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离婚倒计时 > 11、长痛...短痛...
    蒲心竹总觉得,她被困在了敬晟男确诊晚期癌症的那天,从那天以后的每一天,她好像都活在一种说不清的恐惧阴影里,即便现在再想起这些,她不会在像当初那样泣不成声,可这样哭不出来的感觉,却比眼泪流出来的伤心...更加撕裂她。


    ...


    刘妈年纪大了,这种时候根本做不了主,慌得只会在原地打转。


    蒲心竹也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着有过敬晟男的经历,她明白这时候必须得有个能做决断的成人年,于是当即拿起手机给楚歌打去电话。


    “姐姐..姐姐她发烧了,我..我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一直喊疼,你..你快过来吧,不能再等了。”


    女孩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好,我马上过去。”


    楚歌一刻都没敢耽误,立马驱车前往。


    她到的时候,整座庄园灯火通明,乌青色的天空漂浮着淡淡的薄雾,在刺眼的灯光下,仿佛吞吐着柔软的针。


    那会儿,蒲心竹半跪在床沿边,她把自己右手托在敬聿宁的掌心之上,把自己的左手覆在敬聿宁的手背之下,紧紧握住,不敢放松一点,生怕一旦卸力,这个人就会在眼前突然消失。


    蒲心竹通红的眼睛像浸泡在高浓度的盐水里,她扭头看见楚歌,张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但楚歌还是能感觉蒲心竹的恐惧,以及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汲汲渴望的求助。


    一瞬间,楚歌觉得这个女孩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她在祈求自己救救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说疼...”


    “我、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她才能不疼...”


    蒲心竹字不成句,反反复复在嘴里始终来回这几个字,像是咀嚼着什么吞不下去的硬物,齿间打颤。


    楚歌走过去,敬聿宁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因为剧痛,她出了许多汗,身上的衣服,脑下的枕巾,都被汗水打湿,仿佛一条鱼正在被深海淹没。


    那样子,真的好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她不是医生,不过她有医科学位,稍一查看便诊断出敬聿宁的病症。


    不是不治之症。


    “应该是急性阑尾炎引发的高烧。”


    “得赶紧去医院。”


    楚歌刚想去掀开被子,却被蒲心竹快一步抢先——女孩猛地将被子掀开扔在地上,俯身拉起敬聿宁的胳膊挂在自己的脖颈上,另只手又去捞敬聿宁的腰,就这样将人从床上扯了起来。


    敬聿宁疼的早就没了力气,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蒲心竹身上。


    明明看上去那么瘦弱的人,力气却大到惊人,她稳稳拖住敬聿宁,不偏不倚带着怀里的人,往门口走去。


    楚歌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蒲心竹竟然已经和敬聿宁差不多高了。


    人都走出门口,她才回过神,急忙朝刘妈交代收拾些干净衣服,随即便赶忙追了过去。


    蒲心竹额头挣出汗,顺着鬓角滑到下颌,又沿着下颌没入衣领。


    楚歌想帮她,可不晓得是什么力量阻拦了自己,她觉得蒲心竹的周身爆发出一道强烈的结界,除了她自己以外,不许任何人碰触敬聿宁。


    奇怪的感觉,一直在楚歌的心头萦绕。


    上了车,也没能驱散。


    楚歌一面发动车子,一面打电话联系医院那边的人提前准备手术跟病房。


    这个时候天空比先前更暗了,堆积的云层像是一片片黑色的波涛。


    楚歌透过后视镜,看见后座的两个人——蒲心竹把敬聿宁揽进怀里,让敬聿宁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一遍遍用手疏捋着敬聿宁额角被热汗打湿发丝。


    不经意间,通过后视镜,楚歌和蒲心竹目光相对。


    女孩的眼睛仍旧通红,仿佛这场迟迟不落的雨,藏在了她的眼睛里。


    刚到医院,医护人员便推着可移动床位,将敬聿宁飞送进了手术室。


    蒲心竹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却随着手术室的门阖上而久久停滞,她的魂与灵似乎也追了进去,至于立在这里的,不过是个躯壳而已。


    “你还好吗?”


    楚歌觉得她应该是吓坏了,八成以为敬聿宁要死了。


    “只是阑尾炎,她不会有事的。”


    蒲心竹点点头。


    动作很机械。


    楚歌想说你可以去病房等,手术最起码也得一个小时,不过她还是没说出口,她觉得就算自己说了,蒲心竹也不会去。


    况且...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没办法在这里一直等,自己也是有私心的,不希望敬聿宁做完手术出来,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最后只叮嘱了一些再平常不过的话,就离开了。


    楚歌快步走到电梯口时,又扭头看了眼——她看见蒲心竹站在手术室旁边的白墙前,将头抵在墙面上。


    很奇怪的感觉又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但楚歌没有抓住,刚好电梯门也开了。


    她走进去,待银色的门扇闭合,又觉得这不该奇怪。


    蒲心竹应该是想到了她妈妈。


    都是她的亲人,妹妹担心姐姐...很正常。


    墙很凉,走廊里消毒水味并不算很浓烈,但还是呛的蒲心竹睁不开眼,她觉得很疼...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疼?


    眼睛一闭一睁...掉出泪来。


    二十分钟左右,刘妈匆匆赶到。


    蒲心竹听见她的脚步声,却没有把头抬起来,直到刘妈走到她身边,略微沙哑的喉咙轻唤她,她才不得不把头从墙上移开。


    额中间有一道很深的红色印迹。


    刘妈拉着蒲心竹坐到靠墙的长椅上,摸了摸女孩的头,厚实的手掌很有温度。


    蒲心竹看见刘妈放在旁边空座上的挎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是一些洗漱用品和干净的换洗衣物。


    “吓着你了吧,别害怕...”


    “阿宁身体从小就很好,这次肯定也恢复的快。”


    刘妈从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就在不停地安慰着蒲心竹。


    包括刚刚离开不久的楚歌,也是如此。


    蒲心竹想她们肯定以为,自己通过这件事,想到了妈妈。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自己的确是想到了妈妈,想到妈妈在那些被病痛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日子...想到妈妈从一个健康的人,被病魔一点一点蚕食血肉,最终枯瘦如柴浑身插满透明的管子奄奄一息...


    蒲心竹想到了,并且那种刻骨的疼痛又一次在她的身体里被激活。


    可..这不一样。


    没人会明白她的心情,没人知道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刻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在想...


    如果敬聿宁真的生了什么致命的疾病,她会不会和她一起死。


    这个念头,让蒲心竹沉思。


    第一次如此正视自己的情感。


    原来敬聿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重要。


    她看着手术室亮起的指示灯,悄悄拉了拉刘妈衣角,颤着嗓子——


    “刘妈,你说,她会害怕吗?”


    “她不会害怕。”


    刘妈顿了下,又说——


    “可能打麻药的时候会有点疼。”


    疼?


    蒲心竹想到了敬聿宁煞白的嘴唇...


    她疼的声音都扭曲了。


    “但是疼完那一下,就没感觉了。”刘妈宽慰道:“生病都是这样,谁打针能不疼呢,可短痛总好过长痛。”


    刘妈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不想让蒲心竹再胡思乱想。


    可蒲心竹却解读出了另外一层深意。


    自己这样偷偷喜欢敬聿宁,算不算也是一种长痛呢?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自己真的在哪一天,把这份感情告诉了敬聿宁,或许秘密曝光的那一刻很痛,就像针管扎进皮肤里,可之后也许就不会再这样备受折磨与煎熬了。


    长痛...短痛...


    她似乎也和敬聿宁一样,做了一场手术。


    不同的是,敬聿宁割掉了那节坏掉的肠子。


    而自己,却在心上划开了一道豁口。


    蒲心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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