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 魏尔伦也要吃爱情的苦吗? > 9、第 9 章
    到了最后,还是他失去了耐心,伸手去拿枯叶,不小心将本就细小的碎片捏成了更小的碎渣,藏在兰波微卷的头发里,比动手之前更加狼狈。


    兰波当时的反应也和现在一样,都是第一时间看他。


    魏尔伦从兰波的头发取下一片随风落下的花瓣,对兰波投来的目光微微一笑,摊开手,为兰波展示几乎和手套融为一体的花瓣:


    “送给你,兰波。”


    过去的魏尔伦呆愣地拿着自己造成的枯叶碎渣,和兰波对视了两秒,说出了关于这件事的第一句解释:


    “我可以剪掉你的头发吗?兰波。”


    现在的兰波怔了一下,弯起了唇,似是失笑,接过魏尔伦手中还没有指甲大的花瓣:


    “没有人会拿七叶树的花瓣送人,保罗。”


    过去的兰波按了一下眉心,目光掠过魏尔伦手中的“犯罪证据”,唇角微扬,像是被气笑了:


    “不可以,保罗,否则,我也要剪掉你的头发。”


    “这是上帝的赠予,”


    魏尔伦含笑,试图为自己信任兰波的形象添砖加瓦:


    “我只算得上是礼物的邮差,确保它们能物归原主。”


    过去的魏尔伦是个白痴,把兰波的头发弄得一团糟,还想据理力争剪兰波头发的后果是被兰波按着脑袋凶了一顿,只能恹恹待在角落,生着连现在的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闷气。


    而现在的他……


    魏尔伦看着对他微笑的兰波,思绪消散了一瞬,才再次成型:


    现在的他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钟表仿佛无形的磨盘,一格一格地碾磨时间,等到天空漫起不规律的晚霞,漫长的一天才终于结束了。


    魏尔伦跟着兰波来到了一个不对外招待的高级场所,每一步落下的噪声都被地板上的厚重地毯无声吸附,近乎寂静地穿过漫长的走廊。


    服务人员对他们鞠了一躬,推开走廊尽头厚重的门,里面只飘出了细微的音乐声,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或许,里面的人想给兰波一个惊喜,给他一个惊吓。


    魏尔伦快兰波一步,踏入了房间,下一秒,笑容从魏尔伦脸上消失了:


    假二层的房间被装饰得精美华丽,桌上的食物盖着精美的餐盖,红酒杯被餐桌上的烛光闪着幽幽的光,低低的音乐声环绕,昏暗而暧昧的用餐环境,靠近窗户的餐桌却只有两个座位。


    除了他和兰波,房间空无一人。


    “怎么了?保罗。”


    兰波的声音从魏尔伦身后传来,带着困惑。


    “没什么,只是想快一点看到惊喜。”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安全之下。


    魏尔伦欣赏风景般,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房间:


    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没有窥视孔,房间没有夹层暗室,连窗户都是单方面的防窥玻璃。


    怎么检查,这里都是一个正常的,浪漫的,私密性堪称数一数二的约会场所。


    魏尔伦的心理准备落了空,一时间,陷入了近乎茫然的恍惚,僵硬地入座,看向对面的兰波。


    兰波双手叠成塔状,撑着下巴,魏尔伦转了多长时间,他就看了多久。


    直到魏尔伦入座,兰波才放下双手,笑道:


    “惊喜吗?保罗。”


    “的确是惊喜,”


    魏尔伦回答的语气含着轻松的笑意,大脑却控制不住地冒出各种乱糟糟的想法: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兰波。”


    兰波到底在计划什么?


    “在你来之后的第二天,”


    兰波的一只手落在心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在很久之后才能踏入这里,没想到……我很高兴,保罗。”


    “等等,兰波,”


    魏尔伦的微笑又变得僵硬了,错愕不用伪装,就能充满整个话语,混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能来到这里,我同样很高兴,但是,为什么你会在短短一个晚上改变想法?我自认为我还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爱我。”


    兰波注视着魏尔伦,唇角轻扬,放松而幸福的姿态,轻松刺痛了魏尔伦的眼睛。


    如果兰波对他说“我爱你”,魏尔伦还会嗤之以鼻,但兰波说的是“你爱我”,


    他哪里爱兰波了?


    他明明几次都想置兰波于死地!


    如果不是兰波把弟弟的尸体藏在了外面,如果不是他想公平公正地和兰波打一场,兰波怎么可能会和现在一样毫发无损?


    兰波含笑道:“六天前,我提出让你成为我的情人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深感羞辱,勃然大怒。”


    魏尔伦僵硬地扯了一下唇角:


    原来兰波也知道这个条件会让他深感羞辱,勃然大怒。


    兰波道:“我以为你会彻底割舍我们之间的联系,搅乱整个巴黎,威逼利诱让我交出弟弟,唯独没有想过你会很轻易地答应我。”


    他没有很轻易。


    魏尔伦心中仿佛凭空产生了一股火焰,燎灼着心脏,蔓延到血管,烧得人不得安宁:


    他明明经过了认真的思考,艰难的选择,还想过兰波的为人,即使好不容易同意,他也在嘲讽兰波。


    兰波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迷醉在音乐声中:


    “如果六天前,提出要求的人不是我……他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吗?”


    “这不能证明什么,兰波,”


    魏尔伦忍不住开口:


    “除了你,我不会给第二个人开口的机会。”


    兰波的目光很温柔,和过去一模一……不,是比过去还要温柔:


    “你仔细想一想,保罗,除了你对我的感情,我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还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可以压制重力的亚空间,大夏天会觉得寒冷的体质,傲慢强硬、时热时冷的性格,信任他却不理解他的态度……种种不一样组合在一起,就成为了兰波。


    他憎恨世界上的所有人类,唯独不喜欢兰波。


    但这些话语不足以说出口,魏尔伦只能沉默,在他眼中是抗议,在兰波眼中是默认的沉默。


    兰波道:“你爱我,即使过了八年,你对我的感情也没有消散半分,如同越酿越醇厚的酒液,世界上没有比这更令我欣喜的事情了。”


    魏尔伦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目光在房间两侧划过,凝固在兰波身上,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你说得没错,兰波,这都要多亏你的信任,没有你的信任,我也走不到这一步。”


    “你也很信任我,保罗。”


    兰波浅浅一笑,微微低头,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声音裹挟了一丝畏冷的瑟缩,也似腼腆:


    “实话实说,在我想到让你成为我的情人时,我也会想这种关系是否恰当,但仔细想想,以我们的羁绊,没有比情人更适合成为开始的关系了。”


    “我明白你的顾虑,兰波,”


    魏尔伦的表现越发完美无缺,如同舞台上精彩的演出:


    “你的选择一直都很正确,即使我有时会有短暂的不理解,但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明白你的苦心。”


    兰波微笑道:“你能理解就好。”


    魏尔伦继续道:“对了,兰波,我还要感激你帮我带回了弟弟,感激你对我的宽容,只是因为这些,我就很感激你,兰波。”


    “这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兰波对魏尔伦伸出了手:


    “我想,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


    更进一步?


    魏尔伦垂眸看着兰波的手,像是在看某种预兆,事件的开关。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近到可以看清对方每一处变动的神色,远到伸手碰不到对方,只能等待另一方的回应。


    魏尔伦伸出手,缓缓握住兰波,过了一秒、两秒,轻快的笑容似风干了,一块一块从脸上剥离。


    “兰波,摄像头在你身上吗?”


    魏尔伦维持握手的姿态,表情一片困惑的空白,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突兀:


    “我检查了走廊,房间,但唯独……没有检查过你。”


    虽然兰波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但以兰波的彩画集,拿出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魏尔伦轻轻道:


    “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太冗长了,已经让我感到不耐烦了。”


    兰波道:“没有人给我出主意。”


    魏尔伦:“把摄像头关了吧,接下来的场面不会是你希望他们看到的。”


    兰波道:“没有摄像头。”


    魏尔伦:“窃听器?”


    兰波:“也没有。”


    “那应该就是马拉美了。”


    浓烈到足以扭曲空间,令精神系异能动荡不稳的重力笼罩了魏尔伦的身体,魏尔伦环顾四周,眼前的环境没有改变,兰波依旧静静地坐在原位注视他。


    “人在面对巨大的幸福时很容易感到恐惧,”


    兰波用宽容的声音道:


    “保罗,我理解……”


    “够了——够了!”


    魏尔伦发出无法忍受的声音,松开手,站起身,后退了两步,椅子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声:


    “不要再和我说‘理解’这种话了,兰波,你真的理解我吗?你理解的到底是你眼中的我还是真正的我?”


    理解,理解……兰波每次的理解都在轻视他,敷衍他,每次都会让他感到压抑、烦闷,直到现在的排斥,就像巴甫洛夫的铃铛,只能被他听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