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不得不承认伊万说得很对。除了查资料之外我还能干什么呢?拿着撬棍把人打死吗?所以我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学校的图书馆里没有东西。我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搜索有关于双生子的新闻。在漫长的,长达五个小时的搜索,又给乔探长打了几个电话后,我终于找到了点有用的东西。
“第一个有类似记录的双胞胎是这对姐妹,英国的。”我说,“1840年,被家人送入精神病院治疗。因为她们不和任何人说话,只用一种特殊的,只有她们自己才能看懂的符号与彼此交流。然后,当其中一个死掉之后,另一个对医生说,我终于自由了。”
“好诡异。”伊万说,他正在卫生间努力洗掉脸上的油彩,“我终于自由了?她摆脱了什么?”
“约定。”我说,“她们约定只和彼此说话不和别人说话。”
“呃,诡异。”伊万重复道,“难道她们没有过破坏约定的想法吗?还是说她们努力遵守着所有的约定?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会对妈妈说我保证不吃糖,我保证做个好孩子,我保证下次考试会拿A ,但不遵守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相信她们没有过类似的念头。”
“她们在同一天出生。也许彼此间的联系比我们想象得还要紧密。”我说,“就算她们都想和别人交流,时刻和自己待在一起的姐妹也会成为阻碍。不会有人愿意冒着被谴责的风险做第一个的。”
“我想象不到。”伊万说,“我跟你说过我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吗?”
“知道,我还知道你乐于分享食物就是因为这个。”我继续说下去,“这是比较有名的双胞胎,在这之后许多相似案例就这样冒了出来——我不知道是为了博取关注还是什么,但是听听这个!我的儿子们经常去森林里玩,他们说那里面有门”我补充道,“双胞胎儿子,时间是1852年。”
“我们的小朋友没有提到过门。”伊万说,“该死,我洗不掉这些颜料了。”
“留着它们吧。我相信你明天还会需要它们的。”我说。
几分钟之后伊万走了出来,脸上的颜色深浅不一。他拉了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询问我除了这些报道之外还有什么发现。
“以各种古怪方式连在一起的双胞胎或者在母体里就吃掉自己兄弟姐妹但没有完全消化以至于终生都需要带着兄弟姐妹生活的畸形——顺便一提我觉得这个双面人是其中最诡异的例子——以及各种各样针对双胞胎的研究……心灵感应什么的。”我说,“唔,没有……我们想要的那种古怪。但是!”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但是。”伊万说。
“我尝试着调查了一下玛丽夫人以及她的家族,以及她的家族寄生到别的血脉中的旁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记录。”我说,“ 1977年——呃,玛丽夫人应该喊她什么来着?——总之,她的一个亲戚居住的房子发生了大火,你猜怎么着?其中一个双胞胎死掉了,现在的这个如果还活着的话,她大概有55岁。你觉得一个拥有被诅咒的血脉的人会活这么长时间吗?”
“太棒了!”伊万说。
“以及,这位亲戚,就住在本地。”我说,“以及,发现这件事情之后,我注意到所有能查到的双胞胎,都降生在本地。我想这是个……地域性的案件。”
“绝妙!”伊万叫道,他很激动,“那位亲戚在哪里?我们明天就去拜访她!”
“我不知道。”我说。
“什么叫你不知道?”
“拜托,你觉得我随便敲敲键盘就能知道别人的远房亲戚做了什么吗?我让乔探长帮了下忙。”我说,“这位名为莫妮卡·盖勒处理完所有有关于大火的事情之后就消失了。我的意思是,网络上没有任何有关于她信用卡的记录,她绝对用现金支付,直到现在也是这样。她是网络上的幽灵,你休想通过黑客手段找到她。”
“但是你知道她在这里。”
“当你发现所有的双胞胎都在这里而离开这里的人都没有双胞胎诅咒的时候,得出这个结论就很容易了。”我说。
伊万很失望。我能看出他脸上写着“线索又断了”的句子。搞什么?我们进行第一次实习的时候接到的案子线索可比现在多得多,但我们不还是找了好几天才锁定的目标?难不成他希望我像个电影里的黑客一样一下子得到答案吗?想到这里,我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
“我们是调查员,伙计。”我说,“东奔西走是我们的命运。准备一下吧,穿上你最舒适的鞋子,我们明天要走街串巷了。”
伊万捂着脸发出并不想去的哀嚎。
“我跟孩子们约好了。”他说,“不如你去,反正你有撬棍,怎么样?”
“可以。遇到危险我可以用撬棍打他。”我很不高兴,我觉得伊万违反了共同行动的规定,他一定是在偷懒,但考虑到他这里确实有线索,我也只好把不满压下来,同意了他的提议,“如果你能知道双胞胎是如何交流的,麻烦记录下来。”
虽然我的运气没有他好,但我认为我的头脑要更灵活。我觉得我肯定能破解双胞胎的交流密码。
现在,一切只待明天。
……
真是诡异。
我写完明天这个词之后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窗外闪烁。那种闪烁让我感到不安。管家说那只是园丁的手电筒,但我还是没有感到半点安慰。
这么晚了,他在外面干什么?
伊万用柜子堵住了门,又把被子和枕头搬过来睡在我的旁边。这让我好受了一点。在这座庄园中,只有我跟他才是同类。
这句话太肉麻了,我想是梦境之城让我脆弱,写下第一页笔记的我可不会在看到闪光之后感到畏惧。如果我能想起在里面发生过什么就好了。晚安,日记小姐。我明天会努力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记下来的。
伊万打开了他的手电筒。虽然开着手电筒很奇怪,但我现在感到好受多了。光总是让人感到心安。希望他的手电筒不会没电。
第42章
我回来了!终于! !
伊万还在陪双胞胎玩,他的精力真够旺盛的。要是他能把陪小孩玩的一半精力花在学业上,也不至于每次考试前都临时抱佛脚了。我想他还需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回来。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把今天遇到的事情梳理一下。
今天,我依次拜访了1977年遭受火灾的那座房屋,还住在周围,见证了那场火灾的邻居,以及当时采访过相关人员,写了报道的记者。我明天打算去医院看看那对双胞胎的记录,可以的话还想去警察局查查资料。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让我按照顺序来说我今天做了什么吧。
首先是那座房屋。就算被火烧过之后我仍然能看出它十分漂亮,门上贴着当时留下的封条,但已经被来探险的孩子们破坏了。屋内全是被火烧过的痕迹,甚至比外面表现出来得还要严重,因为里面已经黑得和木炭一般,但外面却只有一点点火烧过的黑色,而且金属都被烧化了,这意味着火势很大,温度也很高。我认为这里面绝对有些不对劲,为了帮助你,以及未来的读者们理解,我拍了些照片。稍后会贴在后面。总之,当时有什么东西阻挠了大火的蔓延,以至于它虽然汹涌,烧光了屋内所有能烧的东西,但却没有破坏掉房屋的表面,让它看上去还算“好”……保留原样算是好吗?有些时候判定标准会变化,我不能依靠我拥有的常识来给出武断的回答,姑且就先说它保留了原样吧。如果从调查的角度来看,当年火灾的这场特性让每个进来的人都能明白当年火灾的不对劲,也让我的调查变得很顺利。我就先说它是好吧。
其次,我走访了周围的邻居。第一位父亲在知道我对那座房子抱有好奇时怀念地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他说他小时候也和朋友一起进去过,那个时候他们正在玩所谓的勇气游戏,意思是如果谁能在房子里坚持更久,谁就是最有勇气的男子汉。很不幸地是他没能坚持很久,因为那里面的装潢实在是太诡异,油漆是黑色的,家具也都是黑色的。前房主对于黑色的痴迷实在是吓坏了当年的他和朋友们。在里面坚持的最久的居然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书呆子。但这位父亲坚持声称他是因为看不清周围才不觉得害怕,因此才坚持到了最后的。我跟他聊了聊那场火灾,他对那对双胞胎没有印象。因为那时她们就已经深居简出,坊间流传着有关于她们的各类诡异故事。有人说她们会在深夜啃食婴儿,也有人说她们是谋财害命的巫婆,也有人说她们就是疯子,是浑身流脓的传染病人。我想这些故事都只是想象。
第二位邻居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耳朵不好,腿脚也不好,时间带来苍老,而苍老几乎夺走了她的一切。我需要大吼才能让她听明白我在说什么。她说那家人自从双胞胎诞生后就变得非常古怪。买来厚厚的窗帘换上,还总是拉起来,不让所有人看到周围的一切。然后是门和窗户,他们封死了窗户,又卸掉了所有的门,某天电器推销员上门的时候,那家人差点伤到他。 “他们就是疯子,在我学着使用微波炉加热罐头的时候他们还在坚持着丛林的原始生活,劈柴做饭。”老人说,“最后甚至买来油漆把房子涂黑了。也许是为了防范大火?谁知道呢。”
第三位则是自己撞上来,对外星人等非人生命十分痴迷的小男孩。他把我当成了电视里才会出现的秘密侦探,并邀请我去他的房间坐一坐。我当然拒绝了,但他硬是跟着我走了一段路,将自己心里的猜测告诉了我。他说这座黑房子一直以来没人居住是因为莫妮卡还持有着这座房屋,而她姐姐的亡魂仍旧在房间里飘荡。他声称自己见过她,但我觉得这要么是幻觉,要么就是这孩子和我们一样拥有悲惨而不可避免的命运。我摆脱了他。
再然后是记者。她手里没有当时的照片,因为很不幸的是,我的坏运气仍旧发挥着它的作用,这位记者是个肤浅的,不切实际的人。她选择报道莫妮卡和她的姐姐只是因为她了解到这对姐妹一直以来都是人们讨论的焦点,而大火和死亡会让她的报道更受瞩目。我在她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听她喋喋不休地讨论着当时报纸的销量,她所受到的关注以及那场大火的余热持续了多么长的时间。我看出她希望我能帮她再获得关注,但我建议她多买点名牌包,这样她作为名牌包的挂件可以得到人们的目光。
不过,我找到了当时的报道,不然我怎么找到那个记者的,不是吗?只是报道上的用词严谨,故事也说得头头是道,我以为自己能碰到之前的那位警察和乔探长那样的人。但现在看来这样的人不太多,而一旦我独自行动,好运就不会给我关注。再者,我想这是因为这是个新案子,没有怪物,没有让人们觉得诡异,当然也不会有人站出来对抗。我想我应该因为这个而感到高兴,毕竟没有普通人受到伤害。
以上,这就是我今天的全部收获。
我想这里面还有很多可以谈的东西,等稍后我和伊万谈过后再来记录。
第43章
好的,我们谈完了。
谈论的重点当然是那座房子。听到这座房子是被认为装修成全黑的时候伊万感到很吃惊,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还以为那个效果是大火造成的。没办法,照片只有黑白两色,油漆的黑色和大火烧灼造成的黑色根本没有区别,正常人当然下意识地觉得房子是在那场大火里被烧焦的。我到现场的时候也感到很惊讶,但我在跟邻居交谈时并没有把这种惊讶表现出来,我觉得我伪装的很好。比我刚开始当调查员的时候成熟多了。
我需要继续调查黑房子,这是肯定的。邻居们说的那些话也有许多值得挖掘的点——该死的伊万!我又不是傻子,我当然能听得出他们话语中的不对劲。哪个正常人会把房子全部涂黑?只是现在白天这么短,我要做的事情又那么多,总不能没有眼力见地待在别人家里问个不停吧?
伊万跟我详细地描述了一遍今天双胞胎们的行为。他认为他通过玩乐和提供零食等方式成为了这两个孩子的好朋友,因为今天双胞胎主动和他分享了糖果。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但是他还是没有找出双胞胎是如何沟通的。和我们所想象的不同。他们没有对自己已知的语言进行改造,也没有通过肢体语言进行表达,所依靠的似乎就只有长期相处下来所达到的默契。是当一个人朝着另一个人伸出手,另一个人就会根据周围所有的东西来判断对方的需求,并拿起兄弟想要的东西的默契。这种默契在我和伊万之间也存在,在任何相处了许多年的人之间都存在。而这种密码不能破解。真是让人扫兴。
我已经把该写的都写完了。刚刚城堡深处的钟敲了十下,时间已经很晚了,我该睡觉了。
但是,我在伊万关上灯之后仍旧坐在窗前,想要知道昨晚出现在花园里的园丁是否是一个偶然。
……
时钟敲过三下,园丁提着灯出现在了花园里。
我昨晚睡得有这么晚吗?不过灯光确实只出现了一瞬,因为那些常青树很快就遮盖了园丁的身影。我看着若隐若现的灯光朝着远方走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为此松一口气。
真古怪。这么晚了,花园里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伊万说也许这是玛丽夫人的要求,因为只有她最明白自己的家族诅咒会发生什么。他说话时为了压低嗓音离我离得很近,呼出的气吹着我的头发,让我感到很痒。我要求他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我建议伊万明天去拜访一下玛丽夫人。因为比起从邻居口中发掘真相,又从各种线索当中寻找当年的那个火灾幸存者,还是直接问知道真相的人会更好一点。既然伊万觉得我这边进度不快,那就让他去做这个事好了。
希望他的好运气还能有效。我在咬牙切齿地阴阳怪气。
第44章
又见面了,日记小姐。
唔,我想,只要我手里还有值得记录的有用的东西,我们就会一直见面,对不对?哦,我忘了跟你说为什么我的讲话方式改变了。嗯……我想你还记得我对于史蒂芬教授对于我的文字的建议的评价……以及,我确实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努力了一段时间,但是……那种记录方式实在是太累了。
我想你也能看出来我必须记录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个见到的东西……太累了。所以,我想我还是写日记好了。我真的坚持不下来。
我今天去了医院和警局,希望找到一点帮助。但找到的都是很正常的记录。出生,生病……没有什么不同。我也没有找到当年的老人,真是可惜。如果双胞胎有什么怪异的地方的话,我想人一定会记得的。
调查进入了瓶颈,伊万那边也没拿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听他说玛丽夫人在听到他询问双胞胎的诅咒后变得更加地惊慌,一直在重复着“你们只需要完成委托不需要管其他的事”这句话。太奇怪了,她喊我们来,但是又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我挺讨厌她的。
如果这次圣诞节没有查出来什么,我们就向学校递交申请,请求更多帮助。
第45章
玛丽就是个疯子。
她在平安夜把我们赶了出来,强行宣布委托终止。搞什么?她连车都没给我们准备,我现在是蹲在路边写下这些的。请忽略我歪斜的线条,因为现在在下雪,我的手指实在是很冷。
伊万正在跟乔探长打电话,但我想现在这个情况乔探长也帮不上忙。如果运气好,我们两个可以在拖着行李箱走到马路上之后拦截到一辆出租车。虽然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出门工作。但总不能睡在雪地里吧?
还有我们两个的实习。该死的。疯子。她毁了我们的任务!
我现在感到很愤怒。如果我的评分降低了怎么办?
伊万打完电话了,我得跟他谈谈。
第46章
哈哈,没有人能阻止我完成这次的任务!
乔探长那边果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向伊万保证以后在找我们帮忙之前会实现确定好雇主的状态,也会和他认识的其他人说说玛丽的事情——在这种天气,这种节日的时候把人赶走实在是很不道德,对不对?我本来应该坐在温暖的家里享用美味的火鸡!现在只能坐在汽车旅店里写字。糟糕。这一切都太糟糕了。
我埋怨了伊万一会。毕竟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答应下来,那我们就不会落到这步境地。看来以后接任务还是应该从学校里拿,这样流程也正规,不会出现这种突发状况。
好了,伊万准备好了。我们打算把今天剩下的时间利用起来,再去黑屋看一看。希望平安夜出现在黑屋的两个人不会太引人注目。
第47章
出发前伊万送了我一串宝石手链作为圣诞礼物。不错的圣诞礼物。他说这是真品,但要我说就算是玻璃做的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两样。因为这是礼物。我并不是很在乎礼物的价值。我给伊万送了本画册,里面是我根据私下查阅的资料描述绘出的怪物图样,与官方有些差别,但我对自己的灵感很有自信。这或许能帮到伊万。他运气很好,但却是个笨蛋。
笨蛋在地狱里可活不下去。
吃完早饭,我们来到黑屋。今天比昨天还要冷。我戴上了我最厚的手套,但手指还是被冻得僵硬,似乎那手套根本没有起作用。我把它们摘下来的时候只觉得我的手指差一点就要变成红肿的胡萝卜。伊万饶有兴趣地在房间内转了一圈,跟我说从窗户看去,屋后面的树林里有一棵很古怪的树,上面长着一个巨大的树瘤。
我真的很讨厌他这种轻佻感,让我觉得他总是不尊重别人,不尊重任务,也不尊重自己。不过我已经忍了这么久,那么再接着忍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让他离窗户远点,不要再看那棵树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这座被烧焦的房子里找到一点线索。我已经检查过一楼,确认这里没什么东西。而起火的源头,那对双胞胎姐妹的卧室,则更加得干净,即便是伊万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真是让人扫兴。我以为他的好运会一直帮他呢。
我说这是因为他的好运是在陪双胞胎玩耍的时候用光了,不这样做的话他就会被抓去当做祭品。伊万很不高兴,他说既然明天是圣诞节,那么我应该讲点吉利话。但他接下俩趴在墙上试图找密室的行为让我不敢恭维,他给出的“城堡里都有密室”以及“在许多电影中,很多变态就藏在墙壁里”的理由更让我感到荒谬。不过他给出的建议确实具有参考性,我下到一楼,开始寻找可能是地下室的入口。
路过那个窗口时,我不由自主地透过灰蒙蒙的玻璃朝外看去,窗外是一片树林,而伊万所说的那棵很怪的树就站在我视线的正中央。这是个很古怪的位置,显得这棵树十分突兀。而它的外形也确实很古怪。树干很纤细,树枝细弱像是藤蔓,也许是负责修剪的人剪错了位置,所以树干与树枝之间才有着那么一个巨大的瘤子。我知道树受伤后会形成这样的伤疤,但是……那看起来像是……
一个人。
这个联想让我感到惊悚,如果我身上有毛,那么这些毛一定全都炸了起来。但我还是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将窗户完全推开,试探着朝那棵树走去。在这个过程中我想这也许是我在某本书中见到过的树人,又或者只是一棵平淡无奇的树——谁知道那对双胞胎为了摆脱诅咒做了什么尝试,又或者,它是人变成的。
我终于看清了它。在那个瞬间,我感到有人拿着锤子重击我的脑袋,同时有一只苍白潮湿的手摸进我的胃部,顺着食管向上移动。我觉得头晕目眩,恶心,并且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难受。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丑陋的树瘤。它像是一块被切开的人体组织,中间还连接着软烂的肉。树干居然能如此形象得表示出它不该拥有的柔软,甚至于欺骗了我的眼睛。我站在原地干呕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那不是真的。
那不是嘶吼的人头,也不是被劈开的烂肉,它就是,一个树瘤。
笨蛋伊万。他居然只觉得这是一棵树。
我用手机对着这棵树拍了几张照,打算回去后对照着照片查查有没有相关的资料。同时继续忍着头晕查看那上面的纹路。树干开裂,因此树皮仿佛伤痕累累,但跟普通的树没什么区别。我知道树皮会因为树生长过快而开裂,这是正常现象。唯一不正常的是那个瘤子。我跟伊万说了这件事,但他毫无所觉,只说那是个古怪的树。
我问他如何解释瘤子中间诡异的连接处,他回答说那确实是一个少见的现象,但不代表人为或者自然当中的某些巧合做不到。我无话可说。我跟灵感低的笨蛋没话讲。
接下来我们产生了分歧。因为我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去调查那棵树,因为它很显然有问题。但是伊万找到了一个没有烧坏的金属物件,他认为这是一个印记,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应该是这个。最终我们决定各找各的,谁都别管谁。
晚上回来后我又给乔探长打了个电话,询问他是否能查到莫妮卡的下落——我在拜访完周围的邻居后就向他寻求了帮助,希望他能找到房屋持有者的信息。但没有。我感到很失望。因为无论是调查树还是印记,都不可能比采访当年存活的那个双胞胎更直接有效。可既然对方仍然藏在幕后,那我们就只能从边角开始查起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伊万说他今晚要去城堡一趟,看看能不能潜入进去和双胞胎说说话。唉,他就不能改改自己的作风吗?总是这样想到什么做什么,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更应该去精神病院待着。
他还真的出门了。我恳求他不要真的去城堡,这太危险了,但他还是出门了。算了,日记小姐,我想我更应该解决我啰嗦且无用的日记写作习惯。我想这是一种心理补偿作用,因为为了迎合史蒂芬教授的喜好,我压抑了太久,以至于我决定不听他的意见后风格变得有些狂野。我正在努力找回刚开始记录笔记的心情。祝我好运吧。
虽然,这本日记还是不要在很短的时间内被人看到的好,但是,谁知道呢?
第48章
我不确定伊万什么时候回来,当然也不敢发信息。我们的老师告诉我们,如果我们不清楚同伴目前处在什么境地当中,那么最好保持安静,否则就算是发消息也会给同伴带来麻烦。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五点了,我一夜没睡,我根本就睡不好。
刚刚这里有客人来过。是那位我们一直想要见面,但查不到信息的莫妮卡·盖勒。她用宽大的帽子,围巾,墨镜还有长长的风衣将真实的自已隐藏起来,声音则经过变声器的处理,最开始她敲门想要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面前站着的是走错门的旅客。即便在她说出“黑屋”这个单词后,我仍疑心她是跟踪我们的怪人。直到她走进房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才开始相信她。但我激动的询问被打断了。莫妮卡来此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要求我们立刻离开,不要再尝试着探索了。
她说我们仍未深入,因此我们还有机会退出。我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悲凉,告诉她我们就站在旋涡中间,不能也无法退出。
我们说的是两件事,而莫妮卡想必并不清楚我们的身份,因此把我们当成了自以为是的探索者。这是接下来我们的对话。
“它还没来。”莫妮卡说,“你们还能走。”
“我很抱歉我不能走,盖勒女士。”我说,“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我们不会走。”
“你根本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你们并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如果它发现你们,那你们就会永远留在这里。”莫妮卡说。
“我觉得我很清楚,盖勒女士。我对抗过吃人的怪物,也见过抽走人灵魂的魔鬼。我的见识远超你的想象。”我说,“难道因为会死就要离开吗?如果因为怕死就不去做某件事,那么人类就永远都不会取得进步。”
莫妮卡很生气。我认为这是一种防御机制,当人们在自认为自己厉害的情况下碰上了意料之外的专业人士,心里就会本能地产生排斥,进而引发防御心态。这是群居动物为了保证自己在群体当中的地位稳固而做出的普遍反应。这种心态也往往会促使他们做出一些行动,我的意思是,莫妮卡出于这种原因,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缠绕的枯枝失去了束缚,从里面弹跳出来。在那些树枝下是她干枯而坚硬的头皮。我看向莫妮卡的眼睛,发现她在愤怒。
也许还有些挑衅吧。但是我向来迟钝,察觉不到人的情感。但基于我刚刚说过的理论,我想她应该也会有挑衅的心理。
她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知难而退,但我立刻联想到了那棵屋后的树。那个树瘤所留下的深刻印象仍在我的脑海里存在,每次回想起它都会让我感到汗毛直立,浑身发抖。紧接着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我问道:“那棵树是你的姐妹吗?”
莫妮卡愣住了。
“你为什么会那样觉得?”她问道。
“……我见过魔鬼。”我说。
我对她讲述了那个下午,那场枪击案,那场混乱,还有那个美艳的脸庞。我也讲述了我站在那棵树前看到的东西。我看到嘶吼的人脸,挣扎,以及隐藏在这下面的恐惧。我没有提到那个印记。玛丽夫人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反复无常,自私自利和言而无信,我不能给陌生人太多的信任
我看到这些,但我仍旧站在这里。死亡并不可怕,我们的目标是愿人类永存。
莫妮卡动摇了,她告诉我在她体内流淌的血液是罪恶的血液,是恶毒的诅咒。早先这种诅咒会让双胞胎丑陋地聚合在一起,样子比我在报纸上看到的马戏团宣传图还要怪异恶心数百倍。这类孩子通常出生后就会立刻迎来死亡,因为他们不仅有着畸形的外表还有着不完善的器官,根本无法在外界存活。
随着时间的流逝,诅咒在血脉中的占比逐渐减小,双胞胎也渐渐地不再那么畸形,但仍旧会被父母选择放弃,因为养育他们的代价是巨大的。然后,到了现在,双胞胎变得与正常人无异,正常的孩子当然能够得到比刚出生就要死掉的畸形儿更好的资源,因此双胞胎的父母和亲人也开始积极地寻求让他们活下去的办法。但是,要让双胞胎活下去,就必须付出代价。
因为从他们出生开始诅咒就如影随形,区别只在于死神走得快不快。想要制止诅咒,那就必须让死神取走祂想要的东西。躲避和反抗并没有用——这当然没有用。人是不可能反抗那些东西的。至于躲藏,莫妮卡和她的姐妹已经尝试过了,而结局如何我们也已经明了了。
也就是说,代价是生命。
这就是献祭。
我告诉莫妮卡他们是被邪神纠缠了,并告诉她邪神与正常的神不同,祂们往往祈求得更多,也更能给追随者带来毁灭。她认为也是事实也是如此,并痛苦地询问我为何她生来就要背负这种命运。我没有说话。
她只顾着感叹自己的痛苦,因此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们向神祈求时必定付出。正统的神所求的是虔诚的信仰,这也是为什么信徒会觉得遇到困难时神会给予帮助,因为他早已付出代价。邪神也是一样的,祂们索求了祭品,如此才能给予回应。
我认为莫妮卡的祖先许了一个愿望。这愿望代价如此沉重,以至于到现在为止后代还在偿还。我没有对莫妮卡说这些,因为从学校那里学习到的各种案例让我明白,一旦案件的解决牵扯到参与者的切身利益,那么他们就将在瞬间转化成我们的敌人。以前的我曾感叹世界上的恶意如此之多,现在我亲身经历到了,心里反而没什么波澜。
时针指向六点,伊万还没回来。我该睡一觉了。我的眼睛后面很痛,视线也开始模糊,房间里的摆设边缘都像是起了毛边。我真应该休息了。我的压力也很大。
第49章
我简直可以说我是昏死了过去。我梦见我在课堂上,但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因为在梦里我仍旧在呼呼大睡。奇怪的梦。但我还是挺喜欢来这么一下的。因为我感到我身上的疲倦都消失了,伊万也回来了,真好。
除了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五之外没有任何问题(我很担心今晚我会因为白天睡太多而睡不着觉)。伊万还搞来了披萨和汉堡。他说这是他昨天晚上出发前路过披萨店的时候订的。因为去拿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披萨凉掉了,嚼着像块僵硬的蜡烛,汉堡里面的肉饼也有一股明显的肉腥味,可乐里的冰也早已化掉了。要是我们待在各自的家里的话就不会沦落到用这些东西填饱肚子。
我们一边吃掉简陋的圣诞晚餐一边互相交换信息。我对伊万说了莫妮卡的拜访,跟她交谈后诞生的猜想以及我在这期间的隐瞒。伊万则跟我说了他过去一整晚的经历,真是惊险的经历。他本打算在夜色的掩护下潜入城堡,但却在路上碰到了外出的园丁。他还特地记下了园丁外出的时间,九点五十五分。这比我们在古堡里看到的要早得多。他注意到园丁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桶,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他不仅走得极其缓慢,行走的姿势也非常怪异。这让伊万临时打算跟踪他,看看园丁每晚出门到底要去哪里。这是个冒险的决定,但他在园丁走出花园,踏上空地之后就再也没有跟随。而是看着他进入到了一个小木屋当中。这个决定倒是很明智。他终于有点脑子了。
紧接着是混入城堡。伊万想办法引起了双胞胎的注意。他知道他们拥有睡眠障碍,严重时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所以很轻松地就把他们从床上喊了起来,还编了一套自己被赶走后去幽暗的树林和阴森鬼屋冒险的故事。小孩子很喜欢这种故事,加上我分析伊万的离开让他们产生了危机意识,因此在这两种原因的催化下,他们第一次回应了伊万,告诉他他们很高兴再次见到他。
伊万说我像个电影里才会有的冷冰冰的机器人一样,总是说着很扫兴的话,还要给出头头是道的分析。嗯……这太无礼了。首先我不觉得我像机器人,其次我认为分析人类的行为逻辑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应对各种情况,并让我们努力变得更好,最后,我是个人,我的体内没有电线,而且我并不觉得对原因进行解释这件事会让别人感到很扫兴。
但是伊万说我这样就是很扫兴,他觉得我应该读一些帮助人建立起有效社交的书。我握紧拳头打了他一顿,他变得好多了。
但是,为什么伊万会回来得这么晚呢?因为他跟双胞胎玩了“一小会”。这一小会让他被玛丽夫人发现了,然后,她报了警,控诉伊万强闯民宅,想要抢劫,偷盗,伤害她的家人们……总之,他被警察带走了,直到现在才脱身。真是……有够好笑的。
伊万说他还想再回去一次。我真佩服他的勇气。也许笨蛋就是这样的吧,因为有勇气所以什么都敢去做。我觉得他更应该读一读社交类书籍,比我更需要。
我打算先按照莫妮卡那边的信息搜索一遍现有的资料。也许我们能找到参考,但是我也提醒伊万做好这是一个新案件的准备。新案件意味着没有以往的经验可以依靠,意味着我们只能靠自己。但我们都学过如何破坏仪式,只要知道莫妮卡和玛丽的先祖得到了什么——又或许我们连知道都不用——总之,只需要破坏链接就可以了。
我还检查了一遍我们的行李,确定我们拥有破坏仪式的能力。我用银做的匕首,实在不行还有一小瓶从实验室偷出来的浓硫酸,再不行我们还有撬棍。我觉得我们能破坏一个仪式。
倒是伊万夸张地大叫起来,问我到底从哪里弄来的浓硫酸。真是笨蛋,浓硫酸当然是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我告诉了他答案,但他又说自己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他的意思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拿浓硫酸。他怎么好意思抱怨我听不懂别人说话的?他压根没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因为我觉得科技越来越发达,我们也应该尝试一些现代手段,让怪物们知道世界上除了草药和金属以外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在等着它们。没错,它们确实无穷无尽,但人类也从未停下前进的脚步。伊万说我疯了,我又握紧拳头揍了他一顿,他闭嘴了。
他是受虐狂吗?为什么一定要我打他一顿才行?
等我找到相关的资料,或者解决完案件,我会再回来把事情一口气写完的。我受够了,我从未一口气写过这么多日记。我想回家。
第50章
在开始这篇日记前,我花时间查看了一下以前的记录,以便于自己回忆之前讲到了哪里。现在我知道了,我将从生物钟错乱以至于无法入睡的那个夜晚开始讲起。
那可真是一个不眠之夜。自古以来,人类就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向未知的,畏惧的,又或者是幻想中的存在进行献祭,以求得心理上的安慰,又或者得到货真价实的好处。因此搜索的工程量大到可怕。更别说其中还有很多没有总结出规律的献祭了。有时就算人们供奉的是同一位神明,仪式所能达到的最终结果也和人们的愿望息息相关,因为神明不止一个能力,也不止一个身份。而且,现在很多只要求信仰作为代价的神在某些方面或者很久之前也可能接受过血腥献祭……工作量真是太大了,我忙碌了一整个晚上,在伊万出门前也只做到了粗略地过了一遍。
到了下午,我终于根据各种限定条件找到了一些疑似是该家族献祭对象的邪神。晚上伊万回来,跟我说他今天在树林里跟双胞胎玩了一会,随后提议我也跟着他一起出去走走,不要老是待在电脑前。我告诉他如果想要我出去走走可以用别的说话方式,而不是在这里对我坐在电脑前的搜索行为进行贬低。对信息进行搜索是必要的,要不是有电脑,他遇到事情还只能写信请求图书馆同意他借阅书籍呢!
可恶的伊万说我的话语让他感到难过。他总是这样,在意无关紧要的细节而不是那些我们更需要的信息。比如说树林!他是怎么在见到那棵树的情况下还敢去树林的?我坚持认为我们应该远离植物,尤其是树木,因为我们正在追查并预计破坏掉祂的好事的那位存在很可能与树有关。但伊万不以为然。他觉得我在大惊小怪,认为那只是一个畸形的树瘤,而且如果植物真的有害,那为什么玛丽放任自己的孩子在花园和树林里玩耍?我们谁也无法说服谁,讲到最后我什至有些生气,并不想继续跟他聊下去了。
接下来是那个印记。伊万说那对双胞胎在看到印记之后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也许他们不知道,也许他们并不想开口说话,就像之前的那样一样。他这样说让我大大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取得了胜利。
稍后,我对我找出来的资料进行了整理,并按照所学知识为即将到来的行动挑选了武器。然后,我跟随伊万翻墙进入城堡,发现双胞胎正手拉着手在那里等我们。
老实说,我不喜欢这对男孩。他们面无表情,每次与他们对视时,我都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具空壳,而他们的脸……他们的脸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活力,每次见到都让我想起潮湿阴冷的幽灵。我不喜欢他们。
但我还是伸出手朝他们挥了挥,努力露出了一个微笑。伊万过去跟他们打招呼,十分热情。寂静的树林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我望着光秃秃的树木,觉得它们好像一根根诡异的柱子,只是立在这里,并没有树木该有的生机。
这里太安静了。我总觉得在我的视野之外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我们。在我的惊慌到达顶点之前,伊万结束了他单方面的对话,跟我说他们约定好要去园丁的小木屋看看。
我们都认为园丁的小木屋里面会有许多超出我们想象的东西,但那里面只有种子,肥料,还有各种用来修剪花园的工具。之前伊万见到的那个木桶装的是恶臭的粪便。最里面的小房间里则是个小型温室,里面充斥着肥料发酵的味道,温暖,沉闷,里面的植物也长得郁郁葱葱,比外面那些半死不活的要好多了。我跟伊万从进去后就开始干呕,差点真的把今天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双胞胎站在一边很担心地看着我们。我第一次看到他们的脸上拥有表情,这让他们变得不那么像幽灵了。
伊万很失望。他以为小木屋里会出现血腥的场景,比如说中间摆着一个台子,上面是处理了一半的尸体,墙上则挂着各种杀人犯的收藏。他越说越激动,唾沫飞溅,说然后冲进去的我们在震惊之余没有发现园丁就站在我们身后,紧接着我们就会开始搏斗!在搏斗中我们也顺势发现了园丁隐藏的秘密,原来正是他一直在进行献祭,最后我们成功破坏祭坛,赢得胜利。我说这怎么可能呢?虽然他半夜外出确实很奇怪,但小木屋里干干净净,就是个正常的园丁工作室。而且主人家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一个杀人犯呢? ——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们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园丁当然不可能做坏事,他瞒不过自己的雇主。但如果做坏事的是雇主,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伊万觉得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很大,因为玛丽的行为举止十分奇怪,她很显然在隐瞒什么,但我在思考了一会后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她是在隐瞒血脉的起源,这也是为什么我跟她发生了冲突。不过去看看总比站在原地猜想要好,毕竟猜想不得到认证就永远都无法知道其真实性。
史蒂芬教授在喊我,我先离开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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