底是他臆想出来的, 还是乔颜真实喊出来的。
季循用残存的理智思考, 最终得出结论:
大概只是濒死前的幻听。
乔颜恨他,不愿意原谅他,又怎么可能喊这种亲昵称呼。
他甚至无法分清, 刚才那声宝宝, 是乔颜真的在叫他, 还是他虚构出来的。
可是,季循还是克制着眼前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努力睁眼看向乔颜,心底冒出更多隐秘的渴望。
哪怕是幻觉,他也想沉浸片刻。
乔颜始终等待着回应,等待季循露出或是错愕,或是欣喜若狂、又或者直接撑起身紧紧抱住她,故意欠欠的对她说声哥哥在呢 。
这都是他曾经真切有过的反应。
结果,季循只是安静躺着,眼巴巴望着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衣摆皱巴巴堆在腰上,大片血色在他皮肤上干涸,那张失血过多的脸颊苍白无比,眼眸都费力半眯,他整个人看起来困倦又疲惫,凄惨而可怜。
有种浓郁的战损感。
因为太疼,眼眶泛起生理性的眼泪,水雾般轻浮一层,眸底深藏的爱意几乎要和眼泪一起溢出来。
血液、泪水。
男人献祭般的爱和身躯。
自从她末日遇到季循以来,这两样东西好像时常在他身上出现,不是在因她流血,就是在因她落泪,为她死又为她生。
这么多年,季循对她的心意始终不曾改变。
乔颜掌心撑在男人胸口,认真盯着他看,两人安静无声对视十几秒。
但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乔颜微不可查地皱眉。
难不成他还在等她喊他老公?
这只小鸡有些得寸进尺了。
她不虞的眯起眼,那双白色眼瞳叫人无法察觉情绪,她掰过男人的脸,正欲教训一下时。
“宝宝。”季循终于开口,那双唇瓣颤颤巍巍翕动,声音虚弱无力。
乔颜停下,听他说。
“我太困了,先睡会好吗?”季循松开手,皮质车座被他扣烂,因为太用力,指甲内侧渗出一圈血丝,粗糙的大手费力抬起,虚虚落在她脸颊旁。
出于某种原因,他没有碰她的脸。
季循已经看不清了,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急速下降,男人努力挤出一抹笑,像在和乔颜商量, “我还有用,别丢掉我……好不好?”
曾经,季循以为他能当很久的孕体,能在乔颜身边陪伴很久很久,或许一年,或许十年。
但这天来的太快了。
他还记得,乔颜说过,等他当完孕体,就把他送回人类基地。
他很害怕,一睁眼,眼前人便消失不见。
乔颜没想到,季循没回应那声哥哥,却卑微又小心的求她别抛弃他。
她怀疑,他压根就没听见。
傻鸡。
她心脏刚刚完整,心情大好,也没和他计较这些小事。
“好。”她应。
话语落下的瞬间,季循终于失去支撑的动力,那双手无力跌落,颤颤几下,归于平静。
看着那双失力的手,乔颜垂眸无言几秒,把那只手拿起来,放在男人小腹上。
曾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季循倒在她怀里,手也是这样无力跌落。
想起那段时间,被欺骗过的感情涌上,她眯起眼,低声道:“一会儿就给你丢掉,不要你。”
她只是顺口一说,随后便起身清理。
可话语似被昏迷中的男人听见,那双浓眉无意识紧拧,呼吸也急促起来,似乎陷入什么可怕的梦魇,想醒又醒不来。
挣不开,解不脱。
乔颜没注意,她在确认男人生命体征平稳后便后撤一步,打开车门。
季循的失血量太多,放在正常人身上早已休克,属于需要立刻抢救的地步。
但他如今的身体早已异于常人,更何况是死过一遍又复活的,他只是体温降低,心率还算平稳,检测环也没报警。
干涸的血颇难清理,乔颜指尖化作本体,透明的史莱姆缓缓将男人腰身包裹,将血色一点点吞噬。
清理着……她便发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大概是心脏完整,她彻底进入怪物的成年体,她发觉自己可以通过本体轻易感受被本体包裹下的温度、触感、甚至连季循皮肤微弱的起伏都能感受到。
像感官被无限放大,清晰又鲜活,她甚至通过本体听见季循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
并且……格外愉悦,就好像某个负责快乐的系统也能沿着本体的流淌蔓延。
她本能的往某处钻。
皮带犹如棉花一样被割开,沿着缝隙,乔颜的本体缓缓蔓延,寻到自己想要的位置,进去。
昏迷中的男人眉头皱的更紧,但他无力反抗。
出乎意料,不是很热。
季循在失温。
他刚为她当完孕体,失血晕迷,现在她又把他当自助用,的确不太好。
乔颜叹息一声,恋恋不舍地离开,与季循额头抵着额头,又去他精神海内。
曾经的黑雾被驱散,露出明亮的天色,与一片干净的湖泊。
微风吹过,令人心旷神怡。
在她囚禁季循那段时间,他真和奶牛没什么区别,每次她填完他的精神海,一睁眼,总能看见些白色。
历时不到三月,季循的精神海恢复的极好,看起来也没有大碍。
等做完这一切,乔颜才起身。
季循依旧蹙着眉,掌心无意识攥着衣摆,似乎在找一个支点。
乔颜将自己染血的衣衫换下,残缺的心脏彻底补全,沉寂多年的怪物感官骤然苏醒,力量充盈。
微风拂过皮肤的每一寸肌理,带着春日独有的草木花香,她清晰听见远方虫鸣簌簌,似乎还有异种的走动声,一切都异样清晰。
世间万物在此刻变得鲜活动人。
乔颜仰起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尘土与草木气息进入鼻腔,以前不曾感受到的微小,此刻无比舒适。
原来当怪物的感觉是这样。
比休眠期刚醒的感觉好多了。
活了二十四年,乔颜第一次发现,风是有味道和温度的。
她寻到一处湖泊,赤足下湖,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漩涡,她可以直接感受到这片水域有什么。
鱼儿似乎把她当成同类,绕着她的腿游来游去,好奇不已。
顾忌着车里昏迷的男人,乔颜没多停留,把身上血色洗净便回去。
季循还在昏睡,没等男人醒,她上了驾驶位。
但直到傍晚,季循都没醒。
他体温稍有回升,但怎么叫都不醒。
不会真的休克了吧?
“季循、小鸡。”她拍拍男人的脸。
毫无反应。
“宝宝?哥哥?”她眯眼。
依旧毫无反应。
乔颜没有照顾病患的经历,她左思右想,抱着男人,身躯缓缓融化,带着季循回到了父母呢。
乔连梦与周明看见女儿回来,也惊讶不已,周明挡住沙发上少儿不宜的东西,让女儿把季循放在小床上。
听完乔颜的讲述,乔连梦拿来医疗箱与血压机等等。
一切测完,季循身体机能无比正常。
“他没事,只是太累了。”乔连梦缓缓挪开落在季循额头的手,“他复活之后没有一天睡得踏实,战战兢兢的,身体强撑到现在,恰好碰上休克,身体启动自发休眠。”
“睡饱就好了。”乔连梦下决断。
周明瞥过季循,缓慢开口:“小宝,爸爸这里有不用睡觉的异种,要不要、”
乔连梦捂住周明的嘴,把人带走。
乔颜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季循,男人眼下不知何时又泛起淡淡乌青,她之前从未注意。
原来只是缺觉了。
她无语又无奈。
没多打扰俩人,当天,乔颜又带着季循回到车里。
男人整整睡了三天。
这三天,乔颜每天都会观察他的体温和状态。
至于如何观察的,她摸不准额温,自然是从另一条路子观察的。
入夜,乔颜把车辆停好,熟门熟路钻到后车座,掀起毯子。之前染血的脏衣早被她丢弃,所以现在季循的状态很干净。
物理意义上的干净。
“再不醒就把你丢了。”她用力咬了一口男人的脸,留下整齐的牙印,然后给他测体温。
乔颜指腹微顿,不甚确定地低头,又是一摁。
季循体温回归正常,并且绞的极紧,在她寻到那一小块凸起的温度点时,脸颊皱紧,呼吸节奏也有变化。
乔颜歪了歪头,又用力。
季循还处于昏睡状态,可反应更为浓烈,口中无意识出声,睫毛如振翅的蝴蝶,一下又一下轻颤。
看起来就要醒了。
想到什么好玩的,乔颜唇角上扬,黑瞳消散。
她缓缓使用本体。
如果车外有人,就会看见车内诡异的一幕,长发女人眼瞳全白,漆黑的影子如同乱舞的触手,遮蔽一切可能被探索的目光。
季循在做梦。
梦里满天血色,乔颜坐在他身前,微笑着吞下晶核,血色沾染她苍白的脸颊与指尖。
然后,女人收回手,微笑着对他说:“一会儿就给你丢掉,不要你。”
这句话清晰从耳畔传来,季循知道,这不是梦。
是他昏迷前,乔颜说的话。
季循无数次想要挣扎醒来,可失血过多令他的身体灌了铅一般沉重,睁开眼的小动作都难如登天。
这三天里,他不是完全没有感知,他知道乔颜会来,每一次,他都害怕自己被扔下车。
可是今天不一样。
不知何时,他感觉自己被拖入一片海水,浑身都被冰冷的水包裹,海面潮起潮退,他跟着浮沉,做着春天的梦。
熟悉的叹息响起:“再不醒就把你丢了。”
不要。
不要把他丢了。
“不……”季循用尽浑身力气睁开眼,“不要丢下我……”
乔颜垂眸,看着男人睫毛颤颤,原本放松状态下软韧的肌肤骤然绷紧,肌肉与筋骨凸起。
她被锢的嘶了声。
梦魇的感觉愈发真实,季循刚启唇,就抑制不住的闷哼一声。
三秒后,他猛地睁眼。
车内漆黑一片,脸颊挨了一巴掌。
“放松一点。”乔颜不满开口,“你是石头做的吗?”
季循立刻调整,脑中还没摸清情况,身体已经先一步配合起来。
他傻愣愣看着乔颜,这才发现不是梦。
吃完一顿心满意足的水煎包,乔颜舔了口唇角,收回影子,季循高高束起的脚踝也落下。
她这几天心情都好,此刻眯起眼,漂亮的小脸凑近,甜蜜夸道:“宝宝,做的很好。”
季循还没反应过来,怔怔看着她,沉睡前的记忆苏醒,他屏息道:“你在喊我,对吗?”
乔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头道:“出来。”
季循心头一颤,立马清醒,下意识看向前方,“谁?”
他撑起身,可因为虚弱与其他原因,腰酸腿疼不已。
“我也没看见。”乔颜满脸无辜,“这车里除你以外,还有第三个人吗?”
听懂乔颜的意思,空气静默几秒。
随后,乔颜被猛地拥入一个炙热温暖,又鲜活无比的怀抱。
“宝宝。”季循声音沙哑又激动,“宝宝,对不起,让你等我好几天,我是不是睡太久了,真的对不起,我之前……之前以为是在做梦。宝宝已经被你吃掉,恢复好了吗?”
因为太激动,男人说话开始语无伦次。
心率过高,脖颈上的检测环发出刺耳警报。
两人都是一愣。
乔颜闷闷嗯了声,抬头把开关关掉。
在乔颜晕奈前,季循终于松手,双手扶住她的肩,低下头。
黑夜中,那双灰褐色的眼亮的惊人。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声哥哥也是你叫的,对吗?”
乔颜的头发被蹭的乱糟糟的,看着男人期待的模样,她点点头。
“是,怎么了。”
得到的回答又是一个拥抱。
季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没有什么是有生之年再听见爱人唤他亲昵昵称更令人幸福的。
“谢谢。”他说。
乔颜觉得莫名其妙,季循三日不曾进水,唇瓣干裂,三天前的咬伤也随着说话再度撕裂。
细小鲜血流下,乔颜仰头,似幼猫一般伸出舌尖,温柔的将对方唇角的血一点点舔干净。
她尝出一丝甜味。
季循错以为是接吻,想回应,又被推开。
乔颜打了个哈欠,窝在热乎乎的怀里,缩成一团,“我先睡了。”
这一夜,换成季循没阖眼。
抱着怀里的爱人,他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压都压不下来。
翌日,季循洗漱休整,换他开车。
乔颜望着窗外风景,余光观察着季循。
在对方第十三次偷瞥她时,终于开口:“有事就说。”
季循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唇瓣翕动:“你能不能再喊我一声。”
“喊什么?”
“……叫我哥哥。”
乔颜转头,眸中疑惑,“你这么喜欢当我哥哥?”
季循比乔颜大两岁,第一次听她喊哥哥时,是背她回家那个雨夜,当年的他只觉得羞耻,有种被女生调戏的感觉。
后来俩人在一起,他自动适应了哥哥这个身份,并且做的很好。
哥哥就是该照顾妹妹。
他乐意给乔颜当宝宝、当哥哥、当老公、当小狗。
末日前,浓厚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作祟,她需要什么角色,他就乐意扮演什么角色。
男人喉结滚动,“喜欢。”
乔颜拉长语调哦了声,随后撑起下巴,杏眸弯弯,笑意甜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哥哥,昨天被我*的爽吗?”
大半天,猝不及防听见荤话,季循油门险些踩到底。
男人立刻恢复好状态,沿着大道开。
好半天,他点头,“爽。”
乔颜噗嗤一笑。
很诚实的小鸡。
*
车辆幽幽驶入人类基地边缘,季循再度戴上墨镜,边检的人认识乔颜,还以为是两方基地的事。
结果乔颜说是私事,正常检查就可以。
两年过去,人类基地的军装升级改造,黑银配色与长筒靴的搭配,像极了她末日前玩的某个游戏。
她还没见过季循穿这种气派军装呢。
前两年那会,人类基地穿的最多的还是迷彩服。
按下心思,乔颜指挥季循开车驶入关口,去停车场。
全程不安的,只有季循一个人。
“宝宝。”男人走下车,笑意牵强,眼底深压着不安,“为什么回人类基地,缺什么东西吗?我去买。”
乔颜坐在车顶整理行李,闻言垂眸,深深凝着他:“季循,你为什么害怕回人类基地,这不是你老家吗?”
男人被问的一噎,还没回答,乔颜有道。
“你知道,我很讨厌你骗我。”
半晌,季循说出心底所想,“我害怕你不要我,害怕你把我丢在人类基地。乔颜,把我留下吧,我身手还算敏捷,脑子也够用,你不想见我的时候,就让我帮你干别的活儿,等你想见我了,我就去你身边待一阵,好不好?”
因为没有底气,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看见你就好。”
早在季循开口前,乔颜就猜到他的想法。
只不过猜到和真正听见,是两模两样的感受。
季循以前总爱把这些话压在心底,什么都不说。
问什么说什么,还算有进步。
“季循,你已经不是我的孕体了。”她看向男人衣衫下的小腹,那处的伤早早便已愈合,“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是、”季循眼瞳颤抖,急切开口,“有关系,你还没原谅我。”
“哦,我知道了,你想当我的仇人。”
夜色下,乔颜将挎包背上,两条腿耷下来,她穿着一身短裙,两条又白又直的腿交叠,小皮鞋在空中轻轻晃。
季循抬手握住她脚踝,习惯性把她小皮鞋上的灰尘擦掉,擦的干干净净。
夜色太深,两人心中都有事,自然没发现,乔颜的皮肤白到在逐渐透明化。
“但是,我很无聊,想谈个男朋友。”乔颜垂眸,眼睁睁看着季循动作滞住,她微笑补充。
“既然你想当我仇人,那我就不考虑你了。”
看着季循傻掉的脸色,她发现,她找到一项新乐趣。
逗小鸡。
作者有话说:
诶呀诶呀,太喜欢萌妹叫哥哥了,就这个外1内4爽呀,娇小冷脸妹把高高壮壮的哥哥弄哭。预告一下,下章乔乔会变成小小的史莱姆,可以捧在手心那种可爱团子,筑巢期发力中! *周末啦,评论再撒点小红包,宝宝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ww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