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裴昶拆完线之后, 伤口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
《碰面》两周年特别篇的余热还没散尽，台里趁热打铁，又给她安排了一档新节目的主持工作。
这档文旅访谈节目需要大量的外景拍摄和前期排练, 于是她开始了长达半个月三点一线的生活。
裴昶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那天傍晚, 宋知蕴照例拎着两盒水果推开病房门，裴昶正靠在床头看平板上的报表。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忽然放下了平板。
“芝芝, 你过来。”
宋知蕴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怎么了？”
裴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
他的指腹有些凉,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新节目录得这么累？”
宋知蕴偏了偏头, 语气轻松：“没有啊，我睡眠质量好得很。就是这几期外景拍得比较密集, 从早站到晚, 稍微有点费神。”
裴昶没有被带跑话题，直直对上她的眼睛：：“那你就更应该早点休息。明天要是还有拍摄，别往我这儿跑了。”
宋知蕴张嘴想反驳, 却被裴昶抢先一步堵了回去：“我这儿有苏衡, 护士也随叫随到。你天天往医院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板压榨你打两份工呢？”
语气不急不缓, 带着几分调侃。
宋知蕴眨了两下眼睛。
过了几秒, 她稍稍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侧着头看他：“裴明彻, 你这算是在赶我走吗？”
裴昶被她这句问得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我是在心疼你。”
“那不行。”宋知蕴摇了摇头，表情认真，“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回来的，万一我少来一天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怎么办？”
裴昶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放缓了语气：“我是病人，不是瓷娃娃。而且我下周就能出院了，你总不能在我出院以后还天天往这儿跑吧？到时候别人该问，你是在医院上班还是在电视台上班呀？”
宋知蕴被他最后那句话逗得笑出了声，绷着的表情也松了下来。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放软了些：“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今天早点回去，行了吧？”
“八点之前到家，给我发消息。”裴昶说。
“遵命，裴总。”宋知蕴冲他眨了眨眼，起身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昶已经重新拿起平板，但目光并没有落在屏幕上，而是透过窗玻璃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裴明彻。”她喊他。
“嗯？”他转过头来。
“你也要好好吃饭。别我一走你就开始处理工作不记得吃饭。”
裴昶笑了一下：“知道了。你也是。明天外景要是风大，记得多穿一件。”
宋知蕴这才满意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事实上，裴昶的恢复速度确实比医生预期的要好。
拆线之后他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稳定，胸口那道手术切口的红肿也慢慢消退了。
这天上午，裴昶正靠在床头开高管例会。
“裴总，华东区的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画面左上角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不慢，“按照目前的进度，春节前能完成全部验收工作。”
裴昶点了点头，“好。年后那边的总结会你亲自去一趟，把后续的维护合同也一并谈了。”
“明白。”
“研发那边呢？”裴昶的目光移到画面右上角，“上次你们提到的那个算法优化方案，进展怎么样？”
研发总监立刻接上了话：“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内部测试，效果比预期好。我们计划春节后做小规模客户试用。”
裴昶听完，又问了两三个技术细节的问题。
研发总监都一一作答，条理清晰。
会议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裴昶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疲态，语速平稳，思路清晰，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会议结束时，画面里的几位高管陆续退出。
最后一个退出会议的是副总，他留着利落的寸头，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模样。
“明彻，你身体怎么样？”他的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些，带着点私下的关切，“听苏衡说你恢复得不错。”
“挺好的，”裴昶弯了一下嘴角，“下周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公司这边你放心，年前的事我都盯着呢。你先把身体养好，别急着回来上班。你病了这段时间我给你把着关，别操心太多。”
“知道了，梁叔。辛苦你了。”
画面彻底暗下去之后，裴昶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裴昕玥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哥，你又开了一上午会？”她问。
裴昶放下手，看向她：“开了一个小时。这段时间梁叔帮我分担了不少，要不然堆积的事更多。”
裴昕玥走到床边，把他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试了试温度又放了回去：“嫂子知道你今天又开线上会了吗？她昨天还特地叮嘱我，让我盯着你别太累。”
“她今天上午有外景拍摄，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裴昕玥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含章，周末有空吗？约芝芝出去逛逛街。”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后，忽然又响起裴昶的声音。
坐在一旁的裴昕玥明显愣了一下：“啊？嫂子？”
“她这一个月天天往医院跑，没什么休息时间。你带她出去放松放松，她喜欢的那个牌子上新了，你陪她去看看。”
裴昕玥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哥，你现在都会替嫂子安排周末活动了？进步很大啊。”
“少贫嘴。”裴昶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她平时对自己不上心，你帮着留意一下，看她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话直接买下来。刷我的卡。”
裴昕玥笑得更欢了：“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
一周后的周三上午，裴昶正式办理了出院手续。
宋知蕴特意跟台里请了半天假。她到的时候裴昶已经换好了常服，正坐在轮椅上跟苏衡交代最后几项出院手续的细节。
他穿着黑色长款大衣，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病中的倦意，多了几分往日的清隽。
宋知蕴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他好几秒。
裴昶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怎么了？站在门口不进来。”
“没有。”宋知蕴笑着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上下打量他。
“就是觉得你穿这身真好看。”
裴昶被她夸得弯了一下嘴角，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宋知蕴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苏衡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话音刚落，站在苏衡朝两人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三人乘电梯下到一楼。
出了住院部大门，冬末的风裹着一股凉意迎面扑来。
宋知蕴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转头看向裴昶：“你冷不冷？”
“不冷。”裴昶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你把拉链拉上。”
宋知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着的羽绒服，听话地把拉链拉到顶。
苏衡已经把轮椅推到车边，裴昶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弯腰坐进后座。宋知蕴从另一侧上车，在裴昶旁边坐定。
车子发动后驶出医院大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从头顶掠过。
宋知蕴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裴昶一眼。
他正侧着脸看窗外，下颌线条比生病前瘦削了一些，但整个人的气色已经恢复了六七成。
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裴昶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宋知蕴摇了摇头，转回视线看向前方，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就是觉得，终于出院了。真好。”
裴昶对着他笑了笑没有接话，在座椅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间隙，他偏过头看了宋知蕴一眼。
她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回复工作消息，侧脸的线条在从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明朗。
“芝芝。”他开口。
“嗯？”
“你那个新节目最近录到哪一期了？上次听你说要跑外景。”
宋知蕴放下手机，转过半个身子面向他：“前三期已经录完了，这周开始拍第四期，要去郊区一个古镇取景。导演说那期节目氛围感会特别好，我还挺期待的。”
“外景地风大不大？”
“估摸着不小，毕竟靠水。”宋知蕴耸了耸肩，“我已经准备好围巾和暖宝宝了。”
裴昶听完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一句：“那别为了上镜好看就穿太少。古镇冬天风硬，冻着了不值当。”
“知道啦。”宋知蕴冲他眨了眨眼，“你也是。刚出院别一回去就扎进工作里，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休息。苏衡哥！”她朝前座喊了一声，“你帮我盯着他，别让他一上班又忘了吃饭。”
苏衡在后视镜里笑了一下：“你放心，他要是敢不吃饭我就给你打小报告。”
“好，那就这么定了。”宋知蕴满意地坐回座椅里，偏头看了裴昶一眼。
而此时裴昶也正看着她，唇角微微弯着，眼底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车子在裴昶家门前停下时，裴昕玥已经等在了门口。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手里攥着手机，看到车停下来立刻快步迎上来。
“哥！”她拉开后座车门，俯身看了看裴昶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之后才松了口气，“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裴昶由着她检查完毕，才开口：“你吃了早饭没？”
“吃了，你别一见面就转移话题。”裴昕玥直起身来，让开位置让裴昶下车，又转头看向宋知蕴，“嫂子，你也进来坐会儿吧？”
下午还有录制前的准备工作，宋知蕴本来想直接回台里，但看了看了看时间还算充裕，于是开口应下：“好，那就坐一会儿。”
三个人进了门，裴昕玥去厨房烧水泡茶。
裴昶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舒了一口气。
宋知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裴昶察觉到她的目光，开口问：“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终于出院了，有点不真实。”
裴昶看着她那副认真模样，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裴昕玥很快就端着茶盘从厨房走出来，把泡好的茶在桌子上放下，“茶好了。桂花乌龙，你们尝尝。”
宋知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桂花的甜香在唇齿间慢慢散开：“好喝。”
宋知蕴坐了大约四十分钟。期间裴昶接了一个电话，是副总打来确认他出院事宜的。
他靠在椅背上通话，语速不快，偶尔回应两句。
裴昕玥坐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先递一半给宋知蕴，又递一半给裴昶。
宋知蕴接过橘子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含章你真好。”
裴昕玥冲她眨了眨眼：“以后你来了都给你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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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果然如裴昕玥所说，宋知蕴确实忙了起来。
新节目是台里今年重点打造的文旅访谈，每周一期，每期都有不同的外景地和嘉宾。
宋知蕴作为主持人，不仅要负责棚内录制，还要跟着摄制组跑外景、提前踩点、跟嘉宾对流程。
节目组的拍摄节奏很紧凑，一周至少要录两到三期，加上前期的准备工作，她从早到晚几乎都泡在台里或外景地。
她和裴昶见面的次数明显变少了，但视频电话却没有断过。每天晚上九点前后，不管多忙，她总会找个空隙拨过去。
裴昶出院后在家休养了一周左右，就恢复了正常工作节奏。
视频接通的时候，宋知蕴经常看到他还在办公室里。
裴昶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你又加班。”宋知蕴每次都要先说这句话。
“没有加班，就是看几份文件。”裴昶每次也都这么回。
“文件可以明天再看。”宋知蕴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得近了些，“你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裴昶想了想：“苏衡带的。三明治。”
“就三明治？”宋知蕴的眉头皱起来，“裴明彻你刚出院不久，你就吃三明治？”
裴昶被她这副质问的语气问得有些理亏，轻轻咳了一声：“还有一碗汤。”
“什么汤？”
“……排骨汤。含章炖的。”
宋知蕴这才稍微满意了一些：“你明天中午让苏衡给你买点热的。别老吃冷的。你要是再这样我可要打电话给含章告状了。”
“知道了，小管家婆。”裴昶学着裴昕玥说话的语气回了一句，惹得屏幕那头的宋知蕴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学坏了，裴明彻。”
“跟你学的。”
……
日子就在一天天过去，他们见面的频率从每天的医院探视变成了周末偶尔一起吃顿饭。
这天中午，宋知蕴在台里食堂吃饭。
李莎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先打量了她两眼，然后放下筷子凑近了一些：“知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宋知蕴正在喝汤，听到这个问题后抬起头：“什么好事？”
“你别装。”李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你看你这段时间每天来上班都满面春风的。怎么说呢？被爱情滋润过的感觉？”
宋知蕴差点被汤呛到，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有这么明显吗？”
“特别明显。”李莎用力点了点头，“我今天早上在化妆间碰到你，你对着镜子补妆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
宋知蕴低头夹了一筷菜，没有接话。
李莎见她没有否认的意思，胆子更大了些，压低声音继续追问：“是不是那个上次来录节目的裴总？那天化妆间里你们说话的语气根本不是普通关系。”
宋知蕴咽下嘴里的菜，抬眼看了李莎一眼，没有否认：“是。”
“我就知道！”李莎一拍桌子，又赶紧把手收回去压低声音，“那天你们俩那个氛围，我在旁边化妆都觉得空气变甜了。后来穗宁跟我说你们以前在一起过，我还不信来着。”
“我们确实在一起过。”
李莎的眼睛瞪大了：“在一起过？那现在呢？”
宋知蕴想了想，回答得坦诚：“算是在重新相处吧。”
李莎看着她的表情，笑着拍了拍宋知蕴的肩膀：“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等哪天正式官宣了别忘了请我们喝奶茶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裴昶去隔壁市参加行业峰会的时间定在了周三上午。
宋知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周一晚上。
彼时她刚收工回到家, 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弹出的消息是裴昶发来的行程安排截图，末尾附了一句：「芝芝, 我周三到周五需要去隔壁是出差。周四你生日，抱歉不能陪你过。」
宋知蕴看着那行字, 卸妆棉停在手边，愣了几秒才回神。
她心里到底还是失落了一下, 但指尖还是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回复过去：「工作要紧, 你忙你的。生日年年都有, 不差这一年。」
消息发送后还附了个小猫挥爪说“没关系”表情包。
她把手机放下, 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周三那天要录一期棚内访谈，嘉宾是位老艺术家，时间应该不会拖太长。录完节目如果还早, 就约徐穗宁吃个饭, 反正她们也好久没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她心里的失落就消散了大半。
——————
周二晚上, 宋知蕴照常去台里上班。
节目组正好在棚内录一期年前特别策划, 摄像灯从早上九点一直亮到下午四点，等收工的时候她的嗓子已经有些发哑。
她坐在化妆间里整理东西时，看到微信对话框里徐穗宁发来的新消息：
「周三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呗。」
「帮你过生日, 餐厅我已经订好了。你录完节目直接过来就行。」
宋知蕴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打字回过去：「你怎么比我还积极？我差点忘了这回事了。」
「你忘了不要紧，我记得就行！晚上七点半, 福源阁, 玉兰厅。别迟到哈，我可订好了位子。」
宋知蕴回了个「收到」，顺手发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福源阁是一家有名私房菜馆, 老字号，江南菜做得地道。餐厅的包厢按花名命名，玉兰厅面积不大，私密性也好，适合两个人安安静静吃饭聊天。
宋知蕴下班后将录制穿的衣服换成了奶白色的羊绒连衣裙和浅驼色大衣外套。她化了淡妆，出门时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照了照才转身下楼。
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冬日的夜来得早，街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台的服务生核对了一下预定信息，礼貌地领着她往二楼走。
包厢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圆桌上摆着两副餐具，茶壶里的菊花茶正冒着白气。
宋知蕴把大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捧着杯壁暖手。
她看了看时间，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给徐穗宁：「我到了。你在哪？堵车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两三分钟才收到回复：「快了快了，路上有点堵。」
宋知蕴对着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句「寿星等的花儿都要谢了~」，然后按灭屏幕，随手翻起桌上的菜单。
那头回了个小狗转圈的表情，又附了一句：「马上马上！十分钟！」
宋知蕴没有再催，放下手机又喝了口茶。
包厢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响。她又等了一会儿，视线落在那杯渐渐变凉的茶水上，手指轻轻在杯沿上划着圈。
七点五十分，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宋知蕴抬起头，正准备开口调侃徐穗宁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推门走进来的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
西装外头罩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领口处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衣领和一道笔挺的领带边缘。
他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一些，额前的碎发被妥帖地收拢在眉骨上方，整个人站在那里，线条凌厉又干净。
大概是刚从外面进来，此时他的身上还带着些凉意。
男人在门口站定，伸手解开大衣扣子，动作利落地将大衣脱下搭在门边椅子的靠背上，露出里面那身剪裁考究的西装。
宋知蕴有些讶异，下意识站起来问他：“裴明彻！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出差吗？"
裴昶抬手理了理被风吹得微微有些歪斜的领带，目光落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弯了一下嘴角：“项目提前结束了。下午回来的。”
他说着走进包厢，在她对面站定。
宋知蕴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
裴昶注意到了她视线停留的时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又抬眸看她：“怎么了，芝芝？”
宋知蕴回过神，放下手里的茶杯，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就是很少见你这么西装革履的样子。忽然看到你穿成这样……”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组织措辞，“有点不习惯。但是挺好看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表情再严肃一点，估计气场得有两米八。”
裴昶被她这番评价说得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袖扣，再抬眼时眼底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刚从会议室出来，没来得及换。”
宋知蕴听完他的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累不累，但看到裴昶满眼温柔的模样，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裴昶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她：“饿了吧？我让服务生上菜。”
宋知蕴看着他动作从容地跟服务生确认菜品，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大概是她盯着他看得太久，裴昶点完菜后抬眸与她对上视线：“我脸上有什么吗，芝芝？你今天看我的时间格外久。”
宋知蕴语气坦荡：“可能因为你今晚特别好看。”
裴昶被她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眼底却漾开一点笑意。
没过多久服务生开始一道一道地布菜。
菜色大多是宋知蕴喜欢的口味，有几道还是之前他们一起去彝鼎轩时她夸过的那几样。
宋知蕴看着桌面上渐渐摆满的菜，目光在那些盘碟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裴昶身上：“你什么时候点的菜？”
“你还没到的时候。我先让苏衡跟店里打好了招呼。”
这顿饭吃得比宋知蕴预想中要慢。
裴昶大概是真的有些累，吃到后半段明显放慢了节奏。
宋知蕴也没有催他，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聊几句日常。
差不多八点半时，服务生端着蛋糕走了进来。
蛋糕不大，六寸左右，淡奶油表面抹得很平整，边缘用可可粉撒了一层薄薄的装饰，顶上缀着几颗新鲜草莓和蓝莓。
宋知蕴看清那个蛋糕的造型时微微怔了一下。
这款蛋糕她在Seely的微信推送里见过，是春季限定款，前两周刚上架。
她转头看向裴昶。
对方正从服务生手里接过那个蛋糕，稳稳地放在桌面中央，然后从旁边拿起一根蜡烛，插在蛋糕正中间。
他在拿起打火机点亮蜡烛，火苗在烛芯上跳跃了两下才稳稳立住。然后坐回位置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唱生日歌。
他的嗓音不沉不亮，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旋律在包厢里格外清晰。
宋知蕴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暖黄色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把他眉眼间的轮廓勾勒得比平时立体了几分。
生日歌唱完时，宋知蕴才回过神。
裴昶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许愿吧，小寿星。”
宋知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面前，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
吹灭蜡烛后，包厢里的光线暗了一瞬。
裴昶伸手把头顶的主灯重新打开，暖白色的光重新洒下来，把桌面上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灯光重新亮起来时，宋知蕴看到裴昶正俯身从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黑色公文包里取东西。
他先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朝她推过去：“前段时间拍卖会拿下的，觉得很适合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宋知蕴翻开盖子，灯光洒进盒子里，照亮了里面躺着的那条项链。铂金链条很细，光泽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吊坠是一颗椭圆形的蓝宝石，颜色纯正浓郁，边缘被一圈细碎的钻石环绕，在主灯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宋知蕴的目光在那颗蓝宝石上停留了好几秒。
她抬起头看向裴昶：“你什么时候拍的？”
“出院之后没多久。正好碰上拍卖会，一眼就看中了。”裴昶说。
宋知蕴有些感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后，裴昶又拿出了第二个盒子。
盒子四四方方的，比手机大不了多少。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是隔着桌面看着宋知蕴的眼睛：“还有一个东西。算是……另一份礼物。”
宋知蕴放下项链，伸手把那个盒子挪到自己面前打开。
里面躺着一本深红色的硬壳证件，烫金字体印着“不动产权证书”几个字。
她翻开首页，权利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地址在京市老城区某条街道。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裴昶。
裴昶微微前倾身体，双臂交叠放在桌面上，语速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间商铺是我前段拿下来的，两层，临街，采光很好。这星期让人做了装修设计，预计夏天前能开业。”
宋知蕴握着房产证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的边缘在她指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店面？什么店？”
“蛋糕店。”裴昶说。
“既然芝芝那么喜欢甜品，我想你很适合拥有一家自己的蛋糕店。店里的菜单你来定，经营管理的事我来负责，钱走公司的账，收益归你。”
宋知蕴握着那本房产证，指腹轻轻摩挲着扉页的边角。好半天后才开口：“裴明彻。”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裴昶没有打断她，安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她把目光从桌面收回，抬起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些的？”
裴昶神色认真，耐心解答：，“大约是刚回家休养的那几天。当时跟苏衡提了个想法，让他帮忙留意合适的店面。后来看到合适的，就签下来了。”
宋知蕴微微低下头，心中无比动容。
裴昶平时的工作量她比谁都清楚，没想到他一边恢复一边悄悄为自己准备了这么多。
窗外的风声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布边缘垂下的流苏，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昶看着她，在这安静里郑重地开了口：“芝芝，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宋知蕴的眼眶湿润，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这对小情侣，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33章
福源阁的暖黄色灯光从包厢窗户透出来, 在晚风中里微微摇晃。
裴昶结完账从收银台走回包厢时，宋知蕴已经穿好了大衣，正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后, 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随手搭在臂弯的那件外套上, 没忍住调侃道："裴总，你这外套今天真不打算穿了？"
裴昶这才反应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臂弯里的黑色大衣, 抬手抖开披上肩头, 不紧不慢地扣好扣子。
宋知蕴就靠在门框边看着他, 直到他把大衣整整齐齐穿好，才直起身来。
“走吧。”裴昶微微侧头示意她先出门。
宋知蕴转身推开门，夜风裹着冬末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裴昶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注意到她的动作，步子微微迈大了半步, 站到了她上风口的位置。
两人并肩走过福源阁门口那条青石板路。
路灯光从头顶斜斜照下来, 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两道并行的长影。
裴昶的车停在几步远的临时停车位上，苏衡已经提前回去了。
他走到副驾那一侧，伸手替宋知蕴拉开车门, 手掌稳稳地护在车门框上方。
宋知蕴低头坐进去, 裴昶等她坐好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
车子发动后暖气渐渐漫上来, 驱散了夜风留在衣服上的凉意。宋知蕴靠在座椅上, 偏头看着窗外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
从福源阁到星河湾的路程不算长。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便拐进了小区门口那条林荫道。
裴昶放慢车速，沿着路边的临时停车位缓缓停稳。
宋知蕴解了安全带, 转身去够后座上的包。
刚拉开车门，冷风便从门缝里灌进来。
她一只脚刚踩到地面准备迈出去时，身后的人忽然开口喊住了她：“芝芝。”
宋知蕴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半个身子疑惑地看他。
裴昶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来对她说：“我送你到楼下吧。”
宋知蕴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裴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
裴昶被她这句调侃说得微微偏了一下视线，然后若无其事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可能是今天刚学会的。”
宋知蕴笑得眼睛弯了起来，没有拆穿他。
两人先后下了车。
裴昶锁好车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来。
宋知蕴低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掌心，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指缝。
冬夜的小区很安静，主干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低沉的声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路旁的花圃里有几株腊梅还开着，淡黄色的花苞在路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宋知蕴的目光扫过那些花枝，脚步微顿，偏头看了一眼。裴昶便也跟着她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季节梅花还开着啊。”宋知蕴说。
“腊梅的花期长，能开到二月底。”裴昶也看了那几株花枝一眼，又转回视线落在她侧脸上，“要是喜欢，改天我在家里也种几棵。”
宋知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
两人又走了一段，经过小区中心那处喷泉时，宋知蕴的步伐稍稍放慢了些。
她看着水面上倒映的月亮，忽然轻声开口：“裴明彻。”
“嗯。”
“感觉今天像在做梦了一样。”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明明应该在隔壁市出差的，结果突然出现在包厢门口，还带了蛋糕和礼物……我现在还有点懵。”
裴昶听完她这番话，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宋知蕴被他的动作带得也停了步，转过身来看他。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此刻晚风将他的发丝吹得有些微乱。
裴昶松开两人交握的手，抬起右手轻轻落在宋知蕴的头顶。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安抚意味：“放心，我不会反悔的。”
宋知蕴仰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她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他的手从自己头顶上拿下来，重新握进掌心里。
两人拐过一丛修剪整齐的灌木后，宋知蕴住的那栋楼便出现在视线尽头。
她在大门前停下脚步，松开裴昶的手，转过身面对他：“那我上去了？”
裴昶站在她面前，黑色大衣的衣摆被夜风轻轻吹动。
他看着宋知蕴，没有立刻回答。
宋知蕴刚准备转身去按密码锁，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芝芝。”
她侧过身来，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裴昶往前迈了半步。
他个子本就高挑，此刻正好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大半张脸落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线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他没有再往前，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我想……”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宋知蕴对上他的眼睛，不知怎的，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一点点。
裴昶便顺着那一点距离俯下身来，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带着一点清冽的气息。
额头轻抵，两个人的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一起。
宋知蕴能感觉到他睫毛扫过自己眉骨时带起的那一点微痒的触感。
晚风在四周打转，吹动她大衣的下摆和他外套的衣角，他们衣料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裴昶凑近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和五年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吻里裹着一种踏实感。
两人的唇瓣触到一起时，温热的触感顺着相贴的皮肤蔓延开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宋知蕴的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他大衣的前襟，指腹下是羊绒面料细腻又厚实的触感。
裴昶的左手也顺势揽住了她的腰侧，隔着大衣传来的力道算不上紧，却也没有松。
路灯的光晕在闭上的眼睑上化成橘红色，她听见风声、远处汽车碾过路面的声响、还有自己心跳在耳膜里擂鼓般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昶才缓缓退开一点点距离。
两人的额头还抵着，鼻息交织在一起。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从她眉眼一路滑到嘴唇，然后轻声开口：“好了，上去吧。”
宋知蕴睁开眼，视线与他平齐。
她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去开密码锁。
输完密码后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她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槛，却又停住了。
宋知蕴转过身来，看着还站在原地没有动的裴昶。
裴昶对上她的眼眸，笑了笑，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快回去吧，外面风大。”
宋知蕴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这是我收到过最棒的生日礼物。谢谢你，裴明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她说完这句话，飞快地收回了视线，转身往楼道里走去。
电梯门合上之后，宋知蕴靠在轿厢壁面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掌心里传来脸颊发烫的温度，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咬着下唇想克制一下，那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电梯很快到了十八层，进门之后她连包都没顾上放，先跑到客厅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裴昶还站在楼下，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往她这层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由于距离太远，宋知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心跳却控制不住漏了一拍。
——————
年前的日子过得格外快。
眨眼就到了《巷旅》最后一期录制结束那天。
宋知蕴站在古镇的石板桥上，看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拆卸灯光架。
傍晚她跟后期团队确认好了方案时，已经过了六点半。
走廊里的灯亮着几盏，大部分办公室已经暗了下去。
她掏出手机给裴昶发了一条消息：「我收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屏幕亮了起来：「我在门口。你慢慢下来，不急。」
宋知蕴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台门口对面那排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大G。
驾驶座的车窗半开着，隐约能看到一道深色人影靠在座椅里。
她几乎是小跑着进了电梯。走到车前时，裴昶已经推门下了车，靠在车门边看着她靠近。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搭了一件白色短款夹克，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随性。
“你怎么来了？”宋知蕴在他面前站定，鼻尖还带着一点被风吹出来的微红，“不是说今天在公司开会吗？”
“提前结束了。想着你收工应该饿了，带你回家吃饭。”裴昶动作自然地伸手替她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围巾。
到达裴昶家后，伴随而来的是裴昕玥的声音：“哥，嫂子！你们终于来了，我等好久了。”
裴昕玥怀里抱着一只抱枕，正在看电视。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水果码放得整整齐齐。
“含章，你什么时候来的？”宋知蕴换了鞋走过去，在裴昕玥旁边坐下。
“下午就来了。”裴昕玥给她递了一块橙子，“听我哥说你们录了新节目今天收工，我就想着过来蹭顿饭。”
裴昶站在玄关处脱了大衣，随手搭在衣帽架上，抬手去解衬衫上袖扣。
他不紧不慢地把袖口往上挽了两圈，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说完，他便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宋知蕴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去，开放式厨房的布局让他的身影一览无余。
深蓝色衬衫的布料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手臂抬起时衬衫下摆微微收紧，显出腰腹处利落的轮廓。
他的动作从容利落，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节奏感。
宋知蕴正看得出神，一旁的裴昕玥忽然凑过来捅了捅她的胳膊：“嫂子，你流口水了。”
宋知蕴被这句打趣说得脸一热，赶紧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裴昕玥在旁边笑得乐不可支，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我作证，我哥做饭确实很帅。”
宋知蕴把茶杯放下，假装没听见，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瞟。
裴昶已经系好了围裙，正在水龙头下冲洗蔬菜。
他大概真的没有注意到客厅这边的动静，低头时额前的发丝垂下来一缕，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宋知蕴看着看着，不由自主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她整好角度对准厨房里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画面正巧捕捉到裴昶优越的侧脸，深蓝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上方，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裴昕玥转过头来看她，冲她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宋知蕴正想解释什么，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徐穗宁的微信消息：「姐妹，今晚有空吗？要不要约个饭？我馋那家川菜了。」
她想了想，顺手把刚才拍的那张照片转发给了她，然后敲了一行字：「今晚有约了。」
徐穗宁几乎是秒回：「……」然后紧跟着一条语音消息。
徐穗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哭笑不得的怨气：“行行行，我不该问。打扰了打扰了，小情侣的生活我不配参与。”
宋知蕴被她这副语气逗得笑出了声，打字回过去：「吃完饭我带你最爱的奶茶回去，行了吧？」
徐穗宁这才发来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包。
宋知蕴收起手机，重新抬眼看向厨房。
裴昶这时候正在切菜，刀起刀落的节奏又快又稳，案板上传来均匀的笃笃声。
他背对着客厅，深蓝色衬衫的肩线随着手臂的起落微微起伏着。
宋知蕴的脑子里不知怎得忽然冒出了“人夫感”这个词，再次举起手机，把镜头拉近了一些，连拍了好几张。
拍完后，她迫不及待低头翻看相册，把角度最好的那张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
作者有话说：
接吻这段我耳边自动响起《你能感受到我的心吗》omg放鞭炮放鞭炮，小情侣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二个Kiss?
第34章
厨房里的香味随着蒸汽一同漫出来时, 宋知蕴正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裴昕玥聊着天。
裴昶做菜的动作利落又从容，宋知蕴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他关了火, 将砂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时，她才回过神来。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往厨房走了两步, 准备去端那道番茄牛肉。
“别动。”裴昶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我来端就行了。你和含章先去洗手, 马上就能吃饭了。”
宋知蕴顿住脚步, 视线与他撞上。裴昶正低头用干布擦拭砂锅边缘溅出来的汤汁, 抬头时目光落在她身上：“热的, 我来就好。”
宋知蕴还想说帮忙拿碗筷，裴昶已经先她一步走向消毒柜，一边打开柜门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 语气不容商量却带着温柔：“快去吧。”
裴昕玥在沙发上目睹了全程, 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拍了拍身边的靠垫招呼宋知蕴：“嫂子, 你坐下吧, 我哥做饭咱们享受就行，哪用得着你帮忙。”
过了一会，等两人洗完手回到餐桌前时, 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好了四菜一汤。
番茄牛肉盛在白瓷浅口碗里, 汤汁浓稠，牛肉炖得酥烂, 表面点缀着几片翠绿的香菜叶；柠檬干煎鸡码在长形盘子里, 鸡肉外皮煎得微微焦黄，边缘缀着几片薄薄的柠檬片和薄荷叶，看起来清爽又开胃。
海鲜大咖装在砂煲中, 虾、扇贝、鱿鱼圈和青口贝层层叠叠地铺着，汤底泛着诱人的奶白色光泽；蒜蓉西兰花摆盘简洁，翠绿的花头朝上，蒜蓉均匀地铺在表面；羊肚菌鲍鱼汤正冒着袅袅的白气，汤色清透，几颗羊肚菌和鲍鱼浮在汤面上，看起来温润又滋补。
宋知蕴看着桌面上这道道精致用心的菜色，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等一下”她转头看了裴昕玥一眼，对方也正举着手机对着餐桌找角度，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默契地笑了一下。
于是两个人一个从餐桌左上方俯拍全景，一个从侧面捕捉菜品的细节。
裴昶把最后一副碗筷摆好，直起身来看着她们举着手机来回调整角度的模样，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倚在餐桌边沿，双臂交叠放在胸前，耐心地等着。
等到两人终于放下手机，裴昶才拉开椅子坐下来，伸手拿起汤勺替她们各盛了一碗汤。
“快吃吧，冬天菜凉得快。”
宋知蕴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羊肚菌特有的鲜味裹着鲍鱼的醇厚，在口腔里慢慢化开。
“好喝。”她放下碗，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裴明彻，你这个汤炖了多久？”
“从你还没到的时候就开始炖了。”
裴昶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她碗里，“羊肚菌要提前泡发，鲍鱼要先用温水过一下去腥，炖的时间长一些汤底才浓。”
宋知蕴点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拿起靠在桌边的手机。
她解锁屏幕翻出相册里那几张刚才在厨房偷拍的照片，侧过身子凑到裴昶旁边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你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我把你做饭的样子拍下来了，是不是很有氛围感？”
裴昶顺着她的指尖看向屏幕。
照片中，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将他挽起袖口后露出的手臂线条和低头时垂下的发梢都捕捉得恰到好处。
他的目光在那几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偏过头来，视线落在宋知蕴亮晶晶的眼睛上。
宋知蕴正用手指一张张划过照片，嘴里念念有词，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说我拍的是不是很好看？”她翻到手机屏保那张背影时停了下来，转过头等他评价。
裴昶的目光落在她因为凑近而近在咫尺的侧脸上，灯光在她眼底落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往她身边又靠近了那么一点点，直到视线几乎与她的平齐，才开口：“嗯，芝芝拍的当然都是最好看的。”
他的声音放得比刚才低了些，尾音带着一点温润的笑意，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宋知蕴被他这突然凑近的动作弄得怔了一瞬，视线下意识地躲了躲，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飘向桌面上的菜碟。
她耳根那抹薄红在灯光下格外明显，轻咳了一声把手机收回来，低头假装专注地划着屏幕：“那我……把这些照片发给你吧。你留着。”
裴昶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他没有戳破，只是配合地拿起自己放在桌边的手机，将那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接收完毕。
而后他抬眸看了宋知蕴一眼，带着满满的宠溺：“芝芝给我拍了这么好看的照片，那我也得表示表示。”
说罢，裴昶点开了微博，凑了一组四宫格，按下发送键。
宋知蕴注意到他的动作，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条刚发出去的微博，四张照片并排排列，配文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晚餐」
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朋友圈。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选了一张刚才拍的全景美食照，配了一行字。
「收工后的晚餐。感谢大厨」然后点击发送。
裴昕玥坐在对面，把这两人的互动从头看到尾。
她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沿，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夸张：“我真是活该来蹭这顿饭。你俩这又是互相拍照又是发微博的，我这还没动筷子呢，狗粮先吃饱了。”
她边说边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补了一句：“当妹妹的真难啊。本来以为来蹭顿饭能改善改善伙食，结果吃了个寂寞。”
裴昶被她这副怨气冲天的模样逗笑了。
他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然后抬眸看向裴昕玥：“觉得难就赶紧找个男朋友，下次带他一起来。”
裴昕玥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放下筷子瞪他：“哥，你说得倒是轻松。好男朋友是路边随手就能捡的吗？你说得跟去超市买白菜似的，挑一挑就能带回家。”
宋知蕴看着他们兄妹俩一来一回斗嘴的模样，接过话头：“含章你别理你哥。他这是操心惯了。”
接着她转头看向裴昶，语气中带着些调侃，“你急什么，含章才多大，她这个年纪正是好好挑人的时候。谈恋爱要慢慢来，遇到合适的再考虑，又不用赶什么KPI。”
裴昕玥听到这番话立刻来了精神，朝宋知蕴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嫂子说得对！你看，还是嫂子懂我。”
她冲裴昶做了一个‘听见没’的表情，又转向宋知蕴，“嫂子你以后得多帮我说说话，我哥那张嘴，他自己不觉得，但我都快被他说得怀疑人生了。”
裴昶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剥好的虾放进宋知蕴碗里，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裴昕玥，状似无意地开口：“我记得上周你那个同学，不是约了你吃饭吗？怎么样了？”
裴昕玥被他这突然一转的话题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你说许嘉言啊？吃了顿饭，聊得还行，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这人太客气了，吃饭的时候一直问我这个你吃不吃那个你要不要，我后来都替他累得慌。”
裴昶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这个话题很快被揭过，三人又重新聊回日常琐事。
裴昶说公司年前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要处理，但大年三十之前应该能全部结束。
宋知蕴则分享了她在《巷旅》录制时遇到的一些趣事，说有一期在古镇拍摄时路过一家老茶馆，老板非要拉着她拍照打卡，说她长得像自己年轻时候喜欢的电影明星。
裴昶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夹菜的动作也一直没停。
等到宋知蕴面前的碗已经堆起一小座菜山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裴昶一直在给她夹菜，碗底几乎没空过。
“你别给我夹了，”宋知蕴伸手挡了一下他的筷尖，“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我。”
裴昶看了看她碗里堆得冒尖的菜色，这才收回手，端起自己的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吃到后半段时，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过年这件事上。
裴昶咽下嘴里的菜，随口问了宋知蕴一句：“芝芝，你新年台里那边放几天假？”
宋知蕴放下筷子想了想：“年排班还不错，我这边有七天假期，初六才开工。”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隐隐的期待，放下手里的汤碗，目光在裴昶和裴昕玥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我本来想着，你们要是今年过年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我就留下来陪你们过。三个人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应该也挺热闹的。”
裴昕玥正往嘴里送一块牛肉，接收到宋知蕴的目光后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开了口：“其实我们家往年都挺应付的。爸妈和爷爷奶奶走之后，也就剩我和我哥了。家族里旁支虽然不少，但每年回老宅过年其实没什么意思，就是走个过场。”
她说到这里耸了耸肩，“有些人光做表面功夫，还有人爱摆长辈架子，虚伪得很。要不是靠着我哥震着，有些小人早就闹翻天了。”
宋知蕴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裴昶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回宋知蕴身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芝芝，过年是好不容易和父母团聚的日子。你不要因为我，就错过了和家人一起过节这么重要的时光。”
宋知蕴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裴昶认真望着自己的眼神，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裴昶注意到了她这副神色，心里自然明白她的想法。
“既然这样，我有一个新的方案。”他放下汤碗靠向椅背，“含章说得对，回老宅过年确实没什么必要，维持一□□面就够了。正好外公和舅舅这些年每年都邀请我们回去过年，不如今年就这样办。到时候选个日子回老宅让那些人聚一聚，露个面意思一下就好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宋知蕴脸上，声音又轻了几分，“这样的话，想见面很快就能见到。”
宋知蕴听完这番话，眉眼间的神色明显松弛了下来，朝裴昶点了点头：“嗯，这个安排很好。”
裴昕玥也反应了过来，立刻跟着附和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雀跃：“哥哥威武！早就不想和那群人一起过年了。”
她说到这儿又想起什么，拿起桌上的汤碗朝宋知蕴的方向举了举，“嫂子，这样我们今年就能一起过年了！到时候你来找我，我带你去江城的好地方逛逛，我外公那边可有意思了。”
宋知蕴被她这副热情的模样逗笑了，也拿起自己的汤碗跟她隔空碰了一下：“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裴昶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样子，眼底泛起一点温润的笑意。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窗纱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餐桌上的菜已经吃了大半，砂煲里的汤也见底了，杯盘碗碟之间残留着食物温热的余香。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江城的风土人情聊到了裴昶小时候在外公家度过的暑假。
裴昕玥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补充细节，说裴昶小时候爬到树上摘枇杷结果下不来，最后是舅舅搬了梯子才把他解救下来。
宋知蕴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一边笑，裴昶在旁边无奈地摇头，却也没有打断她们。
这顿饭他们吃了很久，等到桌上的菜基本见了底，三人才慢慢放下筷子。
宋知蕴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心满意足地长舒了一口气：“明天开始我得恢复运动了，不然等假期过完，我大概要胖五斤。”
裴昕玥在旁边接了一句：“嫂子你这也太自律了，我哥做的菜这么好吃，胖几斤怎么了。”
裴昶没说话，只是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宋知蕴见状也站起来，拿过自己面前的空碗准备往厨房送，却被裴昶从手里轻轻抽走了碗，语气不容商量：“我来洗就好，你们去客厅坐一会儿。冰箱里有水果，含章你去洗一点。”
裴昕玥从沙发上探出头来应了一声“好嘞”，就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裴昶的微博才发出去几个小时, 评论区就已经热闹得不成样子。
客厅里暖黄的落地灯亮着，光线在米白色的墙面上晕开一圈柔软的光晕。从窗边望去，远处高楼上几点零星的灯火隔着薄雾微微闪烁。
宋知蕴靠在沙发上, 嘴里正吃着裴昕玥刚洗好的草莓，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屏幕。
翻到微博评论区时, 她差点被嘴里的草莓呛到。
热评第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是一串感叹号后面跟着一行字：「裴总你这是真的把微博当朋友圈发啊！继续保持！我爱看！」
宋知蕴忍着笑往下滑。
第二条评论更直接：「天哪这谁受得了, 人夫感直接拉满了好吗, 图片已保存, 谢谢裴总。」
第三条也依旧夸张：「跟我一起大声喊：daddy！！！」
她看到这条的时候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赶紧往下划了半屏才稳住表情。
继续往下翻，她发现不少人的关注点落在了一个更细节的地方：「只有我的关注点是这几张照片谁拍的吗？裴总你那个角度，明显不是自拍吧？是自己架的三脚架还是旁边有人？」
这条评论下面已经跟了好几百条回复, 说什么的都有。
人说是助理拍的, 有人反驳说哪个助理能把老板拍出这种氛围感，还有人干脆猜是女朋友拍的。
宋知蕴看着那条猜测「女朋友拍的」的评论,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 没有点赞也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切到了微信界面。
微信里已经攒了不少新消息提醒。
她点开一看，最新那条朋友圈下面, 点赞的头像排了长长一串, 评论区更是热闹。
占据评论区第一席的是徐穗宁：「！！！你怎么不放那张你发给我的！！！那张背影绝了好吗！！！你是不是偷偷藏私了！！！」
宋知蕴看到这条评论忍不住笑了一声，正想打字回复, 又看见姚瑶紧接着出现在了评论区里：「啧, 这张照片是不是和微博上某人的四宫格对上号了呀？让我看看是谁做的饭看起来这么香呀~」
景书让也在下面留了条评论，语气倒是正经许多：「看起来就很好吃。什么时候能有这个口福？」
宋知蕴靠在沙发靠垫上，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先给徐穗宁回了条：「那张背影我设成屏保了，怎么能随便发出来给你们看~」
然后她切到姚瑶的评论下面，敲了一行字：「你猜是谁。猜对了有奖。」
最后回景书让：「等你有空来京市，一定请你来吃。」
完这几条，她刚准备放下手机，姚瑶的私聊消息就弹了进来：「你这是在跟我炫耀裴总，对吧？懂了好姐妹，我好酸啊。」
宋知蕴打字回她：「请你吃颗糖综合一下。等年后有空，你们来京市玩，我让裴明彻好好露一手。」
「行，我截图了。要是到时候你说忘了我就拿着这张截图来找你讨债。」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直到裴昶洗完碗从厨房走过来，宋知蕴才收了手机抬起头。
他正用一块干布擦着手上的水渍。
深蓝色衬衫的袖口已经放了下来，衣摆处有一小块被水溅湿后洇开的深色痕迹。
“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裴昶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来，修长的双腿交叠，侧头看她。
宋知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微博评论区快炸了。”
裴昕玥这时候也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往客厅走：“哥，嫂子你们聊什么呢？怎么看着这么开心？”
“在看你哥微博下面的评论。”宋知蕴说，“好多人喊他‘daddy。”
裴昕玥听到‘daddy’这个词的时候明显噎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哥！你听见没有？你粉丝都开始喊你daddy了！”
裴昶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调侃，耳根不动声色地红了一小片。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依然四平八稳：“看来你俩今天的默契度很高。既然这么合拍，那晚上你俩一起洗碗。”
裴昕玥立刻举双手投降：“别别别，我错了哥。我不笑了还不行吗？”
——————
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
之后的几天里，宋知蕴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台里年前的收尾工作虽然不算繁重，但零零碎碎的杂事加在一起也耗费了不少精力。
她几乎是在办公室、演播厅和财务科之间来回穿梭，终于在大年二十九那天下午把所有工作全部处理完。
下班前一个小时，整栋虹台大厦都弥漫着过年的气息。
走廊里有人推着小推车分发新春礼盒，后台化妆间里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商量晚上去哪里聚餐，还有人已经在工位上挂起了小小的红灯笼装饰。
宋知蕴关上电脑，开始收拾桌面上的零碎物件。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把常用的几支笔收进笔袋，又将那盆小多肉端起来检查了一下土壤湿度。
她刚从办公室走出来，就在走廊拐角碰上了徐穗宁。
对方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口露出一角红色春联包装纸，正从财务科那边走过来。
“知蕴！”徐穗宁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近，把帆布袋往上提了提问道：“你东西收好了？”
宋知蕴帮她把滑下去的帆布袋肩带扶正，“收好了，你呢？”
“我差不多了。”徐穗宁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年关将至时特有的疲惫与期待交织的神情，“不过我就惨了，假期只放到初三，初三晚上就得回来，初四有个早会要开。你说这合理吗？你们凭什么放到初五啊？”
宋知蕴听到这话，本来就弯着的嘴角又往上扬了几分。
她侧过头，带着点得意看着徐穗宁：“没办法呀，谁让我今年排班运气好呢。而且我刚做完最后一期节目，领导体恤我辛苦，就多放了两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故意欠欠的味道
徐穗宁立刻鼓起脸颊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宋知蕴！你这是在跟我炫耀对吧？”
宋知蕴笑着摆了摆手，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没有没有，我这是实事求是地陈述事实。”
徐穗宁气得在原地跺了一下脚，伸出手指指着她：“我要跟你绝交三秒钟！一、二……”
她数到“二”的时候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出了声。只好把手指也放了下来：“行了，三秒到了，原谅你了。”
宋知蕴看着她这副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语气软下来安慰道：“好啦好啦，我争取早点回来陪你。”
徐穗宁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这还差不多。不过你要是能在那边多待几天我也不拦你，毕竟裴昶那儿……”
“好了好了，”宋知蕴打断她，耳根微微发热，“不说这个了。”
徐穗宁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个蛋糕店的事，裴昶跟你说了？”
“说了。”宋知蕴点了点头。
她想起那本深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裴昶说年后开始装修，夏天前能开业。”
徐穗宁发出一声拖长的感慨：“姐妹，你这什么神仙待遇啊。又送项链又送蛋糕店，还亲自下厨给你做饭。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宋知蕴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一下：“嗯~可能是哦”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电梯口。
走廊里的年味越来越浓，有人端着刚切好的水果从茶水间出来，还有人举着手机拍走廊尽头贴好的‘福’字。
到了一楼，两人并肩走出大楼，晚风迎面扑来。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街道对面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已经贴好了崭新的‘福’字和一对垂着金色穗子的春联，门口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把路过的行人的影子拉长又收短。
徐穗宁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宋知蕴，神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那你这次去江城，大概待几天？”
“具体还没定，但至少呆到初三吧。”宋知蕴拢了拢大衣的领口，“昶说他外公和舅舅都在江城，这次回去主要是陪老人家过年。他外公挺惦记他的，听说他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一直想见他。”
徐穗宁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好好玩，别想工作的事。要是不急着回来就在那边多待几天，裴昶好不容易手术做完了，也该好好过个年了。”
宋知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她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往前迈了半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了徐穗宁一下。
“年后见。”她在徐穗宁耳边说。
徐穗宁也回抱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年后见。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两人松开手，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入V第一天，今日的更新奉上～小情侣又开始秀恩爱了，必不可少的新年篇虽迟但到非常感谢读者宝子们的支持欢迎大家多多评论留言，我会认真阅读大家给我的评价哒，如果宝子们有疑问或是我感兴趣的评论我也会及时回复哒～
第36章
宋知蕴走出电视台大门时, 熟悉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了路边临时停车位上。
她快步下了台阶走过去，车子后座的车窗半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一道深色的人影。
宋知蕴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时, 正好对上裴昶投来的目光。
他今天穿得比往常随意许多。头上松松扣着一顶麻灰色的针织冷帽，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漏出来, 落在眉眼边上，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少年气。
红黑格纹的衬衫敞着, 里面叠着一件白色打底衫, 最外层套了件宽松的炭灰色连帽开衫卫衣, 拉链只随意地拉了一半, 露出一截白T恤的领口。下身是一条直筒水洗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清冷。
“辛苦了，芝芝。”他说。
宋知蕴关上车门, 暖气瞬间包裹周身。
她自然而然地往裴昶身边靠了靠, 侧过身把肩颈轻轻抵进他的怀里。
裴昶也没有躲，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接着将十指穿过宋知蕴的指缝, 拢住她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 掌心干燥而温暖，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力道不重不轻。
驾驶座上, 苏衡正在调整后视镜的角度。
裴昕玥坐在副驾驶位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扎着高高的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神采奕奕。
宋知蕴刚坐稳, 裴昕玥就从前座探过半个身子来，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嫂子！你来啦！”
她说着往宋知蕴这边的方向递了一个水杯，“我哥专门让我带的。他说你下班肯定手凉, 让我给你沏了热茶带着。”
“谢谢含章。”宋知蕴接过水杯，杯壁的温度透过右手掌心，传来阵阵暖意。
裴昶等她们寒暄完毕，才微微俯身朝前座的方向说了一句：“出发吧。”
苏衡应了一声，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缓缓驶离电视台门口，汇入了傍晚的车流中。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后，宋知蕴偏头看了一眼裴昶。
许是因为今天工作一天有些累了的缘故，裴昶此时正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明灭交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宋知蕴收回视线，转向前排副驾驶的方向：“含章，行李都拿上了？”
裴昕玥转过头回答，“我们刚刚已经去你那拿啦，现在在后备箱里呢！”。
宋知蕴点了点头，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看向驾驶座的苏衡：“苏衡哥，这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还没回去？是不是被旁边这位老板压榨了？”
她说话的时候朝裴昶的方向微微努了努嘴，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裴昶本来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养神，听到这句话后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宋知蕴一眼。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芝芝，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老板？”
宋知蕴佯装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进行什么严苛的评估。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说的还有些勉强：“好吧，确实不是。冤枉你了。”
前座的裴昕玥听到这番对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肩膀抖得停不下来：“嫂子你太有才了。你看我哥那个表情，我好久没见他这么无奈过了。”
她一边笑一边转回身子去看裴昶，“哥，你也有今天。平时在公司谁不是对你毕恭毕敬的，也就嫂子敢这么逗你了。”
裴昶靠在座椅上，看着宋知蕴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嘴角的弧度也慢慢弯了起来。
他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替她拢了一下垂在肩侧的围巾边缘，动作自然。
苏衡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两人相处的模样，眉眼间也染上了笑意，于是随意解释道：“我家里离得近，开车回去不到两个小时。今天送你们一趟，不耽误。”
宋知蕴听了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那苏衡哥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们说一声。”
“放心吧。”苏衡应了一声。
轿车继续往前驶去，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几乎墨色。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裴昕玥打开了车载音响的开关，一首轻快的民谣在车厢里回荡，前奏的吉他声轻柔又惬意。
宋知蕴正关上手机屏幕重新靠在椅背上。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裴昶也正看向她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交汇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眼睛里却同样带着笑意。
——————
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已是江城的上空。
宋知蕴靠在窗边往下看，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快到了。”裴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偏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江城的地标建筑正在远处亮着暖金色的光。
“先送你回家。”
“嗯。”
宋知蕴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妈妈沈如筠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说夜宵已经准备好了，问她几点到。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回过去。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的震动透过机身传递过来。
廊桥接好之后，宋知蕴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登机箱。
裴昶也站起来，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箱子，自然而然地拎到自己手里。
“我自己来就行。”宋知蕴伸手想拿回来。
裴昶侧了侧身避开她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拿。又不重。”
宋知蕴没有再争，跟在他身后下了廊桥。
到达出口时，姬效泽派来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黑色的宾利停在临时停车位上，司机见他们出来便快步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
宋知蕴站在车边。
晚风拂过面颊，她微微眯了眯眼，闻着空气里隐约飘来的花香。
“上车吧。”裴昶拉开后座车门，手掌护在车框上方。
宋知蕴弯腰坐进去后，裴昶跟着从另一侧上车。
车子发动后平稳地驶出机场，沿着机场高速往市区方向开去。
裴昶微微前倾身子，对司机说了几句。
司机点头应下，又确认了一遍地址，便专心开着车。
车内的暖气渐渐让宋知蕴的指尖暖和起来。
她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光和熟悉的街景。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条种满高大梧桐的林荫道。
绿化带里的香樟和桂花树在路灯下投下婆娑的树影。
车子在一栋白色的独栋别墅前停下。院子比寻常人家宽敞不少，门前有一片打理整齐的草坪。
“到了，进去吧。”
宋知蕴点点头，伸手去够放在一旁的包。
裴昶已经先她一步打开了车门，从后备箱里取出她的登机箱放在门廊台阶前。
宋知蕴跟着下了车，路灯在他头顶投下一圈暖光，将裴昶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
“那我进去了。”宋知蕴轻声说。
裴昶微微颔首：“今天坐了一天飞机也累了，早点休息。”
“知道啦。”宋知蕴弯了弯嘴角，“你们也是。到了发个消息。”
她说完，转身往门廊走去。
走到台阶前时，大门正好从里面被推开。
宋知蕴还没来得及按门铃，就看见妈妈沈如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像是刚从厨房里出来没来得及解下。
沈如筠看到站在门外的女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快步迈下台阶，一把将宋知蕴揽进怀里：“哎呀，宝贝女儿总算回来啦！”
宋知蕴被妈妈搂进怀里。
她把脸埋进沈如筠肩头，声音里透出笑意：“妈，我回来啦！”
沈如筠抱着她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又从眉梢到下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瘦、有没有憔悴。
末了她伸手理了理宋知蕴被风吹乱的围巾，语气又软又心疼：“看着瘦了点，是不是工作又不好好吃饭？”
“哪有，我每顿都吃得很好的。”宋知蕴笑着回了一句，余光越过妈妈肩头，看见爸爸宋思远也从玄关处走了出来。
宋思远比沈如筠慢了半步，刚跨出门槛就见沈如筠在台阶前绊了一下。
他加快了脚步，嘴上还在念叨：“你别着急啊，小心台阶。”
沈如筠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我女儿回来了我高兴还不行吗？”
宋思远没接话，走到母女俩面前，伸手摸了摸宋知蕴的头顶。
他比沈如筠高出一个头，手掌宽厚而温热，掌心落下来时带着父爱的踏实感。
“宝贝，路上累不累？”他问。
“不累，我刚刚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宋知蕴仰起脸朝他笑了一下。
宋思远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侧身往屋里指了指：“我和妈妈怕你饿着，包了馄饨。你妈知道你今天回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的肉和虾，亲手和了馅儿。”
他说到这儿还不忘补了一句，“你快进去尝尝。”
沈如筠听了这话，在旁接了一句：“你别光说我啊，你买的那些零食饮料我可都看到了。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女儿爱吃的。”
“孩子难得回来一趟，是该好好准备。”他伸手朝宋知蕴的方向招了招，“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外头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玄关处的暖光把整个门厅照得亮堂堂的。
墙角摆着一盆水仙, 浅黄色的花苞正含苞待放。
宋知蕴换了拖鞋，跟着父母穿过客厅往餐厅走。
餐厅的灯光比客厅柔和一些，圆桌上摆着三副碗筷。
砂锅正盖着盖子放在桌子中央, 白气从锅盖边缘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带着一股鲜香味。
沈如筠快步走过去, 揭开盖子。
馄饨的香气一下子散开来。
砂锅里骨汤颜色清亮，上头还飘着紫菜和蛋丝。
馄饨皮薄得能隐约看见里面透出的虾仁粉色, 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还烫着呢, 慢点吃。”沈如筠说着, 把汤勺放到宋知蕴面前的碗边, 又顺手将醋碟和辣油碟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宋知蕴在餐桌前坐下，低头凑近那碗馄饨。
温热的蒸汽扑在脸上，带着猪肉和虾仁混合的鲜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里带着满足：“嗯, 好香啊！”
说罢，又抬头看了父母一眼, 眼神亮晶晶的：“果然还是家里好。最爱你们啦！”
旁边的沈如筠听了这话, 眉眼里全是笑意
她在宋知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那把汤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来, 先喝口汤暖暖胃。”
宋知蕴就着妈妈的手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 鲜香味在舌尖上化开来。
宋思远也拉了把椅子在桌旁坐下，他看着宋知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眼底满是笑意。
片刻后也拿起勺子, 从砂锅里舀了两个馄饨放进自己碗里。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
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拉的很长，投在了浅色的墙面上。
宋知蕴吃了几口后，放下汤勺, 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想到裴昶那边应该也到了，便侧过身给置顶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正在吃妈妈做的馄饨。你们呢？」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屏幕就亮了。
裴昶回得很快：「刚到外公家门口。你先吃饭，不用着急回。」
宋知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沈如筠坐在旁边，把她这副神情尽收眼底。
虽没有多问，但还是和宋思远交换了一个‘有情况’的眼神。
——————
姬灏明家与璞玥澜庄相距不过十分钟车程。
此时，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一栋带院子的别墅前。
还没完全停稳时，裴昕玥已经透过车窗看见了站在门口迎接的一行人。
姬效泽、姬灏明、姬妤茉还有舅妈阮疏影，全员出动，齐刷刷地等在门廊下。
车门打开后，裴昕玥还没开口，就被姬妤茉迎上来一把拉住了手。
她和裴昕玥差不多高，此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表姐！我可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呀。”裴昕玥笑着回握住她的手，两个人还是和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姬效泽跟在后面走来。
他停在裴昕玥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慈爱。
“玥玥这丫头，越长越漂亮了。”姬效泽说。
裴昕玥被他这么一夸，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欣喜。
她笑着往姬效泽那边倾了倾身子，笑眯眯地回：“谢谢舅舅夸奖！舅舅你才是越来越年轻了。”
姬灏明穿着深棕色的中式棉袄，站在姬效泽旁边。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时白了些，但整个人精神矍铄。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裴昕玥的发顶，语气温和：“玥玥，有没有想外公呀？”
“当然想了！我巴不得每年都能回外公家过年呢。”裴昕玥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她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
姬妤茉在旁边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也接了一句：“那你就年年回来呗，反正家里房间多得很。”
姬效泽笑着摇了摇头，侧过身往屋里指了指：“好了好了，都别站在门口了。外头冷，进屋里说吧。”
话毕，一群人便陆续往屋里走。
舅妈阮疏影走在最前面，推开门让大家进去。
阮疏影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好，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几岁。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针织衫，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浑身散发着股干练的气质。
等众人都进了门，她笑着开口道：“我估摸着你们这时候该饿了，备了一桌菜。都是些家常口味，垫垫肚子。”
姬妤茉在旁边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我妈做的清蒸鲈鱼可好吃了！”
她说着还不忘回头拉了拉裴昕玥的胳膊，“表姐等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裴昶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正伸手拉下外套拉链。
姬效泽忽然从前面侧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着裴昶，邀请道：“明彻，好久没跟你一起坐坐了。等会儿陪舅舅喝两杯？”
裴昶还没来得及回答，姬灏明已经先一步走来。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驳回了姬效泽的邀请：“效泽你别折腾明彻，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
姬效泽闻言摆了摆手笑了一下：“爸，我就随口一说。果汁早就准备好了，芒果汁、橙汁、苹果汁都有。明彻你想喝哪个？”
裴昶神色如常，抬眼看向姬效泽的方向：“舅舅费心了。我喝橙汁就好。”
姬家的餐厅不小，一张深色的红木长桌摆在正中央，桌面上铺着暗纹的桌旗。
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家常菜：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凉拌木耳、酱牛肉和还有砂锅里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
菜品的分量不大，但每盘看起来都精致又整齐。
姬灏明坐在主位上，左手边依次是裴昶和裴昕玥，右手边是姬效泽和阮疏影。
长桌最末端的椅子上坐着姬妤茉，她正兴致勃勃地跟裴昕玥分享自己最近养宠物的趣事。
姬妤茉边说着边给裴昕玥她夹了一块鱼肉：“表姐你快尝尝，这鲈鱼特别嫩！”
裴昕玥接过来尝了一口，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朝阮疏影竖起大拇指：“舅妈手艺也太好了吧！比外面餐厅做的都好吃。”
阮疏影听到夸奖后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汤呢。”
姬效泽给裴昶添了些橙汁，又举起酒杯随和道：“明彻，你们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别急着走。院子里那几棵腊梅开得正好，你要是喜欢摄影，早上光线最好的时候去拍最合适。”
两人碰了碰杯沿，各自喝了一口。
他放下酒杯，目光又落在裴昶身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医生后来怎么说的？”
裴昶放下手中的果汁杯，神色认真地回答：“恢复得还可以。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姬效泽听完，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那就好。工作别太拼命，身体才是要紧的。”
姬效泽看着裴昶这副难得放松的模样，心里高兴。转而换了一个更轻快的语气，“公司那边的事能放就放，你底下那帮人又不是吃干饭的，别什么都自己扛。”
姬灏明喝了两口汤，放下碗，目光不自觉地往裴昶那多停了两秒。
他在心里掂量了许久，终于斟酌着措辞开口：“明彻啊，你现在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有没有考虑过找个人陪在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倒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外公就是随便问问。你工作忙归忙，个人问题也得稍微上点心。当然，这事急不来，慢慢物色就好。”
裴昶握着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坐在旁边的姬效泽察觉到气氛细微的变化，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地替外甥解围：“爸，明彻这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您这话题跨度也太大了。况且明彻条件摆在这儿，哪用得着咱们瞎操心？”
他说着还朝裴昶的方向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似乎在说‘明彻你吃你的，舅舅替你兜着’。
裴昶对上那道目光后，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旁的裴昕玥忽然放下筷子，抢先开口：“外公、舅舅，你们放心吧。这事儿根本不用操心，我哥他早就找到女朋友了。”
她语气里还带着点邀功的意思，仿佛在说自己掌握了什么独家情报。
她这话一出，整张桌子的目光全都集中了过来。
阮疏影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问道：“明彻有女朋友了？
姬灏明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目光在裴昶和裴昕玥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有些好奇的问：“玥玥，你可别拿你外公寻开心啊。”
裴昕玥被问的反倒来了劲儿，坐直了身子回答：“我哥真的有女朋友了，而且人家女孩子特别好。外公你可不知道，我哥前阵子住院那会儿，人家天天往医院跑，比我还上心。”
姬灏明得到肯定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转成了欣慰：“你什么时候找的？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那姑娘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多大年纪了？”他说到这儿又觉得自己啰嗦，赶紧摆了摆手，“这些都不重要，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反正你喜欢的，外公都支持。”
姬效泽听了也惊讶，放下酒杯侧过身来看向他：“对啊明彻，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也不跟舅舅通个气？”
裴昶刚抬手虚虚掩了一下嘴角，稳住神色回道：“前不久刚确认关系，本来想着过完年再跟家里通气，结果含章提前替我说了。”
“她叫宋知蕴。江城人，在虹台做主持人。”
姬灏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什么，“宋家那个小姑娘？”
坐在桌尾的姬妤茉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激动地接过了话茬：“外公！就是她！宋知蕴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关系特别好！她长得特别好看，人也超级好！没想到啊，兜了这么大一圈，居然成了我表嫂！”
她说到“表嫂”两个字时故意拖长了尾音，朝裴昶挤了挤眼睛。
姬效泽听完后也点了点头，神色里满是认可：“确实没想到你们俩倒是搭上线了。”
“这小姑娘人确实不错。之前来家里做客时我就觉得她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好孩子。”
姬妤茉来了劲儿，兴致勃勃地追问：“她过年也会在江城吗？我可好久没见过她了。”
裴昶被她问的有些措手不及，端起橙汁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回答：“她今年在江城过年。年后有机会的话，带她来见见你们。”
“那行，外公等着。知蕴那丫头，我可有好些年没见了。”姬灏明心中欢喜，眉眼间满是笑意。
裴昕玥在旁边看着这一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裴昶的感情状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外公、舅舅，你们看是不是得谢谢我？要不是我说漏嘴了，我哥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呢！”
裴昶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无奈的笑了笑：“你是故意的吧？”
裴昕玥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当然啦！我这是帮你捅破窗户纸好不好，要不然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外公天天惦记着你的终身大事，你还藏着掖着。”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夜宵结束后, 裴昶和裴昕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兄妹俩在走廊里分开时，裴昕玥仰起脸，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哥, 今晚我可是帮你大忙了。回头记得请我吃饭。”
裴昶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发顶：“知道了。欠你一顿大餐。”
裴昕玥这才满意地转身走了，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回到自己房间, 裴昶反手关上门。他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拿着手机在床沿坐下来。
没过多久, 宋知蕴那果然来了消息：「你忙完啦？」
裴昶嘴角弯了弯, 直接拨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几声后, 那头便接了。
画面里, 宋知蕴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棉质睡衣，正坐在一把浅色木椅上。
她用鲨鱼夹把头发松松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 落在耳侧。
此刻手里还握着一罐面霜, 像是刚抹完还没来得及放下。
“忙完啦？”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今晚吃了妈妈包的馄饨, 真的好好吃。皮薄馅大, 汤底也特别鲜。我连汤都喝完了。”
她眼神亮晶晶的，形容时还不忘凑近镜头，比个赞的手势。
裴昶听着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没有打断, 只是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屏幕上安静地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 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柔和下来。
宋知蕴说完馄饨的事, 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都挺好的，”裴昶回答的很快, “夜宵吃得很热闹，聊天的时候还说到了你。”
宋知蕴正在拧护肤品的盖子，听到这句话后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了看屏幕另一头的裴昶，神色里带着一点意外和好奇：“都问什么了？”
裴昶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目光里漾开一点笑意：“外公和舅舅催着我找女朋友，结果含章全都供出来了。”
宋知蕴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那他们怎么说的？”
“外公和舅舅说他们是看着你长大的，满意得不行。”他目光落在屏幕里宋知蕴微微泛红的脸上，声音软了几分，“所以我跟他们说，年后有机会带你去见见他们。”
宋知蕴有些讶异：“裴明彻，你这算是在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吗？”
“算是吧。不过你别紧张，你也知道他们都很好相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犬吠。
此时已过十一点半。
宋知蕴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轻声开口：“时间不早了，你刚出院不久，早点休息。”
裴昶把手机拿近了些，柔声道：“好，你也早点睡。”
宋知蕴看着他凑近的脸，弯起嘴角：“好啦，晚安。不准偷偷熬夜看文件。”
“嗯，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宋知蕴冲他眨了眨眼，然后朝镜头摆了摆手，“好梦，裴明彻。”
“好梦，芝芝。”
——————
第二天早上九点零七分。
宋知蕴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打开屏幕。
微信置顶聊天框里，裴昶的头像旁边已经攒了几条消息。
她揉着眼睛点进去。
七点零三分，裴昶发来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姬家院子的腊梅沾着晨露。
淡黄色的花瓣在天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枝条舒展的弧度被镜头捕捉下来。
照片下面紧跟着一行文字：「今天天气不错。腊梅开了，和你分享。」
宋知蕴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嘴角自然地翘了起来。
她又往下翻了翻，后面跟着好几条消息：
「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认床。」
「妤茉说这几天江城的集市很热闹，你喜欢买些小玩意儿，什么时候我们也去逛逛。」
宋知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点击对话框，敲了一行文字过去：「刚醒，今天难得可以睡懒觉。你起好早，身体能吃得消吗？最近睡得怎么样？」
裴昶像是刻意等着似的，回复得很快：「七点就醒了，习惯了。最近恢复得不错，刚好起来做一些适度的运动。」
宋知蕴看到这条消息才放下心来。
她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了床。
窗外阳光正好，隔着玻璃能看到楼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桠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宋知蕴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时，沈如筠正好端着一碟刚出锅的葱花饼从厨房走出来。
她抬头看见正在下楼的宋知蕴，立刻扬起了笑脸：“醒啦？快来吃早饭。饼还热着呢，趁热才好吃。”
宋知蕴加快脚步走完最后几级台阶，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葱花饼摞得整整齐齐，边缘煎得微微焦黄；旁边是凉拌黄瓜、红枣小米粥、水煮蛋、还有一小碟剥好的柚子果肉。
宋思远正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在案板上切着包饺子用的葱。
他的动作很快，刀刃落下时发出均匀的笃笃声。
“哎呀，好香！”宋知蕴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葱油饼。
浓郁的香味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的咸鲜味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沈如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宋知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知道你喜欢吃葱花饼，我今天一大早起来现做的。”
“还是家里的早餐丰盛。我在京市有时候就将就啃个三明治，忙起来的话早餐都没得吃。”
沈如筠听到这话，立刻心疼地蹙起眉头：“那可不行。一日三餐最重要的就是早饭，你不吃早饭胃会坏的。”
她伸手给宋知蕴夹了一块黄瓜，接着说：“刚好这几天回家，妈天天给你做早饭。”
宋知蕴被这话说得鼻头微微泛酸，低头又咬了一口葱花饼，高兴的说：“妈你真好。”
沈如筠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摸了摸宋知蕴散落在肩上的头发，静静地看着女儿吃早餐，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十点半左右，门铃响了。
宋知蕴听到动静后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走向玄关。
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大伯宋建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外套，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两盒包装精美的年货。
穿着暗红色的羊毛大衣的大伯母紧随其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喜庆。
堂哥宋远洲走在后面，一只手提着果篮，另一只手扶着正牵着自家女儿小汤圆的堂嫂林薇。
小汤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脑袋上扎着两个小丸子，眼睛圆溜溜地四处张望着。
“大伯！大伯母！堂哥！嫂子！快进来快进来！”宋知蕴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声音里带着些雀跃，“外面冷吧？快进屋暖暖！”
宋建国进屋后，先拍了拍宋知蕴的肩膀：“知蕴又漂亮了！老宋，你女儿是越来越出息了。”
宋思远正在厨房门口帮忙摆放碗筷，听到声音后擦了擦手走出来，笑着迎上前：“大哥！你们可算来了！快进来坐，别站门口。”
说罢又往前走了两步，接过宋建国手里的年货，“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人来就行！”
“过年嘛，空手怎么好意思来蹭饭。”宋建国笑着回了一句，换好拖鞋往客厅走。
这时，宋知蕴蹲下身准备和小汤圆说话。
小姑娘仰着脑袋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眨了两下。
宋知蕴被她这副模样萌得心都要化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红包封面上用金线印着“岁岁平安”四个字，捏在手里有些厚度，捏在手里有些厚度。
她将红包轻轻塞进小汤圆羽绒服外面的小口袋里，声音放得软软的：“小汤圆，新年快乐呀！这是姑姑给你的压岁钱，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小汤圆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多出来的红包，抬头看了看宋知蕴，跟着笑了起来：“谢谢姑姑！”
宋知蕴觉得自己心脏都被击中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汤圆头顶那两个小丸子：“小汤圆真乖~”
这时候宋思远也走了过来，手里同样捏着一个红包。
他弯腰凑近小汤圆，带着长辈特有的宠溺：“来来来，叔公也给我们小汤圆准备了红包。小汤圆，叫叔公好不好？”
小汤圆认得宋思远，于是没有犹豫，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叔公！”
宋思远被她这声喊得眉开眼笑，把红包塞进她另一个口袋里，应了声：“诶，小汤圆真乖！”
林薇在旁边笑着道了谢，又低头教小汤圆：“汤圆，还应该说什么呀？”
小汤圆歪着脑袋想了两秒，然后朝宋思远和宋知蕴的方向鞠了一躬，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谢谢叔公！谢谢姑姑！新年快乐！”
宋知蕴被这突如其来的鞠躬礼逗得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小汤圆的脸蛋：“我们小汤圆怎么这么可爱呀！”
爷爷和奶奶是跟在大伯他们后面进的屋。
老太太今天穿着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爷爷虽然走路慢了些，但步伐依然稳健。宋知蕴赶紧迎上去扶着奶奶的胳膊：“奶奶、爷爷，新年好！”
奶奶握住宋知蕴的手拍了拍：“好，好，都好！我们知蕴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没有没有，奶奶，我吃得可多了。”宋知蕴笑着回了一句，扶着奶奶在沙发上坐下，又转身给两位老人端了热茶。
一大家子人聚在客厅里，沙发坐得满满当当。
电视里正放着某档春节特别节目的重播，声音开得不大，背景音乐和主持人拜年的声音混在一起，给整个客厅添了一层热闹的背景音。
小汤圆坐在林薇腿上，手里攥着刚才收到的两个红包，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宋知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侧过身和她说话：“小汤圆今年几岁啦？”
小汤圆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又仰头看了看林薇，得到妈妈的鼓励后才回答：“五岁了！”
“五岁啦？那上幼儿园了对不对？”宋知蕴又问。
小汤圆用力点了点头：“我上中班了！我还会背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她背了两句就卡住了，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最后哼唧了一声把脸埋进林薇怀里不肯出来了。
全家人都被她这副害羞的模样逗笑了，客厅里的笑声此起彼伏。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很萌的小汤圆限定出场
第39章
午饭是全家出动准备的。
沈如筠和周慧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宋知蕴被派去帮忙洗菜，宋卓远和林晓在客厅陪爷爷奶奶聊天，宋思平和宋思远负责摆桌椅碗筷。
大伯母周慧端着一锅腊味煲仔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 小汤圆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跟兔子布偶对话。
她闻到饭香, 立刻转过头来，小鼻子动了动：“好香呀！”
宋知蕴帮妈妈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桌：白切鸡、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腊味煲仔饭、上汤娃娃菜、蒜蓉粉丝蒸扇贝, 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土鸡汤。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菜色荤素搭配。
一大家子人围着圆桌坐下, 说话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一顿饭吃得好不热闹。
饭后，爷爷和大伯、宋思远一起搬了椅子坐到院子里泡茶。
午后的阳光不烈，暖融融地铺在藤椅边缘。
铁观音的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宋知蕴没有去打扰他们, 而是留在客厅里陪小汤圆玩。
小姑娘对什么都好奇，先是盯着茶几上的干果盘研究了好一会儿, 然后被宋知蕴手机里裴昶发来的那张腊梅照片吸引了注意力：“姑姑, 这是什么花呀？”
“这个呀，”宋知蕴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是腊梅。这种花冬天开的, 味道很香。你看它长在树枝上, 一小朵一小朵的，是不是很好看？”
小汤圆认真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好看！姑姑, 我可以闻一闻吗？”
宋知蕴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照片闻不到味道啦。不过等天气暖和了，姑姑带你去公园里看真花, 好不好？”
“好！”小汤圆高兴地应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看宋知蕴手机里的照片。
下午四点左右。
沈如筠从厨房里端出了一大盆调好的饺子馅。
她将不锈钢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从旁边搬来几块干净的面板、一袋面粉和一摞擀好的饺子皮：“来来来，包饺子啦！今年人多，咱们得多包一些，留到明天早上煮元宝。”
全家人立刻响应，搬了椅子围坐到茶几旁边。
大伯母和奶奶最先动手，两个人各自拿起一张饺子皮，舀馅、捏褶，动作又快又利落，没几秒就出来一个圆鼓鼓的饺子。
宋思远也挽起袖子坐了下来，他手法熟练，包出来的饺子大小匀称，模样好看。
宋建国坐在对面，拿起一张饺子皮端详了半天，又看了看其他人手里的成品，然后试探性地舀了一勺馅放在皮子中央，笨拙地捏合边缘。
他捏了左边右边漏了，捏了上边下边开了，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封住口，放在面板上时已经歪歪扭扭地瘫成了一团，完全看不出饺子的形状。
旁边的小汤圆坐在林薇腿上，一直安静地看着大人们包饺子。
她歪着脑袋仔细端详了宋建国刚刚完工的作品好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指着那个饺子开口了：“爷爷，你包的像剑龙！”
宋建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奇形怪状的饺子。
饺子边缘皱巴巴地挤成一团，中间鼓起来一个突兀的包，确实有几分像某种史前生物。
他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大家都忍笑忍得很辛苦，于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爷爷确实不擅长包饺子！小汤圆你给爷爷打个分？”
小汤圆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竖起一根手指：“一百分！因为剑龙很厉害！”
童言稚语又把一桌人逗得前仰后合，宋建国也乐得眉开眼笑，把那枚‘剑龙’饺子单独放在面板一角。
“这一只我要留着，明天早上自己吃掉。”
包到一半时，小汤圆忽然又冒出了一个问题。
她仰着脑袋看向正在捏饺子的沈如筠，奶声奶气地说：“叔婆，有饺子的话，那有没有小笼包呀？小笼包长得圆圆的，好看。”
沈如筠被她问得心都化了。
她放下手里的饺子皮，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小汤圆的鼻尖，宠溺的说：“当然有小笼包啦。小汤圆想吃小笼包？叔婆现在就给你包。”
沈如筠说着重新拿了几张饺子皮叠在一起，先用擀面杖将它们擀得更薄一些，然后舀了小半勺馅料放在正中央，手法灵活捏出细密均匀的纹路。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不到三分钟就包好了五个小巧玲珑的小笼包。
虽然比不得外面店里卖的精致，但每一个都圆润可爱。
她把五个小笼包整齐地码在面板一角，特意用一小块纱布盖住防止风干。
然后转回身来低头看着小汤圆，语气温柔：“小汤圆，这五个小笼包是叔婆专门给你包的，留到晚上当作你的晚餐，好不好呀？”
小汤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重重点头：“好！谢谢叔婆！”
她说完又伸手指了指那五个小笼包：“我要把最好看的那个留给爷爷，因为他今天包的剑龙也很好看！”
宋建国笑得手里的饺子皮差点掉地上，嘴上却还在犯嘀咕：“这小丫头，净会哄爷爷开心。”
全家人听到这话又笑作一团。
大约六点半，饺子包了满满三大盘。
沈如筠和周慧端着两盘先下锅煮，剩下的留到除夕守夜时再吃。
宋知蕴趁着家人都在忙活的间隙，走到客厅角落，掏出手机对着茶几上那盘还带着面粉痕迹的饺子拍了一张照片。
她把那张饺子的照片发给裴昶，配了一行字：「全家总动员，包了三大盘。猜猜哪个是我包的？」
裴昶回得很快，像是正好拿着手机。
他先是回了一条：「最右边那盘，第三排第一个。褶子收得最整齐的那个。」
宋知蕴看到他竟然准确猜中了，惊讶地挑了挑眉，正准备打字追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裴昶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因为你包饺子的时候习惯收口多捏一道褶。之前你在我家包过一次，我记得。」
宋知蕴看着那行字，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好一会儿。
客厅传来小汤圆兴高采烈喊“奶奶我要吃小笼包”的声音。
她垂下眼睫，打字回复：「原来你连这个都记得。」
「嗯。你的事我都记得。」
「你那边呢？晚上怎么过？」宋知蕴问。
裴昶回：「外公在写春联，舅舅在帮忙研墨，含章在旁边捣乱，把对联贴歪了两次。」
宋知蕴看到‘贴歪了两次’那几个字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把笑意压下去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周围。
幸好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了一行字：「发我发我，我要看含章怎么捣乱的。」
一分钟后，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弹了出来。
画面里裴昕玥果然正踩在一把木椅上跟春联较劲，姬效泽在旁边扶着椅子腿笑得无奈。
宋知蕴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两遍，才把手机屏幕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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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热气混合着饭菜的香气，从推拉门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沈如筠揭开最后一个砂锅的盖子，白气裹着鲜味腾空而起。
“差不多啦，都别站着啦，端菜端菜！”大伯母周慧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洪亮又利落。
小汤圆原本正趴在茶几上给布偶兔穿衣服，听到动静立刻蹦起来，踮着脚尖往餐桌方向跑：“叔婆！我的小笼包！”
宋知蕴笑着跟上她，俯身把那碟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端到小姑娘面前：“小笼包来啦，专门给我们小汤圆蒸的，还热着呢。”
一时间，整个餐厅都热闹起来。
热气在暖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混着年夜饭特有的烟火气。
宋知蕴等人群都落了座，才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碗筷，又抬眼扫了一圈围坐在桌边的家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温热的情绪。
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满桌的菜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自然地切到微信界面，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她把照片发过去，打了一行字：「分享年夜饭~」
对面也回了一张丰盛的年夜饭照片，然后紧跟着一条：「跟一张。年夜饭很丰盛，多吃点。」
宋知蕴回：「你也是。」
回复完后，她顺手打开朋友圈。
最顶上地一条是徐穗宁发的红烧肉特写，配文是「妈说这道菜叫红红火火」。
她点了个赞，又翻了翻其他人的动态，然后回到自己的编辑界面。
她把刚才那张年夜饭的照片贴上去，想了想配了三个字：「年夜饭。」点击发送。
收起手机时，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动筷子了。
大伯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爷爷的方向举了一下：“爸，这一杯敬您，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爷爷笑眯眯地端起自己的小杯，杯沿在大伯的杯身上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好好好，大家都健康，都长命百岁！”
宋建国和宋思远这边开了酒，沈如筠则给小汤圆的杯子倒了些果汁：“小汤圆喝这个。”
“谢谢叔婆！”小汤圆双手捧住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抬起头冲沈如筠露出一个沾了橙汁的笑脸。
宋知蕴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放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在舌尖化开。
旁边的奶奶正在跟大伯母聊邻家阿姨的孙子今年考上了什么大学，爷爷和大伯碰杯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知蕴呀。”
宋知蕴回过神来，抬头看见奶奶正隔着半个桌子看向她。
老太太手里还攥着筷子，眼神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关切：“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爸妈又不在身边，平时吃得惯不惯？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奶奶你放心，我住的小区安保特别好，吃饭也规律。”宋知蕴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而且台里食堂的菜还挺合我胃口的，我经常跟同事一块吃，不会饿着自己。”
奶奶听完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那就好。不过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才好。”
她这话说得随意，带着长辈随口念叨的关心，没有太多催促的意思。
但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堂嫂林薇先接过了话头，语气自然地替宋知蕴解围：“奶奶您别操心，知蕴这么优秀，追求她的男孩子肯定不少。这种事讲究缘分，急不来的。”
大伯母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语气不紧不慢地跟着附和：“是啊，现在的小姑娘都独立得很，知蕴有事业有收入，根本不用为这种事着急。找对象讲究的是合适，遇到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知蕴你听伯母的，千万别将就。”
宋知蕴本来正端起果汁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余光就察觉到妈妈朝宋思远递了一个眼神。
那一眼极快，在座的其他人几乎都没留意到。
但宋知蕴的座位正好斜对着沈如筠的方向，她看得清清楚楚。
沈如筠感受到宋知蕴在看她，轻轻眨了眨眼。
宋知蕴被看得耳朵发烫，连忙收回视线假装专注地夹菜。
沈如筠碍于一桌子人都在，没有继续追问，留给她一个‘回去再聊’的眼神。
桌对面的宋思远被沈如筠那一眼弄得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放下酒杯，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沈如筠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先吃饭。”
宋知蕴努力平稳地咽下嘴里的菜，又夹了一筷子白切鸡。
大伯母还在跟奶奶讨论小汤圆明年上大班后要不要报个兴趣班，堂哥正给小汤圆夹第二只虾。
爷爷跟大伯碰完第三杯，话头稍微歇了歇，正好把视线落到宋知蕴身上。
“知蕴啊，”爷爷的声音不高不低，“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谈恋爱的事不急，但要是真有合适的，也可以跟家里说说。”
他说到这停顿了会，接着又摆摆手，“当然啦，爷爷不是催你，就是问一嘴。”
这句话像一个轻轻落地的石子，在桌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宋知蕴放下果汁杯，正了正身子。
她本来想过几天再跟家里提这事，毕竟刚在一起没多久，很多事还没完全稳定下来。
但刚才妈妈的眼神和爷爷的关切，让她觉得再掖着反而显得刻意。
“其实……”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餐桌上原本细碎的交谈声都低了下去。
“我有男朋友了。前段时间刚在一起的。”
她说完，桌上忽然安静了几秒。
大伯第一个反应过来：“哎哟！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过？”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满是好奇。
大伯母立刻在桌下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低声嗔怪：“你急什么，让孩子自己说。”
说完她又转向宋知蕴，语气温和，“知蕴你别理你大伯，他就是操心惯了。男孩子是哪里人呀？做什么工作的？”
“他是京市人，工作的话，算是开了公司的吧。”宋知蕴说。
“在京市开公司？那条件应该不错。做什么行业的？”宋思远关切地问。
“科技和投资都有涉足。公司规模很大，他平时工作也很忙。”宋知蕴回。
爷爷这时候也来了兴趣，凑过来问着：“京市开大公司的，姓什么？说不定你爷爷我以前还听说过呢。”
“他叫裴昶。屹恒集团的裴昶。”
宋思远的手停在半空，酒杯里的酒液微微晃荡了一下。
爷爷有些惊讶，像是不太确认自己听到的名字。
大伯反应过来一拍桌子：“你之前那档节目请的那个裴昶？我看过那期节目！”
宋知蕴点了点头。
“屹恒可是行业龙头啊。”大伯转过头看了宋思远一眼，“老宋你应该知道吧？我有个老朋友上次还跟我说想跟他们合作来着。”
宋家虽然也是江城有头有脸的家族，经营规模不小，但与屹恒这种体量的商业帝国比起来，确实还有距离。
宋思远放下酒杯，思索一会：“屹恒我确实知道。我听说裴昶这个人很低调，不怎么在公开场合露面。他在业内的口碑不错，稳扎稳打的风格。”
大伯母像是想起了什么，也跟着搭上了话：“哎哟，就是上你节目的那个小伙子吧？那期节目我也看了，长得确实精神，讲话也很有条理。”
宋知蕴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侧身转向了宋思远，“他外公是姬爷爷，之前有一年我们去姬叔叔家做客，他正好也在，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姬叔叔的外孙？”宋思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就是那天在花园凉亭里坐着的那小伙子？”
他看向沈如筠，“你记不记得？你当时还跟我说这年轻人气质不错。”
“记得。”沈如筠终于开了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
宋知蕴有些意外：“妈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长得又高又好看，说话也温温和和的，我当时还跟你爸说呢，这小伙子谁家的，瞧着就有教养。”
爷爷摆了摆手：“好啦好啦，知蕴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好。钱不钱的都是次要的，人品好、性格好才是要紧事。”
“对对对，”奶奶也连连点头附和，“我听你妈说，这小伙子脾气好，家里条件也不错。你们俩能聊得来，过得到一块儿去，我们就放心了。”
大伯母在旁边拿起公筷给宋知蕴夹了一块鸡肉：“知蕴别紧张，我们就随便问问。你从小就懂事，选人的眼光肯定差不了。”
宋知蕴接过鸡肉，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其实他性格真的挺好的，没什么老板架子，平时也很会照顾人。”
她犹豫了一下，“他今年刚好也回外公家过年了，如果大家方便的话，我想带他来家里坐坐。”
“当然方便！”沈如筠第一个接了话，“人家大老远来江城过年，该请人家吃顿饭。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宋思远也跟着接了话，“是啊。正好初三家里没什么安排，如果他那边方便的话，邀请他来吃顿饭。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就是简单见个面，不用紧张。”
奶奶在旁边乐呵呵地补充了一句：“那我要提前把你爷爷最好的茶叶翻出来，待客可不能怠慢了。”
这时候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小汤圆忽然开口了。
她歪着脑袋看向宋知蕴，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小笼包：“姑姑，你的男朋友会给我带小饼干吗？”
宋知蕴愣了一下，然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逗得破涕为笑：“会的，姑姑让他给你带很多很多小饼干。”
小汤圆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专注地对付她手里的小笼包了。
电视不知什么时候被谁调高了音量。
春晚的前奏混着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正在客厅里回荡。
宋知蕴重新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邀请裴昶：「我爸邀请你初三来家里吃饭。他们都很想见见你。」
作者有话说：
见家长倒计时复合之后就是这么速度起飞～
第40章
宋知蕴发出那条消息时, 裴昶正坐在客厅里陪外公姬灏明下棋。
灯光在棋盘边缘的木纹上铺开一层暖黄，裴昶坐在姬灏明对面，手边搁着一杯尚有余温的铁观音。
他右手指尖捏着一枚黑子, 悬在盘面上方迟迟未落，目光定在左上角那片还未定型的局势上, 细细盘算着下一步的走向。
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开得不大，主持人正在念着下个节目的串场词。
姬妤茉和裴昕玥并排坐在沙发上, 中间放着一大袋打开的薯片。
节目刚切过来, 姬妤茉忽然放下薯片, 语气激动地嚷道：“等一下等一下, 这个明星我认识。”
她指着屏幕里走出来的那位男演员，声音拔高了半度，“他前阵子那部剧我追完了, 演得特别自然, 就是结局太虐。表姐你看过没？”
裴昕玥偏头瞟了一眼，嚼着薯片含糊地应声：“好像刷到过片段, 是不是那部挺火的古装？他戏里造型确实好看, 不过我最喜欢他前年那部民国戏。”
姬妤茉立刻来了精神，整个人往裴昕玥那边凑了凑：“对对对！那部我也看了！他军装一穿，往那儿一站, 谁看了不迷糊啊！”
说着她自己先笑起来, 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砂糖橘。
这边裴昶终于落下一枚黑子，落点精准, 边缘紧紧压住白子的气口。
姬灏明低头审视片刻, 不紧不慢地拈起白子应对，棋子落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明彻，你这一步走得够刁的。”姬灏明的语气平缓, 尾音带着点笑意。
裴昶没有马上接话，目光在棋盘上流连几秒，才抬眸看向外公：“外公教得好。”
姬灏明听了，笑着摇摇头，也不拆穿他，只将手指伸进棋盒里拨了两下，拣出一枚白子在指间慢慢捻转。
裴昶并不催促，静静靠在椅背上等着，视线重新落回棋盘上那片星罗棋布的局势。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一震，随即亮起屏幕。
宋知蕴的消息弹在锁屏界面上，裴昶扫了一眼备注名，顺手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光映在他微微低垂的眼睫上，他快速读完那行字，指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姬灏明抬眼看了他一眼，将他嘴角那抹弧度尽收眼底。
裴昶把手机放回桌面时，屏幕还没来得及熄灭。
裴昕玥正好起身过来倒水，路过时余光扫到那个熟悉的备注名，随即露出一副“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冲裴昶挑了挑眉。
倒完水回到沙发，姬妤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
裴昕玥朝棋盘方向努努嘴，用气音说了句什么，姬妤茉眼睛微微睁大，又赶紧把表情收住，假装继续看电视。
棋局又走了几手。
裴昶趁着姬灏明思考的间隙，再次拿起手机。
屏幕上已经多了两条新消息，宋知蕴问他正在做什么，紧接着又问棋下得怎么样了。
裴昶没打字，直接点开相机对着棋盘拍了一张。照片里木纹棋盘上黑白交错，边缘还入镜了一小截姬灏明搭在桌沿的手指。
他把照片发过去，回道：「和外公下棋。局势焦灼，胜负难料。」
宋知蕴那边回得很快：「外公棋力很强吧？裴总有没有被虐？」
裴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又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回了一句：「暂时还扛得住。」
发完，他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上。
客厅里的春晚已经演到语言类节目，姬妤茉和裴昕玥被一段小品逗得前仰后合，两个人笑成一团。
也不知过了多久，电视机屏幕上显示着23:58。
姬灏明朝屏幕方向瞥了一眼，主动拢了拢棋盘上的局面：“这盘先搁着吧，大过年的，不差这一局。”
裴昶放下棋子，点头应道：“好。明天再下。”
裴昕玥早已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望着新年的夜景。
电视里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主持人语速明快地领着全场倒数：“十、九、八——”
裴昶的手机又亮了，屏幕上跳出宋知蕴发来的四个字：「快十二点了。」
而宋家客厅里的热闹劲儿，跟姬家那头大同小异。
爷爷奶奶十分钟前回房休息了，留下的都是精力还撑得住零点的大人。
沙发上，大伯母正和堂嫂林薇凑在一起刷短视频，堂哥宋远洲侧身跟宋思远聊着什么，大伯宋建国站在窗边往外张望。
小汤圆已经趴在林薇腿上睡着，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又轻又匀。
沈如筠系上围裙，蹲在茶几旁把包好的饺子一盘一盘往厨房台面上码。
电视屏幕上的春晚直播已切到倒计时画面，主持人站在舞台上，音响里传出整齐的倒数声：“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客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大伯率先举起酒杯，跟堂哥碰了杯沿。
宋思远揽着沈如筠的肩膀说了句什么，沈如筠偏过头笑着回了一句。
电视里烟花炸开的音效与主持人的贺词交织在一起。
宋知蕴正打算发信息，手机屏幕却抢先一步亮了起来。
「新年快乐，芝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眼里漾满了笑意飞快敲字：「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我们裴总越来越帅。」
发完，还附上一个烟花炸开的动图表情包。
裴昶那边似乎正拿着手机，几乎秒回：「那就祝芝芝岁岁欢喜，年年有我。」
宋知蕴指腹在屏幕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干脆把手机举起来挡住半张脸。
「裴总什么时候偷师的？讲情话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大概是爱一个人就会无师自通吧。」
宋知蕴被这句话噎得耳根腾地烧起来，直接把手机翻扣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
可刚平复下来，又忍不住拿起来把那条消息重新读了一遍。
她正盯着屏幕出神，沈如筠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喊她：“知蕴！饺子好了！要不要帮你调个蘸碟？”
“要！多放点醋，一点点辣。”宋知蕴应了一声，终于舍得放下手机，起身往餐桌那边走。
饺子香气在餐厅里漫开。大伯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含糊着赞道：“这个馅调得好，鲜！”
堂哥也夹了一个，说叔母调馅的水平一年比一年高，明年怕是要开饺子馆了。
宋思远在一旁笑着接话：“开什么饺子馆，开早茶铺子还差不多，沈如筠包的虾饺才是一绝。”
沈如筠被夸得不好意思，摆摆手让大家别瞎起哄，低头又往宋知蕴碗里添了两个。
宋知蕴夹起一个饺子，蘸了料汁送进嘴里。
温热的汁水在齿间绽开，她满足地眯起眼，掏出手机对着自己面前的碗拍了一张。
刚拍完，就看见徐穗宁的聊天框跳到了列表最顶端，显示有三条新消息。
对方连着发了两段语音加一张照片，照片里也是一盘饺子，旁边搁着红油蘸料和一双筷子。
徐穗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俏皮的语气：「你肯定也在吃饺子对吧？我猜你妈也包了元宝馅。」
下一条紧跟着：「你吃完快点回我，我在做红包封面，给你也留了份。」她似乎正嚼着饺子，声音有些含糊。
宋知蕴笑着回了一段语音：「我刚吃了，我妈调的馅绝了。红包封面留一个给我，我要小猫的。」
景书让那边也发来文字：「知蕴新年快乐，代我向裴总问好。」
宋知蕴一一回复完，才关掉手机。
沈如筠又端了一盘新出锅的饺子过来，招呼大家再来几个。
宋知蕴又吃了两个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由衷地叹了口气：“满足了。”
等到大家陆续回房洗漱休息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出头。
宋知蕴换了睡衣躺上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鬼使神差点开了裴昶的聊天框。
「你睡了吗？我睡不着，可能是刚吃完饺子太兴奋了。」
她原本以为这个点裴昶早就休息了，消息发出去也就当个睡前习惯。
没想到屏幕几乎是立刻亮起来的，裴昶回了：「还没睡。外公他们刚都回房了，我也正要躺下。」
紧接着又来一条：「睡不着？要不要见一面？」
宋知蕴盯着屏幕愣了几秒，随即坐直身子，把手机拿近又看了一遍。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打字回过去：「现在？」
「嗯。我现在开车过去，你在家等我就行。」
宋知蕴心里一阵雀跃，几乎是弹跳着下了床，膝盖在床沿上磕了一下也顾不得疼，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拉开衣柜门。
衣柜里挂着几件她从京市带回来的冬装，还有两件是回家后沈如筠新买的。
她站在前面来回扫了好几遍：先拎出一件奶白色高领毛衣比了比，觉得太素；又换上一件灰色短款羽绒服，照照镜子又嫌太普通。
她焦躁地在房间里转了个圈，最后还是选择了黑色长款大衣搭配浅燕麦色的羊毛连衣裙。
她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把头发从大衣领口里拨出来，又拿根皮筋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打扮好后，她小心翼翼推开卧室门，沿着走廊往楼梯走。
客厅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留走廊尽头一盏壁灯。
下到玄关蹲下穿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么晚了，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出门？”
宋知蕴动作一僵，回过头，看见沈如筠端着水杯站在走廊与餐厅之间的拐角处。
“……妈你怎么还没睡？”
沈如筠不紧不慢地走到茶几旁放下水杯，目光在宋知蕴身上扫了一圈，微微挑眉：“我下来喝个水。倒是你，大半夜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家里进小偷了。”
宋知蕴站在原地，有种被当场抓包的局促……
她抿了抿嘴唇，老实交代：“就……出去一小会儿，透透气。”
沈如筠看着她那副表情，不再追问，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地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开心就好。”
宋知蕴心里那块石头顿时落了地，脸上立刻扬起笑意：“嗯！谢谢妈！”
她快步出了门，又在门口顿了一下，回头朝沈如筠挥了挥手，这才轻轻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事没更新，所以今天赶着来得早点～今天是小情侣偷偷约会被妈妈当场抓包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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