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签过，会比有一纸婚前协议多出不少事端来。
至少有个书面文件，就会规定好江绵需要在婚内履行的义务。
江绵提前知道裴烬寒图自己什么，相处起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拘谨。
结婚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提起要签协议太奇怪了。
而且按照江绵接触人的经验来讲，裴烬寒很聪明，又过分严肃正经，并不是一个可以试探的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绵早就预料到了裴烬寒可能会问她这个，连借口都想好了。
只是字还没打完，裴烬寒的下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我出差两天，周五晚上回。]
今天是周三。
她并不认为裴烬寒会主动和她报备行程，于是很有眼色的回复：[好的，我周五晚上去找我姐姐住。]
这次裴烬寒那头闪烁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
似乎组织了半天语言，然后才挤出来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绵不理解。
然后拿着聊天记录，问温清玉是什么意思。
这次没发消息，两人低着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是什么意思你问他呀，我怎么可能会猜得出来？”
“怎么问？”
温清玉指点了半天，江绵才勉强把消息发过去：[那需要我提前准备些什么吗？]
发出去之后，江绵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话好像不太对劲。
“我能撤回来么？”
“他如果理解成了我同意和他一起睡觉怎么办？”
“……”
是个好问题。
但消息在撤回来之前，先收到了回复：[你想吃什么提前告诉保姆就好，等我回去一起吃晚饭。]
江绵转过头看了一眼温清玉：“他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吃饭？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在等着出差回来审问我？”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草木皆兵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陷入沉默。
江绵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放心下来，但马上到下课时间，这个话题很快就被揭过去。
今天只有两节水课。
下课之后，温清玉说下午还有直播时长的指标要刷，草草和江绵在食堂吃了个饭就走回宿舍。
江绵在学校门口打车回了裴烬寒的别墅。
裴烬寒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江绵反反复复将聊天记录看了好几遍。
她想问裴烬寒为什么不和她家里提前签协议，毕竟他们这桩婚姻牵扯了太多太多的利益关系。
但她问不出口。
她和姐姐在商定婚事之前，都没见过裴烬寒，哥哥也从没在饭桌上提起过他们家和裴家有生意往来。
于江绵家而言，裴烬寒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陌生人给送来一大笔钱，把你家女儿娶走，婚后对你的女儿也还算不错，偶尔会到你家来吃个饭，说话做事始终客客气气的。
放在家长视角来看，一定会被理解成裴烬寒心悦女儿多年，会觉得找到了大便宜，心里指不定怎么嘚瑟呢。
江绵叹了口气。
走进别墅时，她和管家打过招呼，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吃过饭了，就回了自己一直住着的那间客卧。
客卧陈设简单。
只有江绵必要的生活用品和她做作业查资料用的电脑。
江绵有个下周要交的小组作业。
她看了看时间，觉得今天下午刚好可以做完自己那部分，于是定了个闹钟，准备先睡个午觉再起来做作业。
她的生活太过规矩单调。
有的时候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她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除了听家里大人的话毫无主见。
闹钟响在了下午两点。
按掉闹钟之后，江绵看到有一串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号码是本市的，江绵不认识，但她大概能猜出来对方是谁。
那串数字实在是太顺了。
顺到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号主肯定有身份有地位。
她能接触到什么大老板和行业翘楚呢？
不就只剩裴烬寒的家人了吗。
她没选择给裴烬寒发消息，犹豫了一下，将号码回拨回去。
电话被接起来的很快。
那头是一道温柔的女声，热情的对着江绵打招呼：“绵绵呀？我是妈妈。”
“你干什么去了呀？中午怎么不接电话？”
“妈妈本来想请你吃饭的。”
裴母是个和蔼的人，江绵在办婚礼那天就知道。
婚礼那天给她改口费非常大方，没有对她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联姻儿媳表现出任何不满。
江绵随口客套了一下：“中午下课时间比较晚了，就在食堂吃过了。”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妈妈请你喝咖啡。”
都说到这份上了，江绵不至于听不出来是有话想出去单独讲。
反正早去晚去都是去，她总得给裴烬寒的妈妈一个面子，于是并没有拒绝：“好，您挑地点发给我，我马上出发。”
“不用急急忙忙的。”
“阿寒出差，他的司机闲着，你喊他司机送你过去。”
“算了，我喊他司机送你。”
“……好。”
电话挂断之后，裴母加了江绵的联系方式。
如果只是和裴母相处，江绵倒也不是很紧张。
江绵往衣帽间走，挑了身看起来比较贵却又不会浮夸的衣服换上。
她平日里对穿得衣服是不是名牌、贵不贵，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但她现在是裴烬寒的妻子，不能丢裴烬寒的面子。
十分钟之后，司机将车停在了别墅外。
紧接着管家喊江绵出门。
裴母挑得是一家很高档的咖啡厅，内里环境清幽，保密性很好。
江绵到地方的时候，裴母已经提前等在了包间。
服务员领着江绵过去，又在江绵落座之后递上菜单。
裴母笑着和江绵打招呼，让她挑自己喜欢的饮品和甜品点。
“绵绵喜欢喝咖啡吗？”
江绵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先悄悄观察裴母的表情。
贵妇的表情管理堪比明星，江绵自知段位不够，看不出什么来。
“平时更喜欢喝果茶，但加一些糖的话，咖啡也能喝一点。”
裴母点头应了一声，不知道对这个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江绵点了一杯柠檬茶，一块海盐芝士蛋糕，裴母自己点了一杯饮品，就让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了包间。
裴母跟就江绵说，让她不用紧张，只是随便聊聊。
但目的性这么明确的单独谈话，肯定要有主题。
江绵本身并不热络，更怕多说多错。
裴母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你和阿寒也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他那么忙，经常出差，估计这一个月也没在家住过几天，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世家大族最看重面子，容不得名声里有任何污点。
这种问题不需要思考，问就是好着呢。
江绵场面话向来说得很不错，裴母也确实露出了点笑容。
“阿寒这孩子从小就犟，也不会疼人，需要有个体贴的老婆照顾他。”
“从你在江家我就看出来了，你老实，不计较，不爱争抢，性格也很好。”
“妈妈对你是满意的。”
裴母是在旁敲侧击的告诉江绵，她应该履行好她妻子的职责，主动照顾照顾裴烬寒。
江绵一一应下。
其实，有管家有保姆，也不需要江绵特意做什么。
饮品和甜点在这个时候端上来。
这时裴母开始进入正题：“既然你和阿寒磨合得那么好，妈妈这个做长辈的也就能放心了。”
“但是有些不太好听的话妈妈得和你说在前面。”
裴家家大业大，只有裴烬寒一个独生子，从小就惯着他长大，惯出了骄纵又我行我素的少爷脾气。
裴烬寒和祁瑜的娃娃亲是两家都乐见其成的喜事。
虽然裴家会尊重裴烬寒的想法，但也很难接受他拒绝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娶一个明显想攀他们家高枝的女人。
更别说这所谓的女人，还比裴烬寒小了八岁。
“阿寒选择和你结婚，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事实，我们尊重了他的选择，就会尊重作为他妻子的你。”
“你在嫁进来之前，就对我们家的条件有了大概的了解。”
“我们这样的家庭，不生孩子是绝对不可以的。”
“你还年轻，趁早把下一件人生大事办了，有个一年半载的，身体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想干什么都不受影响。”
江绵手中攥着甜品勺，有些呆滞的望着面前那块表层涂满浅蓝色奶油的海盐蛋糕。
裴母注意到她的神色，主动握住她的手：“你有什么顾虑，你现在就可以和妈妈讲。”
有什么顾虑呢？
裴烬寒心里住着一位白月光。
她要是生个孩子留在裴家，到时候怎么离婚呢？
裴家会很强势，给江家好处，将她与她的孩子切割。
裴烬寒那边，与白月光新婚燕尔，正是最甜蜜的状态，怎么会分出精力和感情对待她的孩子？
这些话，没有一个字可以当着裴母的面说出口。
裴母以为江绵是年纪太小，觉得这个年龄提孩子有些遥远，于是又开始规劝：“你把孩子生下来，交给妈妈带就可以了。”
“你想继续上学就上学，妈妈还可以送你出国，去最好的学校进修。”
“你想创业，就拿着阿寒的钱自己出去开个小公司，反正他也不差钱，赔就赔了，重在体验。”
裴母预设的场景，全都建立在裴烬寒真的会好好和她过日子的前提下。
所以江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阿寒说，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我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好强求。”
江绵没有明显的抗拒，裴母就放心了不少：“他懂什么，他都马上奔三的人了。”
“难不成还真等他三十多奔四十再要孩子吗？那都快成老头了，吃苦的不还是女方？”
亲妈损儿子才最是什么话都敢讲。
气氛因为这两句话缓和了不少。
江绵不把话说死：“等他出差回来，我会和他好好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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