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聿宁醒来的时候,天还漆黑,眼睛睁开和闭着没有区别。
她的脑子有点恍惚,大概是还没厘清自己突然生的这场病,不过..身体的感知却比大脑要直给。
很乏,很疼,像一口深井被抽干了水那么空虚。
也就过了半分钟,敬聿宁便清醒起来。
她病了,急性阑尾炎。
是楚歌开车把她送到医院的。
其实在这之前她已经疼了一个多星期,每次吃完消炎药就会好受许多,她不喜欢医院,厌恶这里的白色。
想到这儿,敬聿宁的眼前蓦地出现了蒲心竹的脸,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一遍一遍揩拭自己额头上的汗,她的声音也出现在耳朵里——姐姐...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还是自己疼糊涂了。
敬聿宁有那么一刻,好像听见蒲心竹连名带姓的叫自己?
头有点疼,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敲,可她刚动了一下,立马便被一道发紧的力量牢牢攫住。
“你醒了?”
是蒲心竹。
敬聿宁这才发现,原来蒲心竹一直守在自己的床边。
她睁开眼,努力适应黑暗的环境。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向她挪动,越靠越近,越近越清晰。
直到,蒲心竹的脸在她眼前彻底明确。
“你怎么睡在这儿?”
敬聿宁声音干涩,像是沙漠里行径许久的旅人,有种脱水的感觉。
“没有陪护床吗?”
说着,敬聿宁抬起另一只手,往床头摸去,她要叫护士来,要在病房加床。
蒲心竹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先一步摸到呼叫按钮,就那样紧紧捂住,不给敬聿宁碰。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那你回家。”
敬聿宁就算是生病,说话也还是那么冷淡,她明明是不想让蒲心竹太辛苦,可乍一听,却像是在赶人走。
“你确定?”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你让我一个人回家?”
“太危险,我不回。”
蒲心竹铁了心要守夜,她好不容易才把刘妈劝回去,就是想要制造一个能和敬聿宁单独相处的空间。
再说了...自己要是回去了,谁来照顾她?
放敬聿宁一个人待在病房里,蒲心竹光想一想就要发疯。
她把呼叫按钮的长线卷起,架在一个让敬聿宁够不到地方。
然后,松开自己握着她的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提前凉好的温水,捏着一根棉签,浸透沾湿,随即又回身俯下腰,一点一点润着敬聿宁干涸的嘴唇。
“医生说你很严重,溃脓了..不能做微创,所以创口有些大。”
“医生说你醒了应该会很渴,但是不能喝水...”
“你先忍耐一下吧。”
蒲心竹语速很快,手上动作却很轻柔。
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口是心非到极点的家伙,明明都想好了,等敬聿宁醒来一定要骂她两句,本来是个不严重的病,要是她肯早点去看医生,根本就不会高烧也不会溃脓。
可她偏偏要拖...既不去医院,也不准别人过问。
现在好了..肚子上挨了一刀。
舒服了?
蒲心竹圆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敬聿宁。
敬聿宁觉得那根棉签棒都快塞进自己嘴里了。
“把灯打开。”
“干嘛?”
“你捅我嘴里了。”
上一秒还气鼓鼓的女孩,下一秒就噗嗤笑出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蒲心竹见好就收,她承认自己是仗着敬聿宁抱恙放肆了些,但也只敢到这个程度,毕竟要真是把这人惹毛了,那就不是把呼叫按钮藏起来那么简单了,搞不好她真打电话给邓青,把自己送回去。
得不偿失。
“舒服点了吗?”
“我说你的嘴..”
“嗯,好多了。”
敬聿宁抿了抿唇。
霎时,两人又无话起来。
“那你休息吧,现在还早。”蒲心竹把被子替敬聿宁掖好,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点滴,流速调到最低那一档。
转而拉过椅子,紧挨着床边坐下。
她喜欢这样看着敬聿宁,尤其是在这么黑的房间里,黑暗多好啊,既能让自己这样肆无忌惮地流露爱意,也不用害怕会被敬聿宁发现。
夜里静悄悄。
vip病房的设施就是比普通病房要好,一点消毒水味都闻不见,反倒还有一股清淡的气味。
蒲心竹垂下眼,望着敬聿宁那只搭在床边没有输液的手。
心里动了动..微微曲动指尖,偷偷挪近...
她想假装...像是不经意那样...再贴覆上去。
那种包裹着敬聿宁手指的触感,令她着迷。
眼瞧就要得逞...
却又忽然弹开——
“蒲心竹——”
敬聿宁在黑暗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蒲心竹一跳。
“嗯?!”
——我还没碰到呢。
蒲心竹不敢再乱动,她把手指缩起来..团成拳,藏在掌心,就像藏起她那颗爱人的心。
“怎..么了?”
“上床睡吧。”
敬聿宁往旁边挪了许多。
这床很大,就算两个人躺在一起,也能有余。
“可以吗?”
“什么?”
蒲心竹声音太小了,敬聿宁没听清。
等她再听清的时候,只有蒲心竹那一声字正腔圆的——“好!”
蒲心竹动作很快,脱了鞋子,爬上床,钻进被窝,挨着敬聿宁侧身躺下,她很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搭在敬聿宁的胳膊上...
她的胳膊很细,很凉,骨架很小,一只手就能包圆。
又想到自己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搀扶着她一步步离开房间,走得稳..不是自己的力气大,是她太轻了。
“你好瘦啊...”
“我觉得你比我还瘦...”
蒲心竹嗫嚅着声音,像含了一颗糖压在舌下——
模糊那些爱意,放大那些关心。
她很想去抱敬聿宁,可现在能这样挨着她,跟她躺在一张床上,却已经到了极限。
我是胆小鬼。
没有‘长痛不如短痛’的勇气。
“姐姐...你真的吓坏我了...”
——敬聿宁...以后不要再这样吓我,好不好?
“姐姐...我第一次觉得我这么离不开你...”
——敬聿宁...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睡吧。”
敬聿宁偏过头,扬起下巴,在蒲心竹的发顶上碰了碰。
便闭上眼睛。
渐渐地,敬聿宁的呼吸平稳,她睡着了。
可蒲心竹却还是睁着眼睛——
她觉得温暖...觉得安全...觉得劫后余生...
或许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贴切,但对蒲心竹来说却再精准不过。
女孩忍不住又把自己贴近许多,嘴唇抵在敬聿宁的肩头,牙齿隔着衣物绵软的布料摩挲藏在里面的皮肤。
呼出热气,吸进更热的气。
像贼一样尝到甜蜜。
你真好...
有你真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