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们走入城堡,在提心吊胆的躲藏中来到了玛丽的卧室。她和她的丈夫的婚姻已经因为双胞胎降生后她那慢慢滋生并挥之不去的神经质和多疑逐渐走向破裂的边缘,不同床就是最好的证明。伊万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了那个印记,而在他指出这一点之后,我注意到这个印记无处不在。床上,梳妆台上,甚至于衣服上的图案。它们密密麻麻,严重到密集恐惧症的患者在看到它们之后就会立刻尖叫晕倒。我没有那么严重,但我也因此感到毛骨悚然。
伊万再次试图询问双胞胎有关于印记的事情,但他们已经跑掉了。房间里只剩下我跟伊万。我担心他们会暴露我们的存在,但伊万很不在乎,说要是被撞见就直接把他们全都打晕。
“这就是很典型的报复心理。”我说,“你肯定是因为之前的警局经历怀恨在心。”
“我当然怀恨在心,我又没做什么!”伊万激动地回答道。
“但是你确实未经别人允许闯入了别人的家。”
伊万变得更加生气了,他一直在我耳边说我不理解他,我没有对他的经历感同身受,又开始说如果所有的情报都能从正规途径取得,那么为什么还会有如何让你入室调查时不被发现以及教我们怎么隐瞒所留下的痕迹这种课程呢?我觉得他的激动很突然,就好像我做错了事情。但最终我们和好了,伊万发泄完了脾气,开始老老实实地继续搜寻抽屉,寻找可能存在的日记本。但是没有。玛丽夫人的卧室干净得吓人。接连不断的受挫让我有些气馁,不得不站在原地发了会呆来把这些负面情绪消化掉。几分钟之后,跑掉的双胞胎又走了回来,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显然是一本日记的笔记本。
我简单地查看了一遍那本笔记,发现它的时间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而那上面的内容……我真不想去回忆那上面的内容,因为那上面记录了无数邪恶污秽的咒语以及如何学习和使用它们的过程,日记的历代主人用这些咒语与另一个维度产生联系,进行交流,或者学习如何用这些邪恶亵渎的咒语进行穿梭,突入,又或者破坏。这其中还提到了一个名字,一个让我立刻给史蒂芬教授打电话的名字。我不能在这里写出那个单词,因为祂可以利用世界上的一切联系,而如果联系成立,而祂又恰巧做了些什么的话,我们的世界,我所处的地方,还有我们自己都将在顷刻间毁灭,而我在和史蒂芬教授交谈的时候也尽可能地避免说出这个名字,只是采用种种特征进行代替。他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告诉我会尽快让有空的调查员前来支援。但在他们到来之前,我们必须要靠自己。
我挂掉电话,脸色惨白。即便是上课不认真听讲的伊万也能从我的叙述中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神色严肃。我注意到他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也许他想要说个玩笑话活跃一下气氛,但他失败了。
我将这本笔记本上收了起来。目前这本笔记本正躺在图书馆里,和其他资料一起在重重防护下被看管着——让我继续说回以前而不是现在吧,在我看完笔记后,双胞胎又带着我们去了地下室。那是一个紧挨着厕所,十分恶臭的地方。在看了那本笔记上面所有的内容后,我明白这股恶臭意味着某种莫可名状的存在正在附近徘徊。玛丽将它放在厕所旁边大概就是为了以什么下水道的味道之类的借口掩饰这股恶臭的真实面目。我们顺着狭窄和陡峭的楼梯一路向下,来到了昏暗,地面上有一层如焦油一般的物质,又有粘稠滑腻的黏液的地下室。这里没有电灯,只有寥寥几只蜡烛,而那股恶臭更加浓郁,几乎要变成实质。我什至能感受到它在我的肺里散步。
“你看到了什么?”伊万问我。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说。
这是正常的,这种存在往往不可视,也不可知。人们只能通过周围的现象来进行判断它是否存在,而恶臭,焦油状的液体和令人厌恶的黏液就是证据。我也能听到虚弱的喘息声,好像这个庞然大物十分虚弱,不堪一击。伊万打开手电筒,试图看看地面上有没有图案,可地面太脏,谁也看不清楚。倒是灯光刺激了那位莫可名状的存在,它发出吼叫,这吼叫并非英文,也并非世界上任何已知的人类语言,而是来自于另一个维度,空间,还有时间的产物。在那一个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聚合了无数手脚的肉团,而当吼叫结束,我眼前的地下室又重新变得空无一物,好像什么都不存在。
我看向双胞胎。
他们苍白的脸变得更加地白,就好像一张薄薄的纸。
孩子未曾受过伤害,因此他们的五感要更加敏锐。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们一直知道这里有一个怪物吗?”我蹲下来问道,“没事了,现在,听我说,我要你们跑上去,最好跑出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下来。好吗?我已经打电话寻求了帮助,你们不需要告诉那些人发生了什么,只需要带他们下来。好不好?如果你们不想说话,那就不要说。”
双胞胎看着我,一动不动。
可怜的孩子,他们被吓坏了。我站起来,把他们朝外推。然后反锁上门,回去和伊万一起独自应对那个怪物。
“你有什么对策吗?”他问道。
我拿出了那瓶浓硫酸。
“你应该感谢我偷了这么多。”我对他说,“在某些已知案例中,经过处理的化学品是很有效的武器。而浓硫酸不需要处理也足够致命。”
“我觉得这一点可不够腐蚀这个大个子的。”
我拿出了那本笔记本。
“咒语。”我说,我从未想过我的声音会如此无助,“也许这里面会有……离我们最近的调查员也要一天后,我们必须……”我咽了下唾沫,干燥的喉咙让我感到如刀割般的疼痛,“我们必须进行尝试。”
伊万不同意。他认为我们可以在此等待,直到救援来为止。但是我知道这不可能。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个怪物,我们不能放任它继续留在这里,在我们等待的时候很有可能会有人因此送命。如果一个调查员不能解决自己遇到的案件,那我们还不如去做普通人。更何况它也已经注意到了我们。我不相信这种生物具备人类最基本的情感,理智,礼貌道德以及其他的任何东西。它现在也很虚弱,很有可能正在盘算着将我们吃掉,用于恢复体力,进而离开这个牢笼。伊万在我的强硬要求下打开了手电筒,我开始翻阅笔记,最终将希望放在了那个突入的咒语上。
突入,就意味着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如果我使用它,我或许也可以将这个怪物放逐到另一个世界里。
这个想法得到了伊万的强烈反对。他还是认为这太冒险,但当我询问他还有什么办法的时候却保持沉默。最后他说我们可以看看地面,看看地板上是否有图案。我不想说他是个懦夫,但我还是按照他的说法取出了一些浓硫酸,看看它们是否能把地板上的东西以及地板腐蚀掉。这个尝试除了让空气中的臭味更加富有层次之外没有任何用处。要不是我们身处险境,我绝对会和伊万大吵一架。我不能忍受他的犹豫,他的退缩,他从未付诸过行动的言语。从第一次实习开始他就这样了,而现在他仍未改变。但我忍耐了下来,没有当场说出这些话。而是无视了伊万的唠叨,抱着笔记本开始记忆咒语,顺便练习那些古怪的姿势。据日记上说,这些姿势会让咒语更好地发挥作用,但是,我不知道是因为怪物再也按耐不住,还是因为我的练习刺激到了它,让它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它开始更大声地吼叫,挪动自己的身体——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胸前划过,冰冷,黏腻,潮湿。我到现在也尽力不去想那到底是什么。
紧接着我们两个都被拍到一边,慌乱之中我所携带的东西全都散落到了各个角落,地下室的灯光又如此昏暗,伊万的手电筒也被拍飞,我根本就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我刚刚记下的咒语也从我的大脑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恐惧,我在那时甚至丧失了五感,直到伊万的惨叫声把我拽回现实。他正躺在地上,手脚不断地挣扎着,像只四脚朝天的乌龟。我立刻意识到他被那个不可见的怪物压在了下面,于是从残存的记忆中拽出一点资料,举起手,开始结结巴巴地念诵咒语。
这个行为很显然激怒了那个怪物,它更加用力地折磨伊万,我闻到了血腥味。眼泪也从我的眼眶中流了出来。我当时以为伊万被压扁了。因为那个怪物很显然想要尽快吃掉伊万补充体力,然后再来对付我。但突入咒语生效的速度比它预想得要快,我感到地下室的某个地方变得深邃,蕴含了无尽的恶意。这让我想起课本中的那些生物。那些生物是另一个世界孕育的生物,依照着规律生长,发育,以及活动,但这些规律并非是我们所在的自然的规律。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没办法见到这些怪物。因为我们的思维,我们的精神,还有我们的身|体都没有为见到它们做出准备,理论上来说,我们与它们是永远都不会产生交集的生物。我听到杂乱的,足以让人发疯的呓语,我感受到强烈的,带有恶意的注视,地下室正在我的眼前天旋地转,我不知道我是否还坚持着咒语的念诵,但它起效了。那个怪物在哀嚎中死去,臭气也因此消失。我就这样躺在脏污的地面上,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被转移到城堡内的某个房间。待在我周围的是我的前辈们,他们擅长应对直面莫可名状的存在后所产生的影响,当然其中也有外科医生等拥有良好素质的专业医生。我被告知我这次昏迷只持续了三个小时。其他人正在忙着在地下室工作,询问玛丽一家,并应付闻讯赶来的记者——据说我们在地下室搞出的动静使得周围的人都以为末日降临。这个说法让我笑了笑,但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微笑也让我剧烈头疼起来。我想问伊万在哪里,但没有人能看出我的意思。想起之前在地下室发生的事情,我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但我的同学们认为我太激动,逐渐恢复的神志无法承受我所见到的现实,于是给我打了一针镇定剂。我很快睡去,又在一片安静中醒来。双胞胎正站在我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副蜡笔画。
两个拿着剑的火柴小人正在应对黑色线团,长着尖利牙齿的大怪兽。我朝他们笑了笑,眼泪又流了下来。仪器发出警报声,护士走进来,把他们赶了出去,又给我打了一针镇定剂。
直到一个月后我才在转移时看到了伊万。他看上去生龙活虎,正在吃薯片,并像个小孩子一样吮掉手指上的调料。看到他这样,我立刻失去了和他交谈的兴趣。
并且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跟他说过话。因为我很生他的气。他居然对史蒂芬教授说我的坏话,还不知道怎么地成功说动了教授,替我报名了一次心理辅导。我真是受够他了。一个无耻的小人。我是这次行动成功的最大功臣,他居然这样对我!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我关进阿卡姆医院?刚刚去教授办公室的时候他也在场,但我没理他。我不会理他了。我会如他所愿去接受心理辅导,但我要申请更换搭档!
哦,我忘了说了,但是我要走了,时间到了。不如我在这里留一个小尾巴好让我记得回来补充上后续。这次事件与敦威治恐怖事件存在关联。如果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去查,如果你查不到,那就放弃。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第52章
还是不换搭档了。
我知道这显得我有点……我不知道,也许那个单词是言而无信?但是,我接受了心理辅导,对吧?现在我深切地明白了我的不足之处。医生在和我交谈之后认为我太嫉妒伊万了。因为我总是下意识地提到伊万的好运,也总是针对这一点对他冷嘲热讽——这也是伊万要求我做一次心理辅导的主要原因。她告诉我说搭档之间应该互相帮助,而不是把对方看做竞争对手和敌人。好吧,她说的确实有道理。面对危机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巴拉巴拉,反正是那些话啦。
对了,医生同时也提醒我,说我应该注意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发现并改善自己的精神状态,避免那个最糟糕的结局。就好像我们都是白衣服,每隔一段时间都对自己进行清洗和整理,但最后我们跟刚制作出来的白衣服站在一起,我们会突然发现我们的白衣服要更黄,更黑,也更脏一些。这种除非对比否则就无法察觉的变化就是调查员需要用一生去对抗的另一个敌人。我不想落到连自己改变都不知道的结局。看来我还得谢谢伊万,待会给他准备个道歉用的小礼物好了。
噢,还有后续。我差点忘了。
双胞胎的事情最开始与敦威治恐怖事件没有任何关联,它们是分开的,互不干扰的两件事情。玛丽和莫妮卡的祖先以自己即将出生的第一个孩子作为代价,祈求生存。为何祈求我们已无法得知,也许他濒临死亡,也许他希望获得永久的生命,又或者是其他的。总之,负责为案件收尾,一直在追查这件事的调查员们告诉我,在祈求时他的愿望被扭曲了(这很正常,就像我现在,为了精准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我必须喋喋不休地,不厌其烦地补充并重复某些细节,以避免另一个人类误会,更何况向另一个生物祈求呢?),总之,他最终得到的愿望是整个家族存活而非他个体的延续,而作为报酬,神收走了他的第一个出生的孩子,一对双胞胎。
一对双胞胎……这,很显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长子。一般来说,长子,仅限于一个孩子。但考虑到神认为他的愿望是家族的延续,那么多收取报酬,并且持续地收取报酬也十分合理。于是这个诅咒就这样伴随着血脉流传了下来。当他们发现和其他人通婚可以稀释血脉,增大双胞胎的成活几率时,他们遇到了堕落的维特利(如果你知道敦威治恐怖事件,那么你就明白维特利这个姓氏蕴含着怎样的邪恶与亵渎)。而在那个时候,被诅咒的家族因为双胞胎情况的改善而重新将贪婪的原罪捡了起来,试图得到更多。
当然,玛丽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因为这对双胞胎的降生而被毁掉了,所以她有理由得到更多。我想和维特利接触的那一批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开始尝试各类邪恶,不应该存在的咒语,开始进行亵渎的尝试,到了玛丽这一代,她试图通过召唤不可名状的怪物来为自己谋利……比如说,让那对双胞胎成为怪物孕育的温床,进而让自己可以掌控强大的力量。
她在笔记本中写下了自己的理解,我还记得那段话,原文为:“既然一个生命会因为无法承受另一个维度的降临而崩溃,那如果我用两个生命呢?反正他们也都是要死的。”我想她在发现仪式失败后一定很惶恐,那这就可以解释她之前为什么是那个态度了。
这其中还涉及到更多。比如说在遇见维特利之前,玛丽的先祖试图与那位神沟通,将双胞胎作为其降生的温床(这也可以解释玛丽的灵感来源是哪里),又比如说他们还做了更多更加邪恶,血腥,丧失人性的仪式——但在这里,我不能说。
虽然是想写什么就能写什么的日记,但作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我们从刚入学开始就被教导应当有保密意识,这也是为什么我最开始不愿意与乔探长坦白。因为如果我把这件事的所有细节,所有经过,以及每一个仪式是拿来做什么的话,这本书将会成为散播灾难的源头。邪恶的人会用它制造更多的痛苦,无辜的人会因为知晓不该知晓的而陷入困境。事情就讲述到这里吧,如果你对细节感兴趣,想知道这被诅咒的家族在这千百年间都做了什么,那你可以去图书馆进行查阅。
温馨提示,阅读前请确保自己可以接受。否则你绝对会发疯的。
以及,也许你们想知道这个更加美好的,真正的后续而非对案件的总结。那对双胞胎成为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一员,教授们正在帮助他们摆脱邪神的干扰,这不仅能让他们未来有机会过上正常人的人生,也有助于我们解除整个契约,结束长达几个世纪来的苦难。我和伊万答应好会抽空去看他们,也答应以后陪他们玩球和画画,或者做其他游戏。这个后续比我刚刚说的美好对了,是不是?就像午后明媚的阳光。拜拜,下个案件再见。
第53章
啦啦啦啦,猜猜我这次分到了什么案子?一个农家乐! !虽然是发生在农家乐的诡异事件,但是,是农家乐耶!
耶! !
史蒂芬教授说这是对我们的奖赏和补偿。是的,没错!我成为铜牌调查员啦!我已经因为这件事连着庆祝了三天了,但我觉得还不够,我想在农家乐里尝试着用自己采摘的菜蔬做一顿饭菜……也许是沙拉。毕竟沙拉只要把果蔬拌在一起就可以了。伊万让我不要太得意忘形,我知道我现在整个人有些飘飘然,但是,我保证到了地方后我会认真对待这次案件的。
无论如何,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跟我的日记小姐还有未来的读者们分享这个好消息。铜牌!耶! !
下一个目标当然是银牌!真希望我能在毕业之前拿到它。不过拿不到也没关系,我现在对自己很有信心,我想我一定会拿到的。
然后就是金牌……天啊,光是想想就让我激动地不能自己。
第54章
啊,好累。
这个地方可真够远的,我跟伊万下了火车之后又转了大巴,最后在某个破败的掉色警示牌下等了三个小时,等得我头晕眼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才等来一辆面包车。这辆面包车一定有好多个年头了,因为它在行驶过程中一直发出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好像它的车厢下一秒就会散架,空气里也充满着难闻的汽油味道,即便是打开窗户透风也没有办法让这股味道消失。这段经历实在是太差了,差到我失去了最开始看看农家乐的兴致。
农场的主人汤姆在路上朝我们唉声叹气,诉说经营农场的不容易,又说他的童年就是在杂乱的谷仓和永无止境的农活里度过的,很辛苦,但他很喜欢,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将农场经营下去——农家乐就是他为此做出的努力,并非常成功。许多学校都愿意带着孩子来这里参观,体验生活,或者干脆在这里举办一个夏令营,让孩子们感受到自然什么的。所以,他希望我们尽快解决掉那个该死的异常,让他的农场尽快恢复经营。而为了让孩子们有足够的项目可以体验,他在他的农场里弄了很多东西。也正是因为这样这里就算是晚上也十分热闹,我根本就没有睡好。好像到处都是机器的轰鸣和动物的叫喊声。我觉得汤姆应该把这里的隔音好好弄一下。
结果他在我抱怨这件事的时候却说小孩子们都很喜欢这样,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和大自然十分亲近。但是我不是小孩子!我需要良好的睡眠!伊万看出我的烦躁,他拽了我一把,提醒我不要太冲动。
“我受够了。”我低声对他说,“我有神经衰弱!”
“不,安妮。不要这样说,冷静。”
“不要喊我安妮!”我低声吼道。
这个称呼让我想起安妮日记的安妮,我之前提到过她。安妮最后的下场可不太好,我希望我能得到一点更积极的别称。当然,没有最好。
但早饭后我跟伊万都拿到了一大杯冰淇淋,是用农场所产的牛奶和鸡蛋制作的,完全天然无害,汤姆的妻子,娜塔莉,贴心地在上面撒了薄荷,还在上面插了一把小太阳伞。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吃冰淇淋简直是享受。我开始觉得这个农家乐比我想象中得要好了。
吃完冰淇淋,我跟伊万徒步去异常发生的房屋查看情况。从学校给出的档案可以得知,这里的异常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十多年前。那时经营这家农场的是汤姆的父亲,他为了治理农场的鼠患在农场里养了很多猫。这些猫生小猫,小猫长大后又生小猫,于是猫越来越多,多到甚至取代鼠患成为了猫患。汤姆的父亲不堪其扰,他试图将猫送掉,但这并不能让猫的数量急速减少。最后他不得不淹死一些刚出生的小猫,而就在他这样做的三个月后,异常就发生了。
档案上说那是一个和现在一样炎热的晚上,太阳晒得沥青地面都好像要融化,视线里的空气也因为高温而扭曲。他种下去的庄稼开始因为缺水而死掉,汤姆的父亲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节目走神,思索农场接下来的出路在何方。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如同雷鸣般的齐声低语,每一句话都在诉说着危险。”在后续的资料中,汤姆的父亲如此描述道。
但在最开始,这些低语只是微不足道的千万只蝴蝶振翅,是风吹过树林时叶片发出的齐声合唱。汤姆的父亲并没有多想,只是起身将窗户打得更开,方便风吹进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声音也越来越大。汤姆的父亲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时间是在这座农场的夏令营期间。因为是第一次举办夏令营,所以他十分重视,也花了更多的时间用于晚上巡逻。当他逐渐靠近某个小屋的时候,那些杂音也越发明显,“像是有千百个人在交谈,”他在资料里这样说道,“开始我以为是孩子们太激动,晚上睡不着觉,但我推开门后才意识到那是个空屋子。”
我很能理解汤姆的父亲。如果是我在走进一个空无一人,但却会发出声音的屋子的话我也会感到毛骨悚然。我不是个胆小鬼,但考虑到我的特殊,我从小就很害怕黑暗。因为我总觉得黑暗里有东西在窥视我。这种窥视不是那种实质性的注视,不是那种我在地下室感受到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目光,而是一种来自于我内心的,源头名为恐惧的窥视。总之,那次的经历几乎把他吓疯,但好在是几乎。他安全地离开了那座戛然而止的小屋,并幸运地在这个异常真正变严重之前找到了我们。虽然动机是不希望夏令营被毁掉,好让他得到更多的收入,但我得说结果还是很好的。
我跟伊万要做的就只有检查当年调查员所留下来的封印,并依照实际情况进行加固。这是个很轻松的活,而且封印也比我们想象中得更牢固,所以我跟伊万只花了几个小时就解决了这件事情。现在,我们可以尽情地享受假期了。
我明天要去摘点黄瓜。娜塔莉说她明天想试着做一些酸面包,我打算跟她一起享受烹饪时光,做点披萨试试看。
披萨就是……面饼加芝士再加番茄酱还有各种蔬菜,对吧?我打算加点洋葱,汤姆说他们种了洋葱,剩下的就用自制香肠和火腿来凑数好了。
第55章
这里真是,太棒了。
为什么农场里有这么多可以做的事情?我喜欢上了散步,早晚各一次,我还学会了和路过的动物们打招呼,我还提着篮子去采了野草莓。草莓并不大,大概跟我的大拇指差不多。伊万教我用草茎把它们串起来,这样就能串成一串后再放进篮子里。我们还尝试着做了柠檬糖浆,天啊,那真好吃,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再做一次。
我还做了披萨,用的是产自农场的奶酪,香肠,还有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虽然成品和披萨店卖的披萨有些差别,但我认为这个披萨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披萨。娜塔莉也在烹饪上帮了我很多,她做的冰淇淋简直棒极了,口感绵密,就像是奶油。她和汤姆是□□徒——我的意思是他们生了五个孩子,但我不觉得他们很吵——所以一直在跟我聊有关于他们应该自给自足的畅想。汤姆的遗憾在于他所种植的小麦一直很差,只能拿去做饲料而不能磨成面粉,而冬天想要吃点新鲜的东西就必须去他讨厌的超市购买,这和他理想中的生活差很多。我认为这是另一种生活方式。但是……宗教?哈哈。
宗教就是狗屎。
我不太喜欢汤姆。他有点太大男子主义了。他确实很能干,从早上开始就提着工具出门,修理房顶或者破损的围栏,又或者开着他那辆拖拉机在地里忙来忙去,但他见到我的时候总是说我应该找一位丈夫。我不喜欢这个话题。而且他还怀疑我跟伊万的专业能力,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点的时间里将那个东西修好(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是个很复杂的仪式),我更讨厌这个。如果我跟伊万不能修好,那还有谁能修好?我们两个的经历说出来绝对能把这个人给吓死!好在我跟他碰面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数时间汤姆都在农场里忙得团团转,我不必去应付这样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真是万幸。
但是他却觉得我们留在这里是为了保证我们的售后不出问题,并因此感到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的想法正确极了。我不喜欢他那副嘴脸。这种预先做出假设并需要假设成立来获得成就感的家伙跟我没有共同语言,我很确定这个。
唔,我是不是没有说过太多伊万?我们目前为止相处得很不错。在接下这次案件之前我一直接受着心理辅导,我跟医生聊了很多,她也给了我很多建议,而我也在尝试着做出改变。我现在正努力用另一种心态去和伊万相处,比如说和他聊聊他喜欢的音乐,电视节目,并用平和的态度来看待他的幼稚鬼做派——这点我还做得不够好,比如说……他会领着农场里的孩子到处乱窜,然后拿着一大堆垃圾回来说这是战利品。有一次他甚至想把一条蚯蚓往我身上丢,气得我尖叫起来,把他骂了一顿。
我觉得伊万也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不要老是像个孩子一样叽叽喳喳,大吵大闹,到处乱跑。这个家伙都不会累的吗?我建议他读读书,我这次出来带了一本小说,不是那种枯燥的研究资料。但伊万拒绝了。他宁愿做一个丑陋的狗尾巴草花环也不愿意跟我讨论我的书,还想把花环放在我的头上。我花了好久才把草籽挑干净。
他真讨厌。如果世界上真有上帝,那上帝或者是祂的天使就不能在男孩子诞生的时候给他们加点美好的特质吗?比如说,安静。
伊万听到后说自己觉得很受伤,他说自己如此有活力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男人,因为我对汤姆的高行动力和高执行力评价很高,如果以后他拥有家庭的话,他相信他的妻子也会因为他能解决全世界的问题而感到安心。我回答说他只是在到处乱跑,并没有在干活。伊万听完后更难过了。
他到底在难过什么?我觉得他有的时候太敏感了。他太在意我说的话了。难道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希望我改成他希望的样子?我觉得这很不好。他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我回去后会申请的。我的心理医生可能会说我记仇吧,但是无所谓,我发自内心地认为伊万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明天我们会去看看封印。距离上次前往已经过了两周,如果这次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我们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真舍不得这儿,要是我能再来一次就好了。可惜下一次封印的失效时间在几十年之后,很少有调查员能活那么久。就算我能活到那个时候,我大概也已经成了一个和史蒂芬教授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的老人了,老人是没办法也没精力出外勤的。我现在甚至不想睡觉。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里,我就希望第二天来得再迟一些。
但我必须要睡了。成为正式的调查员之后我压力太大,又总是看书到很晚,没有给自己留下足够的休息时间,所以我得了偏头痛。如果我不能在十二点之前睡觉,那我第二天就会头疼得不得了。真不知道以后碰到必须夜晚出动的任务时我该怎么办。瑞秋说我可以吃止疼片,但我总觉得那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第56章
我又回来了。
真不想把这句话写下来,但是这是事实。按理来说,我们直到圣诞节之后才会再去接今年的第二个正式委托,那个时候期末考也结束了。但是——第二个但是——这次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我很不想承认,但,汤姆的顾虑似乎成真了。我们被告知封印出了问题。住所距离农场较近的居民们声称每晚都能听到巨大的轰鸣声,那声音有时低沉得仿佛要让内脏跟着颤动,有时又杂乱得让人烦躁无比。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还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汤姆一家了。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考虑到这座农场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警察局并没有派人贸然前往,而是在第一时间给我们发了邮件,请求协助。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伊万又被拽出来出外勤了。
这次前往农场的步骤和上次没什么两样,就是汽车换成了警察局的车。我和伊万在火车上聊了聊案件,又按照时间线回忆了一下那两个周的经历,以确保我们并没有遗漏什么。最后我们将封印发生变化的时间暂定为我们离开农场之后,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来接我们的警官。
这位警官是位强壮的黑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别人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鉴于他的职业,我想那些肌肉肯定不是只摆着好看的花架子。两个调查员搭配一个警察。真是熟悉的搭配。
“迈克尔。”这位警官抱着胳膊靠在车上,打量着我们,“你们一定是布莱妮和伊万了。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们。”
他虽然这样说,但我觉得他不是很高兴。当我想指出这一点的时候伊万一个箭步走上前,开始和这位迈克尔警官热情地握手,好像没发现对方的敌意似的。迈克尔警官对我们的实力表示了质疑,并对上司的安排颇有怨言。他觉得既然训练有素的警察因为那个农场存在着巨大的危机而不能前往勘查的话,那我们这两位瘦弱的,一看就还是在上学的学生就更不可能应付得了那里面的危机了。
真是糟糕。如果他对上司的安排有怨言的话,那么在实际行动中他很有可能会因为觉得自己的判断更正确而自主行动。我不知道提醒他会不会让他觉得更加地恼怒,但我认为把话说清楚或许会让事情更简单一些。但伊万再次拦住了我,他说如果我表现出那种态度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地糟糕。
这让我很生气。
“所以我们就要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更多的时间吗?如果这个时候不把话说明白,那万一他擅自行动怎么办?既然都要解释,那怎么不干脆现在解释?”我怒气冲冲,“你应该听你的心理医生的话!”
“我只是觉得我们能有更好的对策。”伊万说。
“怎么全世界都要按照你觉得来运转呢!?”我大叫道,“之前跟乔探长搭档的时候你想把事情告诉他,现在你又不准了。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地自大!”
伊万低下头不再说话,而我转身走向迈克尔,告诉他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这件事情如何终结,而现在这里又发生了什么。迈克尔静静地听完,然后丢掉手里已经烧尽的烟,又重新点了一支,问我要不要听故事。
我当然说要听。在这个时候说故事,他一定是想表达什么。于是迈克尔警官深吸一口气,讲起他小时候在这里参加夏令营的事情。那个时候汤姆的父亲还在世,但已经很老了。衰老让他成为了一个一阵微风都能打倒他的脆弱的老人,而年轻时听到的那些怪声所留下的影响也开始显现。他变得神秘兮兮,疑神疑鬼,嘴里总是念叨着让人听不懂的词语,说自己能够与人类历史上的伟大人物进行交流,也能从这种交流中得到帮助。孩子们都很害怕和厌恶他,觉得他是个疯子。
迈克尔和他的朋友们当然也是这么觉得的。那天他们闲得无聊,便提出要用他来找点乐子。他们很快就搞明白了老人的行动轨迹,他白天通常都待在房间里,要么就是坐在走廊上晒太阳,但到了晚上,当他的家人们都入睡,无人看管之后,他会悄悄溜出房间,目的明确地走到那块早被废弃之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自言自语许久,一直待到天亮后再回去。搞清楚所有事情的第二天晚上,他们在老人来到房屋之前就躲了进去,打算给他来一个结结实实的“惊吓”,但是……
“但是我们确实听到了声音。”迈克尔说,“我们还看到了人影。”
他深深地吸了口烟。我看出即便是隔了这么长时间,回忆这段往事时他仍会感到心惊肉跳。但这是个得到更多信息的好机会,对我们即将展开的调查很有帮助,所以我看着他,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迈克尔再次吸了口烟,眼神放空,思绪再次回到那个晚上。
“那是个很安静的晚上,我们几个人躲在角落,打算等老汤姆进来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跳出来大声嘲笑他。但随着时间接近十二点,房间内的黑暗开始变得越来越浓厚……”他停了停,“就好像黑暗变成了某种可以碰到的东西。”
“我知道。”我说。
“然后,我们听到门开了,只是听到,但月光没有洒进来,我们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也没有看到有人来,当然也没有听到脚步声。但就是有人来了。他推开门,径直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来,紧接着是更多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就好像整个学校的人都来了。他们坐下,打招呼,说话,那个小屋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宴会厅。每个人都在我耳边说话。最开始我还能听清楚一些单词,但后来人越来越多,我听到的就只是噪音。”迈克尔再次吸了口烟,将烟屁股丢到地上,将火星踩灭,“那噪音实在是太刺耳了,我们谁也没有办法忍受,于是纷纷跑掉了。”
“然后?”我继续问道。
“……有一个人没有跑掉。”迈克尔沉默了一下,说道,“佩尔在第二天被发现躺在那座小屋的地板上,口吐白沫,好在他只是晕了过去,住了几天的院就好了,一直活到现在。我在你们到达前去问过他,但他根本想不起来当晚发生了什么。当年的那些人其实能记住的内容都不一样,比如说我只记得了开头,而有的人说他们看到了古怪的人影。生活都没什么问题。”
我跟伊万对视了一眼。
“该死。”他说,“这老不死的根本没打算配合我们工作。”
我很同意他这句话。
如果他配合我们工作,他就不会主动走到封印里去和那些“人”说话。虽然说封印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外界的干涉,但那只是针对于不可避免的自然因素,通俗点来说,就是老化什么的。如果有人为的干扰,那封印会失效的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快。更何况这个人为的干扰还主动走到了封印里面。如果我是里面的那些东西,我可想不出不让我利用这个干扰去破坏封印的理由。
迈克尔看了看我跟伊万的脸色,问:“你觉得小汤姆一家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和老汤姆做的事情有关系吗?”
“我想说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伊万说。
我看得出他很烦躁,我也很烦躁。教授们总说在调查有人参与的案件中我们遇到的最大的障碍并不会是深奥而庞杂的神秘学知识,而是人。我已经深刻地理解了这件事。
“在他父亲的影响下,约翰做出同样事情的可能性很大。”我对迈克尔说。同时我想起了那两周的欢乐时光。现在想想,这一切也太古怪了。为什么忙碌的只有约翰?为什么娜塔莉永远陪在我身边帮我做事?还有伊万,伊万总是跟孩子们一起玩。这些举动是为了将我们留在可监视的范围内,避免我们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去那座房子里查看情况,发现他们暗中做的事情,还是单纯地热情好客?我望着面前静悄悄的农场,心里更倾向于前者。
出于谨慎考虑,我们驱车在农场里转了一圈,发现庄稼和牲畜的状况良好,紧接着我们大胆地进入了房屋内部。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少许太久没人来而积攒下来的灰尘。衣橱里面少了几件衣服,行李箱也消失了。卫生间干干净净,连肥皂都没留下一块。迈克尔说这表明他们是做好了准备才走的。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但问题是,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变成了那些看不见的人影,去那个大宴会厅里参加聚会了吗?可既然老汤姆说那里面交流的都是人类历史上的著名人物,那么他们又是怎么拿到资格的呢?还是说所谓的著名人物只是一个幌子,是老汤姆自欺欺人的托词呢?我们一直决定明天去那座房屋里看一看,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晚上来听那阵让周围居民都睡不着的声音有多大,好以此来判断情况究竟有多严重。
我应该拿上瑞秋给我的那瓶止痛药的。
以及我觉得心理医生还是有点用的,又或者说铜牌具有魔力,能让一个半吊子调查员变成真正的调查员?我的头脑无比清晰,和伊万交流时也没有出过岔子,计划的制定也十分顺利,并不像前几次那样摸不着头脑。嗯,也有可能是这次得到的信息很多的缘故,我们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因为我们知道粪便在哪里。
这个比喻太恶心了。我不会再打开这页了。
要是心理医生有用就好了,这样我和伊万可以相处得好一点。我听说金牌调查员和搭档都相处得很好,彼此之前心意相通,所以也很有默契,遇到事情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或者经验多也好,经验丰富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像解数学题一样解开案件的谜底。我喜欢数学,数学很有逻辑,是个很迷人的学科。但我要面对的东西却常常没有理性和逻辑。我觉得这很糟糕。
第57章
迈克尔打了一个电话,拜托镇上餐馆的服务生为我们跑了一趟腿。我们就这样坐在农场门口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迈克尔问起我们明天白天要做什么,答案当然是想办法加固那个封印。我跟伊万尽可能地解释了封印的重要性,并让迈克尔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立刻就去检查封印——情况已经发生了十分大的变化,在不能确定那个地方安全,或者我们无法保证自己能加固好那个封印之前,我们绝对不能去那里。
迈克尔表示理解,但他同时也很烦躁,因为那声音影响的范围已经从农场扩大到了周围几公里,并且很有可能将会继续扩大下去。他希望我们尽快解决,但又担心我们并不能做到。
“请不要担心,迈克尔先生。”我对他说,“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所见过的不寻常有成百上千之多,我们在处理超凡事件这件事上非常有经验,相关流程也十分完善。我也已经找机会将情况报告给了我们的教授,你不必担心这件事失控,会有帮手来的。”
迈克尔的烦躁少了一些,但他还是不安。我询问他在讲述那个故事时是否有意隐瞒了一些细节,他立刻说没有。争强好胜和好面子是男孩的特点,他已经见过很多事情,不会在这种时候因为这种事害死自己。
他紧接着承认自己在空闲之余搜索过相关信息。作为一个年轻人,他对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所做的事情信任度较高,认为神秘学有供其生长发育的土壤,但其认识仍处在初级阶段,他以为我们与拿着水晶球和通灵板的女巫差不多。
伊万很喜欢他这个描述,开始插科打诨。他那种轻佻的个性在此时又占据了上风,我试图喝止他,因为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保持严肃的态度,但没有用。他还是在说话,一直不停地说,甚至聊起自己也去找女巫算过未来。那是个生日派对,而他那时也才十几岁,所有人都在询问有关于爱情的事情,他也不例外。眼看他越聊越离谱,我只好用力给了他一巴掌,做了个总结。
“……我们要面对的事情通常比给人算命和通灵的女巫危险得多。”我说。
夜深了之后我们齐刷刷地坐到了车里,迈克尔打开了电台广播,听里面的主持人报道新闻。最开始我们还小声地闲聊,但到了后面,我们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好安静地坐在原地,和自己以及周围的黑暗作斗争。我感到越来越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是被吓醒的,因为从农场里传来可怖的巨响。那巨响像是有什么怪物正在吼叫。我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许多怪物的身影。它们无异例外地都有着恶心的外形和明显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怪异。我看向伊万,发现他已经醒了,白色的脸在黑夜中显得如此醒目。迈克尔打开了汽车上方的灯,神色凝重。
“这个动静我是第一次听见。”他说,“它听起来很生气。”
我有了一个猜想。
“因为它知道我们来了。”我说。
在这里我不得不提到一个灵感亮度理论。这个理论在前面也出现过,但表述的形式并不一样——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只有灵感高的人才可以看到深渊并被深渊看见,所以,当我们去那座房屋里做调查的时候,我们的调查对象就知道我们来了。准确地说,是知道我来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从迈克尔的描述来看对方似乎是具备理智的某种物质,有可能是集合体,也有可能是可以不断自我分裂的种类,而且,如果它知道我们去了房屋的话,那就表明它已经不在那个小屋里了。
“小汤姆把它放出来了。”我得出结论。
伊万立刻去检查我们带来的那些装备,结果显而易见,我们带来的那些材料可不够覆盖一整个农场的。迈克尔听后感到更加地烦躁,他询问我们该怎么办,我安抚他说没关系,事情的源头在那个小屋,那只要解决源头就可以了。我自认为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他还是忧心忡忡,愁眉不展,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我继续告诉他没有关系,然后靠在车窗上听着外面那恐怖的动静。天正在变白,那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一切重归平静。我跟伊万下了车,开始清点要带进去的东西。
“你们就这样进去?”迈克尔站在我们后面问道。
“是的,我们就这样进去。”我将撬棍绑在手上,看了看他的车,“又或者你带我们进去。那地方很远,我们最好在下一次天黑前解决它。”
“……我们不再做点准备了吗?”迈克尔说,“你们不查查资料吗?”
“我们已经知道了所有该知道的信息,不需要再查资料了。”我说。
这时我已经准备好我的背包,伊万也是。我们看了看迈克尔,而后者迟疑了几秒,最后下定了决心,说要和我们一起去,但在这之前,他希望我们先睡一会。理由是既然我们的武器是头脑,那么我们最好用休息来打磨它,好让它变得更锋利。
我的头很痛,所以我同意了。我跟伊万一直睡到下午,醒来后迈克尔也已经休息好了。他发动车子,载着我们奔向那个小屋。那小屋看上去和我们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周围的景色没有发生变化,我们推开门,也并没有感受到排斥和阻碍。
然后,迈克尔在我们身后关上了门,并将它锁死了。
我们尝试了很多种办法,但很显然迈克尔的准备比我们更加充分。窗户全都被木板钉死,即便是用锤头砸,也不可能在天黑之前砸出一个足够让我们逃生的洞来。门后面被重物堵住了,也许是迈克尔的汽车,因为我没有听到引擎远去的声音。手机在这里完全没有信号,这附近一定后信号屏蔽器。我想迈克尔肯定是计划让我们留在这里一直到晚上,这样我们就能直面他见到过的那些东西。我靠着伊万的手电筒将这些写了下来,也许有些细节没有顾及到,但时间紧迫,我顾不上那些了。
我还有很多疑惑:迈克尔是什么时候跟他们站在一起的?镇上的居民是否知道这件事?我们在看到那些东西后会发生什么,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以及我们能干掉它吗?前两者很好解决,只要打个电话就行,可现在打不了电话。我就不应该告诉迈克尔我们会有帮手的。伊万还在抱怨,我告诉他不要抱怨了,但他还是这样做,我觉得很烦。
天黑了。我不能再写了。
第58章
我到宿舍了。
刚开学的这段时光总是最难的,我好不容易才把全部的行李搬上来,堆得到处都是。一切都乱糟糟的,我根本没有收拾的心情。
当然也没有时间。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但我现在才来,教室和课表都还不熟悉,课本也是急急忙忙卡着人家快要下班的点才拿到手的。而且有些奇怪……我在校园里晕头转向地乱窜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密斯卡托涅大学的学生,他们的打扮古老得像是从历史书上走下来的一样。而且课程也很奇怪。我没有记住,网站也关闭了,所以没有办法去看,所以我只能把我选了的课程写下来,只有两门,《维度的认识,转化和行走》和《物质操纵》。必修科目则有《人类发展史》和《友好相处》。虽然都是我认识的东西,但是……一个大学教这个也太奇怪了。
而且我没有找到老师的联系方式,办公室的人也说这里没有老师……那我该怎么学习?
我应该找时间查查相关政策,看看能不能去读其他大学。
第59章
哇哦。今天还挺不错的。很出乎我的意料。
密斯卡托涅大学的课程安排很宽松,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它没有老师,所以只能让学生们花更多的时间去自主学习,但我还是挺喜欢一天一门课的安排的。这给了我更多的时间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不必因为繁忙的学业而焦头烂额。唔,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学校了。
但是课程还是有一些古怪。友好相处这门课的实质是让我们挑选自己的搭档并学会与对方和谐相处,我本来以为这门课需要小组合作完成,但却被告知说几乎所有的课程都要和挑选的搭档一起完成。这真是噩梦。如果挑了个不好的搭档,那恐怕我大学期间要付出更加艰辛的努力才能拿到我想要的成绩。我不喜欢这个规定,这让我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不过我的搭档伊万还算不错。他说自己来自于意大利,至于为什么要叫伊万,是因为他的奶奶拿到了他的取名权,而他的奶奶曾经有一个叫伊万的情人——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搞怪了,他又很健谈,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其他人已经组好了队伍,我只能选择伊万。他听到我想要离开这里之后表现得很高兴,直接跳过了许多步骤,开始怂恿我逃学。这可不行。我得走正规手续。我还想读完大学呢。
不知道我真的走完正规手续的时候他还愿不愿意离开。我想会?我今天跟他相处得还算不错,但这个人真正怎么样还要看他在小组作业中的表现。有些讨厌的家伙就是只会动嘴皮子,一点活都不愿意干。
明天是人类发展史。为什么我要了解这个?这听起来是偏向于历史的课程,我喜欢历史,尤其喜欢社科类书籍。希望它不要让我失望。
第60章
哇哦。人类发展史比我想象中得还要有趣。
我跟伊万是在一个巨大的大厅里上课的。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有前辈们在那里等候了。伊万靠着他的舌头得到了很多消息,比如说他们刚上完一节课,那节课的名字更加古怪,我不能找到有着对应发音的单词,但这门课是维度的认识,转化和行走的进阶课程,只有选修过基础课程的人才可以继续学习。据说在这门课里我们将会进行真正的实践,去往各个维度并对其进行干涉,如果学得再好点,那就可以把一些东西带回来。但这些东西不能维持太久,最多也就是一节课的时间。人类发展史的教材就是这些前辈们带回来的。我跟伊万分到了一个漂亮的王冠和一把陈旧的椅子。前者来自于某位贵族,后者则来自于这位贵族落魄后废弃的祖屋。真是让人着迷。
历史就这样呈现在我眼前,不是文字也不是被人认为是枯燥的讲述,而是现实。我开始期待以后的课程了。那些课程会不会像我现在接触的这个课程一样好玩呢?今晚我没有去了解政策,因为我在认真思考留下来的可能性。倒是伊万在察觉到我很喜欢这里的课程后表现得很不满,说我应该再想想。
“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这里都是讨人厌的怪胎,我们应该去……正常人的世界。”他说。
我不喜欢怪胎这个词。因为我总是被人叫做怪胎。我不善交际,与人交流时总是遇到阻碍,于是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书本上,也因此变得越来越不愿意与人说话。可现在我感到很安全。密斯卡托涅大学的学生们都有一种让我感到熟悉的气息。就好像我们才是同类。我真的很喜欢这里。我应该留下来。
而且我也很喜欢人类发展史上前辈们告诉我们的理论。他们说时间是一条线,我们可以在这条线上前进或者后退,就像在数轴上随便设定一个数一样简单。因为时间就是一条线。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在同时发生,也因为如此,他们可以随时动身前往自己想去的那个地方。他们谈论这些理论的行为让我着迷,我喜欢这些理论,我觉得他们就是另一个我。
明天是维度,天啊,我要初步认识到世界了吗?真让人激动。真希望我能学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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