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寒从回国创业以来，就没怎么和父母一起住过。
说是工作忙，买了自己的房子，十天半个月也抽不出时间来跟父母吃顿饭。
好在裴家父母对他这样也习以为常。
裴烬寒的雷厉风行多多少少有些遗传家里的因素在。
裴母如此温婉和善的一个人，也在正事讲得差不多了之后，就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咖啡厅。
这家咖啡店的柠檬茶很好喝，海盐芝士蛋糕也好吃。
江绵又独自在包间坐了一阵子。
裴母离开后不久，裴烬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说话语气急匆匆的，像是在工作之中抽空给她打了个电话。
“我妈带你去咖啡厅了？”
“她和你说什么？”
江绵听着他急促的语气，忽然就不想就着孩子不孩子的问题和他掰扯了。
“不是什么大事，你有工作要忙就先处理工作。”
电话那头传出“吱呀——”一声，紧接着，嘈杂的交谈就被隔绝了大半。
“我妈这个人，无利不起早，她要是没有要紧事，连我都不找。”
江绵没接话。
话筒内安静了十几秒钟。
两人都知道电话没有挂，但谁都斟酌不出下一句该讲什么。
江绵听见有一道男声喊了一句裴总，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裴烬寒深吸一口气，在江绵让他先处理正事之前先一步开口：“我虽然不清楚她找你有什么事情，但我知道她一定会问我们感情好不好，相处得怎么样。”
“你觉得，如果我找她去问你们今天下午都聊了什么，你讲出来的那个‘好’字，还能立得住吗。”
江绵依旧不说话。
她不说，裴烬寒也不催。
就安安静静的等着，不给江绵往后退的机会。
良久，裴烬寒才又听见江绵的声音：“不是很着急的事情。”
“不可以等你回来再说吗？”
裴烬寒不置可否：“她和你提祁瑜的娃娃亲了？”
“没有的。”
“哦，那就是催生呗？”
江绵又一次沉默。
裴烬寒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俩才结婚一个多月，都还没有蜜月旅行，算得上是新婚小夫妻。
男方妈妈单独找到联姻女方，还能说什么。
无非就是，你配不上我们家，这个位置先给你坐一阵子，然后就拿着钱，给我家门当户对的媳妇腾地方。
或是嫁进我们这样的家庭，你没有权力说你不想生孩子。
裴烬寒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询问江绵：“你怎么想？”
这次江绵也不再扭捏：“我不想要。”
“有了孩子，我们之间的东西不好分割，我对孩子的感情没有办法用金钱衡量，所以我不愿意要。”
江绵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卑不亢。
电话那头的裴烬寒眉头皱得死紧：“......什么意思？”
“你想分割什么？”
还没等回应，江绵率先听见一声手机提示音。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看了一眼。
没电了。
手机正在提示马上罢工。
本来倒计时有十秒钟，被她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了五秒。
留下两秒时间反应，三秒时间慌张无措，然后手机就彻底黑屏。
电话也被掐断。
江绵把手机塞回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又拿起包，起身离开了咖啡厅包间。
在电话里没讲完也挺好的。
她嘴笨，解释不明白。
如果说了些意味不明到让裴烬寒误以为她对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反倒更招人讨厌。
裴烬寒很忙，电话挂断后就会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中去。
都是成年人了，分不出太多的时间和注意力去忙活情感纠纷。
回了别墅，江绵给手机充上电，才发现姐姐十几分钟之前给她发过消息。
有四条。
[你怎么了？从你那天晚上一定要自己住酒店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问协议做什么？在裴家过得不开心？]
[你还这么小，二十岁就因为联姻成了家，觉得不自在也正常，但是年龄小更能说明你心性还不够成熟，你的喜好太容易改变了。]
[你先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绵攥着手机，将最后一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姐姐不会逼迫她，不会打着为她好的名号给她洗脑。
但倘若真让江绵设想她喜欢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她一时半会还真给不出回答。
江绵性格温吞，不争不抢，从不和人发生正面冲突，也不会有特别高的物欲，对大多数东西都保持着“有也行，不要也没太大所谓”的态度。
她会因为眼下刷到有意思的视频开心，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惦记着要和朋友分享，会主动穿上漂亮衣服拍照。
但她本身并不幽默，不擅长活跃气氛，更不愿意和人过分亲近。
有姐姐做参照物，江绵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她好像并不讨人喜欢。
以至于到了现在，江绵无法想象有谁会拿出十成十的耐心，走到她身边，说想要了解她。
那太不现实了。
江绵是江家的孩子。
按照江家的经济条件来看，她的婚姻，必然会与利益相关。
不为别的，只有差不多门当户对的两个人，才能平等交流。
而这样的人，从靠近之前，就已经带上了目的。
挺没意思的。
江绵回复了姐姐的消息：[如果后面能离婚的话，就不再找了。]
如果能离婚且不会产生纠纷的话，孩子她也就留下了。
她有钱，走远一点，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和孩子相依为命也挺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再得到任何回复。
江绵也只当是姐姐创业初期事情多，没再打扰。
江朦看见“离婚”这两个字，毫不犹豫的给裴烬寒的助理打了电话。
说自己是他们老板夫人的姐姐，有急事，让裴烬寒以最快的速度回电话。
她没有裴烬寒的私人联系方式，也没有特意找江绵要。
用这样的方法，可以通过裴烬寒回电话的时间来判断对方对江绵的在意程度。
裴烬寒是知道她们姐妹两人关系还不错的。
江朦是在十五分钟之后接到电话的，裴烬寒一如见面时的客气礼貌：“姐姐好，是绵绵出什么事了吗？”
江朦愣了一下，随即反问：“你俩怎么了？”
“……”
“我妈今天找过她，可能说了些让她不高兴的话，我在外地出差，给她打电话，她说了一半就把我电话挂掉了。”
江绵最讲礼貌，随时都会顾及旁人的感受，她不是会耍脾气挂电话的人。
裴烬寒这两句话信息量有点大，让江朦有点不知道该从何回应。
她无心过问裴家的家事，也没忘记自己打这个电话真正的目的：“合适裴家的联姻对象那么多，我们根本不入流，你为什么要选择我们？”
“为什么非要娶江绵？”
裴烬寒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在去和江家谈联姻之前，还在心里默默重复了无数遍。
但是从没人问过她。
江绵也不问。
他自知自己的长相还算过关，家庭条件和个人能力也挑不出毛病。
于是当江绵在新婚夜说出那句“我们是夫妻”时，裴烬寒天真的以为，江绵在这短暂的相处与接触之中也喜欢上了他。
“我喜欢江绵。”
“我比她大了八岁，我心智很成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也绝对不是三分钟热度。
“联姻这个词不是我讲出来的，是你们的父亲收了裴家的钱之后，向江绵传达的。”
“和江家联姻对我来讲没有任何好处，如果我不是真心喜欢江绵，我没有理由给你家那么多的钱。”
这些钱，都是裴烬寒自己谈项目拉合作，出差应酬连轴转，才挣出来的。
没有人赚钱容易。
老板也不是铁打的，是人就会累。
实话并不好听。
江朦攥着手机，张了张嘴，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
江绵心思敏感，不敢接受裴烬寒的好处，觉得自己拿不出和裴烬寒相处的筹码就始终低人一等，觉得这桩婚姻不会持久。
她这个做姐姐的也理所当然的认为，江绵在过受人冷眼的苦日子。
江父见钱眼开，一定会跟裴烬寒狮子大开口多要钱。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并且觉得江绵不该有这么高的价码。
裴烬寒给了，给得心甘情愿，连张协议都没有签。
理由再简单不过，他喜欢江绵。
真心的。
他愿意抽时间陪江绵一起回江家吃饭，会客客气气的跟江家人讲话，会在江绵姐姐说有急事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回电话。
已经很有可信度了。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江绵的？”
“我也记不太清了，但是她和我结婚之前，似乎并不认识我。”
江朦不再往下细问。
这种事情，让江绵自己去打听才最合适。
“你刚才说……裴阿姨找过她，说催生的事情？”
“嗯。”
“你对让她生孩子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
裴烬寒本来觉得，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也没打算过避讳。
和朋友一起吃烧烤时那套理论到了嘴边，忽然又意识到也许江绵不高兴是因为她不想生，或者短时间内没有打算，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看她的想法，她不想生就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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