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包庇 “朕若要黑


    “朝堂重地, 岂容外宫妃嫔踏入。将贵妃送回去。”


    喊“贵妃到”的内侍扑通跪地,瑟瑟发抖。


    他还当陛下肯定会乐意见贵妃。还好及时拦住了贵妃。


    有祥请她回去。


    “贵妃勿要为难奴婢。”


    王静姝不睬有祥。


    她跪在大殿廊下,朗声道:“妾特来向陛下请罪。”


    郑太后喜上眉梢。


    众臣震惊不已。


    在这之前李福琰还淡定非常, 但眼下他面色冷峻生寒。


    吼道:“有祥。”


    “贵妃心有愧疚, 来请罪, 陛下拦着作何?”


    郑太后紧随其后道:“莫非陛下要当着满朝大臣的面, 不分是非, 黑白颠倒不成?”


    “朕若要黑白颠倒,郑太后你当如何?”


    他也不是非当这个明君不可的!


    不止满殿倒抽气声。


    纵使心知肚明他的心意。王静姝眼下依旧意外。


    来不及想更多,她赶忙道:“陛下, 妾是来给祝娘她们求情的。”


    她可不是来送死的好吧。


    议政殿的两头远得很。


    王静姝看清他都费劲。


    怕他听不清, 她又扯着嗓子喊了遍:“求陛下饶过祝娘她们!”


    李福琰当然是听见了的。


    脸绷更紧, 咬牙道:“传。”


    王静姝还是头一回来议政殿。


    她只听过曦宝给她讲。议政殿多大,百官排排站得多直, 陛下坐得多高。


    还的确挺高的。


    头戴旒冠, 白玉珠帘后的脸朦胧又肃穆。


    陛下这副打扮,王静姝见过。只不过当时是在她的殿里, 她以为他是来摆谱的,只想打发他,当时多看一眼都嫌烦。


    但眼下,她竟然想多看两眼。


    想拨开那白玉珠, 看个仔细。


    王静姝知道他也在看自己。


    她弯唇一笑。


    真的只是一笑。


    那笑容消失得太快, 李福琰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等拨开一点旒珠, 确认是他看错了后, 陛下的脸顿时更黑。


    “贵妃有何话说。朝堂之上,不容你耽误。”


    王静姝跪下行礼,听到这话, 又抬头,怔怔望着他许久。


    久到李福琰以为是自己的话把她吓到了。


    也好。


    “既然没话说,速速退下吧。”


    “启禀陛下,妾有话说。”


    “若是为这三个婢子开罪,那你也不必废这个口。三人罪无可赦,该死。”


    “陛下就不能通融一二?”


    清丽丽的声音在大殿内盘旋。


    “不能。”


    郑太后抓住机会开口:“贵妃不问三个奴婢犯了何事,却第一时求情,可是因为贵妃知情?”


    “妾的确知情。”


    “你勿要为她们脱罪胡说八道。”陛下道。


    “妾没有胡说八道。祝娘是先帝时宫里的尚宫。薇儿当过杀手,素儿她也杀过人。”


    “大胆贵妃,胆敢包庇罪犯,甚至将其带入宫来。你该当何罪!”


    郑太后转头瞧陛下:“陛下可是听清了?贵妃此举胆大包天,恶劣至极,不知陛下打算如何治罪贵妃?”


    李福琰:“贵妃有何话说?”


    “妾有话说。”


    “任何原因都无法抹消贵妃今日之罪!”


    郑太后厉声道。


    这是要和她鱼死网破。


    朝堂陛下说了算。王静姝一眼都没瞧郑太后,冲陛下又磕了个头。


    “贵妃起身回话。”


    要给她个蒲团,她一定再坚持跪跪。


    但大殿的地砖坚硬又拔凉。


    王静姝起身。


    郑太后利眼猛地转向陛下。


    好呀,这是摆明了要袒护他的贵妃。


    今天要让贵妃逃脱,从此前朝后宫再无她郑太后半点地位,郑家也得走王家和崔家的后路。


    “陛下对贵妃还真是情深义重,莫非在陛下心中,情爱比国法纲纪更为要紧吗?”


    王静姝不用猜也能知道。


    不论陛下答什么,郑太后都会反驳,陛下也都会落下风。


    “回太后。妾生产时伤了身子,跪久了怕是不等治罪,妾明日怕也是一病不起,陛下是才体谅妾。太后若是觉得妾这个公主的生母,连站着都不配,妾跪着便是。”


    说着,贵妃又跪下。


    谁不知道贵妃前不久才查出来身子亏乏,这辈子都没法生育。


    而贵妃是为了生下公主落下的病根。


    就是真的定了罪,撤去了贵妃头衔,那好歹也是安乐公主的生母,也得给其留三分颜面。


    更何况还没定罪,贵妃还是贵妃。


    大覃无后,贵妃等同于正妃。


    郑太后此举传扬开去,那必落个刻薄寡恩的罪名。


    御史台记录那就更难听了。


    “你……”


    郑太后向来在乎自己的名声。


    但她眼下若是再让贵妃起来,同样伤颜面。


    郑太后正愁要怎么办。


    陛下已经道:“扶贵妃起身。”


    李得劲“蹬蹬蹬”去扶。


    明知道贵妃在装腔作势。


    李福琰看着她羸弱的身形,想到她生曦宝时的惨状,也心痛得不行。


    “朕的贵妃,何须旁人指手画脚?”


    陛下先前当着郑太后的面还是装一装孝子的。


    今日为了贵妃,却是直接和郑太后撕破了脸。


    众臣好怕陛下跳起来直接砍了在场所有姓郑的。要知道当今圣人本来就是个噬血的,前十年只是装得像个贤王罢了。


    今日一旦破戒,往后陛下怕是不会再隐忍。那将会是怎样一副血雨腥风。


    好在郑太后没再多言。


    只是神情越发阴厉。


    王静姝被扶起来。


    “妾之所以留她们在身边,当时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妾能看出来她们都是好的,在妾身边的这些年,她们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对待妾和公主忠诚又贴心。第二个原因是妾需要她们。”


    王静姝一顿,又接着说:“素儿跟着妾最早,妾知道潜邸生存不易,才带上了她。潜邸时常有凶险,妾记得当初陛下时常不在府邸,一去就是多日。贼人偷进府邸,妾好几回都差点性命不保,就从牙子手里买了一个身手了得的,就是薇儿。后来妾有孕后,又寻摸了祝娘,她是从宫里出来的,妾看中她有防人的经验。这些年公主平安长大,祝娘和薇儿功不可没。”


    贵妃没哭没闹,就是正经说完了这些话。


    但众臣却听出了贵妃的不易。一个弱女子在后院讨生活,尤其陛下还是六王时自身都难保,那六王府后院可想而知多惨烈。


    贵妃活到现在怕都是她命硬。


    王静姝要奴婢,当然得告知他,包括几人的来历。是以李福琰都知道。


    他也知道她选她们是因为用得着。


    但眼下听到这些话,陛下只怪自己没用,竟然用了十年之久,他要是早点到今天,贵妃也不用胆战心惊这么多年。


    他还想将先皇和二皇子三皇子他们拉出来鞭尸!


    郑太后眼瞧着贵妃能说会道,对自己越发不利。


    她道:“贵妃难道以为这些话能抹平她们犯下的罪孽吗?那京狱里杀人如麻的罪犯岂不是也能商量放了?又置大覃律例于何地?”


    王静姝冲郑太后行一礼,才开口:


    “太后说得是。可倘若她们三个并非无恶不作,当初所为皆为情有可原呢?”


    郑太后志在必得一笑:“那贵妃倒是说说,她们怎无辜了?”


    祝娘三人倒是和她说了的。


    但王静姝并不确定郑太后查出了多少。


    她眼下也没法问。


    “素儿杀的是王司马府的门房管家,门房管家半夜潜入素儿房里,以为素儿被他迷晕了,才不妨被捅了一刀。凑巧被捅死了。她是自保,非故意杀人。”


    郑太后:“贵妃这话倒是轻巧。”


    郑少傅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回太后。臣查到的是此婢女在司马府时就是个心狠歹毒的,寻常婢女又怎会假装被迷晕,还身边刚好有刀,刚好将人捅死。显见是故意杀人!此事臣已与王司马确认过,无疑。”


    王司马苟着腰道:“回陛下,回太后的话,确如此。这丫头是家生奴遗腹子,不少下人都说过她的恶行,这丫头别人数落她一句,她能往人鞋子里放毒虫。但臣瞧在她年幼,并未将她赶出府。后来她杀了门房管事,臣断不能留她,可贵妃死活保她,没多久贵妃要将她带去六王府,臣极力劝阻都没用。是臣一时心软,臣有罪!”


    王司马匍匐在地。


    郑太后:“贵妃可还有话说?”


    王静姝没瞧王司马一眼:


    “司马大人政务繁忙,何时清楚过后院的事?可妾清楚。素儿往人鞋子里放毒虫,是妾教她的,她无父无母,门房养的狗都要吠她,欺负她,她当然能欺负回去。至于她杀人的刀也是妾给她防身用的。妾从不后悔。若是没有那把刀,死的或许就是她了。”


    王司马忍不住瞥眼瞧郑少傅和郑太后。


    郑少傅:“贵妃此言有何证据能证明您不是为了偏袒自己人而故意说的?”


    王静姝:“妾有物证。那把刀被妾埋在了王司马左后院的墙根下,刀柄上刻有‘护详’两字。妾还有人证,王夫人身边的云娘看着妾和素儿长大,素儿如何被欺负,她都知道,一问便知。”


    王司马听到“云娘”两字垂着头疑惑不已。


    贵妃为什么要提云娘。他早就发话下去,云娘丈夫儿子都在司马府里,又怎会?


    “既如此,就让高山跑一趟司马府。”郑太后道。


    “有祥,跟着一道。”陛下随后道。


    “此婢子如何定罪,等人证物证过来便知。贵妃接着说吧。”


    王静姝:“妾知道祝娘是宫里的尚宫,妾想着她照料公主肯定更细致周到,妾也问了祝娘的情况,知道她是被宫里赶出来的。”


    陛下:“她因和被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为了她 王静姝二话


    王静姝:“祝娘得罪了人。看到了不该看的。对方本来要杀她, 祝娘就说愿意替那人背锅,这才保住了性命,被赶出宫去。陛下, 当初将祝娘赶出去的人是刘尚宫, 陛下一问便知。”


    听到这话的郑太后冷笑。


    刘尚宫是她的人, 又是陷害祝娘的人, 怎可能说实话?


    糊涂了吧。


    “将刘尚宫带来。”


    李得劲替陛下传话下去。


    李福琰凝视拘谨跪在底下的刘尚宫:


    “刘尚宫, 你可认得祝娘?”


    刘尚宫:“认得。祝娘原本也是尚宫局的人,和臣一道进的宫。但八年前她得罪傅才人,就是傅太后。臣看不过去, 就上报了尚宫大人。之后祝娘就被赶出了宫。”


    郑太后道:“刘尚宫这是才认出旧识吗?”


    刘尚宫:“不是。臣一早认出了她。但臣发现祝娘很受贵妃器重。臣半年前还提醒过贵妃让贵妃小心祝娘, 但贵妃说与我无关, 臣怕贵妃找臣麻烦,只能便当没见过祝娘。”


    “大胆刘尚宫!你明知祝娘是犯事女官, 却知情不报, 该当何罪?”


    刘尚宫求饶。


    郑太后转头又看向陛下:“陛下,此事还有问下去的必要吗?事实摆在眼前, 祝娘是犯事女官,而贵妃明知祝娘身份,却重用她,还带进宫来。今日是查出来了, 可若是没查出来呢?让此等毒瘤继续在宫里, 还不知会发生何事。还请陛下下旨赐罪。”


    这话一说完, 郑少傅及其余和郑家站队的大臣齐齐喊话“求陛下赐罪”。


    “刘尚宫还没说祝娘所犯何罪。她得罪了傅太后, 是如何得罪的?”


    王静姝不管满朝,瞧着刘尚宫。


    陛下未开口,只是专注盯着底下。


    刘尚宫不经意瞥了眼郑太后。


    开口:“祝娘当时是才人宫的掌事。傅才人想吃蟹黄毕罗, 祝娘却私藏了蟹黄毕罗,告诉傅才人没有。臣实在见不得傅才人受欺负,就上报给了尚宫大人。”


    王静姝静静听完,问:“你口中的尚宫大人是哪一位?”


    刘尚宫:“……魏尚宫。”


    “是原先郑太后宫中的掌事女官魏尚宫吗?”


    刘尚宫:“是。”


    王静姝:“魏尚宫自己应当没权直接处置人。最后定夺的是哪一位?”


    刘尚宫面色逐渐难看起来。


    硬着头皮答:“是……郑贵妃。”


    “原来是这样。”


    王静姝:“陛下,妾有另一个故事。”


    李福琰:“好,你说来听听。”


    “妾知道的故事是,祝娘发现蟹黄毕罗内被人下了药,有人要冲傅才人下手。祝娘知道后,才将糕点掉包。刘尚宫怕祝娘发现猫腻,就想杀人灭口,祝娘就告诉她,有人要加害傅才人的事她还告诉了别人,那盆蟹黄毕罗她也藏起来了。只要自己死了,这件事就会闹大。祝娘让刘尚宫放自己出宫,这样一来,就算东窗事发,也可以推到她头上,说她畏罪潜逃。刘尚宫答应了。”


    刘尚宫:“贵妃所言可是从祝娘口中得知?贵妃怎知祝娘说的一定是真的?”


    “妾说了妾是在讲故事,至于真假,还需陛下调查。”


    听到贵妃这话,刘尚宫忍不住焦急看向郑太后。


    陛下调查,还不是站在贵妃那头。


    她们岂不是要完蛋。


    “此事交给大理寺卿,半个时辰……”


    “慢着。”


    陛下的话被郑太后打断。


    “谁不知道大理寺卿是陛下的人。他调查出来的真相谁知道真假。”


    “太后慎言。卿乃朝廷命官,奉法为公。岂容太后无端猜疑。”


    李福琰的声音多了两分威慑,显见动怒。


    “是否无端猜疑。陛下比谁都清楚。”


    郑太后丝毫不让。


    “今日大理寺卿查明的真相不合太后意,恐怕在太后眼里就是朕在捣鬼。那也没有再查的必要。太后以为该如何?”


    “刑部侍郎就不错。”


    “刑部侍郎姓郑,太后当然觉得不错。”


    陛下和郑太后正僵持,王静姝开口:


    “陛下,时隔八年,物证怕早已没了,至于人证又谁能记得,就算记得恐怕为了不惹祸上身也会说不记得。查与不查都一样。”


    李福琰皱眉:“既如此,又该如何了结?”


    王静姝:“无关人等自是不记得八年前之事,但要是这件事的受害人呢?没人比受害人记忆更深,陛下一问便知。”


    举朝不淡定了。


    郑太后盯着贵妃,倒是没多惊讶。


    刘尚宫瞧了眼郑太后,她心也定了。


    受害人当然就是傅才人,如今陛下的生母傅太后。


    傅太后从不管前朝后宫的事,比贵妃还佛的那种。


    而傅太后,在陛下未登位前,还是郑太后的人。


    陛下登位后,傅太后想拉拔傅家人,转头陛下直接让所有姓傅的流放了。


    朝上皆知,陛下与生母不合。贵妃是陛下宠妃,傅太后又怎会助贵妃。


    就算傅太后当初真的被下毒,可这么多年没说,肯定有原因。又怎会眼下跳出来为贵妃作证。


    李福琰眸子凝视着贵妃迟迟没说话。


    王静姝福身道:“陛下可否请示傅太后?”


    “傅太后若是不肯来呢?”


    王静姝摇头:“妾不知道。”


    李福琰:“传傅太后。”


    陛下用的“传”,而不是“请”。


    要知道,陛下对郑太后还能装一装,给两分薄面。可到了傅太后这边,是一点孝子都不想装,一副被戳传脊梁骨,他也不干的架势。


    王静姝不管这些。


    只等着傅太后前来。


    傅太后没来,派了贴身侍女灵悦来回报:“陛下,太后身体抱怨,让奴婢前来和陛下说一声。”


    郑太后罕见脸上又有了笑意。


    她就知道。


    别人不好说,但傅太后,这辈子都只会在她手心里。


    “不过太后有话让奴婢转达,太后说‘郑太后曾欺我辱我,给我下毒也的确是郑太后所为’。”灵心接着道。


    “胡说八道!”郑太后当下变脸。


    她怎敢?!


    灵心颤抖着手从袖中拿出一只瓷瓶:


    强装镇定继续道:“太后说这瓶子药就是当初郑太后给她下的,后来……被先皇发现,太后也没出卖郑太后。但这些年郑太后还想利用她,太后不想再忍。”


    一顿,灵心想起来又说:“瓶子药是太后费了一番功夫才到手。药粉宫里没有的,陛下一查……”


    “够了!”


    一声呵斥。


    吓得灵心当即双膝跪地磕头。膝盖骨磕在黑青方砖上,清晰可听的脆响。


    这话是能说的吗?


    还是在大朝上。


    举殿静悄悄。


    众臣恨不得将头埋进底下。


    王静姝不确定傅太后想干嘛。


    想讨好陛下,又怎么还会蠢到将私密事拿到朝堂上讲?


    还是想报复陛下。


    可报复陛下,只要不接受她的提议,不站出来作证就行了。


    还是说傅太后是个傻子。


    王静姝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要不然也不至于被郑太后操控多年,有亲儿子这个靠山在,还不敢反抗。


    完了。


    这下把陛下给得罪了。


    但眼下重要的是将祝娘她们救出去,别的事再说。


    傅太后出这种大招,对她肯定是有利的。


    对郑太后越不利,对她越有利。


    “陛下,祝娘和傅太后无冤无仇,祝娘一个掌事女官,又如何会胆大包天给主子下药。且药粉她又从哪里来。除非是听了别人的唆使。但总不可能是听了刘尚宫的唆使,毕竟刘尚宫发现后,直接上报郑太后将祝娘赶了出去。陛下,妾同刘尚宫的两番说词,孰是孰非,还请陛下与诸位大臣共断。”


    朝上人人怕得不行。


    唯独贵妃,还能有条不紊专注和郑太后斗法。


    怎不叫人惊奇。


    众臣都觉得平时看错贵妃了呀。


    “此事朕交由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协查。勿必查清药粉由来。”


    陛下道。


    大理寺卿,刑部侍郎并未上前接旨,而是直接跪下了。


    郑太后气极。


    一桩事没解决,结果头上又多了一桩更棘手的。


    要真查出当年是她教唆傅太后给先皇下药,她当真就完了。


    “陛下,您不能听傅太后一面之词,傅太后是想报复陛下,想让陛下颜面尽失才说出这种毫无礼义廉耻之言。”


    见陛下无动于衷。


    郑太后又转头看贵妃:“此事年过日久,许是刘尚宫记岔了,当真误会了祝娘。刘尚宫说呢?”


    刘尚宫当然是顺着郑太后的话往下说。


    “太后说得是,臣记性差……,臣该死!臣竟然冤枉了祝娘这么多年!”


    真相是什么,在场百官谁不知晓。


    也都能看出来郑太后是在做戏。


    但这场戏大家都得配合。


    郑太后已经退了一步。


    王静姝要想查清真相,她再往前跨一步就是。


    但事情查明了,陛下是宫婢下药算计先帝所出的言论也将漫天飞。


    王静姝瞧着上首的人。


    他是不惧流言吗?这时候了,不该喊停?


    收回视线时,王静姝开口:“既是误会,解除了就好。妾知道太后同傅太后亲如姐妹,傅太后必是心情不好,才来此说了这些话,还请太后多多劝慰傅太后,勿要和陛下置气才是。”


    郑太后欣喜,点头:“好,我知道了。”


    王静姝:“对了,公主的婢女薇儿,妾真的只是看她身手了得才留下她。她是当过杀手,但那边的组织早被陛下端了,那时她才十三岁,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妾求陛下和太后念其照顾公主有功的份上,饶她一命。”


    今日的朝会一直开到了未时末。


    众臣顶着咕咕叫的肚子出的议政殿。


    陛下没让她跟着自己,但贵妃自己跟上来了。


    进了紫宸殿的门,王静姝二话不说,先跪为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为所欲为 “帮朕。”


    “妾并不知道傅太后会说那番话。要是知道, 妾说什么都会阻止她。”


    贵妃的脸别提多认真。


    李福琰今天的心情本来是糟透的。


    但刚才在朝上,她维护了他。


    她大可以让大理寺和刑部彻查,郑太后从此都没办法再蹦跶。


    但她没有, 是不是她顾及他, 害怕一些消息传出去对他不利?


    他不想再体会一次乐极生悲的感觉。


    是以眼下, 哪怕特别想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他也矜持的不问, 也不笑。


    “你去找了傅太后?”


    “是。妾在来议政殿前,去找了傅太后。”


    “怎么说服她的?”


    “讲道理。”


    她又不说了。


    李福琰上前,将她提起来:“继续说下去。”


    这事王静姝在去找傅太后之前就想到的, 不可能瞒得了他。


    “妾捏到了傅太后的痛处。”


    傅太后家穷, 进宫为奴, 后来在郑太后的帮助下成了才人,再后来, 三十年都在郑太后的阴影下过活。


    王静姝问她:“难道太后从没想过快活活一次?郑太后就算再有本事, 一旦定下她的罪,她就完了。传言永远是传言。您帮了我, 等于帮了陛下,陛下见您肯站出来,一定会感激您。往后妾也会帮您缓和与陛下的关系。”


    李福琰听完贵妃的话,眉头别提皱多紧。


    “你说你要缓和朕和她的关系?”


    陛下的表情就在说他不需要, 少多管闲事。


    王静姝当然也知道他与傅太后有嫌隙。


    至于为了什么, 她打听过一些, 太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王静姝当然也不会好奇到问他。


    “妾骗她的。事后傅太后要来问罪, 妾就说妾无能胆小,傅太后不是郑太后,不会拿妾怎么样的。陛下放心, 妾心里有数。”


    李福琰点头:“有数就成。你还有什么话要同朕说的吗?”


    王静姝打量他一眼。


    再度跪下道歉:“陛下恕罪,是妾不该擅闯议政殿,为祝娘三人求情。但妾没办法看着她们死。在朝上说的话,无一假话,她们三个真的都是无辜的。”


    李福琰叹口气。


    “起来说话。”


    都说贵妃是宠妃。哪有宠妃战战兢兢,动不动就跪的。


    李福琰忽然想到,她想当咸鱼,不想争宠,会不会也是因为懒得跪他。


    那他也没有叫她一定要守规矩吧。


    “不想跪,便不跪。朕又不会吃了你。”


    话又岔开了?


    看来他没在生她闯议政殿的气。


    不想跪,就不跪?他发火的时候,她敢不跪吗?


    有本事别发火呀。


    “陛下的意思是,以后妾不论犯了何事,您都不恼?”?


    他是这个意思吗?


    “是你每次好赖不分,朕也不想生气,但你本事大,朕忍不住。”


    一顿,李福琰又接着说:“朕忍不住,也不会把你怎么着。你不用怕成那样。”


    “……那妾多谢陛下。”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见她想了又想,李福琰黑脸:“没有算了。”


    说着背过身去。


    她压根就不在意。


    说不定并不是为他着想。纯粹是他是陛下,怕惹恼他,才临时改口,不与郑太后争辩到底罢了。


    王静姝放轻脚步上前。


    感觉到肩上被拍了下,李福琰一僵,随即转身,发现贵妃就站在他身后。他转身的时候,白玉珠还打到了她额头。


    王静姝捂住额头。


    “没事吧?”


    李福琰拿开她手。


    果然当陛下的,霸道。


    她以前很讨厌他这种强制行为,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眼下倒没觉得怎么样了。


    “没事。”


    “离朕这么近,不会是想行刺朕吧?”


    “陛下身手了得,妾没胆子,也没本事。”


    “你想,还不容易?”


    白玉珠晃得人眼晕。


    尤其她还离太近。


    王静姝反应过来时,已经伸手将珠帘掀开了。


    她今天偷看了他好几眼。


    莫非是喜欢他今天的装扮?


    可他登位当天,也给她看了。


    陛下想问她,但问不出口。


    “陛下今天风姿绰约,威仪凛凛,妾都看呆了。”


    他没听错吧?


    贵妃是在夸他吗?


    “你想干什么?”


    陛下心里很雀跃很兴奋,但脸上绝不能表现出来。


    万一贵妃又泼冷水,他怎么活。


    “可以干什么吗?”


    她的声音轻轻地,像是一根羽毛挠在他心上。


    “随你。”


    王静姝凑上前。


    柔软的指腹抚过他的眉眼。


    李福琰喉下滚动,背着的手握成拳。


    两只又软又暖的手掌托住了他的脸颊。


    眼前的脸逐渐靠近。


    第一次!


    第一次她主动亲吻他呢!


    忍住!


    不能冲动。


    今天他就让贵妃为所欲为好了。


    谁知,刚张口,那片甜腻溜了。


    李福琰舔下唇,别提多失望。


    再能忍的就不是男人!


    李福琰伸手,捉住了她的腰身,将人提起。


    下一瞬,王静姝已经坐在了御案上。


    她赶紧抓住自己衣领,压低声音和他商量:


    “这里是书房陛下!”


    啃了她一脸口水。


    “天还早陛下……”


    诃子被他用牙齿咬掉了!


    王静姝还以为真的要栽在这里。


    谁知道这人脱她的简单,急头白脸脱自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衮袍。


    好一会儿,李福琰满头大汗,目露凶光:“帮朕。”


    王静姝也不会呀。


    两人折腾好一番。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王静姝还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身体,碰到哪,哪绷紧。


    “朕让李有吉来。”


    王静姝死活拉着他不放。


    李福琰打量她。


    发髻散乱,脸色酡红,胸前半遮。由于贵妃用两只手抓着他,眼下半遮都没了。


    王静姝生怕他突然大声喊人。


    求饶:“陛下别。妾不走,就在寝殿等着,再过几个时辰就到晚上了。况且陛下不饿吗?妾朝食午食都没用,妾饿扁了。”


    李福琰深呼口气,伸手想帮她拢衣服,离胸前半指又顿住。


    “自己整理吧。”


    说着转头去找水壶。


    王静姝穿衣裳,看着他连灌了三杯凉茶。


    两人一起用了……早夕食。


    李福琰问她:“夕食还吃吗?”


    眼下离用夕食的时辰一个都不到。


    王静姝摇头。


    “正好,朕也不吃。那这顿多吃点。”


    王静姝假装没听懂,吃她的饭。


    吃饱了,王静姝起身。


    “去哪?”


    “妾去……后殿转转。”


    王静姝本来想说去前边廊下转转,见他戒备的样,改口。


    “去吧。早些沐浴,等着朕。”


    “是。”


    “或者你想等着朕一起沐浴也行。”


    王静姝以为他很快来的。


    结果一直等到了亥时中,人都没回来。


    常圆来了三回,一回说几个大臣来找陛下商量事,一回又说奏疏多,又一回说奏疏还没批复完。


    怕是今天被她耽搁了早朝,又和她在紫宸殿磨了会儿,日常的公务只能往后挪。


    李福琰进门时,王静姝正靠在枕上,迷迷糊糊想今天怕是办不成了。


    毕竟天不亮他又要上朝。


    密密麻麻的痒意从脖颈处传来,又一会儿身上跟压了秤砣似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睁眼:“陛下忙完了?”


    “忙完了。事多,让你等朕到现在。你睡你的。”


    说着,李福琰又埋头下去。


    王静姝没想到这个时辰他还行。


    第二天陛下顶着黑眼圈,精神倒还行,去前面上朝了。


    王静姝又躺了会儿,在他回来之前,先跑了。


    贵妃殿。


    王静姝才坐下,三人跪下冲她磕头。


    她也没少磕。


    王静姝没拦着她们。


    等她们磕好了,才说:“起来吧。”


    祝娘满面歉疚上前抓牢贵妃的手:“为了奴婢几个,贵妃受苦了。昨晚陛下没把您怎么着吧?”


    素儿打量着她娘子,脸色红扑扑,笑容很明显。


    嗯,没事。


    “陛下没责怪。放心吧。”


    郭淑仪四个一听说贵妃回来了,冲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素儿和大家说的。


    四人先是骂了一通郑太后郑少傅,就连王司马也没放过。


    之后打量着素儿祝娘薇儿,不敢相信,你一嘴我一言问起三人过往。


    就说贵妃身边怎么都是能耐人,眼下她们才知道,一个个都是贵妃精挑细选的人才。


    祝娘本来不打算说的。


    但娘子们要追根究底。没办法。


    “……奴婢是公主的奶母,可不就有儿子。奴婢被宫里赶出去后,回了家,没多久家里给找了门亲事,奴婢就嫁了。开始奴婢手里有点钱,他们家还算客气,后来钱花光了,他们又得知奴婢是被宫里赶出来的,就虐待奴婢。奴婢不想在家被嫌,出来找活,有幸遇到了娘子,娘子帮奴婢买断了和他们家的关系。”


    郑才人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问:“那你回去看过吗?”


    郑才人想说孩子没娘多可怜。但孩子再可怜也没有祝娘可怜。


    祝娘点头:“进宫前奴婢回去过一趟,才刚满三岁的孩子竟然会骂人贱人。”祝娘苦笑。


    “他那新阿娘堵在门口,奴婢就将买的东西放在门口,走了。他能骂奴婢,应该和新阿娘的关系不错,奴婢没什么不放心的。”


    众人当祝娘是假装豁达。


    但其实她还真就无所谓。


    祝娘没说的是,她当初嫁人是被迫嫁的,家里说她年纪大没得选,实则没给她选,直接给她挑了彩礼多的一户。


    那家人对她并不好,生孩子苦,生完孩子更苦。她又哪里有爱给孩子。


    也就到了贵妃身边后。她日子好过了,也在公主的身上体会到了当阿娘的滋味。


    在孩子一岁多的时候,祝娘偷偷回去看过。


    她给孩子吃的,孩子很高兴,她怕孩子吃撑了,不给他,孩子直接上手抢。


    抢不过就哭。


    祝娘知道,小孩子嘛要有人教才懂事。


    公主肯定是教得好。


    但她真的怎么样都喜欢不起来。


    后来两回她都是放下吃的就走。


    其实孩子见过她有几回的。但好像不管她买多少好吃的,都不管用。


    “贱人,连儿子都不要的贱人来了!没带吃的你来干嘛?”


    进宫前,她没来得及买吃的。将一个装了银铤的荷包交给那女人,叮嘱那女人后,她转头走了。


    昨天,公主抱着她哇哇大哭。


    摸着她脸,问她有没有受苦。


    她有公主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公主 “这要是个


    郑才人和郑妃安慰着祝娘。


    郭淑仪则去安慰素儿。


    “可是吓到了?”


    瞧着素儿的脸, 哪是像被吓到的。


    郭淑仪瞧着她又目露复杂。附在贵妃耳旁问:“你当初进潜邸时就带了她一个,怎么想的,不怕出事?”


    王静姝:“她在司马府没人, 我不带她出来, 怎么活。再说, 王府后院比在司马府凶险, 她很合适。”


    郭淑仪点头, 忍不住又多看了素儿两眼。


    然后想起了在潜邸时的一个画面。


    当时反贼入后院,需要人去和反贼交涉,当时就是素儿去的。


    换个人, 怕早就哭爹喊娘, 但素儿去时多平静, 回来依旧多平静。


    又一回,贵妃难产当日。


    素儿去找正妃, 婢女拦着说正妃在午歇。


    素儿直接两巴掌将婢女拍在地上。


    转头让正妃也打回来。


    当时她们几个只觉得这丫头莽撞。


    眼下才知道, 人哪是莽撞,是心够狠哪。


    小小年纪手里有人命, 还够忠心。


    不止郭淑仪羡慕,郑妃不说,但心下也想要是有素儿在她身边,那岂不是谁都不能欺负自己?


    曹姬拿了三颗金珠, 给祝娘三人压惊。


    见娘子点头, 三人才收了。


    郑才人对祝娘和素儿和颜悦色, 转头看着薇儿时, 又板了脸:


    “你留在贵妃身边有何企图?从实招来。”


    “奴婢当初确实是想刺杀陛下……”


    薇儿还没说完,就被郑妃捂住了嘴。


    郑妃吓不轻,压低声音, 瞪眼:“你好大的胆子,你想害死我们吗?”


    其他人都吓傻。


    郑才人是吓她的,谁知道这婢子还当真另有所图。


    郑才人急忙看向贵妃:“这……这人当真是个刺客,贵妃还不快叫人拿下她!”


    “听她说完嘛。”


    薇儿想等郑妃主动松手,但郑妃的手铁钳一样罩在她脸上。


    一下,从郑妃手里脱身,又一下,被甩出去差点摔一大跟头的郑妃反过来被她拽住。


    薇儿跪地道:“奴婢起初接近贵妃是有人让奴婢干的,想让奴婢杀了陛下。一是没机会,二是奴婢怕连累公主和贵妃,才迟迟没动手。但贵妃告诉奴婢,能帮奴婢解毒,贵妃让奴婢以后安心照看公主就成,奴婢之前的主子找不到宫里来,奴婢就答应了。”


    郑才人狐疑:“你一个杀手,肯定经过特殊训练,这么容易就听话了?怎么可能?”


    郑才人转头又看看贵妃。意思这丫头她还真信呀?


    薇儿也提着心看贵妃。


    王静姝:“潜邸好几次,她其实都是有机会的,但从来没动手,我猜她不想连累公主。曦宝也喜欢她,能被曦宝喜欢,说明平时她对曦宝很好。我一说能帮她找解药,她立马答应了。眼下七皇子都被囚禁了,那更不可能。”


    “她是七皇子的人?”


    郑才人震惊。


    王静姝:“现在是咱们的人。”


    “她为什么?我想听她说。”


    郑才人紧盯着薇儿,不放过她丝毫表情。这婢子要有一句谎话,看她不撕了她。


    “昨天公主抱着奴婢哭了一宿,说不想奴婢死,以后她能保护奴婢。”


    薇儿想到昨天,脸上多了些安心的笑容。


    “长这么大,奴婢都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直到和公主在一起。自打见到公主的那一天起,公主是奴婢唯一的主子。”


    几人都没说话,互相递眼色,都一致觉得薇儿没撒谎。


    郭淑仪还是不放心:


    “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就算没动手,也得出事。贵妃可有想过?”


    王静姝:“想过。有没可能陛下已经知道了?”


    郑少傅不是傻子,能翻出三人罪证,又怎会少了薇儿是七皇子的人这一条。


    “陛下这都能容忍?”


    郑妃不敢置信。


    王静姝昨天已经惊讶了一天。


    她发现他竟然在纵容自己。好像就算她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一定任她宰割一样。


    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她,哪里值得他这么做?


    想不通。


    王静姝懒得想。


    郑才人几个又盯上了永明凤苦,挖她们几个的出身。


    凤苦野尼庵长大的孤儿,身手好,人老实,眉眼单纯,一看就是个吃苦耐劳的。这是装不出来的。


    比起凤苦,永明就可疑多了。


    得知永明也是司马府的,只是后面王静姝求了陛下,才将人接出来。永明还不是王静姝的贴身婢女,真正的贴身婢女是王夫人的人,被王静姝用计撵走了。永明是王夫人身边的,却被王静姝收买。


    几人狐疑盯着永明。


    郭淑仪问贵妃:“怎么收买的?会不会是个阴谋?”


    永明不敢置信,一脸受伤,着急说:


    “奴婢和娘子打小一起长大。娘子们竟然信素儿,信凤苦,不信奴婢吗?”


    永明看向娘子。


    王静姝:“我信的。”


    惹毛这丫头她这一天都别想清净。


    赶忙说好话:“永明虽然是在王夫人院里,但她心是跟我一起的。帮我打探了不少消息呢。”


    “可不是。奴婢是夫人院里最小的,没少受排挤,只有娘子搭理奴婢。奴婢怎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曦宝跑进来,在一群人中一眼看到她娘娘。


    二话不说扑过去。


    “娘娘!你昨天没回来,曦宝好想你。”


    她的声音闷闷传来。


    王静姝心想她定是吓到了,回来发现祝娘薇儿和她都不在。


    摸着她大头安抚:“娘娘没事,曦宝不怕。”


    曦宝抬起头,眼睛亮亮瞧着她:“娘娘,我不怕呀。有陛下保护你,我很放心的。”


    王静姝没料到她说这话。


    “你就不怕陛下欺负我?”


    曦宝:“陛下不会的。”


    王静姝胸前堵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你这么信任他了?”


    “娘娘不高兴吗?行吧,那我不信任他了,我只信任娘娘。”


    王静姝想笑:“你知道什么叫信任吗?”


    “知道呀。我又不是一岁,我都五岁了!”


    五岁?


    众人会心一笑。


    郭淑仪:“是,咱们公主再过两个生辰都六岁了呢。”


    曦宝瞥眼郭郭:“郭郭你都会欺负人了。”


    郭淑仪赶忙将人搂在怀里揉一揉,道歉。


    下午,傅太后来请王静姝过去。


    虽然昨天朝会上差点弄巧成拙,但毕竟真帮了忙的。王静姝去了。


    傅太后亲切问她,有没有和陛下提起她。


    王静姝诧异。


    傅太后的心也太急了点。


    昨天才答应帮她缓和同陛下的关系,今天就问有没有成功。


    王静姝直白说没有,需要等时机。


    傅太后别提多失望。问她:“昨晚你不是留宿在了紫宸殿?怎么不说?”


    王静姝无语。


    “陛下在气头上,妾不敢。太后放心,妾找到机会,一定不会让太后失望。”


    好不容易才从傅太后宫里出来。


    这之后,每隔几天,傅太后都要来传贵妃。


    王静姝去了两回,第三回 开始装病。


    又过半个来月,傅太后不再找她。


    先前,傅太后独处一宫,谁来都闭门不见。但眼下,傅太后竟然召见了贵妃。


    几个宫妃见状,就去给傅太后请安。


    傅太后依旧没见,但宫妃们来也没赶,让人好吃好喝招待着。


    而郑太后自打上回和陛下在议政殿打擂台后,宫里人气算是散尽了。


    郑少傅虽没被革职,但陛下让他回家思过,崇文馆的活被交给了秘书少监萧衡。


    郑少傅家门前也一改从前,十天半个月都没一个登门送礼的。


    谁都知道,陛下虽无皇子,但陛下正值壮年,身体康健,关键这可不是个仁君呀。


    崔家王家都遭了殃,郑家又能坚持几时。


    曦宝喜欢萧少监。


    尤其和郑少傅一对比,曦宝觉得萧少监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老师。


    她嘴巴甜,不止早晚和老师请安道别,还会大声夸老师好。


    公主夸老师的时候,底气十足,眼神晶亮,一看就是真心实意的。


    萧少监也不觉得公主在拍他马屁,当然十分高兴。


    本来萧少监来崇文馆前想的是,多多关照两个藩王子,至于公主,年纪小,又是娘子,还是教不同的课为妙。


    结果第一天,见到公主,他一下将特地为公主布置的课业抛在了脑后。


    公主比他想的还要聪慧好学。


    进度虽比不上十二岁的李巍,但和李骁衡却是不相上下。


    尤其公主每天像喝了鸡血一样,身板坐笔直,瞪着亮晶晶的眼睛专注看着他。


    公主还懂事。


    一开始积极举手回答问题,不知道的也举手胡说八道,两位藩王子每次都没她动作快。


    萧少监委婉提醒她,得懂得谦让,下回再回答错了得惩罚。


    萧少监还当第二日公主会请假,会被陛下传,结果都没有。


    公主还像之前一样,精气十足喊“老师好”,还给他和吕谏议一人分了两块蟹黄毕罗。


    萧少监又以为是公主想讨好他。


    结果转头又看到两位藩王子桌上也有。


    公主还和藩王子说:“快点吃完,老师要上课了。”


    “这要是个皇子该多好。”


    “可不是。”


    萧少监听到身边的声音,吃了一惊。


    才发觉自己心里想的话不知怎么说出了口。


    转头和吕谏议无声对视。


    两人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惋惜。


    转开头时,又都深深叹了口气。


    最近两天,曦宝发现萧少监不太高兴。


    她先反省了自己,确定自己没惹老师不高兴后,就去问萧少监:“老师,可是李巍同学和李骁衡同学惹老师不高兴了?”


    萧少监年轻的脸庞上愁容依旧在,他勉强给公主一个笑脸,说:“为师无碍。多谢公主关心。”


    曦宝还是觉得很奇怪。


    既然老师不说,她去问两位同学。


    李巍和李骁衡接连表示他们没有。


    曦宝本来还想问问吕谏议,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呢,崇文馆来了几个卫兵,把萧少监“请”走了。


    其中一个卫兵怕吓到公主,特地和吕谏议打了招呼。


    吕谏议也懵,卫兵只让他安抚公主,至于其他的,他们为什么带走萧少监,他一概不知。


    没等吕谏议说话,曦宝已经问:“这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带走萧先生?”


    吕谏议:“应当是有紧急公务。此事无需公主操心。快答题,时辰到了没写完,为师可要惩戒的。”


    听到这话,曦宝赶紧埋头。


    第二日,萧少监竟然没来。


    而吕谏议的脸色也十分难看,课上还走神了。


    吕谏议见到门外晃动的人影,给三位同学布置下课业后,他起身匆匆往外。


    “怎么样?”


    守馆小吏神情沮丧:“陛下的人已经去萧家了,萧少监被判了流放。”


    吕谏议倒退一步,被人扶住了腰。


    他转头,看到了公主。


    曦宝踮着脚,两只手牢牢抱住了吕谏议的手臂,才问:


    “老师,萧先生犯了何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救老师 “若身边人


    瞧着公主热忱脸庞, 吕谏议忽地心中划过一个想法。


    但转念,他又挥去。


    他怎好无耻至此。


    公主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更何况陛下动手,必定是有确凿的证据, 公主去又如何。


    “陛下不会无故冤枉他, 查清了自会将他放了。回你的课堂去。”


    说归这么说, 但吕谏议清楚, 对方有预谋将罪证扣在萧少监头上, 不管陛下信不信,没证据证明萧少监的清白,萧少监就不可能被放。


    陛下兴许也知道萧少监无辜, 才判了流放。可流放路上变数太多, 万一对方来杀人灭口, 那便坐实了萧少监的罪。


    萧少监清贫学子,陛下繁务之多, 朝上无人为其说话, 时日一久,哪还记得萧少监如何死的。


    两人同朝多年, 也就最近一段时日,萧少监来了崇文馆,两人才熟悉起来。


    越相处,越惺惺相惜。尤其有郑少傅做对比, 吕谏议看萧少监顺眼得不行。


    但谁知道, 眼下会是这场景。


    而他却无能为力。


    “可学生听到要将萧先生流放。流放之地苦寒, 为何陛下不查清真相再说?”


    吕谏议叹气。


    曦宝见问不出来, 说:“学生不为难先生,等午时学生去问陛下好了。”


    吕谏议挥退小吏,赶紧拉着公主去了隔壁他和萧少监的办公房。


    斟酌过后, 将朝中有人针对萧少监的事全盘托出。


    魏王被清算,结果有人在魏王府里搜出了萧少监写的信。萧少监在信中隐晦要求魏王贿赂自己,他可以为魏王提供帮助。


    且还不止魏王,其他藩王那也有萧少监的笔迹。


    “……朝上官员联系藩王,那等同于谋逆。”吕谏议怕公主不明白,解释道。


    曦宝问:“要害萧少监的人是谁?”


    “监察御史梁茂仲。”


    “此人只是个监察御史,怎敢找萧少监的麻烦。怕是背后有人唆使。”


    吕谏议诧异看着公主。他没想到公主竟然会想到这一层,还马上就说出了口。


    来不及感慨,吕谏议点头:“为师也这般想。为师猜测是郑少傅。”


    吕谏议向来谨慎,要换了之前,这种会惹火上身的话他断然是不会说的,但眼下不一样,他得和好弟子探讨,那必是不能有所保留的。


    “老师是稳重之人,若不是有必然把握,定然不会将怀疑的话说出口。”


    公主竟然知道他!


    吕谏议还没来得及感动,听到公主又说。


    “那老师为何不告诉陛下?有人求情,晚两天流放萧先生也好。”


    吕谏议脸一下烧起来。


    说自己胆小怕事,殃及家人吗?


    这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可事实就是事实。


    吕谏议一咬牙,羞愧万分说:“是为师懦弱无能,就连赌一把的勇气也无。为师不配当老师。”


    曦宝上前抓住吕谏议的手:“胡说,老师是个正义公平的人。就问老师一句话,老师要是没有家人,孤身一人,敢不敢?”


    吕谏议挺直腰板,眸光动容,落下一字:“敢。”


    “那就是了。老师不仅正义公平,还是孝子慈父。”


    吕谏议都想哭了。


    公主真好呀。


    “那老师,我们现在就去替萧先生求情吧。”


    吕谏议没立时应下,听到公主又说。


    “学生想过了,梁茂仲能联合郑少傅给陛下施压,陛下之所以答应,是没人敢站出来为萧先生说话。要是我们站出来,和梁茂仲打擂台,至少流放萧先生的事得暂缓。老师说呢?”


    “公主竟然知道‘打擂台’?”


    吕谏议别提多惊讶。他不记得教过公主这么多事。


    “学生都是看故事里说的。”


    曦宝没提薇儿给她讲的故事。


    吕谏议点头:“公主当真聪慧好学。”


    曦宝急得很,结果老师还墨迹。


    曦宝只好又问了遍。


    吕谏议郑重点头:“为师就听公主的。可就凭咱们两人还不够。”


    吕谏议在和公主前往紫宸殿前,令随身小吏带着自己手帖出宫找人


    李福琰正愁,明日就是流放萧仟的日子,但眼下,他也没找到洗清萧仟罪责的办法。


    看来只能先护着人到岭南再说。


    “陛下,公主和吕谏议来了。”


    李福琰第一想的是,不会是公主捣蛋,吕谏议带着公主来找他诉苦。


    但马上他谴责自己,怎么能怀疑他的公主。


    他的小公主才不会呢!一定是吕谏议没事找事。


    “让他们进来吧。”


    常亮站在门口踌躇:“陛下,公主说她不进来。说让陛下出去说话。吕谏议也说他不进来。”


    李福琰蹙眉。


    没多想,起身出去。


    “曦宝。”


    李福琰走到廊下才发现,今天他的公主特别不一样。


    一身学子服,小脸肃穆,身姿板正。他的小公主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


    曦宝和吕谏议站在阶下。见到陛下,当下下跪请安。


    他的曦宝何曾这般多礼过。


    李福琰无法忍,直接上前将公主抱起:“谁叫你多礼的。你这是在伤朕的心知道吗?”


    曦宝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凛然正义形象崩塌了。


    “陛下快放我下来。”


    她已经不是小娃娃了好不好。


    “你不说何事,朕不放。”


    曦宝无奈,只好就这样求陛下了。


    “陛下,我和老师是来替萧先生求情的。萧先生是个好人,陛下别流放萧先生好不好?”


    李福琰冷厉眸光落在吕谏议身上:


    “是你怂恿的公主?”


    吕谏议当下匍匐在地:“陛下恕罪!”


    曦宝赶紧说:“老师没有。是我自己要来的。”


    曦宝总感觉自己被抱着说话很影响她发挥。


    挣扎着下地。


    李福琰放下她。


    曦宝跑回阶下,和吕谏议跪一起,才朗声说:“陛下……”


    话刚出口,听到有祥道:


    “陛下,众位大人求见。”


    “传。”


    曦宝心想,他们的救兵来了!


    等众大臣跪好了,曦宝才朗声道:


    “陛下,萧先生是位好先生,他教导儿臣课业从不马虎,备课也极其认真,大多时候我们都走了,先生还在馆里忙碌。这样的先生怎会行谋逆之事,定是有人见不得他好,故意诬陷他。求陛下免他流放。”


    吕谏议紧随其后道:“陛下,萧少监是文臣,流放之路坎坷,怕是没到地方,萧少监命就没了。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等亦不信萧少监会勾结藩王,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求陛下收回成命!”


    和萧少监有所往来以及看好萧少监吕谏议的大臣们跟在吕谏议身后道。


    曦宝得意的不行。


    这么多大臣都来为萧先生求情,陛下肯定能同意。


    “臣以为不妥。”


    “臣亦以为不妥。”


    “安乐公主年幼,身居宫闱,又岂好置喙朝政。”


    曦宝傻眼了。


    怎么还有反驳他们的?老师不是叫的帮他们的人吗?


    曦宝忍不住转头。


    才看到大臣们分了两拨跪的。


    反驳她的那三个大臣在另一拨里。


    曦宝气得不行。


    她刚要说话,陛下已经先她开口。


    “怎么,你们能说话,朕的公主在她自己家里连说话的权利都不能有了吗?”


    李得劲手里的拂尘被陛下抢过掷出。


    梁监察倒地,来不及摸自己血流如注的头,跪地请罪。


    不用看陛下的脸,光听声音都知道陛下在气头上。


    明知道陛下这话不对,但此时也没人敢真的上前触霉头。搞不好陛下真能当场砍了他们。


    吕谏议道:“安乐公主感念授业之恩,弟子敬重师长,乃是人之常情,未必要置喙朝政。”


    曦宝只是忐忑了一下下。眼下她又昂起脖子,板着脸,冲陛下道:


    “陛下,儿臣是大覃的公主,萧少监是儿臣的老师,儿臣立志和陛下一起护天下,可若身边人都护不住,又如何护好大覃。”


    话落,所有人都心惊不已。


    这话竟然从公主的嘴里出来。


    这可才四岁。


    才四岁呀。


    李福琰只有满腔的感动。


    瞧瞧,他的公主这都是为他着想。


    吕谏议无数次在心里感慨,要是皇子该多好。


    又马上提起心来。这话公主怎好说?看来日后他得多多提点公主才好。


    又有大臣站出来反驳。


    曦宝肃着脸道:“陛下,诸位大人,安乐以公主之名作保,萧老师断不会做出私通藩王之事。”


    这话又让众臣骇然。


    吕谏议在众臣反应之前,道:“殿下,人身担保,万不可轻言。”


    曦宝听话:“安乐知错,多谢老师提点。”


    话已经到嗓子眼的梁监察又吞了回去。


    陛下道:“既如此,朕就听众卿的,暂缓萧仟流放之刑,待查清真相再论。”


    梁监察一行人是垂头丧气走的。梁监察还受了伤,步伐都不稳,被人扶着出的宫。


    而另一边的几个大臣却红光满面。


    他们之前是不敢贸然行动,今日有公主冲在前面,吕谏议还来求他们,他们就想试一试,反正陛下护犊子,只要么主没事,他们也不会死。


    安乐公主虽只是一个公主,但那可是陛下唯一的公主,就是当了太子的藩王子若是得罪公主,说不定都能被废。


    众臣一是的确同情萧少监,但主要还是能傍上公主这条大船。


    只可惜公主不是个皇子。要是皇子,他们早去巴结贵妃了。


    曦宝和吕谏议又被陛下叫去了殿内说话。


    果不其然,陛下不是故意要针对萧少监,而是被逼得无奈才下旨流放。


    话说开了,吕谏议也不再含糊,和陛下商讨如何救萧少监。


    这些事已经超出曦宝知道的。她默默听着,不说话。只在陛下偶尔问她一句时,才认真想了后回答。


    刚才她替萧老师担保,她已经知道不应该。两位先生都说过的,少说多看方能避免祸端。


    她以后会记得。


    陛下没怪她!


    “朕还是那句话,朕的公主在家里想做何事都成,想说何话亦都成。”


    曦宝上前跳进陛下怀里哈哈笑。


    “陛下是最好的陛下!是曦宝最好的阿耶!”


    李福琰抱着公主,也笑得像个只会干饭的。


    吕谏议觉得陛下过于纵容公主。


    但又不想破坏眼前的父女情,他默默叹口气,没去讨嫌。


    曦宝也就高兴到踏进贵妃殿之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挨揍的公主 “老师是说


    往常曦宝捣了蛋, 回家都是躲着她娘娘,她心虚呀。


    但今天她赢了同僚们,帮了萧先生, 好多人都夸她。一下她得意忘形。


    蹦蹦跳跳进的殿门, “砰”一声, 殿门关得极快, 眼前等着她的也不是薇儿喜枝, 竟然是凤苦!


    曦宝小脸垮下来。


    “……娘娘,我没干坏事,我去救萧先生去了。啊呜……”


    这回王静姝可不是用手打的, 而是用的竹片。曦宝没被脱裤子, 但也真的会疼。


    娘娘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上来捉了她就打。她只能边嚎边解释。


    但没有用。


    一直到打完二十下,等她站着嚎完, 王静姝才板着脸训她。


    “娘娘有没有告诉过你, 你想做什么事,都得来报过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告诉你, 并没有!”


    这孩子打小被圈在宫里,没见过世道险恶,其他公主至少见识过宫里的险恶,但她可不是, 自打出生就被捧着。


    尤其入宫后, 有陛下将她顶在头顶, 越来越无法无天。


    王静姝只能灭她气焰, 当刻薄娘。她就算以后记仇,她也认了。总好过看她送了性命。


    “你去救萧少监,是仗着陛下给你撑腰。但要是陛下有一天不给你撑腰了呢?在你之前没有一个大臣站出来, 为什么,因为去求情可能会死。如果陛下也会砍了你的脑袋,你还会去救吗?”


    被打了一顿,曦宝哪敢回嘴。


    她捂着自己屁股,哭都不敢大声。


    今天的娘娘真的太可怕了!


    有些事王静姝本来不想告诉她,那些话比眼下她说的残酷不止一点。且她没办法安慰她。


    但要吓住她,只能让她知道。


    “你是公主,你和藩王子不一样。公主永远是公主,藩王子会成为太子,太子会当陛下。你知道的,所有人都得听陛下的话。这就是为什么娘娘让你好好和同学相处的原因。而公主也不能干涉朝政。你今天去为萧少监求情,就是在干涉朝政。”


    曦宝想起今天有个大臣也指责她置喙朝政。


    她想不通:“那为什么公主不能当太子?”


    一句话,曦宝又收获了比刚才更重的三竹板。


    她捂着屁股跳脚。


    “谁让你是小娘子,不是小郎君。”


    “以后你再说这话,崇文馆也别去了,我会把你关起来。我说到做到。”


    曦宝不服气,心里决定,等逃出去她就去找陛下诉苦。


    陛下肯定站在她这边。


    只是马上,曦宝发现娘娘落泪了。


    被打的明明是可怜的她呀,娘娘竟然还哭上了?


    王静姝先是默默掉眼泪,没一会儿,满脸都已经披满泪痕。


    她抽泣着,上气不接下气。


    素儿永明一左一右劝都没用。


    曦宝从没见娘娘哭得这么伤心过。


    她知道娘娘有时候会故意掉眼泪骗她听话。她以为这回也一样。


    可马上她知道不是。娘娘哪一次都没有这次掉得眼泪多。她能感受到娘娘的无助害怕。


    曦宝一下飙泪,上前搂着娘娘。


    “曦宝知道错了,以后都听娘娘话,娘娘啊呜……”


    “对不起,是娘娘没用,对不起曦宝……”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


    殿内几个丫鬟也跟着抹泪。


    许久后。


    殿内只剩抽泣声。


    曦宝用手指帮娘娘擦了擦泪,忍不住问:“娘娘,你是不是也更喜欢小皇子?”


    王静姝一怔。而后呵斥:“胡说!”


    说完,又搂着孩子潸然泪下。


    曦宝慌忙说:“娘娘我知道错了……”


    尽管贵妃殿的大门关得很紧,但贵妃和公主在殿里抱头痛哭一个时辰的事当然还是没能瞒过李福琰。


    李福琰当天晚上去探望贵妃,贵妃眼圈还肿着,鼻头泛红,声音嘶哑。她说是担心曦宝闯祸。


    但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李福琰本来还想抱怨两句她下手太重。毕竟他们的公主还小,打一下他都心疼,她这当娘的竟然用竹片打了二十多下。


    但等到见到贵妃,李福琰什么话都忘了。


    李福琰又去问曦宝。


    曦宝闷闷的,见到他也没有以前活络,问什么,她都摇头。


    李福琰没办法,只能自己查,但也一无所获。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的人只能在外殿,而贵妃和公主说话时在内殿,说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自打去崇文馆后,曦宝都是固定时辰自己起床。


    今天也一样,她早早起床。


    等坐起来,屁股好痛。她想起来昨天挨打了。


    “阿母,娘娘还给我去上课吗?”


    曦宝忐忑问。


    祝娘心疼得不行。


    “给。说是看你的,你想去就去,不去今天歇着,明天去也成。”


    说着,祝娘将她抱起来,给她检查屁股。确认只是有点红印没肿后放心了。


    曦宝就说要去。


    祝娘想着,她要坐一整天,怕她小屁股受不住。拿了清凉油膏给她抹了厚厚一层。


    “好,那咱们就去。”


    她和陛下承诺的,不能坐辇。


    薇儿:“奴婢背公主。”


    曦宝拒绝:“不用了,我脚是好的,再说屁股也没多疼。”


    可等她走到崇文馆,往凳子上一坐。


    怎么回事?!


    怎么还比刚才更痛了!


    曦宝疼得眼泪花花。


    两位老师都发现了公主的异常。


    除了吕谏议,还有一位老师是代替萧少监的。陛下说了暂代,说明萧少监要是无辜,还是会回来的。


    吕谏议招手,让公主上前。


    想了想,又将公主叫去了外头说话。


    “公主这是怎么了?”


    曦宝一瘸一拐跟着走。坐了会儿她怎么腿还瘸了。


    老实说:“学生昨天被揍了。”


    吕谏议一猜就知道是贵妃,除了贵妃其他人哪敢揍公主。


    吕谏议叹气。既然是家事,他也不好多管。


    “可还能坚持?”


    曦宝点头。


    “老师,学生能站着听课吗?”


    吕谏议答应。


    这天上课,曦宝一改往常,竟然都不举手了。


    新来的姜试讲一早听闻公主上课特积极特好学。


    好友提点他,要想官途顺遂,一定要对待公主和藩王子一视同仁。姜试讲谨记在心。


    姜试讲本来都想好了,到时候耐心听公主回答,耐心给公主讲解。谁知道公主站在边边上,连一个手都没举。


    那模样乖得,姜试讲都错愕。


    下课后,姜试讲还去问吕谏议。


    吕谏议知道肯定是公主被揍了的缘故。他当然不会和姜试讲多说,只说自己也不清楚。


    轮到吕谏议上课,吕谏议也发现今天公主听话得过分。


    吕谏议心知她是被贵妃耳提面命,瞧着怪可怜的。他们师生还有共同作战之谊,吕谏议于是主动喊她回答。


    “请李乐曦同学回答一下为师的问题。身居高位者,最容易生出何种过失?”


    这个问题曦宝回答过,眼下她能回答得更全面。


    但她瞧了瞧李巍和李骁衡,见他们跃跃欲试,她于是摇头。


    “老师,学生不知。”


    吕谏议也没有强求。


    只是用午食时,邀请公主一道。


    崇文馆的午食都是尚食局送的,曦宝也就开始两天回贵妃殿吃,后面都是和老师同学一道吃的。


    她刚要打开食盒,被吕谏议叫了出去,还被要求带上食盒。


    以为是去办公房,结果吕谏议越走越远。曦宝看了眼办公房里的新试讲,默默跟上。


    一处外廊石案。


    吕谏议坐着,曦宝跪在石墩上。


    吕谏议说了声“吃吧”,师生俩默默吃起来。


    等吃完了,食盒盖上。


    “公主可是因为被贵妃训了才心情不好?”


    曦宝向来不是个藏心事的人。


    老师不问她可以不说,但老师问了,她哪忍得住。


    当下原原本本将自己的委屈都说了。她还不光只说自己,还说她娘娘哭得多伤心。


    “……老师,我不能让娘娘再伤心了。”


    吕谏议:“公主单纯是怕贵妃伤心,还是赞同贵妃说的公主和皇子不一样?”


    曦宝想都没想说:“学生怕娘娘伤心。”


    吕谏议心下有数。


    想了想,方开口:“殿下受了训诫,却依旧体谅贵妃,实属难得。殿下早慧,想来殿下也已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知道贵妃并非苛责断下,而是深知女子身处天家的不易。只是。”


    吕谏议一顿,才又说:“心中存道义,与后宫干政,本是两回事。不因身为女子,便要将本心一同封存。男子若是心怀叵测,亦会缄口避祸,女子若是心存明辨,亦可以直抒己见。昨日去救萧少监,若殿下有错,那为师作为殿下的老师,更是错上加错。可为师不想认错,因为师心里不认为自己错了。”


    曦宝垂着眼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学生明白了。老师是说皇子和公主都一样吗?老师放心,学生一定不告诉娘娘。”


    只见公主眼眸越来越亮。


    吕谏议张口想说并非她理解的意思。皇子和公主怎么可能一样嘛。


    但确实,立于这天地,若有能力者,男人女人又有何区别。


    吕谏议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和公主解释。而公主肉眼可见开心起来。


    他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的学生高兴,眼下已经达成了。


    有些事,还是让公主自己慢慢想明白吧。


    日子还长。


    吕谏议决定不说了。


    王静姝本来也担心她。


    打算晚上回来再和女儿好好说说话。


    这回她一定不骂她,更不落一滴泪。


    她昨天晚上起,就后悔得不行。


    她明明可以用委婉一点的方式。


    曦宝肯定吓着了。


    但没想到的是,曦宝回来,不仅没有愁眉苦脸,还和以前一样气昂昂。


    得知是吕谏议找公主谈话了。


    王静姝也不问说了什么,她信吕谏议的为人。


    李福琰得知后,还赏了吕谏议。


    没说是教导公主有功,只说藩王子进步巨大,犒赏他。


    但吕谏议心如明镜。吕谏议拿这份赏拿得羞愧,接下来好几天他更尽心尽责备课上课。


    三个学生的课业更多了,就是喜欢上课的曦宝都觉得自己日子苦,但曦宝看到她的两个同窗脸色比自己更难看,她瞬间又觉得不苦了。


    半个月之后,萧少监被无罪释放。


    陛下查清了信是假的。有人偷了萧少监的信,一个字一个字仿照萧少监的笔迹所写,但来人却漏了一点。


    萧少监半年前手受了伤,半年来一直用的左手写字。而那些人仿造的信确实跨越两年之久,而两年前的信笔迹竟然和萧少监半年来写的一致。


    萧少监拿出了自己半年前用右手的笔迹,和左手那完全不是一回事。


    事情就这么真相大白。


    污蔑萧少监的梁监察当下被绑了,严刑之下也没交代背后的人。李福琰知道梁肯定有把柄被捏住了。


    也好,那就让他们再心惊胆战一阵子。


    梁交代了,顶多罚俸,除顶戴。而郑太后依旧逍遥。他们得犯更大的错才行。


    自打五个藩王子如今只剩两个后,蜀王灵王整日担心自己的儿子也出事。


    藩王无法入京,两位藩王就向陛下提议让藩王妃进京照顾藩王子的日常起居。


    李福琰同意了。


    藩王子在宫里,藩王妃自也得入宫。


    两位藩王妃总不能住后宫,可每日宫外宫内往返属实太远了,郑太后便提议让她们住自己宫里。


    藩王妃无权做主,询问陛下,陛下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缺心眼玩意 “朕没误会


    王静姝正愁怎么讨好藩王子。


    她能做的就是让曦宝好好和藩王子相处, 只可惜这孩子是个直肠子,还爱争强好胜。


    她也没办法找藩王子做弥补。


    藩王妃来了倒是好办。


    往常三催四请,贵妃都是不愿意踏进长乐宫半步。


    装病, 装摔倒那是用了一次又一次。


    结果蜀王妃和灵王妃进宫的第一天, 贵妃竟然破天荒来了长乐宫。


    她什么居心, 别人不知道, 郑太后却心知肚明。


    “贵妃这是病好了?我这长乐宫哪里配得上贵妃的金足?”


    这话叫人一听就知道两人有怨。


    贵妃可是宠妃, 哪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今日长乐宫不少宫妃和官员女眷都在。


    都心想完了,今天怕是要见证一场大战。


    万一郑太后要她们表明立场,她们站谁好?


    蜀王妃和灵王妃对视一眼, 试图岔开话题, 夸起太后宫里的点心好吃。


    郑太后却不依不饶, 竟然直截了当将贵妃恃宠而骄,几次装病的事摆在了明面上。


    这回众人都没话说了。


    呼吸都停滞了。只眼神来回偷瞄着贵妃和郑太后。


    王静姝盈盈浅笑, 上前行礼:“妾见过太后, 太后万福。妾前不久身体抱恙,如今好了, 知道太后宫里有客人,就想着来问候一声。”


    这话一出,不止两位藩王妃脸色惊了惊。


    众女眷都没想到贵妃这么好说话。郑太后都已经指着她鼻子骂了,她竟然还能当没事发生一样。


    都说贵妃性子软。


    都是女人, 谁不知道呀, 真软的人可走不到今天。


    但眼下, 众人看不懂了。莫非贵妃还真是个好摆布的?


    郑太后本是想让大家都站在她这边, 然后她们一起谴责贵妃,赶走贵妃。


    她诉完苦,贵妃气不过反唇相讥, 这事就成了。


    谁知道贵妃跟她来这一套!


    伸手不打笑脸人。


    郑太后哪敢当着众人的面做刻薄事。


    忍着怒气:“问候完了,贵妃早些回了吧,别又倒下,回头陛下再来指责我没照顾好贵妃。”


    贵妃想接触蜀王妃灵王妃门都没有。


    “多谢太后关怀,妾的病真好了。不信您看。”


    说着身姿轻盈转了两个圈。


    “今日妾厚脸皮,向太后殿下讨一盏茶喝。”


    郑太后心里骂人,脸上也装不下去,笑容彻底没了。


    呼出一口气,咬牙道:“赐座。”


    座位竟然被安排在了末尾。


    郑太后是这样说的:“在座的不是宗室王妃,便是朝中勋贵的家眷,没道理让大家让着贵妃。贵妃来晚了也没办法,多担待。”


    王静姝配合的点头:“是,太后说得是。”


    毫不犹豫走去了末尾。


    王静姝一边喝茶,一边关注着两位藩王妃的动静。


    但凡藩王妃说话,她都积极附和。


    新出炉的点心,宫人估摸没领悟到郑太后的意思,先给她送了。


    王静姝立马说:“今日蜀王妃和灵王妃是客人,客人优先。”


    在两位藩王妃朝她看来时,王静姝一人给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意思是她是真的想和两位藩王妃交好。


    蜀王妃状似没看到,撇过脸去。


    灵王妃冲着贵妃也笑了笑。


    蜀王妃已经打算好和郑太后合作。


    死了三个藩王子,说和陛下没有丁点关系,蜀王和蜀王妃都不信。陛下不一定诚心让藩王子当太子。


    如今能和陛下分庭抗礼的就是郑太后,有郑太后和背后的郑家筹谋,他们家或许有机会。


    灵王妃本来也想讨好郑太后。


    但她落后蜀王妃,太子只有一个,郑太后赢不赢都不好说,别说就算赢了他们家也是候选。


    既然这样,她不如选贵妃。


    尤其贵妃明摆着要同她们交好。


    贵妃没皇子,还得宠。有贵妃周旋,说不定陛下真能让衡儿当太子。


    王静姝决定就冲灵王妃下手。


    接下来灵王妃不论说什么,贵妃都在旁边鼓舞。


    郑太后闲聊,竟然聊到了公主头上,说起了前几天公主为了萧少监去求陛下的事。


    灵王妃和蜀王妃当下争了起来。


    蜀王妃附和郑太后,当着王静姝的面,明里暗里数落公主不像个公主,太过僭越。


    灵王妃帮着公主说话。


    说公主尊师重道,还直率。


    这下王静姝不好再附和灵王妃了。


    她索性上前劝架。


    “两位王妃勿要伤了和气。”


    王静姝挡在灵王妃跟前,笑着冲蜀王妃解释:“王妃有所不知,公主回来后,我便动手打了她三十板子。她已经知道教训,以后定不会再犯。我这当阿娘的也会多多管束她。”


    蜀王妃见贵妃好说话,当下也似笑非笑道:


    “贵妃说管束公主,那怎的公主依旧在崇文馆内?从古至今,从没听说哪个公主去崇文馆上课的。显见贵妃说的管束不过是糊弄人的罢了。”


    王静姝心底默默翻个白眼。


    看来蜀王妃是摆明了要和自己作对。


    眼下争执,只会对她这个贵妃不利。


    “是,王妃说得是。改日我找陛下说说。”


    “贵妃要找朕说什么?”


    李福琰不知何时站在了殿门前。


    众人倒吸凉气看着陛下闯入。


    郑太后诧异站起身。


    “你怎么进来的?”


    李福琰弯起锋利的嘴角:“朕听闻两位王妃来了,这不刚下朝,朕过来看看。怎么,太后不欢迎?”


    陛下避重就轻。


    郑太后不用问也知道定是他拿了自己的人,才没人进来禀报。


    他轻而易举动手,而她这个郑太后却丝毫拿他没办法。


    此事要被大家知道,尤其是蜀王妃知道,才是不妙。


    郑太后决定忍下这口气。


    “陛下误会了。陛下上坐吧。”


    陛下进门时,下人已经在太后身边加了一个坐席。


    李福琰径直走上前,阔然坐下后,询问两位藩王妃一路可太平,直接将郑太后给无视了。


    郑太后站着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方才落坐。打直了背脊,寒着脸,不再置声。


    两位藩王妃一致说太平后,李福琰点头:“刚才聊什么呢,两位王妃可同朕说说。朕老远就听到贵妃说要找朕说话,朕真是好奇得很。”


    李福琰瞥了眼站着的贵妃,话是同两位王妃说的。


    灵王妃就将刚才聊到公主的事说了。


    都知道陛下比贵妃更宠公主,灵王妃当下说:“妾却有不同看法,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公主,公主又有一颗好学之心,进崇文馆并无不妥。是才有了些争执。”


    “好!灵王妃之言便是朕想说的。朕的公主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公主若进不了,那没谁能进了,崇文馆一把火烧了了当。”


    灵王妃松口气的同时又震惊。


    知道陛下护犊子,但这话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众女眷也被陛下的直接惊到。


    郑太后和蜀王妃的脸色尤其难看。


    李福琰看向贵妃:“贵妃原来是想劝朕别让公主去崇文馆上课吗?朕不知贵妃耳根子竟这般软,旁人两句话,贵妃就听劝了。不知道的,还当朕是傀儡皇帝,朕身下的座位马上拱手让人了呢。”


    “妾知错。”


    她刚才是白他眼了吗?


    李福琰确认自己没看错。


    心头有丝说不出来的异样,就是不是生气。


    陛下的话哪是骂贵妃,摆明了是把在场所有人都骂进去了。


    给郑太后捧场的女眷后妃们低着头吓得一动不敢动。


    蜀王妃和郑太后就是陛下口中要谋朝篡位的“旁人”。


    再不说话,就真让人觉得她郑太后好欺负了。


    “陛下这话何意?”


    郑太后沉声道。


    “朕何意,太后不知吗?”


    李福琰冷笑:“可太后何意,朕和在场之人恐怕都心知肚明。”


    李福琰懒得再说。


    起身:“朕还有公务要忙,众位好好陪着太后吧。”


    众人起身恭送陛下。


    李福琰走了两步,顿住,回头:“怎么,贵妃还想留在这里吃席?有你的座位吗?”


    缺心眼的玩意。


    “有。”王静姝指着末尾空着的坐席。


    李福琰看了眼坐席,转回来时,眸光生寒。


    “郑太后好大的气焰,今日这般欺朕的贵妃,明日怕是打算骑到朕的头上来。”


    整个殿内惶惶不安。


    郑太后想找借口回怼都不成。


    毕竟真是她安排贵妃坐的末席。


    “贵妃还想在此丢朕的脸吗?”


    王静姝再不敢耽搁。


    走之前还没忘了冲郑太后和两位藩王妃告别。


    刚才陛下的话就是在提点她们。


    宫妃们在陛下和贵妃走之后,也纷纷起身告退。


    众官眷们虽不想得罪郑太后,但他们各家老爷都是听从陛下办事的。当下也都表示家中有事,走人。


    灵王妃也走了。


    转眼殿里只剩郑太后和蜀王妃大眼瞪小眼


    眼看再往前,就是通往紫宸殿和贵妃殿两条不同的路。


    王静姝见状,打算和陛下说一声。


    谁知陛下自己停下不走了。


    王静姝想着先解释:“刚才妾本来就是要跟着陛下走的,只是陛下动作太快,妾没反应过来。”


    她说的也算实话。只是不是跟着陛下走,而是等陛下走了,她再走。


    不过说话嘛,当然怎么好听怎么说。


    “说完了?”


    “前面是分岔路,妾在此恭送陛下。”


    “也没几步路,送朕回紫宸殿。”


    “……是。”


    两人朝着紫宸殿走。


    不消半刻,就能到。


    李福琰放缓脚步。


    不知何时,他们身前身后都没了人。


    “你可是怪朕?”


    “怎会。陛下可是哪里误会了?”


    王静姝是怪他呀。但傻子才会承认。


    “朕没误会。朕看到你朝朕翻白眼了。”


    王静姝吓一跳。


    不是吧,她难道心里想的竟然做在了明面上?还刚好被他发现了?


    王静姝正飞快想着要怎么解决。


    陛下道:“朕不生气,你放心吧。”


    这话不好接。


    王静姝垂着头沉默。


    “朕不止不生气,稀奇的朕还有点高兴。姝儿竟然会冲朕发脾气了,说明姝儿心里不止把朕当陛下而已。”


    说这话时,李福琰声音缱绻,俯下的眉眼别提多温柔。


    久违的鸡皮疙瘩又来了。


    不过对她是好事。看来今天能逃过一劫了。


    谁知这人:


    “可你也真的伤透了朕的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不妥协的公主 曦宝冷着脸


    他又发什么病?!


    李福琰变脸道:“你宁愿去讨好她们, 也不愿意信朕?你告诉朕,朕要怎么做能让贵妃信朕?”


    “妾自然信陛下。”


    李福琰早已看透她的虚伪。


    “又在糊弄朕了。你特意来郑太后宫里讨好她们难道就是你信朕?”


    陛下怎么知道?


    差点脱口而出。


    王静姝知道这人现在是越发难糊弄了。


    只能铤而走险。


    她叹口气,浅淡温软的眉八字垂下, 眼睛却是看着他的:


    “妾和陛下都会离开她的, 以后的路她总要一个人走。妾想着与人为善总不会错, 今日才去的长乐宫。”


    李福琰脸色缓和下来。


    “你不必担心, 朕自会为咱们的公主安排好一切。朕保证, 就算有一天朕不在了,也没人能欺负她。”


    他都不在了。


    还不是新皇说了算。


    谁管他?


    李福琰凝视着她恬静的脸。


    “朕不在了,但朕的势力会在。到时朕会托孤。就算新皇登位了, 要敢欺负朕的公主, 朕也有办法让他下位。”


    托……孤?


    这不是太子还小, 陛下知道自己死得早,才有的说法?


    公主身上也能用?


    王静姝瞠目结舌。


    马上她又惊讶抬头。


    他竟然猜到她在想什么!


    “你们母女朕都会安顿好的。”


    “多谢陛下。”


    “不过朕也不至于那么早死。”


    一顿:“怕是要让贵妃失望了。”


    “陛下这话说的。”


    王静姝生怕自己反应慢了。


    不带停的说:“陛下在, 妾才能睡安稳。妾巴不得陛下安康永健。”


    “哦, 贵妃这是不做噩梦了?”


    李福琰说完抬脚继续往前。


    王静姝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错愕。


    多久之前的事了?他竟然还没忘


    一连数天, 王静姝都邀请灵王妃来贵妃殿闲聊。


    蜀王妃婉拒了一次,王静姝之后都没再叫过她。蜀王妃又心里憋了一口气。


    默默想,等她的巍儿登位就是贵妃的死期!


    前朝后宫都知道,如今崇文馆只有两位藩王子, 灵王子可远不如蜀王子聪慧, 蜀王妃自打进宫那天起, 被所有人捧着。


    站于郑家这边的官员家眷和宫妃也时不时前往长乐宫讨好蜀王妃。


    一度外边都在传蜀王子李巍就是未来储君。


    “陛下什么反应?”


    听闻陛下得知传闻后, 连皱下眉头都没,王静姝撑着下巴心里有了新的思量。


    “蜀王妃这两天都在干什么?”


    “刚进宫那几天一直在郑太后宫里,郑太后不叫她出去转转, 她是一步不出的。但这两天,蜀王妃不仅带着官眷到处溜达,昨日还去了崇文馆。”


    “她去做什么?”


    永明:“是去送点心的。娘子放心,奴婢一早叮嘱了公主,让她别吃别人的东西。”


    蜀王妃当然是不敢在点心里下毒的。


    但别的就不好说了。


    好在薇儿和喜枝会接送公主。


    有事肯定会说。


    曦宝正抓着毛笔写题。


    抓毛笔的姿势瞧着费劲,但字倒写得快。


    李巍将点心递给她,曦宝抬头说了声“谢谢,不用”。


    又继续埋头写她的。


    李巍也无所谓,发完点心回了自己的座位。


    只在心里想,上次他记得贵妃的两个婢女就进了课堂,凭什么他母亲进不来。


    看来他们家果然比陛下差远了。


    李巍一口没动点心,看了眼奋笔疾书的公主,也低头忙起来。


    另一旁的李骁衡正在美美吃点心。一块点心吃了小半时辰,萧少监瞧不下去,喊了他的名字,李骁衡一下苦了脸,对着桌面开始抓耳挠腮。


    萧少监从李骁衡桌前转了个弯,踱步到公主面前:


    “字迹要工整,无需图快。”


    曦宝没作声,只是放慢了写字的动作。


    书学博士都说她字越发写得好了。但曦宝写着写着一着急就会潦草。


    自打萧少监被放出来,曦宝发现萧先生对她更严苛了。


    要换了郑少傅,她肯定以为是故意磋磨她。


    萧少监不说,他是感动在心口难开。


    出来后他才得知竟然是公主和吕谏议救的自己。


    面对吕谏议好说,一起喝壶酒,逢年过节送个礼,以后能还回去。


    但公主他想了想,也只有认真督导她以此回报公主的救命之恩了。


    因此,萧少监如今管公主,那是比管两位藩王子还要多。


    李骁衡偷懒他睁只眼闭只眼,但公主,一旦被萧少监发现她打瞌睡或是开小差,肯定是要拉着公主讲一番大道理的。


    发现公主能跟上他的脚步,他还给公主开小灶。


    眼下曦宝有两位先生给她开小灶了。


    好在吕谏议和萧少监平时讲各种典故比较多,课不无聊。


    午时。


    站在走廊间的萧少监眼尖看到公主捧着饭盒回课堂,就说:“殿下有不明白的地方眼下也可来问为师。为师与你边吃边聊也行。”


    曦宝一怔,马上说:“老师,学生没有问题。学生先去吃饭了。”说着溜走了。


    萧少监当她真的没问题。也没强求。


    曦宝吃完饭,将饭盒拿出去时,特意让李骁衡往外看了看。


    确认没有任何一个老师的身影,才拎着饭盒出去。


    公主皇子也是需要培养他们自力更生能力的。


    是以尚食局送来的饭盒都不会直接拿进课堂,都是由他们自己去门口领取,吃完再放回门口的篮子里。


    曦宝鬼鬼祟祟放了饭盒,打算往回走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们竟敢怠慢我的巍儿?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巍儿跟我提起时我还不信。为一个公主开小灶?怕不是开小灶,而是为了讨好贵妃吧?”


    “王妃息怒。奴婢听说萧少监的命还是公主救回来的,萧少监偏颇公主哪还用说。”


    对方在说她坏话,曦宝打算忍了。最近已经惹了不少事,她不能再给娘娘找麻烦。


    “什么样的娘生什么样的种。我早看出来贵妃就是个狡猾阴险的小人,肯定是贵妃在背后谋划的,要不然公主才多大……”


    “你们说什么呢?”


    她们说自己曦宝忍了,但她们敢骂她的娘娘,她忍不了一点!


    曦宝当下跳到门后,眼睛瞪圆溜瞧着面前两人。


    蜀王妃和心腹婢女也分外诧异瞧着她。


    竟然被公主抓包了?!


    “公主……怎么在此?”


    蜀王妃很快反应,脸上展露和煦的笑。


    曦宝冷着脸,呵斥:“我再问一遍,你们刚才究竟在骂谁?”


    蜀王妃心想就一没她大腿高的小屁孩,还不好糊弄。


    当下说:“我没有骂谁呀,公主怕是听错了吧?”


    “我明明听得一清二楚,你们在骂我娘娘!谁给你们的胆子,敢骂我娘娘?”


    曦宝在哪声音都不小,眼下她气极,就更大声了。


    当下引来不少人注意。


    就连几位先生都出来了。


    蜀王妃瞧见四周的目光,顿时有些慌了。


    “公主你小声点。有话好说。”


    蜀王妃摸她头,哄她。


    “你大胆!”曦宝甩开她的爪子,站远了一步,继续瞪着她们。


    “等下课后我就去告诉陛下。你们是谁,报上名来。”


    “出了何事?”


    吕谏议疾步过来,站到公主身旁,先是冲蜀王妃行了一礼,才开口问。


    “都是误会。公主年纪小,听错情有可原。公主快跟着先生回去上课吧。”


    蜀王妃道。


    曦宝不理她,只和几位先生说了遍蜀王妃是怎么骂她娘娘的。


    “老师,她就是这么说的。她敢在宫里就骂我娘娘,岂有此理。”


    吕谏议:“殿下可是决定禀报陛下?是现在为师通知人去跑一趟紫宸殿,还是下课后,殿下亲自去?”


    蜀王妃震惊吕谏议不劝和就算了,胆敢偏帮公主。


    口不择言道:“先生这是要偏帮公主?和蜀王作对吗?”


    吕谏议:“王妃慎言。有关于贵妃的事,又是公主亲口所述,禀明陛下,由陛下定夺才是公平,不知王妃以为哪里不妥?”


    曦宝当下说:“学生想现在禀报陛下,劳烦老师叫人跑个腿。”


    萧少监比吕谏议动作快。


    和小吏道:“去趟紫宸殿,速去速回。”


    “老师稍安勿躁!”


    拦人的是李巍。


    李巍又冲到公主身前,深深拘礼:


    “我替母亲向公主道歉,母亲头一回入宫,不知宫中礼数,得罪公主之处,还请公主勿怪。”


    曦宝依旧绷着脸:“她哪是不知宫中礼数。明明是骂人,不可原谅。”


    蜀王妃心虚,又心疼儿子冲着一个小丫头卑躬屈膝。


    想着刚才只有公主听见,她抵赖,陛下也拿她没办法。


    蜀王妃上前拉儿子:“清者自清,母亲没做的事,你又何必道歉。”


    李巍疑惑瞧蜀王妃。


    曦宝听到这话,更加横眉怒目:


    “你以为只有我听到吗?李骁衡同学也听到了的。我可以找他作证。”


    蜀王妃瞠目结舌,又满面狐疑。


    换个人,她可以说对方被公主收买了。但同是藩王的灵王她可不好得罪。


    曦宝见她怀疑,大声喊:“李骁衡同学出来。”


    李骁衡一溜烟出现。


    没等公主问,他已经点头:“没错,我可以为公主作证!”


    李巍知道这事不能闹到陛下跟前。


    就算公主没有证人,陛下肯定也是向着公主和贵妃。


    陛下表面不说,私底下也要找他算账。


    绝不能因小失大。


    可不论李巍如何低声下气求,公主都昂着脸不买账。


    最后一挥手:“你别说了。这事必须得告诉陛下和我娘娘。”


    “公主可有为自己和贵妃的以后想过?公主与我为善,日后我若是太子,必定视公主为亲妹,我绝不亏待公主一点。”


    这话,李巍是弯腰时冲着公主的耳旁低声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凶他 贵妃可从没


    “你当太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要听陛下的话。”


    曦宝想都没想, 推了把李巍的头,掐着腰,昂着脸。


    一副她有陛下罩着, 谁需要他的傲娇样。


    李巍脸色青红交加。


    他心里骂人。这臭丫头哪聪慧了, 人话都听不懂的笨蛋一个!


    只马上李巍又庆幸。


    公主没听懂他的要挟, 所以没和陛下说这事。


    曦宝将听到蜀王妃骂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陛下。


    蜀王妃骂的几句话她还有模有样学了。


    蜀王妃母子低头低得很快。


    蜀王妃还是不承认, 但她表示愿意息事宁人, 给公主和贵妃道歉。


    李巍头都磕破了。


    母子眼下的窘境传出去,等同于告诉众人陛下故意为难的蜀王妃母子。


    李福琰自然相信他公主的话。


    他们胆敢背地里辱骂贵妃,那动手还远吗?


    如今的他也无所谓世人怎么看他这个陛下。


    “公主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又凭何要诬陷你?且不止公主一人听见, 休要狡辩。来人。”


    陛下刚要下旨将这对母子关押起来。


    外头禀:“贵妃到。”


    贵妃竟然是来给蜀王妃求情的!


    不止李福琰无法苟同, 曦宝以为是娘娘不知道前因后果,又将蜀王妃骂人的话述说了遍。


    “娘娘, 我说的都是实话。”


    王静姝摸摸她的小脸:“娘娘知道。但小郑郑还同你说过娘娘坏话呢, 蜀王妃也一样不是故意的。”


    曦宝摸摸脑袋。


    十分困惑。


    不过的确小郑郑没少和她说别人,不止说她娘娘, 小郑郑说的最多的是大郑郑。大郑郑也跟她说过小郑郑。郭郭和崔崔还骂过人。


    莫非蜀王妃真的不是坏人?


    曦宝心里还是挺讨厌蜀王妃,但也觉得娘娘说的有道理。


    李福琰皱眉,当着众人面道:“不用你委曲求全。”


    “妾没有委曲求全。”


    受害者都站出来替蜀王妃求情。


    李福琰只能松口。随即把所有人轰走。


    独留下了贵妃。


    李福琰气道:“为什么一定要给蜀王妃求情?你若是担心朕和蜀王起冲突,那你多虑了。蜀王还不成气候。”


    “人哪能一辈子痛快的活着。前朝余贵妃风光无限, 要什么前朝陛下给什么, 但她只活了八年, 是被毒死的。妾只是想长久活着, 想安稳活着。”


    李福琰痛心啊。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朕。前朝末代皇帝软弱无能,他拿什么同朕比?他护不住余贵妃,不等于朕护不住你。”


    李福琰离开御案, 步步靠近她:


    “别说一个蜀王,就是所有藩王同朕作对。凡是同朕作对的,大不了朕都杀了。”


    王静姝被他眸中的狠厉吓到。


    后退半步站住。


    “说什么胡话。”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李福琰都一怔,没料到她会凶自己。


    眸色渐暖。


    贵妃可从没骂过他。不是,贵妃是从没当着他面骂过他呢!


    王静姝都忘了请罪。


    “陛下吓到妾了,以后陛下可否不说这话?”


    李福琰伸手将人搂进怀里。


    心疼得不行。也懊悔不行。


    “对不起。朕答应你。”


    他的心跳很快,他的胸膛也很暖。


    从前很多次,他也会这样搂她。


    每一次她都是顺从靠过去,但身体是僵的,脑子是乱的。


    不过这回不是。


    许是她知道他是真的想对她们母女好。


    王静姝实打实的靠着,不怕累着他,惹恼他。


    李福琰当然也能感受到她的柔软和不同。


    又说:“你放心,朕以后不说,也不做任何让你害怕的事。但如果藩王要造反,朕绝不可能手下留情。”


    “他们来找咱们麻烦,陛下当然不必退步。”


    李福琰放心了。


    下巴抵着贵妃的发顶,嘴角忍不住扬起,宠溺说:“你这般胆小可如何是好?”


    王静姝回到贵妃殿,也被郑才人她们给数落了。


    几人早从曦宝嘴里得知了一切,还和公主讲了道理。她们之间互相指责对骂是因为关系好,不会计较,但蜀王妃跟她们又不熟,蜀王妃骂人是真的骂人。


    曦宝懂了。但她后悔也晚了。人已经被她娘娘救了呀。


    “他们母子的姿态已经放到最低,如果陛下真的抓了人。传出去,就是陛下在欺负藩王。”


    郑才人不满:“你什么时候这么替陛下着想了?”


    面对虎视眈眈几双眼睛,王静姝面不改色解释:


    “藩王的实力不小,要真的动手,会死人的。就算只是死一个人,罪魁祸首也会变成我和曦宝。民间传了多少年前朝覆灭是余贵妃害的。可她只是一个弱小娘子,她错就错在太得宠。”


    几人被贵妃说服了。


    “公主找了他们麻烦,贵妃求了情,估计蜀王妃也不会感激贵妃。”


    郑才人接着郭淑仪的话道:


    “对呀,蜀王妃又和郑太后站一起,就是我们的敌人。本来是个除掉他们的好机会,眼下也没了。怎么办?”


    王静姝:“蜀王妃不够聪明,蜀王子能劝蜀王妃低声下气道歉,说明是个有头脑的。今天我瞧着蜀王子也挺乖。”


    “不是吧,这几天咱们不是和灵王妃打得火热?”郑才人不理解。


    王静姝叹气:“曦宝每回回来都会说李骁衡笨,九岁的还不如一个四岁娃,要走远怕是够呛。李巍聪明。要是李巍能脱离蜀王妃和郑太后,也不是不行。”


    “咱们的公主呢?公主,曦宝快来。”


    郭淑仪喊曦宝。


    曦宝正蹲在前苑边挖小虫边听墙角,听到叫自己名字,一溜烟跑进去。


    “郭郭曹曹小郑郑大郑郑娘娘找我有事吗?”


    “只听公主提过李骁衡,李巍同学是个什么样的,公主知道吗?”


    郑才人毫不嫌弃掏了自己的娟子给她擦手。


    曦宝想了想:“他挺厉害的,老师经常夸他,比夸我还多。”


    郭淑仪:“还有呢?”


    曦宝又想了想:“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他这人不爱说话,不过今天他倒是说了不少。要不要我再讲一遍?”


    “我们都知道了,不用宝受累。”


    一顿,郑妃问:“那李巍对公主好吗?公主喜欢他吗?”


    曦宝这回没多想:“李巍同学对我还挺好的。不过算不上喜欢他。”


    这话让几人好奇。


    郑才人:“怎么说?曦宝为什么不喜欢他?”


    “我没说我不喜欢他。不过也不是喜欢他就是了。”


    曦宝:“他话少,我有不懂的地方问他,他老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可他回答老师问题我又都能听懂。”


    “公主可是觉得他故意的?”


    曦宝对上郭淑仪的眼,冲她眨眨眼。


    她可不能做蜀王妃那样的人,随意编排别人。


    大家当下都看懂了。


    郑才人纳闷:“那曦宝又哪里觉得李巍对你好?”


    “今天李巍同学跟我说要与我为善,说等他当了太子,绝不亏待我。我本来觉得我有陛下就够了,但后来想想多个人对我好,我干嘛要拒绝。他当了太子也不知道什么样。”


    曦宝絮絮叨叨说着,而王静姝她们已经骇然到说不出话来。


    王静姝将曦宝扯到身前:“他什么时候和曦宝说的?”


    “就去找陛下之前。他替他阿娘道歉,我不答应,一定要找陛下。他就在我耳边说了这话。”


    曦宝好奇看着大家,不懂怎么大家都一脸严肃。


    “你原原本本将李巍跟你说的话说一遍。”


    “我尽量。”


    曦宝将李巍凑在她耳边说的话说了。


    几人一听,就知道李巍这是在要挟公主。


    只是公主还小,不懂他的话,没上他当。


    还没当上太子,已经试图拿捏公主。


    真的当上,还了得。


    王静姝和四人互相对望。


    心下有了新的定夺


    郑太后让蜀王妃别理贵妃。


    倒不是郑太后不恨,只是郑太后发现,但凡牵扯上贵妃,倒霉的都是自己。


    眼下不是和贵妃较真的时候。等立了新太子,太子登位,再收拾贵妃就是随手的事。


    郑太后也不好和蜀王妃说大实话。


    就说:“贵妃毕竟也帮了你。王妃也该大度点才是。”


    郑太后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个这么宽宏大量之人。


    在封地时,蜀王妃就常常被人说小鸡肚肠。蜀王放在嘴边的话就是“你你这女人就爱小题大做”。


    蜀王妃本来没觉得怎么样,但郑太后说了这话,她又答应了郑太后,等退下后,她是越想越气。


    关起门来先是和心腹数落了一番郑太后。


    接着又骂起贵妃。


    眼下关起了门,她不信还有人听到。


    “贵妃最好别来招惹本王妃。要不然这回我必定要她好看!”


    心腹婢女劝:“王妃消消气。眼下只有咱们公子和灵王子两人,十个灵王子怕是都比不过咱们家公子。外边都传咱们公子会是储君,多少人奉承咱们,咱们只要为公子筹谋好,其他事都不重要。”


    蜀王妃一下高兴了。


    “可不是?那些官员女眷可都是看在本王妃的面子上才进宫的。要不然凭着她郑太后,怎么可能叫得动她们?”


    蜀王妃手摸着一个个精贵礼盒,得意说:


    “果然是京都城,一个五品京官都能送得起厚礼,还是双份。我以为顶多给一份见面礼,没想到她们是进一回宫,送一份。早知道我住宫外了,哪像现在还得拿我的东西孝敬郑太后。”


    心腹婢女神情不是很好看:“王妃可记得您来京前王爷交待的事。王爷说了,不许您私下多收礼。”


    “那人家非得送,我不收不是得罪人吗?”


    蜀王妃也知道其中利害。当下又说:“那下回咱们就说路上不便,行了吧?”


    心腹婢女欣慰点头。


    只是主仆谁都没想到,她们没有下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一石二鸟 他的贵妃要


    最近数日, 民间后宫都在传蜀王子就是未来储君。


    王静姝和郭淑仪她们跟随京中贵眷的脚步,也都备了礼送蜀王妃。


    贵妃还当着贵眷面,主动讨好蜀王妃。


    前不久贵妃和蜀王妃还闹了矛盾, 结果眼下贵妃竟然讨好起蜀王妃来。


    又两日后, 上下开始传, 陛下已经写下密诏封蜀王子为太子了。


    而陛下还没有站出来澄清。


    好话听久了, 蜀王妃也信以为真。


    郑太后心里狐疑, 但也抱着侥幸想,有没有可能是真的?于是,郑太后对蜀王妃更和蔼了, 还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两匹冰纨, 给李巍做夏衣。


    郑太后身边人来给李巍量尺寸, 故意和李巍说郑太后对他们母子多重视的话。


    李巍这才知道发生的事。他住东宫,为了不分心, 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打发老远。


    眼下得知传言, 李巍始终绷着脸。等又得知母亲收了不少礼后,他骇然。


    等见到蜀王妃, 提醒蜀王妃挽救时,已经晚了。


    朝中有人联合秘告蜀王结党营私,蜀王妃收受好处。陛下着人一查,板上钉钉。


    陛下从蜀王妃在郑太后宫里的住所里搜出一堆价值千金的礼盒宝物, 蜀王妃有嘴难辩。


    话说蜀王结党营私都是暗底下进行, 只不过眼下上门的人多了, 躲无可躲, 又不好闭门不见,才被坐实。


    陛下澄清了太子已定是谣言。


    同时派人调查谣言由来,发现就是从郑太后宫里传出去的。


    “……众官眷当时问了贵妃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贵妃没否认,贵妃也给蜀王妃送了礼,众官眷才以为这事就是真的。”


    李福琰本来还想靠这件事拿捏郑太后。


    但眼下和贵妃有关,他需从长计议。


    “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外传。”


    “是!”齐珏道。


    贵妃要是得知他为了她牺牲这么多,肯定又要感动。


    自打上回闹议政殿后,李福琰发现贵妃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他思来想去,猜想贵妃是得知了自己对她好被感动的。


    李福琰觉得自己以前也对贵妃好。但贵妃无动于衷。原因就是她不知道。


    看来还是得让她知道才行。


    进贵妃殿时,李福琰的脸是黑的。


    他装的。


    “你也给蜀王妃送了礼?”


    王静姝点头。


    “为何?”


    他既然问肯定已经知道。


    王静姝也没打算瞒着他。


    “妾故意的。蜀王子威胁曦宝。妾就想着试试看,要是蜀王妃没收,谁都拿他们没办法。只是她收了。”


    “你说什么,李巍威胁曦宝?发生了什么?”


    李福琰面色恐怖,打断她。


    王静姝就将事情和他说了。


    听完后的李福琰拳头捏得咯咯响,咆哮:


    “朕还当他是个明理宽和的,还在想他都是被蜀王夫妇拖累,谁知道他和他父母是一窝子毒虫!此事朕知道了。”


    李福琰睨贵妃。


    “朕查到李巍是太子的谣言从长乐宫传出,朕想找郑太后的麻烦,结果发现贵妃还牵扯其中。”


    王静姝跪下道歉:“是妾对不住陛下。”


    “朕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李福琰将她提起来:“为了朕的姝儿,朕放她一马好了。谁让在朕心里,姝儿是最重要的。”


    手指轻抚她脸颊碎发,眼神别提多含情脉脉。


    她的脸好痒!


    有完没完!


    王静姝只好抓住他手:“陛下不用管妾,您要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那怎么行?朕要调查郑太后,三司势必会查到你头上。到时郑太后反咬一口,你让朕怎么办?”


    王静姝:“放心吧陛下,妾不会有事的。她们当时问妾陛下是否要立蜀王子,妾都是说的不知道,妾给蜀王妃送礼,也只是盒子瞧着贵而已。就算三司同审,也谁都没有证据。”


    “贵妃这是早就想到了?”李福琰神情恹恹。


    王静姝:“是。妾总得未雨绸缪。”


    “好一个未雨绸缪。”


    李福琰想生气,但连个借口都没!


    只在心里感慨,他的贵妃要不要这么聪明。就不能笨一点?


    陛下走了。


    但王静姝想不通,都和他说了让他随便对付郑太后,他还在不高兴什么?


    想到什么,王静姝又面露嫌弃。


    又一会儿,她抿唇乐起来。


    蜀王在被捉回京的路上。


    蜀王妃和李巍被关了大狱。


    先前的李允贞和李牧都是关押废殿。


    可蜀王妃母子却是大狱。


    蜀王入京当日,提审三人。


    又接连咬出了郑太后和众官眷,贵妃及几个宫妃也没有幸免于难。


    女眷众多。三司在议政殿旁的偏殿审。


    陛下则坐镇议政殿。议政殿偏门开着,容宫人来回禀话。


    众女眷是给蜀王妃送了多次礼,且一个比一个贵重。调查属实。


    陛下当朝让百官自己站出来,若是承认错处,他既往不咎,但若是不站出来,被查出来,那后果自负。


    议政殿当下跪了一片。


    三司找出了贵妃送给蜀王妃的两个礼盒。


    礼盒花纹繁复,还是紫檀木的。


    一个小些的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的宝石头面。另一个盒子则装着名贵药材。


    蜀王妃愤愤想,她要死也得拉贵妃垫背!


    众官眷却想,陛下只要不严惩贵妃,那大家都有活路。


    结果贵妃开口说头面是假的。药材也就是普通的药材。


    经过鉴定,三司确定贵妃所言为真。


    被问时,贵妃是这么说的:“我是觉得这些头面和真的瞧着差不多,随便戴弄坏了也不可惜,我平时戴的也都是这些,蜀王妃夸了我好几次,我便送了套给她。”


    贵妃瞧着还颇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蜀王妃知道是假的。毕竟首饰要是真的,那得几万银,谁会给人送这么大礼,这不得搬空家底?至于药材,我只是送了解疲乏的方子,药材是不贵的,不过这方子着实好使。”


    话传回议政殿,满殿寂静。


    也不知是李巍受蜀王夫妇之命,还是他自己想的。


    李巍竟然要和蜀王夫妇划清干系。话说得那个漂亮,意思蜀王夫妇犯的罪他不知道,他也十分不齿,说他先前劝过母亲,但蜀王妃不肯听他的。


    蜀王子字字泣血,涕泪横流。说他只想留在崇文馆学完课业。


    李福琰俯视着底下的人,面泛冷光道:“朕原以为你宽和善亲,朕还当真想过让你当太子。可如今朕才发现朕真是有眼无珠。连自己父亲母亲都能抛弃之人,又如何配当国之储君。你李巍也不配进崇文馆。即日起,李巍随蜀王府流放,不得踏入京都半步。”


    三司会审时,郑太后始终在长乐宫。


    陛下谅其是嫡母,为其留颜面。


    禁足三年的消息传回长乐宫时,郑太后不敢置信。


    她直接带着人闯进了议政殿,问陛下要说法。


    恰巧同时,郑少傅被人押出去。


    郑太后直接拦人。


    “蜀王夫妇犯罪,与我何干,陛下难道还想将罪硬扣我头上不成?岂有此理!”


    李福琰:“太后这话传出去,怕是朕要落个千夫所指的下场。朕只想请太后回答两个问题,其一,朕当初给蜀王妃安排了住处,可是太后非要蜀王妃陪着你住长乐宫的?其二,众官眷可是受太后邀请进宫?太后可有阻止官眷送礼?太后又可有瓜分蜀王妃收的礼?”


    郑太后要说话。


    李福琰笑着提醒:“今日三司同审,太后可要谨慎回答才好。若是撒谎,朕就是想保,也保不住太后。”


    她只是禁足三年。只要外边还有郑家人在,她有的是起来的机会。


    郑太后实话说完,随即又质问陛下为何要抓郑少傅。


    抓的又岂止只有郑少傅。殿内还跪着好几个姓郑的。


    李福琰:“这个问题说来太长,朕让三司卿回你。”


    不用再问,郑太后也知定是陛下查明了郑少傅私底下做的一些事。


    但凡在朝堂三年往上的,再清的清官手里都不会干净。


    要拿下,怕是朝上要少一大半。


    这也是刚才李福琰让众官员自己站出来,可免他们罪的原因。


    陛下不会彻查百官。


    但他在眼下的关头上,故意查了郑家。


    他故意的!


    郑太后知道,郑家完了,她就完了。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关起门来后的贵妃殿喜气洋洋。


    贵妃出淤泥却未染分毫,可不得庆祝。


    郭淑仪几个纷纷恭维:“贵妃牛啊!”


    出主意对付蜀王妃母子,几个人一起想的主意。


    但怎么做,做的细节和善后,是贵妃决定。


    几人都以为没这么顺利,但谁都不怕,反正陛下也不会将贵妃怎么样,顶多禁足几个月。


    禁足贵妃是最不怕的。


    结果蜀王妃一家倒台,贵妃安然无恙,她们大获全胜。


    她们本来只考虑到了蜀王妃母子,没想到歪打正着,将郑太后和她背后的郑家也给打了。


    郑才人幸灾乐祸:“郑太后简直愚蠢,竟然在议政殿要陛下彻查百官,她是不是傻,得罪了百官,对她有什么好处?”


    郭淑仪:“她这是走投无路,想着陛下不敢动百官,也就不能动她郑家。结果陛下只说了一句,‘以后详查百官,今日先定夺郑家’给驳回了。”


    郑妃忐忑:“咱们真的没事吗?”


    她说的“咱们”当然是指她自己和郑才人。


    王静姝安抚她:“放心,陛下要拿你们早拿了。谁都知道你们和郑家没关系了。”


    郭淑仪:“就是。郑才人大放厥词说要和郑家脱离干系,别说陛下知道,就是京都城都传遍了的。”


    郑妃更担心了:“那不会只抓我吗?”


    郑才人:“有可能哦。”


    “知道她胆小,你吓她干什么?”


    郭淑仪和郑妃说:“不会的。你可是贵妃的人,你忘了?”


    郑妃一下高兴起来。


    “我突然发现贵妃是宠妃还挺好。”


    郭淑仪几个齐看她:“你才发现吗?”


    郑妃一僵,赔笑脸:“我之前只是一时糊涂……”


    王静姝叹息,她竟然连个借口都不会找。


    郑才人想到什么,和贵妃说:“贵妃,我想提个小意见。”


    没等贵妃说,她说:“贵妃以后能不能对陛下好那么一点点?”


    王静姝:“什么意思?”


    郑才人:“你看,咱们毕竟都要靠陛下活着,曦宝也是靠陛下才去了崇文馆。贵妃不怕失宠,我们怕呀。为了大家,贵妃能不能牺牲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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