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皇上下表褒奖皇长孙的在旱灾中的功劳, 挽救了成千上万的灾民,晋封他为秦王。
秦王这个封号, 在本朝是有特殊含义的,本朝几代帝王登位前的封号都是秦,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
若然没多久,翰林院的大儒又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秦王聪慧,一句天纵圣孙让皇帝咧大了嘴。
几个月后,皇上终于定了韩王的罪行,贬为郡王,发俸十年,府中反省三年。
朝廷上下都知道,韩王输了,若是皇帝还有意他,定然会帮他遮掩,而不是明发其罪。
他不是输给了太子, 而是输个了一个十岁小儿。
可如今谁又敢轻视这个十岁小儿呢, 他既有太子仁善又有圣上的果决, 处事公正,几次听政,提出的政见都能让这些积年老臣眼前一亮。
虽然谁都清楚,这背后定然有他老师袁松的指点, 可若不是聪慧的孩子,大人说的再多,他也记不住啊!
袁松留馆,做了翰林编修,因着秦王老师的关心,倒是颇受皇帝重用, 眼看等秦王再进一步,他就又要高升了,仕途一片坦荡。
朝廷上下,哪有不羡慕的,都说他眼光好,会下注。
谁能想到如日中天的韩王,就这么一败涂地了,倒是看着随时会过去的太子竟然还生了个这么厉害的儿子。
不过现在也不晚,冷灶没赶上,添把火还是可以的。
朝堂上,请求立太孙的声音越来越多了,见皇帝没有反对,众人更起劲了。
东宫倒是稳得住,见皇帝迟迟没应,也没有急,每日按部就班地做着他们的事情,赵晋文依旧喜欢往严娇娇的田庄上跑,如今他都能亲自种一块地了,从翻地施肥到除草驱虫,他都会干,连周边的佃户他都熟了,时常跟他们询问种地的经验。
皇帝听着他说的起劲,脸上满是骄傲,知稼穑,懂民生的皇孙,才是他为天下培养的合格的继承人。
“晋文能懂这些就很好,以后坐在高台上,也不要忘了那些你看不见的百姓,只要百姓安,这天下就安。”
赵晋文点头:“皇爷爷的教导,孙儿都记下了。”
又是一年盛夏,多日不下雨,京城像个大罐子,闷的人心慌慌的,大家都再说,不会给前两年一样吧,又闹旱灾。
严娇娇也热的心烦意燥,五岁的石榴精力旺盛的很,没有一刻能够停下,除了他爹叫他安静写字的时候。
他啃了一口甜瓜,从后面冲了上来,严娇娇瞬间被锁喉,想要翻白眼,加上他跟个火炭一样,她都听到滋的一声,跟烤肉一样。
“袁!松!”严娇娇拽住儿子的手臂,发出河东狮子吼。
袁松急急忙忙从书房出来,看到这情形,肝胆俱裂,立刻上千挟住儿子,朝他乱蹬的屁股上就是几巴掌。
“臭小子,你娘怀着妹妹,不是说了让你别往她身上撞。”
石榴很不满,很委屈,觉得有了妹妹爹娘就不要他了,大声哭嚷道:“我不要妹妹,我就要弟弟!”
还弟弟,这家里还要不要安生了?严娇娇下手狠狠掐袁松,都是他!都说了不生了,他说很安全。
安全了,肚子又鼓起来了。
本就天热,加上有是孕期,严娇娇脾气更是火爆,揪着袁松耳朵就进了房间算账。
听到动静赶来的袁母,悄悄地抱走了乖孙。
“奶奶给你去弄吃的,甜甜的饮子你要不要?”
抽抽噎噎的石榴立马停了,放下胖胖小手,眼睛噌亮,哪里有半点哭过的痕迹。
臭小子,又装哭。
屋里传来儿子的痛呼声,袁母捂住耳朵,带着孙子往厨房去。
儿媳怀着身孕,儿子让着点也是应该的,再等三四个月就好了,生下就好了,儿子多受点苦头,她们就能少受个白眼。
赵妈看到小少爷来了,立刻端了碗饮子过来过来喂,院门有动静,珍珠提着食盒进来,赵妈立刻朝她招手。
“珍珠姐姐,我要吃的糕糕买回来了吗?”
珍珠笑着从食盒中拿出一碟点心:“买来了,少爷少吃点,不然太太看到又要骂人了。”
石榴挺着的胸脯一下子凹了下去,他也怕娘骂,只有爹不怕。
珍珠指了指正房:“又开始了?”
赵妈点头:“可不是。”
珍珠想了想,把食盒放到了水井上吊起来,按照她的经验,这一时半会是散布,别把太太要吃的东西给放坏了。
她来袁家三四年了,这样的戏码经常发生,两人闹着闹着就睡一张床上去了,可能这就是夫妻情趣吧,毕竟自家大人和太太夫妻恩爱是谁都知道的。
袁母见下人们这样说,讪讪笑了一下。
老太太没架子,袁家都很喜欢她,也愿意和她说说家常,比太太倒是更亲近些,太太虽然也待她们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跟大人一样,生气的时候,还是很有威严的。
也不知道夫妻俩商量了什么,第二天,袁松就送一家子去了城外庄子上避暑。
他也不愿意独自留在家中,只能每天天不亮就往城里赶,就这么辛苦了大半个月,严娇娇都有些心疼了,谁知,京城有大事,一家子又要回去受苦了。
皇帝立太孙了!
这事和袁家关系极大,袁松作为赵晋文的老师,自然也去了詹事府辅导太孙学习,处理东宫事务。
其中还有一件大喜事,关于严娇娇的。
严娇娇以太孙傅母的身份,被封为三品淑人。
“我什么时候是他傅母了。”严娇娇是又惊又喜,被馅饼砸的有点发蒙了。
袁松还是个五品官,她都是三品诰命了!
“以后我也是有俸禄的人了?”
袁松点头,笑着说道:“看来我这辈子都要靠夫人养了。”
赵妈为首的下人,笑着恭贺:“恭贺夫人。”
五品官的太太能称夫人的,满京城怕也是只有这一例了。
既然圣旨上说是傅母,那等太孙登位,自家夫人只怕还能更贵重。
严娇娇高兴,大手笔放赏。
袁松又让人去酒楼定了几桌酒席,自家人好好贺一番,没多久梁家和夏家派人送来了贺礼,知道她明日还要进宫谢恩,所以说过几日再来亲自道贺。
晚上,严娇娇多喝了几杯,说起这个诰封的事情,她有些心虚。
袁松抱住她,说道:“你带着太孙种地,说是傅母也没错,我猜,这是皇上对你上次番薯的奖赏。”
严娇娇抬头:“上次不是已经赏过东西了。”
好多钱呢,又赏了一个大庄子,她如今都是富婆了,养十个八个小白脸都不成问题了。
袁松听了这话不乐意,肚子碰不得,只能往上攻击。
“死了这个心。”什么小白脸小黑脸的,都是妄想,做梦去吧!
“上次要突出太孙的功绩,就不能提你,圣上可能觉得委屈了你,这次有了由头作为补偿。”
严娇娇傻笑,那皇帝也太大方了,她喜欢这个补偿。
袁松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无声笑了一下,傻瓜,她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好事,这赏她受得起!
何况,皇帝未尝不是在布局,抬举她来牵制袁松,让他更死心塌地地辅佐太孙。
袁松想起最近太子身子好像又有些问题了,皇帝突然立太孙何尝不是担心了。
册立皇太孙,把第三代皇位继承人定了下来,举国欢庆,在这样的大喜事下,韩王被复位,韩王长子被封为临海郡王,也就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父皇是什么意思?”
东宫一片喜庆,太子寝殿里充满了带着腌入味苦药味,太子妃满脸喜色,太子却冷冷清清的。
赵晋文上前给父亲拍背,劝慰道:“皇爷爷毕竟年纪大了,皇叔又知错了,骨肉之情,心软也是正常的,如今我已是太孙,又何必跟他计较这个,名份已定了。”
太子欣慰地笑了:“是你老师说的吧。”
赵晋文笑:“这次老师还没说,我就已经体会到了。”
太子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这很好,你说的对,你皇爷爷年纪大了,更想看到一家人和和气气,以后你对你皇叔家的哥哥弟弟们多亲近一些。”
赵晋文点头:“我懂。”他之前就是这么做的,皇爷爷很满意。
次日,严娇娇按规矩进宫谢恩,后宫没有皇后,是郭贵妃见的她,说了些话,叙叙家常,也不知道是不是郭贵妃太久没出宫过,对外面的事情很是感兴趣,连严娇娇当初上山挖药的事情都听的津津有味。
直到皇帝出现,她才回过味来,敢情是替皇帝留人呢。
皇帝清瘦,眼神犀利,能一眼看到人的心底去,被他看上一眼,严娇娇有些无所遁形的感觉。
她惶恐地低下头去,皇帝见惯了害怕自己的人,也没有觉得奇怪。
还以为皇帝是有什么正紧事交代,谁知道还是家常。
问她庄子上收成怎么样?又打听她儿子多大了,看到她大着肚子,皇上感叹了一句:“袁松倒是好福气。”
郭贵妃笑着道:“刚我还对袁夫人说,看着是个男孩,不过袁夫人倒是想生个女儿。”
皇帝摸着胡子:“她已有长子,自然是想要个女儿的,女儿也好,不过朕瞧着,也像是个男孩。”
严娇娇黑线,堂堂皇帝竟也会看这个。
“朕有九个皇子,七个女儿,难道还能没有经验?”
见自己心里想的被看穿,严娇娇红了脸,有些尴尬。
皇帝只坐了一会,就走了,临走前让郭贵妃留了饭。
郭贵妃只有一个女儿,既不是太子党,也不是韩王党,所以她对严娇娇不亲近也不冷淡,倒是陌生人的社交模式。
回到家后,严娇娇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特别是皇帝的那些话,她总觉得皇帝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见她的。
袁松眉头拧了一下,又放松,笑着道:“可能是太孙经常提起你,圣上好奇就见见。”
严娇娇也觉得这个更有可能,或许皇帝怕自己是个坏人,带坏了太孙,所以把把关。
但会不会晚了一点,傅母的名份都给了。
后来,严娇娇很后悔,她当时应该在发散点思维的,皇帝怎么可能闲的发慌,说些无意义的话。
都提到石榴了,她竟然没有意识到。
那是她生完二胎后的第三个月,这次要说一句,被他们猜对了,又是个儿子,为此严娇娇还惆怅了好几天。
袁松安慰她,下一次一定是女儿,被她一顿胖揍。
她身上还疼着呢,他是怎么能说出这么不是人的话。
说回正题,那次袁松就像往常一样,被叫进宫里去,没多久就苦着一张脸回来了,还不敢抬头看她。
严娇娇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难道他被皇帝骂了?
当时心里都想好了一堆安慰词,实在不行,不干了,他们回老家,老家刚建好了一座大宅子,回去当个富家翁。
如今她的生意也很不错,一年都有几万的收益,加上京城两个庄子,还有以前皇帝太子给的赏赐,儿子孙子都吃不完。
袁松摇摇头,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严娇娇可是看过不少小说电视的,这场面太熟悉了,顿时就起了疑心。
“不会是给你赏赐美人了吧!”小说里不常有这个情节,给自己心腹爱将塞个美人,一是拉拢,二是监视。
袁松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屁股坐在旁边,没好气道:“你当圣上的闲的慌。”
没事拉皮条?
“那是怎么了?”只要不是给袁松塞美人,严娇娇觉得,一切都好说。
袁松偷偷觑了她一眼,飞快收回目光,语速又轻又快:“我把我们儿子卖了!”
严娇娇没反应过来,看向不远处的摇篮,不是,她虽然嫌弃又生了个臭儿子,但也没有讨厌到要卖了他吧。
生都生了,又不能塞回去,何况又不是养不起。
“不卖不就行了?”难道还能强买强卖?
袁松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提前打预防:“我说了你别激动。”
严娇娇点头,如今让她激动的事情不多了,她被两个儿子折磨的心如止水了。
“陛下给景哥安排了一门婚事……”
严娇娇瞪大眼,天啦,石榴才六岁多啊!
“谁家?”她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若是好的人家,袁松不会露出那种怕被打死的表情。
“韩王的嫡女……”
严娇娇嗷的一声叫,袁松眼疾手快捂住了。
圣上赐婚,可不能表现的不乐意。
严娇娇气的咬住他的手,狠狠一口都见血了,都怪他,连儿子的终身都害了。
韩王嫡女,韩王妃多么厉害的女人,她教出的女儿,都不敢想自己儿子会被收拾成什么样子。
临海郡王的生母,前些日子病逝了,至于怎么死的,明眼人都清楚。
韩王的后宅堪比修罗场,每年抬出去的人可不少,就这样外面的人都还说韩王妃贤惠人。
袁松听懂了,无所谓道:“那就让儿子别娶那么多,就她一个不就好了。”
严娇娇无语,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你懂个屁。”男人,呵,她发出冷笑。
圣旨在第二天来了,经过一夜的心理建设,严娇娇已经能平静地谢恩了。
严娇娇还专门请教了太子妃和梁太太,问了问给皇家下聘的礼仪和流程。
问太子妃主要是通个气,别让东宫觉得他们有其他想法了,没有,全是老皇帝的意思。
太子妃都明白,还婉转地安慰她:“太子爷也说了,委屈你们了,不过你们放心,我见过那孩子,长得好极了,性子也温柔,和爹娘倒是不一样。”
两个孩子还小,严娇娇觉得男女大防如今也防不着他们,登门的时候干脆把儿子也带上了,顺便让两个孩子培养下感情。
严娇娇见到韩王妃时,可真是吓了一跳,这和第一次见面时的神仙妃子相差太远了。
满脸病容,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形容也枯槁了很多,她拉过身边女孩,指着严娇娇道:“这是袁夫人。”
“这是……袁家弟弟。”
青灵郡主比石榴大一岁。
青灵确实如太子妃所说,长得极好,笑起来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她完全不知道今天上门的人是干什么的,只当是寻常客人,亲亲热热地拉过石榴的手,就要带他去院子里看鱼,尽地主之谊,招待好小伙伴。
孩子玩心重,石榴更甚,平日里严娇娇他们管的严,他都不能尽兴,想着今日上门做客,娘肯定不会在人前揍他,眼睛一转,高高兴兴地跟着走了。
韩王妃看着两个孩子手拉手,深深叹口气。
一旁的妈妈怕严娇娇多想,立刻打圆场:“这俩孩子倒是投缘。”
两人客气了几句,韩王妃就让人去把女儿的庚帖拿来,严娇娇去接的时候,她没松手,欲言又止。
“以前我们有错,可孩子……”
严娇娇懂了,垂眉道:“孩子是孩子。”她也不会迁怒到一个孩子身上
有这句话,韩王妃放心了,也不奢求她的原谅,她只有这一个女儿,只求她有个好的归宿。
她低声咳嗽起来,一旁的妈妈立刻过来抚背端水。
韩王妃咳的越发厉害起来,脸都憋红了,严娇娇看着情形不对,便告辞了,让她好去看大夫。
太医收回手,摇头叹气,金珠心中一慌:“王妃的病怎么样了?”
“上次我就说过,王妃的病最忌多思多想,最好是清净的养一养……”
金珠嘴唇颤抖了两下,一把拉住太医的手:“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王妃若是能放下所有事情,找个清净的庄子住个一两年……”
韩王妃轻声咳嗽,让金珠扶她起身。
太医的意思她听懂了,什么都不管,或许能苟活两年,可她女儿还小啊!
“娘!”
“郡主你慢点,小心摔!”郑妈妈跟在身后,母鸡护崽一样。
见屋里有人,青灵郡主放缓了脚步,小小年纪,已有几分贵人仪态。‘
韩王妃笑着朝女儿招手,摸着她微微出汗的脸蛋:“饿不饿,让金珠带你去吃雪花酪好不好?”
青灵明显意动,但很快有露出一丝担忧:“娘,你是不是又病了?”
“小病,吃了太医的药就好了,快去吧,等下冰化了就不好吃了。”
金珠也上前哄她,青灵被带了下去。
韩王妃柔和的眼神在女儿背影不见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她捂住嘴又咳了起来。
“我还有多少日子?”她看向太医。
“王妃若是修养的好,病也不是不能痊愈。”
韩王妃叹气:“你放心,我父兄不会怪罪你的,说实话吧,让我好早做准备。”
太医是韩王妃娘家的人,所以她对他很信任。
太医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若是照这样下去,一年半载吧。”
饶是韩王妃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这样的话,依旧愣住了,郑妈妈捂住嘴,转过头。
过了好一会,韩王妃嘶哑声音道:“你开药吧,我知道了,”
送走了太医,郑妈妈扑到韩王妃脚下:“王妃,我们去庄子上吧,不争了,不斗了,您的身子要紧啊!”
韩王妃叹气,伸手把她扶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晚了。”
若是这桩婚事之前,她或许可以抛下一切带女儿走,如今,只怕又要起风波。
“你去见了殿下了,他说什么了?”今日袁家上门,韩王也是知道的,韩王妃心中还抱有幻想,希望丈夫还有一丝丝骨肉之情,能过来见一见亲家,就是警告吓唬别人几句也好啊,也算是有一点慈父之心。
郑妈妈嗫嚅着嘴唇,半响低下头去:“殿下说让您操持。”
原话是让王妃看着办,语气冷淡,压根不像是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倒像是阿猫阿狗的。
“殿下和袁大人有误会,以后成了亲家就好了,圣上还是惦念着王府的,念着郡主呢。”
别看如今袁大人官职不高,可以后前途无量啊!他毕竟年轻,资历还缺了点,不过就是这样,还有人说他明年说不定就要入阁了。
韩王妃摇头,笑了:“怎么可能,本朝还没有出过三十岁的阁老。”
“圣上是惦念着王府,可惜他看不穿。”他指的是韩王。
连郑妈妈都知道,袁松以后前途无量,便有些蠢货,看不穿其中深意。
当父母的总是心疼儿女的,哪怕偶有偏心,但总归盼着兄弟和睦。袁松是东宫心腹,更是太孙的老师,让自家女儿嫁给他,这是为了保全韩王和韩王府。
可惜这份苦心,那个蠢货一定看不明吧。
“他如今是越来越偏执了,半句也听不进我说的话,总觉得是我害死了他的爱妾,拖累了他的前途,如今我才明白,为何太子都病成那个样子,皇上还在犹豫,如今看来,还是皇上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他是个什么货色!”
郑妈妈都想上前去捂住主子的嘴巴了,这话也是能说的。
韩王府苦笑:“有什么不能说的,在他眼里我迟早是个死人,说不得此刻就在咒我早死,他好早日续娶一个有助力的妻室。”
“我算是看白了他,无情无义,自私自利,这样的人我怎么放心把女儿留给他。”
他不会善待女儿的,好在女儿了有了御赐的婚事,临死前她得为女儿扫清一切障碍。
“宋婆子的事情袁家是不是还咬着?”
她往上坐了一些,觉得喘气舒服一些,靠着软枕,眼眸微阖,看着锦被上的团花,这花开的真精神,绣娘手艺真好,她以前怎么不觉得呢?
郑妈妈回话:“官府虽然结了案,袁大人好像并没有信。”
韩王妃手指抠着金线,微微叹气:“是我们小觑人了。”
差点害了人家母子性命,袁松紧咬着不放也是正常的,只是那个时候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皇孙,并没有把一个小进士放在眼里。
谁知道……他爬的那么快,把徐阁老拉下马,就是他还给韩王的报复。
就连当初她不放在眼里觉得粗鄙的村妇,以后就是她女儿的婆母了!如何拿捏就看人家心情了,想到这里韩王妃说不出的心酸,长辈们做的孽,迟早牵连到孩子身上。
“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她问郑妈妈对小女婿的看法。
郑妈妈露出个笑容:“机灵古怪,是个聪明孩子,又会看脸色,嘴巴也会说,有这么厉害的爹娘,以后姑爷的前途少不了。”
韩王妃会心一笑,微微叹气,带着几分满意:“还是你懂我,青灵是宗室,若不是圣上赐婚,以后大了也只能从勋贵爵位人家选,虽然富贵有了,可孩子出息的少,又不能科举,最多走个恩荫,夫贵妻荣,女子这一辈子的荣耀都寄托在男人身上了,我的青灵自然是要嫁世间一等一的男子。”
“想想还真是后怕,若是宋婆子事后,袁家没有及时找到稳婆,这孩子能不能出生还不定呢,所以袁夫人怨恨我们也是该的。”
这么聪明可爱的孩子,她真是越看越爱,何况当父母的呢!
郑妈妈也唏嘘,这可真是另一种缘法了,韩王差点就害了自家女婿了。
韩王妃心中还在惦念着另一件事:“当初宋婆子的事情是我们的人帮着处理的,我就怕他不愿意这婚事,到时候倒打一耙,颠倒黑白,那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郑妈妈急了:“殿下,不会吧?”但她对韩王的人品很没有自信,立刻又迫切追问:“这可怎么办?”
若是真说出去,这……御赐的婚事退不了,但要刁难新媳妇,婆家也有的是法子啊。
韩王妃手指轻轻描绘着团花的图案,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郑妈妈见此,知道她已有了主意和决断,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离开了。
***
袁松正在书房写字,看到他们回来有些意外,这也太快了,难道谈崩了?
严娇娇朝他示意个眼神,等下说。
石榴挣脱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就要进屋去看弟弟,严娇娇严厉喝住了他:“洗手!”
不知道去哪里挖洞,一手的泥,严娇娇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会故意让弟弟给舔干净手指。
这臭小子蔫坏蔫坏的。
石榴嘿嘿一笑,一溜烟地跑了,估摸着是去洗手了。
严娇娇回屋换了衣裳,洗手。
“怎么给换了,很好看。”袁松按住了她拔金簪的手。
今天特意让珍珠梳的高髻,怕被韩王妃挑刺,还特意去做了新衣裳,打了新首饰,可谓是珠光宝气,相当重视了。
袁松很少看到她这样盛装打扮,真是眼前一亮,果然人靠衣装,这么一打扮,跟那些京城豪门夫人也不差什么了,倒是他有些自惭形秽,配不上她的高贵了。
这话严娇娇很受用,抬高下巴,露出得意:“那是。”
“这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公侯家的新媳妇呢,谁会想到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严娇娇眼皮一垂,袁松感觉要遭,拍马腿上去了。
“我很老吗?”
袁松陪笑:“怎么会,我是说你年轻高贵,衬的我都老了。”
严娇娇推开他:“你本来就老。”比她大好几岁呢。
袁松胸口被长矛一重创,支离破碎。
“太重了,家里还是舒服点好了。”这么精致的妆容,她都不能随意躺了,再说了,袁松不配她盛装打扮,两人都太清楚对方的底色了。
“对了,韩王妃是不是生病了?我今天看她一脸病容,瘦的不成样子。”说句不好听的,真感觉活不久的样子。
袁松摇头,自从韩王府后院出事后,韩王和韩王妃好似离心了,韩王妃也不怎么露面。
如今看来,是病了。
“你见到青灵郡主了吗?喜不喜欢?”
严娇娇白他,她喜不喜欢有用吗?又不是真相看,不喜欢也是铁板钉钉的儿媳妇了。
袁松笑道:“当然有用,不喜欢等他们成婚后,直接把他们赶出去自己住,不在我们面前碍眼就是了。”
真是狠心的爹!
严娇娇冷哼,鄙视他。
“人家还是个孩子,犯天条了,这么无情。”
袁松被噎。
看出来了,她今天气不顺,而自己是个出气筒。
袁松老实样,不敢随意插话,过了好一会,严娇娇又自己开口了。
“一面也看不出什么,精心教养过的,规矩礼仪一丝不苟,长得也不错,小小年纪都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那对酒窝我还挺喜欢。”至少笑起来讨喜,招人喜欢。
说到最后,严娇娇有些羡慕的语气。
她觉得女孩子若是有酒窝,那就太漂亮了,天生的甜妹啊!
而且年纪还小,也保留有孩子的天真烂漫,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孩子,看来她把韩王妃想的太坏了,人家也是真心疼孩子的。
见她是真喜欢,不是客套,袁松试着提建议。
“你若是喜欢,以后多接来我们家玩,反正迟早都是我们家人。”
严娇娇倒是心动,而且可以提前让两个孩子培养感情,一举几得啊!
就怕韩王不同意。
听说他不是很满意这桩婚事,觉得是羞辱,堂堂亲王的嫡女嫁给了一位五品小官的儿子,简直是疯了。
他不敢记恨皇帝,只能拼命迁怒袁松,甚至东宫,觉得是太子忌惮他。
也不知道他如今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太子怎么样了?”提到太子,严娇娇就想起昨日赵晋文过来说,太子又病了。
今天袁松去东宫探望了,不知道情形好不好?
“不太好。”袁松神情难得凝重。
黄太医又加重了猛药,这药不敢从太医院拿,只能暗地里让安仁堂供上。
提到安仁堂,叶三掌柜如今也到京城了,上次严娇娇生次子办满月酒,他还来恭贺了,袁松陪着喝了酒。
听他的意思,同生堂如今不行了,安仁堂想把铺面赎回来。
如今他们背后有太子,太孙,还有潜力股袁松,等过个一两年,宫里的供奉也不是不可以争一争。
说到太子的身体,之前用药的隐忧已经开始显现了,如此用药强撑着,只怕也只是时间长短而已,如今太孙十三岁了,若是能多撑几年就更好了。
圣上身体也大不如前了,若是太子走了,皇帝会不会变主意真不好说。
特别是韩王最近又开始上跳下窜了,竟然和各地藩王频繁通信,让太子忧心不已。
严娇娇唏嘘,露出愁容,袁松没忍住,偷摸了她的脸,换来娇嗔一瞪。
“干吗?别招我,光天化日的,小心被人看见。”都不庄重了,袁松真是年纪越大越轻浮了哈。
这念头刚闪过,袁松就真给她表演了一个轻浮。
“干吧,他们又不在。”袁母和隔壁邻居们去潭柘寺还愿去了,儿子他们在隔壁屋子里玩,一时肯定顾不上找爹娘,正是做坏事的好时候。
见严娇娇瞪大眼,他还颇为幽怨道:“你都好久没让我碰了。”
严娇娇抬脚,就是一踹,不要脸,她是问这个干字吗?
人脸红时瞪人的威力都小了,袁松顺势一倒,见她是害羞不是生气,顿时有了胆气,动作也大了起来,抱住脚开始往上试探,随即压了上来,先堵住的就是嘴巴。
女人就是太容易口不对心了,他不爱听,干脆就不说好了,做吧,毕竟身体最诚实了。
***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推开了袁家的门,袁母愣愣地看着门外,有些不敢认,过了好半响,直到对方叫了声婶娘。
袁母这才敢确认,一脸惊喜:“魁哥啊!”
袁魁穿着长衫,肩上抗着一大麻袋东西,手上还提着一个。
后面有人问他,是不是这家。
他回过神来,立刻应道:“是,是,是这家,麻烦各位大哥把东西搬过来。”
袁母往外一看,好家伙,四五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呼唤赵妈他们出来帮忙。
严娇娇正在屋里盯着大儿子写字,听到动静起身出门,小家伙本就是个坐不住的,也跟着出去了。
“二嫂,这是我大侄子吧。”
袁魁大变样了,身材也魁梧很多,和袁松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带着温和的笑。
真的是好久好久没见了,再加他们,严娇娇只觉得分外亲切。
袁母拉着侄子进屋,给他倒茶,问他吃了没。
严娇娇等脚力把东西搬完,又吩咐珍珠多多给了赏钱,然后又让赵妈去外头叫一桌酒席。
屋里袁母拉着袁魁,问着柳树村的一切,听到里长去世了,颇是一番感伤。
“那如今谁是里长?”严娇娇有些好奇问道。
“是七伯。”七伯处事公允,如今村里人也都服他。
袁魁带了不少东西来,都是老家的土产,严娇娇分了分,给亲近相熟的几家都送了些,比如梁家、夏家还有袁松的几家同僚。
严娇娇在京城这几年,除了做生意,也学会如何应酬交际了,如今在官太太圈子里也是有一席之位的。
最后一家,她有些犹豫,这些土物也不知道韩王府会不会嫌弃,但想着东宫都送了,落下亲家也不好,也硬着头皮让人送过去了。
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但没想到韩王妃听说是小女婿的叔父来了,竟很给脸面送来了些吃食。
袁魁得知自家大侄子和亲王府家的郡主娘娘定亲了,惊喜不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大好事啊!”
他不清楚袁松和韩王府之间的恩怨,也不知道太子和韩王的争斗,只是单纯觉得这是一门好亲。
毕竟那是皇亲国戚啊!
他抱着袁景高兴地抛高高,石榴顿时就稀罕上这个和他玩的叔叔了。
袁松得知消息,提前下衙回来了,一家人热闹地吃了顿团聚饭,互相述说了一下近况。
袁魁这次进京,探望他们是其次,主要还是有一事想要当面听听二哥的意见。
“我在读书上确实没什么天分,我爹娘和岳父他们都有想我早日找份事做,开个私塾也行,二哥,你觉得我还要继续读吗?”去年他参加过乡试,可惜名落孙山。
袁松看他:“你自己怎么想的才最重要。”
袁魁喝了一杯酒,似壮胆。
他双手抓头,苦恼犹豫,拿不定主意:“我不知道,我真的很用心去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太难了,但我又不想这么放弃,想着就算是考中末名,那也是个举人。”
举人和秀才差别太多了,就一条,举人可入仕,二哥这么得朝廷看重,说不得他以后还能借他的势,在衙门谋个一官半职,这不比开私塾体面,至少是该换门庭了。
只是这是他心底小算盘,不好对人直言。
袁松打量他良久,久到袁魁还以为自己的小九九被看穿了,都想要招认了,他又移开了视线。
“想试试就试试,我之前参加乡试的书,我收拾基本给你带回去,你细细看,里面我都做了注解的。”
袁魁大喜,这可是他来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只是想被稍微点拨一下。‘
“谢谢二哥。”再多的感激话,相信二哥也不想听,那就喝一杯吧。
袁魁到来,还有一桩事,那就是专门给他们送喜帖来的,他和王银儿的婚期定了,就在八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袁松有公务在身, 脱不开身,严娇娇有两个孩子更是走不掉, 倒是袁母,有些想回家看看。
更想去袁父的坟上看看,虽然直到大虎他们一定会看护的很好,但自己没有亲眼看过,始终是惦记。
她不好开口,但却被严娇娇看在眼里,和袁松商量过后,第二日,两人告知了袁母,让她带着石榴回乡一趟。
“也要让祖父看看他的大孙子。”严娇娇笑着道。
袁母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她也是这么想的,两个孙子都生在京城,一次都没有去过袁父坟前, 这总归是遗憾。
“家明哥年后会来京城对账, 到时候娘和他一起回来, 难得回去一趟,在老家多住些日子,和乡亲们叙叙旧。”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袁母担心,赵妈跟着她们走了, 就怕家里忙不过来。
严娇娇道:“忙的过来的,还有珍珠呢,实在不行在卖两个人来帮忙。”
如今家中事情多了,也确实需要添人了。
他们定好了半个月后回乡,袁母买了不少东西,严娇娇陪着她逛遍了京城大小街市, 都是给亲戚们准备的礼物,王银儿是她表妹,成亲她也免不了要添妆。
三年前,王家舅母没了,王银儿守孝三年,如今已经是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严娇娇心疼她,特意在京城银楼给她打了一副赤金头面,做压箱底嫁妆。
好在她表妹也不多,严娇娇还出得起,暂时没什么顾虑。
半个月后,袁母带着大孙儿回乡了,韩王府听说后,派人送来了程仪,还有一封名帖。
倒不是韩王的,而是韩王妃娘家的,她娘家有不少亲友在南边做官,严娇娇思考过后,还是收下了。
如今看来,韩王妃倒是不排斥这门婚事,那严娇娇自然也不会拂了她的心意。
送走了袁母祖孙二人,家里好似一下子空荡荡的了,严娇娇颇有些不习惯,为了排解寂寞,她抱着小儿子去上街买买买。
先去了一趟店铺,如今铺子扩大了两间,里面囊括南北各地的货物,和曾二娘夫妇聊了聊,见一切正常,她便离开了。
在外面潇洒了大半日,酉时回了家,刚坐下喝了口水,袁松就下衙了。
“今日怎么这么早?”他每天天不黑都不会回家的。
袁松脸色顿了一下,这不是想着娘和儿子都不在,怕她觉得冷清,回来安慰安慰,不过看着满屋子摆满的东西,看来她已经把自己安慰好了。
很快,珍珠说开饭了,袁母和赵妈不在,厨房就只能让珍珠暂时顶上了
“要不请个灶上的婆子吧。”珍珠这手艺也太一般了。
袁松转头去喝汤,他都觉得一般,只怕严娇娇更吃不下,果然,严娇娇挑着米粒,吃的艰难。
“好。”严娇娇没有丝毫犹豫。
民以食为天,什么都能讲究,吃饭真不能,她会饿瘦的。
珍珠在一旁听到,嘟起嘴来,她都是跟着赵妈学的啊,有这么难吃吗?夫人真是连装一下安慰安慰自己都不愿意。
严娇娇尴尬笑:“术业有专攻,你梳头就很好啊!”
好吧,也算是安慰了。
次日,严娇娇就叫了牙人来,说了买人的事情,既然要请灶上婆子,那干脆多买两个,袁松身边也需要填两个跑腿的小子,两个儿子身边也要人,细细算来,要的不少呢,这么一看,自家院子怕是又有些小了。
换房子是个大项目,严娇娇懒,反正目前还能住得下,走一步算一步吧,以后再说。
没过多久,袁松带了消息,说夏友文带着家眷回京述职了,以后应该会留在京城任职。
严娇娇一听,心中欢喜,这下又多一位可以走动相交的朋友了,梁绍明做了巡察御史,苏见月如今又有了身孕不怎么走动,严娇娇想四处走走都找不到伴。
听说夏太太是个活泼爱动的,严娇娇觉得两人一定合得来。
他们刚到京城那天,严娇娇就派人送了东西去,没过两天,夏太太就带着儿女登门了。
石榴不在家,小儿子只会爬,也招待不了小朋友,只能多买些糕点哄着。
夏太太是个爱笑的人,圆圆脸,说话时都是一串一串的,又说的有趣,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今日去听曲看戏,明日去郊外跑马看球,要不就是去庄子上烤肉喝酒,一连快小半个月,严娇娇和袁松都只在床上交流。
没办法,夫妻俩都忙的不行不行的,白天压根见不了面。
这一日,她和夏太太坐车回来,刚进城门就觉得不对劲。
多了很多五城兵马司的人巡视,两人对视一眼,直觉出事了。
严娇娇心中担忧,匆匆和人告别后就往家赶,好在家里一切都好,只是袁松还没有回家。
让人去打听,也只说韩王好似出事了,很多兵马围在韩王府,但具体打听不出什么事。
自家大少爷和韩王府郡主有婚约,韩王府要是真出了事,那可怎么办?
珍珠他们很担忧,倒是严娇娇稳得住,她心中大概有一点谱。
直到第二天傍晚,袁松才回家,这一天一夜,京城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韩王谋反,有人说他谋害太子……
“到底怎么回事?”韩王应该不至于那么蠢,敢谋反,若是他有这个魄力,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袁松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喝过严娇娇递来的参茶。
“他是没谋反,但也差不多了?”
这话什么意思?
见他脱鞋上床,严娇娇也跟了过去,压住他,双手撑住他的脸。
“先别睡,把话说清楚嘛。”
袁松伸手扶住她的药,语气无奈又宠溺:“我眼皮都睁不开了,我先睡一会吧。”还有哀求。
圣上发怒,他们战战兢兢,精力高度集中都侍候了一天一夜,父子俩置气,他们做臣工的就是夹心馒头,两面受气。
严娇娇心一软,放过他了,就这么守在旁边,过一会,她也打了哈欠,索性爬上去一起睡。
晚膳只能当宵夜吃了。
吃过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溜食,袁松这才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韩王被抓是因为他在封地私下开采铜矿,私铸铜钱的事暴出来了,皇帝震怒,当即就让人围了王府,府内上下人等都不得进出。
严娇娇有些担心自己的小儿媳妇,一下子就点破了关键点:“这事和太子有关系。”
不然他不会说出父子置气的话,韩王和皇帝用不着置气,本就是他做错了事。
私开铜款,铸造钱币,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谋逆的大罪,就看皇帝怎么想了。
难怪韩王好像有用不完的钱,出手大方,朝中不少大臣都收过他送的金豆子银豆子。
敢情自己开的铸币厂啊!
袁松叹气,捏了捏他的手臂:“太子身子不行了,他想在走之前,为太孙扫清障碍。”
韩王不安分,听说太子病重,又上跳下窜起来,不过太子也没冤枉了他,罪行是真的,太子早就掌握了证据,一直隐忍不发,只是不想皇帝觉得,他不顾手足之情。
“他想把韩王彻底压下去?”不能再给他和太孙争位的可能?
袁松点头,说是谋逆大罪,但若是有人求情,韩王真心悔过,皇帝网开一面,性命也不是不能保住。
皇帝就是识破了太子的意图,有些生气,觉得他竟然如此不相信自己!
皇家人真是心眼多啊,果然可怕,严娇娇微微叹气。
她突然就想到一件事,韩王以前只要青壮灾民,不会就是抓去给他挖矿干苦力的吧。
袁松笑:“确实如此。”
这么大的工程,动静是藏不住的,需要很多劳力,若是从封地抽,很容易被其他人留意到,若是借口安置灾民,谁都想不到。
严娇娇嘴角抽搐,讽刺道:“那他还挺聪明的,这么丧心病狂的法子都被想出来了。”
袁松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严娇娇恼怒,捶他一拳,说正事呢!
“那你刚刚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韩王这么不安分,被太子扳倒了不是挺好的,他这么一脸愁容做什么。
袁松捏捏他的手指:“不一定是好事。”
若是太子能多撑几年,能给太孙多一点时间成长,韩王倒下那就是好事。
可太子朝不保夕……
“我猜圣上身体应该是出了问题。”他压低声音,这种事情他从来没和其他人说过。
“所以他才会那么急,韩王被贬没几年,就又复位了,让韩王府和我们结亲,不一定是为了保住韩王。”
换一个位置想,会不会是为太孙铺路呢,有韩王杵在前面,那些藩王会不会安分一些,太孙是不是又更安全一些。
如今韩王倒下了,万一太子有什么意外,太孙连个帮手都没有,皇室至亲凋零了。
这可能就是圣上担忧的点,所以他才想法设法要保住韩王。
严娇娇愣住了,她知道袁松说的是对的,前世韩王登位,那是名正言顺的继承,各地藩王尚且动作频频,等韩王一没,果然就反了,狼烟四起。
“你没有跟太子说吗?”她紧张地拉住了袁松的手。
袁松摇头,他没说,太子病入膏肓,行事难免多疑猜忌,若是没有和韩王府联姻的事情,他说,也许太子还会信,如今……他不开口为好。
何况,太子做这件事前压根就没有和他商量过,可见是起了防备之心。
他没有梁绍明那么耿直忠心,在袁松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家人的安全,他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地位,若是被东宫疑心,所有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他猜到了,但也只能沉默。
事到如今,皇上应该会跟太子把一切都说明白的,也许太子能明白他的苦心。
但事情的结果还是像着不可预料的地步去了,韩王还在狱中喊冤,韩王妃却提供铁证,留下遗书后,她便自尽了。
遗书中证据确凿,连每一笔私铸钱的去处都写的明明白白,里面还供人了韩王的其他罪状,其中就有一条,绑架并杀害了稳婆一事。
皇帝气的当场吐了血,他知道,这一定是太子授意的,就是要让韩王彻底丧失登位的资格。
可等他半夜醒来,东宫却传来了丧音,太子薨了!
皇帝眼发直,重重地摔了下去,再次醒来,皇太孙赵晋文紧紧拉着他的手,哭的眼睛红肿。
“你爹呢?”皇帝胸口发木,那颗心好像被谁剜走了。
赵晋文张嘴,舌头发硬,哭着流泪。
“皇爷爷,您节哀,孙儿只有您了。”赵晋文说完这几句高公公交代的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双手捧上一封信,这是太子的遗书,字字泣血,都是在为韩王求情。
太子可以不要韩王的命,但也要让他彻底不能跟自己儿子争大位,有了太子临终之言,皇帝就可以顺势保住韩王的命了。
他什么都算计到了!这才更可恶!为何……为何要瞒着自己,他什么时候病的这么严重了。
太子一直病着,病着病着就病了三十多年,皇帝甚至都不觉得那个死子离他很近了。
谁知道……终是让他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皇帝手抖的厉害,嘴角抽搐,流涎:“逆……子”
他重重拍着床榻,舌头发麻,竟有些吐字不清了,一旁的高明吓疯了,立刻让人去请太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皇帝中风了, 好在发现的及时,太医施针后, 静养一些时间就好。
太子丧仪隆重而肃穆,袁松一连几日都没有回家,听说皇帝怕太过伤心,都不敢去东宫。
太子灵柩去了皇陵后,对韩王的处罚也下来了。
性命无碍,终身幽禁。
太子妃怜惜青灵郡主年幼丧母,请旨皇帝,想要收养这孩子,皇帝准许了,等韩王妃办完丧事后,让青灵带着韩王妃留给她的嫁妆,搬去东宫。
韩王被抓,府中没有主事之人, 加上太子薨逝, 一时也没人顾得上韩王妃的丧事, 这一停灵就是一个月。
韩王获罪后,皇帝念在孙女的面上,没有追究韩王妃的罪责,让她依旧以亲王妃礼下葬了, 只是丧仪办的很冷清,严娇娇和袁松去吊唁,看到青灵小小一个人儿,穿着斩衰,很是可怜。
严娇娇心疼地抱着她,安慰了很久。
要是有可能真想把她带回家养, 而不是送进东宫。
回家后,严娇娇跟袁松抱怨:“怎么就不能给我养呢。”她也寂寞要人陪伴啊。
主要她担心,小儿媳妇进了东宫,会被养成芝麻汤圆来,宫里就没有简单的人。
想当初,太孙赵晋文才多大,就被养的一肚子心眼儿。
袁松轻轻瞥了一眼,说了句:“你觉得圣上会让自己孙女当童养媳?”
皇室丢不起这个人。
严娇娇没法了,腾的蹦了一下,转过头去,跟条离水的鱼一样,无声表达不满。
太子丧事整整过了半个月,皇帝才正式开始早朝,但能看的出来,他的精神不如从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儿子接连出事,皇帝心性受到了影响,手段变得狠戾起来,特别是对宗室,格外的刻薄寡恩,稍微有点错处,削爵夺封地就等着他们。
各地藩王人人自危,小心翼翼地藏好尾巴。
聪明的人已经猜到了,怕是老皇帝身子不行了,在为下一任皇帝清扫障碍呢。
这个时候,就比谁有耐心,谁有时间了。
皇帝身子不好,自然是等不起的,一时抓不住藩王的辫子,老皇帝只能从其他入手。
他接连提拔了好几名官员,朝中格局立变。
袁松就是其中之一,从詹事府出来,一跃成为吏部右侍郎。正三品官员,这一年,他三十三岁。
一身红袍显的他格外英俊,严娇娇看的心热,要不是条件不允许,真不想想让他出门了。
袁松感受到了如狼似虎的目光,快速从她手中夺过腰带,给自己合上,这样才有安全感。
“都说了,让你再睡会。”袁松摸了摸她挺起的肚子,最近她嗜睡的很,这一胎很老实,他有一种直觉,一定是女儿。
也必须是女儿,两人约定好了,成不成的就这一胎了,再也不生了,累,严娇娇累,他也累。
严娇娇伸出手指勾住他的玉腰带,颇有些惋惜。
“毕竟是你第一次上早朝,我想看看你穿红袍的样子。”
袁松都想翻白眼,这借口太假了,他是第一次上早朝吗?他是第一次穿红吧,也不对,其实他穿过红的,他们成婚的时候,可惜她没见过。
袁松手指一顿,眼神几番变化,不过很快又想通了,人生总有遗憾的,能换来她相伴到老,也值。
严娇娇却从不亏待自己,立时就想到了好办法:“我发现你穿红真好看,不如明日我多给你做几套红色锦袍吧?”
袁松打了寒战,断然拒绝。
严娇娇拉下脸,双手插腰,开始撒泼:“好啊,这么点要求都不答应我了是吧,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说完就嘤嘤假哭起来,袁松头大,知道她又是要旧事重提,自从她翻出那张以前他写的愿意和离的纸条,就隔三差五的威胁他。
长长叹气,只有无奈妥协:“我都多大年纪了,还穿什么红。”
严娇娇瞥了一眼他的官服:“那你不是天天在穿,还穿给别人看。”给自己看就小气了。
袁松有片刻的无语,她强词夺理起来,自己只有求饶的份。
“做一件吧,你也做一件,我们一起穿。”他有种暗戳戳的心思,他也没有见过她穿婚服的样子。
袁松心中有了个主意。
一件就一件,但内裳她可以做很多件啊,打定主意了,她要把袁松的里衣全换成红的,红彤彤的红。
努力憋住笑,送走了袁松后,她又补了一会儿眠,便起来了。
次子袁春连滚带爬地进来了,一遍惊惧地看着身后,没一会,袁景就拿着小木剑出现了,把弟弟吓的躲到了严娇娇身后。
“娘,哥哥打我。”
严娇娇淡定抽回衣袖,这就是儿子多了的坏处,家里就跟战场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对战,就跟衙门一样,她随时随地都要审案。
“那你就让他打嘛。”对上次子震惊不可置信的目光,严娇娇半点都没有心痛。
她看向大儿子,注意到他衣服下摆沾了泥土,很是嫌弃。
“青灵等下要来家里玩,去玩件衣服。”
跟个皮猴子似的。
袁景都八岁了,不爱跟女孩子玩,可偏偏娘非要他带那个妹妹玩,还不让欺负,有些不情愿嘟起嘴。
袁春人小脑子好使:“我要跟青姐姐告状。”
想到小妹妹会跟自己讲一堆大道理,他就头疼,袁景如今还不明白什么是恼羞成怒,反正就是想扑上去揍弟弟。
袁春却越发笃定了自己的打算,就让青替自己报仇,打哥哥!反正大哥不敢还手的!
严娇娇长叹一口气,摸着肚子,祈祷一定要是个女儿,再来一个儿子,她会疯的。
若真是个儿子,到时候分家,她一个人去庄子上住,清净,让他们闹腾袁松好了!
***
袁松刚进吏部,一堆事要忙,每天早出晚归,严娇娇进入梦乡的时候他才回来,走的时候,她还没醒。
就连做好的衣服袁松都没有空试,红色的里衣倒是穿上了,可惜严娇娇没这个眼福。
忙碌的时候,时间就过的特别快,眼看就要过年了,京城一片热闹,过年是百姓顶顶重要的大事,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与之相反的是宫中,冷清肃穆,乾清宫的小太监们连呼吸声音都放低了。
寝宫中,老皇帝已经看不清人了,他拉着太孙的手,一遍遍的叮嘱,却不放心,没有至亲长辈在他背后护着,他面对的都是如狼似虎的那些叔叔伯伯们
“袁松,其他人朕都不放心,唯有你,你看着晋文长大,教他读书识字,如师如父,他敬你重你,你知道吗?”
袁松跪下,保证道:“圣上放心,臣一定会忠心辅佐太孙,万死不辞,如有违誓……”
皇帝静静听着,袁松咬牙:“如有违誓,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想听的话,皇帝满意了。
锦衣卫盯着所有臣子的一举一动,袁松最是敬爱妻子,疼爱孩子,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拿最重要的东西发誓,他信了,也不得不信
皇帝摸索着拿起孙儿的手,放到了袁松手里。
“晋文,皇爷爷要走了,以后这天下就要你担着了,以后别忘了你老师的功劳,切不可伤他的心啊!”
赵晋文哽咽着应了:“皇爷爷放心,孙儿必会敬重老师,始终如一。”
这话是说给袁松听的,让他放心,新皇帝不会忘了他的恩情。
交代完正事,皇帝便让袁松回家去:“今日是除夕,一家团聚的日子,你的家人肯定在等你呢。”
袁松担忧,又看向不远处的首辅等人,皇帝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开口对众人道:“都回去吧,朕没那么快,朕怎么都得等百姓们开心地过完年节。”
他这一生也许没有创下什么丰功伟绩,但作为守成之君,他自认对百姓还是好的。
爱民如子,他真的试着去做过了。
为人父母的,哪能在年节上给孩子们添乱呢!
大臣们眼含热泪,说了好些恭维的好话,最终在皇帝的坚持下,还是离开了。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祖孙二人静静听着宫墙外的热闹。
“放烟花了吧,你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个。”皇帝看不见了,耳朵却变好了。
赵晋文握紧了皇帝的手:“皇爷爷,我等您好了之后和我一起去看,我们放很多很多好不好?”
皇帝微笑:“好。”
过了好一会,皇帝拍拍他的手:“晋文啊,知道皇爷爷为什么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抬举袁松吗?”
赵晋文有片刻的犹豫,内阁阁老们才是真的辅政之臣,特别是首辅,是皇爷爷最信任的,为何到头来却要显得格外倚重老师呢!
皇帝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孩子,你还是太小了,纵你是皇帝,可你年纪摆在那,那些老家伙,一个个狡猾如狐,朕压的住他们,他们就好用,可到了你手里就不好说了,本来若你母亲性子能强点……”
皇帝不说了,当初就是看中太子妃性情柔顺,这才配给太子的,可如今太子早逝,这优点就成了缺点了。
皇帝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这些朝臣资历深,威望高,他们的姻亲故旧遍布京城,又在朝中共事多年,别看之前可能政见不合,水火不容,可若是利益一致,也不是不能联手的。”
“你才十五岁,先让你的老师去帮你对付他们,你多听多看,以后就不会轻易被人左右蒙蔽了。”
“袁松和他们不一样,寒门出身,你们父子对他有大恩,朕一路破格把他提拔到这个位置,他在朝中没有根基,全靠皇家的恩宠,稍后朕会正式让他入阁,这样内阁就互相有了牵制,他会成为你的一把利刃。”
而且是老皇帝当着那些老臣们亲自开锋的利刃,有老皇帝的那些话,袁松就是对上首辅都不惧。
“他若是好用,自然就让他恩荣到老,若是……”老皇帝语气一变,带着威严和狠戾。
“待你亲政后,除了就是。”这句话说的很轻,却让人遍体通寒。
赵晋文心中一凛,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对上皇帝阴狠的眼神,总觉得此时不能为老师说好话。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老皇帝见他没有为袁松说好话,露出满意的笑容。
当皇帝和当太孙是不一样的,恩威并重,该赏可赏,该狠心也要狠心。
可惜,时间还是不够了,不然让他再调教一段时间,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帝王心术,怎么驾驭臣工,以后只能让他慢慢琢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袁松刚回到家, 诏书就来了,拜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别看只是稍稍挪了一下,但后面加了个东阁大学士,预示着他正式进入朝廷核心权力层,成为皇朝最年轻的阁老。
这一年,袁松三十四岁。
多少人在这个年纪还在苦读,期待春闱高中,而他却已经爬到皇帝身边最近的位置了。
但所有人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毕竟首辅已经七十了。
正月初六,袁松刚把孩子们哄睡,门就被拍响了,是宫里的内侍。
袁松脸色凝重,心知不好, 匆匆换了衣服就进宫了。
次日,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 京城各家把年节挂上的大红灯笼取下,家家户户挂上了白布。
国丧了!
太孙奉大行皇帝遗命,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国丧后就是登极大典,等忙完这些大事, 已经是半年后了,严娇娇也要生产了。
这次和生长子时不一样,不用担心有人绑走了稳婆,医婆和太医早就候着了,也许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吧。
严娇娇满头大汗,在稳婆的一声声用力中, 闸口开了。
“生了生了。”稳婆接住孩子,动作利索地收拾,拍了两下。
“恭喜夫人,又添了个小少爷。”
一滴液体从眼角滑下,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汗珠,严娇娇有一股把小东西塞回去重新生的冲动。
没用的袁松,不是女儿!
门外的袁松听到报喜声,怔愣一下,但很快露出高兴的笑容。
只要是他们的孩子,男女都好。
消息当天就传了出去,京城那些贵夫人都在议论严娇娇的好命。
从一介村妇成了金尊玉贵的阁老夫人,可不就是好命。
多少原配糟糠都被抛下了,唯有她,被袁阁老疼到骨子里了,家里清净,连女仆都没有几个,如今又生了个儿子。
三个儿子,可真真是好命啊。
***
这好命,谁要送给她!
严娇娇捂住耳朵,阻止儿子的魔音穿耳。袁松快快把小儿子抱起,动作熟练地哄着。
小声嘀咕道:“你娘心气不顺呢,咱们可不能闹哈!”
严娇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没聋,听得到!”
她心情不好都是因为谁,想到这些天听到的那些流言,说她命好,能有如今的荣华都是沾了袁松的光。
她沾他光了吗?
袁松小心翼翼陪笑:“怎么可能,那些人都是嫉妒我们夫妻恩爱的坏人,熟悉我们的人谁不知道,我们家全靠娇娇,我都是你养的,再说了,你哪沾我的光了,你这个二品诰命夫人,可是先皇亲封的,我如今才正三品,是我沾你的光。”
一番服低做小的话,说的严娇娇胸口那团郁气散了些。
也是,都是外人不知内情胡说八道的,怪不到他身上去,迁怒的有些明显了。
好似要证明袁松的话,小皇帝突然下旨,加封傅母严娇娇为一品保圣贤夫人。
三品的阁老,一品的夫人,袁家一时风头无两,小小的院子,送来恭贺的礼品都挤不下了。
袁松的两个小厮,被迫当起了门房,严娇娇有些懊悔,早知道当初也买个门房了,她现在突然就明白当初夏家叔父家的门房有多么重要了。
“过些日子我们换个房子吧。”这院子太小了,门房都安排不下。
袁松眉毛动了动,揽住她的腰,闭上眼:“家里的事都听你的。”
听她的,听她的,严娇娇怒了,抽出枕头劈头盖脸一顿拍。
“滚出去滚出去。”
一激动,身下波涛汹涌,严娇娇感觉不好,立马往隔间跑,半路还伸出个头来:“回你房间去!”眼神恶狠狠。
本来就分房睡了,是他耍赖!
等她换完出来,袁松妖娆地躺在哪,动也没动。
严娇娇眉毛一扬,就要发火,袁松露出个勾人的笑容。
“是我不对,忘了你还在月子里,这样好了,我最近有些忙,等出了月子我们在一起去看。”
他拉着严娇娇的手,示弱地摇了摇。
“刚刚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想让你月子里操劳这些事,也不是把家里的事情都甩给你,我是说,我们家你说了算,只要你拿了主意,我都听,我负责跑腿,好不好?”
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可偏偏严娇娇就吃这一套,色令智昏啊!要不然这么多年,她也不会被袁松吃的死死的。
袁松稍微勾引一下,严娇娇就摸不着北了。
她被拉上床,享受着袁松的贴身按摩服务。‘
可最终还是话说的好听,朝堂就够他忙的了,连给小儿子去大名的时间都腾不出来了,还是严娇娇出了月子进宫谢恩,小皇帝听说后,给赐了个名字。
袁暄。
严娇娇带着赐字回了家,袁松听到后,撇了下嘴,淡淡说了句:“还行吧。”
她嗤笑,明明就很满意。
取了名字就有了羁绊,何况这还是小皇帝第一次给人取名字。
以后隔三差五的,只要严娇娇进宫,小皇帝就让带着袁暄来,他抱着出去玩,带他斗鸡遛狗的,稀罕的不得了。
太后看了笑着摇头:“看不出圣上还喜欢孩子。”
皇帝小时候就比同龄人心智成熟,不喜欢和小的玩,如今倒是变了,倒是有几分做父亲的派头了。
可能是把这袁家小公子当儿子疼了,太后想起这,微微叹了口气。
先皇过世后,小皇帝发下愿要守三年孝,不然如今都能给他选秀了。
“最近前朝事多,袁阁老辛苦。”太后笑着开口。
严娇娇微笑应对:“为圣上解忧,都是应该的,不敢谈什么辛苦。”
太后道:“袁阁老的功劳,我和皇帝都看在眼里,如今边疆不稳,那些藩王们虎视眈眈,挑衅试探,收买朝臣,要不是有他在前面顶着,皇帝哪里有这么轻松。”
“皇帝时常和我提起老师的好,别看他年纪还小,可心里都明白着呢,朝堂上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谁在观望,谁在明哲保身,他都清楚呢,只可惜他未亲政,什么都做不了,好在内阁中还有袁阁老,有他为皇上保驾护航。”
这就说的夸张了,抬的这么高的,一般到最后都没有好下场的,严娇娇谦虚,把一切都归功于小皇帝的信任。
“我们家大人也常说,好在是圣上信任他,给他撑腰,不然他在内阁怕是寸步难行。”
这话受用,太后露出满意地微笑。
话题一转,问起他们买房子的事情来。
严娇娇实话实说:“如今家里添了人口,地方就有些不够住了,想着换个大一点的宅子。”
太后听小皇帝说过袁家的院子,堂堂阁老住那么小确实是委屈了些。
“房子看好了吗?”
严娇娇摇头:“反正也不急,慢慢找。”
换房哪有那么容易的,地段好,宅子也不错的价格贵,价格便宜的,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哪里不合意。
太后听了,露出个笑容:“那正好,皇帝昨天给我说了一套宅子,在西直门附近,以前是高祖时一位藩王在京修的宅子,都没怎么住过,后来犯了事情,朝廷收了回来,宅子不是很大,做皇子府又小了些,就一直没赏出去,不过你们一家五六口人也是够住的了,地段也好,离宫城不远,袁阁老进宫也方便。”
“你若是觉得可以,明日我让人把房契给你们送去。”
严娇娇一时愣住了,在太后看来,可能是太过惊喜了。
“我……”她站起身,有些激动,恭敬行礼:“多谢皇上圣恩,谢太后娘娘赏赐。”
“不过……”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就这么收了,也不知道我们家大人会不会骂我太过贪心了。”
小皇帝带着袁家小儿子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起来:“这算什么,不过就是个宅子,朕原本还想赏个大一点的,母后非说太大了扎眼,我才找了个小一点的,我仔细看过了,还有个花园子,师母到时候种点花种点菜什么的也方便。”
“再说了,以前皇爷爷赏你们庄子,师母不是挺高兴的吗,也没有推拒啊。”怎么轮到他就诚惶诚恐了。
严娇娇更加诚惶诚恐了,再次听到师母这个称呼有些心虚了。
“太后娘娘说的很是,宅子够住就好,这个已经很好了。”
严娇娇从高公公手里接过小儿子,刚刚她和太后说话,小皇帝说是带小师弟出去看鸟。
小家伙看到娘亲,咿咿呀呀指手画脚,口水哗哗流。
小皇帝也不嫌脏,过来逗他:“你看他都喜欢。”
“师母如今也太客套了,朕都觉得不像你了,你是要和我生分吗?”
话都说道这个地步,严娇娇还能说什么,只能谢了又谢,毫不犹豫的收了,露出了小皇帝熟悉的暗喜的神色。
半夜,袁松回家,严娇娇把赏赐宅子的事情说了。
袁松把外袍脱下扔到一旁,丫鬟端来水,他去一旁洗漱。
“我已经听说了,你做的很对,他们要赏那就收吧。”
不收才会不放心,收了可能就心安理得了,这也是皇家人拉拢人的手段,其实完全没必要,袁松如今是被绑在皇帝的船头紧紧的。
不过这应该是太后出得主意。
严娇娇过来帮他解开腰带,问道:“最近朝廷的事情很多吗?”
她听太后的话音,小皇帝的处境有些不妙啊!
袁松嗯了一声:“北边边境告急,先皇驾崩,北边的蛮夷听说圣上是个十来岁的小童,便要试探试探,边疆怕是有一场仗要打。”
不是年前就是开春了。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就算是个二三十岁的储君上位,新旧交替,蛮夷总归是要试探试探,看看这新皇帝什么态度,有没有本事?
这一战是一定会打的,朝廷也早做准备了。
听到要打战,严娇娇就有些心惊,上个月不还在为边关将士的粮饷弄出来好大的事情来。
这事解决了吗?粮饷快欠了半年了,没钱没粮怎么打仗?
说到这个,袁松脸色有些不好。
“不错,这个问题是得先解决,最近若是有人有人请托上门,你用话搪塞过去就是,别收她们的礼。”
严娇娇明白了:“你又要动谁了?”
袁松倒也没瞒着:“户部和兵部。”
严娇娇吸气,还真是胃口不小,一对二啊!
“你这样得罪了满朝文武,就不怕以后吗?”她声音很小,语焉不详。
袁松笑着转头看她:“以后什么?”
“卸磨杀驴什么的,到时候都没人替你求情。”她说的又轻又快。
搞不好大家都来踩上一脚,人人喊打的那种!
袁松大笑不止,严娇娇瞪了他一眼。
“放心吧,不会的。”他摸了摸严娇娇的头。
这时严娇娇以为,袁松是对小皇帝有信心,但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袁松还是那个袁松, 白切黑怎么可能变成傻白甜。
前期他仗着小皇帝的宠信,在朝堂排除异己, 大肆安插提拔新人,又因为铁血解决粮饷的问题,保障了边军的粮草问题,赢得了武将的支持。
五年后,皇帝大婚,已快近八十的首辅递了折子,告老还乡,皇帝准许了。
此时已是吏部尚书的袁松早已羽翼丰满,皇帝点了他为首辅,让他主持新政,同时又提拔了梁绍明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制衡袁松的。
袁松却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依旧待皇帝如旧, 恭敬忠心, 各种逢迎, 只是,出了宫门,朝堂就是他的一言堂,呼风唤雨。
越来越像反派的做派, 让严娇娇提心吊胆。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又能怎么办,如今退一步,袁松的仇人能把他踩死。
严娇娇只能拼命地投资商业,把自己的百货商铺开遍各个城池,想着多存点钱, 到时候落难了,也不至于饿死。
小皇帝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袁松太了解他性子了,把人拿捏的死死的,君臣师生虽有算计隔阂,总归没撕破脸,也算是“和和气气相”处了十多年。
但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新政刚刚出了点效果,一场急病,皇帝没了。
皇帝临死前,看着自己八岁大的小太子,以及京城之外虎视眈眈的藩王,怎么都闭不上眼。
自己的儿子比他当初还要艰难啊。
他转头看向了袁松,艰难地拉住了他的手:“老师,太子就拜托给你了,君臣一场,朕没有辜负过老师,只盼老师也别辜负了朕?”
他手已经没有力气了,正直壮年,却要步入幽冥。
袁松深深叹了口气,抬手覆住皇帝的手,沉声道:“圣上放心,臣必定忠心辅佐,万死不辞,如有违誓,全家不得好死。”
就像当初皇爷爷托孤时一样,袁松依旧说的是一样的词。
皇帝松了心气,看向小太子:“阿满,要听师公的话。”
小太子泪流满面,不停点头,又有些畏惧孺慕地看向袁松。
最后时刻,皇帝让其他人都出去了,只留下袁松。
“老师,你抱抱我。”
在他心里,其实一直偷偷把袁松夫妇想像成他的父母,他羡慕袁家三兄弟,有个厉害的父亲,有个慈爱的母亲,父母恩爱,家中和睦,这样温情脉脉才是家,而不是像宫中这样冷冰冰,全是利益算计。
袁松叹气,片刻后终是上前,轻轻把他拥入怀里。
“我第一次见老师的时候,就是阿满这个年纪,老师,以后你看到他会想我吗?”此刻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个爱捉弄老师的皮小子。
袁松喉头有些发紧,淡淡地嗯了一声,赵晋文露出了微笑。
“老师,之前的事你别怪我,我是皇帝,皇爷爷的交代朕片刻也不能忘。”
袁松行事越来越霸道,隐隐威胁到他的皇权,他必须要压制。
用各种人来压他,制衡他,掣肘他,但自己也从未想过要袁松的命,只是想他行事别太过了。
袁松还是嗯了一声:“圣上有圣上的顾虑,臣有臣的职责。”
他是朝臣,不是皇帝的家奴,有分歧是很正常的。
赵晋文用足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臂,抬起头来:“老师,阿满还小,会很听话的,那些不安分的藩王就替他处置了吧。”
这是君臣两人最大的隔阂,赵晋文觉得那些藩王,就是袁松故意留着制衡皇帝的,让自己离不开他,让朝廷也离不开他,如今满朝上下,只有他能弹压住这些虎狼一样的藩王。
师生两人四目相对,定定对视了半刻,袁松终是缓缓点头。
赵晋文松了手:“……这我就放心了,老师说话算话的,你要是不算话,我就去找师母告状……”
声音越来越轻,袁松手顿了一下,有些不稳地去探鼻息,还好……还有淡淡热气,他低头,眼神复杂,轻轻把皇帝放好,细心地盖上被子。
内侍过来请袁松出去,后宫嫔妃陆续进来伺疾,走在最前面的是张皇后,紧跟身后的是太子的生母潘贵妃。
两人见到他出来,都停下脚步,袁松脸色不太好,点了个头就走了。
潘贵妃有些不满,小声嘟囔起来:“袁首辅真是好大的官威。”
没有人敢附和她。
张皇后露出讥笑,加快脚步进了内室,远远听到,内侍在安慰未来天子的生母:“圣上病情不好,首辅很是担心,今日都狠狠罚了一批太医了……”
***
严娇娇从梦中惊醒,听到外面有动静,她摇了摇床头的铃。
“外面出什么事了?”她问丫鬟,怎么闹哄哄的。
丫鬟道:“皇上驾崩了,大少爷正吩咐人在挂白,准备陪大少奶奶还有小少爷他们进宫去。”
严娇娇愣住了,就觉得喉咙发紧,怎么会……他才多大。
不是就一场风寒吗?
太医院那么多顶尖的太医,怎么就救不回来了。
“老爷回来过没有?”袁松已经好几日没回家了,之前她虽然觉得情形可能不好,但想着赵晋文还年轻,应该能抗的过去。
她抹掉泪水,吩咐丫鬟去把袁景三兄弟叫来。
袁景他们赶来时,严娇娇已经穿戴整齐了。
“娘,爹刚刚送来消息,让您别太伤心,国丧在即,他怕是脱不开身回家,让您保重身体。”
上一次国丧严娇娇还年轻,加上赵晋文体谅她这个师母有身孕,特意让太监照顾她,所以她还真没吃过什么苦头。
可没想到,她竟又要去跪那个怕她累着,心疼她这个师母的人了。
严娇娇捂住胸口,只觉得透不过气来,悲伤排山倒海而来。
相比他和袁松的爱恨交加,相爱相杀,赵晋文对自己却是一如既往的尊敬,有什么好东西都会从宫里送一份出来。
时时刻刻念着她这个师母,这个曾经带他种地的人。
有时候他在苑里种了什么新鲜东西,都要请严娇娇进去尝鲜。
袁春最机灵,早就留意着母亲的变化,见她身躯微动,便冲了过去,一把扶住。
“娘……你别吓我们。”
严娇娇也就是眼前一黑,可能是没睡好,低血糖了。
“你爹还说什么了?”
袁景摇头。
严娇娇叹气,挥手让他们下去。
国丧很是折腾人,两夫妻见面已经是十天后了。
小皇帝一个人住不习惯,夜夜啼哭,睡不安宁,两宫太后为了争夺皇帝的抚养权,闹的不可开交,一边让首辅来评理,一边把严娇娇请进宫拉拢。
潘太后可能自觉是皇帝生母,态度难免就高傲了些,待她有些轻慢,其实严娇娇都没有觉得,但最后袁松把小皇帝给了张太后抚养。
后来宫里人都在说,潘太后太蠢,竟然给袁夫人脸子看了,袁首辅只有这一个心肝肉,儿子都靠后的人,自然要给妻子出气。
看张太后,多乖顺,从头到尾对袁夫人笑脸相迎,还送了很多东西,把人哄的开心,所以袁首辅投桃报李,把皇帝送过来了。
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来了,严娇娇就这样成了万人迷,每个人见到她都露出灿烂的笑,全是好话。
严娇娇应付完最后一个小心翼翼讨好的官夫人,咬牙切齿地回了家。
袁春带着小弟袁暄刚从外面浪荡回来,见到母亲怒气冲冲,顿时吓的跳上了树,好在虚惊一场,娘的眼里没有他,直接冲着正房去了。
袁暄抬头:“二哥,我就说今日不宜出门吧。”
不但爹在家,娘也提前回来了。
袁春没好气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今日是黄道吉日。”娘要找爹算账,根本就不会发现他们。
他跳下树,拍拍手,听到正房的门被踢开,他打了个寒战,又拉着三弟就往外跑。
“哥带你去喝酒听曲。”
爹今天应该没空抽查他们功课了吧。
袁暄撇嘴,明明是去给二嫂准备生日礼物,偏说的都是为了自己,是想被发现后,好让自己背锅吧。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早成婚的愿意,害怕自动继承了这优秀的怕老婆传统。
***
门被用力踢开,严娇娇脸板的紧紧,双眼冒火,一看就是生气了,而且还气的不轻。
“怎么了?谁惹你了,我给你出气去。”
谁惹她了?就是他!
“你又要给我怎么出气,给人打一顿好不好?”
只阴阳怪气的模样,袁松大概有谱了,得,又是自己的错。
前脚挥手退开了丫鬟婆子,后脚就抱住严娇娇的腰耍赖,把头伸过去:“给你打,随便打,不气了好不好?”
一点首辅的威严也没有了,跟个癞皮狗一样。
弄的好像她无理取闹,严娇娇伸手揪他胳膊内侧的嫩肉。
“你说,宫里那事你到底是干什么了?下马风吗?”为什么不把皇帝给生母照顾,而是给了太后。
袁松吸气,原来是这事啊。
“这你就冤枉我了,流言而已,你当我这么跋扈吗?本就是按宗法礼法行事,张太后是嫡母,自然该让她抚养,若是她安抚不了,圣上依旧哭闹,我也不会不顾骨肉亲情,自然再送去潘太后处。”
只能说潘太后运气不好,又或是张太后运气太好。
真是如此?严娇娇有些怀疑。
毕竟如今的袁松,真的跟书中的他没什么区别了,手握幼主,权倾天下,霸道跋扈,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妥妥的反派人设了!
按照这个趋势,她都有些担心自己的未来了。
权臣没有几个好下场的。
“你悠着点吧,大奸臣。”这天下总归是姓赵的,别搞得天怒人怨了。
外面的人议论他,说好听点是霍光在世,不好听点,人家直接说他是李林甫了。
明明袁松这世顺顺利利,没受到什么打击挫折啊,怎么也黑化成这个样子了,严娇娇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
狗改不了吃屎!
所以书里,他最后成了大奸臣,压根不是原主的锅,就是他自己的野心!
“我觉得已经很悠着了。”谁也不能对她不敬,太后也不行。
要不是为了她和孩子,袁松觉得,自己可能……应该……也许还会做的更过分一点吧。
他已经很努力地去做一个大好人,大忠臣了。
“那若我真是个大奸臣,你愿意做大奸臣的夫人吗?”
严娇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是早就做了吗?但最好还是不要当”
要不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七八百年前就带着孩子跑路了。
袁松笑着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就知道她心里一直是有他的,偏嘴硬。
把她整个人收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放心吧,我有数,等新政彻底推行成功,我就带你回老家,到时候我们去种地,去卖布,去卖瓜子好不好?”
这都是他们在柳树村的美好回忆,年纪越大,越是向往曾经的简单幸福。
严娇娇翘起嘴角,低声问道:“那要多久。”
“十年足以。”
严娇娇有点不信,上次新政花了十多年都实施的不彻底,这次这点时间能够。
“够的。”上次是因为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她用手指数了数,袁松今年五十二岁,十年后也就是六十二岁了,嗯,也是该退休了。
“行,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了,接下来想写个if线,若娇娇面对的是已经黑化的某人会如何呢?
第126章
“严娘子, 你等等。”
一名身着青色贴里,头戴乌纱平顶巾的衙役追了上来。
他叫邓聪, 严娇娇最近和他打交道还比较多,见表情急切,突然心中就打起鼓来。
严娇娇急忙迎了上去:“邓大哥,是不是我弟弟的案子有什么变动了?”
邓聪愣了一下,继而摇头,笑道:“不是案子的事情,是有人找你。”
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好像是京城来的,看着派头还挺大,应该是管事,手上有名帖,我们老爷亲自见了,若是你家亲戚, 我觉得你弟弟案子还真有转机。”
“你快跟我来吧, 本来他们是准备让衙门的人领着去桐家沟找人, 说是严家,我听着耳熟,再一打听,可不巧了, 正是严娘子,我说你此刻正在城中呢,老爷就让我来请你了。”
“严娘子,你家京城有亲戚怎么不早说?”
邓聪的话很密,严娇娇插不进嘴,只能干笑。
京城, 严娇娇的心跳的很厉害,剧情终于来了吗?
京城她没有亲戚,不过仇家倒有一个!
算算时间,也确实是这个时候了,原本她还以为袁松去年高中后就该连夜送休书回来了,没想到竟然还多拖了一年。
严娇娇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跟在邓聪后面往花厅走去,最近虽然常和衙门的人打交道,但这正厅还真是第一次来。
吴知县看到邓聪后面跟着一个女子,就猜到是正主来了。
这位自称姓蔡的管事,说吏科给事中的家人,拿的却又是自己上峰黄知府的名帖,又说从京城而来,神神秘秘的。
“这位就是严娘子了,这位是从京城来的贵客。”吴知县还是第一次替一个民妇引荐人。
从她一进门,就被几道打量的目光盯上了,其中一道还隐隐带着一些轻视,正是京城来的人。
“明府老爷,可否借花厅一用。”蔡管事笑着往向还不肯走的吴知县,婉转赶人。
“当然,当然。”吴知县好像才反应过来,知趣地带着郑师爷走了。
到了门口,他先前派人去打听严娇娇的人也回来了,捕快捂嘴在师爷耳边嘀咕一阵。
郑师爷脸色大惊,走上前跟吴知县道:“这位严娘子正是袁松的原配妻子。”
吴知县脚步顿住,不可思议:“确定?”
郑师爷点头:“已经核实过了,确实如此。”
袁松好几年前就离家了,也不知道为何高中后没有立马来迎回家人。
“难道是来接人的?”
京城大居不易,可能现在手头宽裕了,就来接家眷了。
吴知县背着手踱了几步,然后笑了:“老郑,你还给我搞鬼来了,发现什么就直说,别看是个七品小官,可这天下谁敢得罪,连那些阁老们见到他们都好言好语,我虽然顾忌上峰,但性命前途也要紧。”
得罪上峰不过是过得艰难些,难熬些,若是得罪这给事中,他们随便找点事弹劾一下,他就得脱成皮。
那个蔡管事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世仆出身,行事派头拿出来和自己比也是不差什么的,怎么可能是袁家养得起的下人。
最关键的是,若真是袁家下人,刚刚看到主母,竟然不起身不见礼,还敢受主人的礼,天下有这样胆子大的下人?
“老爷慧眼如炬,真是这个理,只怕其中有些缘由,你说我们要不要派人盯着,万一这人是冒充的,袁太太如今可是在老爷您的辖下,万一出个事……”
可不是这个道理,万一这人不是袁松派来的,这人心叵测,他娘子要是出点事,自己不就得罪了人。
袁松如今是天子近臣,他已经在知县位置上待了九年了,难道真的要老死在七品官位上。
若是搭上袁松,他何愁不能升迁!
吴知县两眼冒精光,叮嘱郑师爷:“你亲自盯着,看看里面有什么动静,听清楚了再说。”
“老爷放心。”吴知县的前途自然也是他的前程,自是无比上心,何况还是他提醒的老爷。
大厅里,严娇娇看着递到眼前的休书,没有伸手去接。
蔡管事当然不是袁松的人,他是袁松恩师徐阁老家的管事,此次是替袁松回来解决家事的。
嗯,也就是来解决严娇娇的。
“严娘子接了吧,袁大人说了,你们性情不和,也免得各自耽误,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望娘子好自为之。”
这是袁松说的?
严娇娇有些不相信,大奸臣是这样体面的人,真的接了休书就没事了?
若是这封休书早来几个月,也许她就真接了,可现在……
几个月前,严小山在外做生意,突然被官府的人抓了,说他强买强卖,诓骗客商货款,逃税,每一条罪状都可以被判死刑。
严娇娇来官府打点过很多次,家里积蓄都快花完了,最后也只得了一个消息,因为他们生意做的太好,被对手眼红了,对方买通了官府要给严小山治罪。
对方有后台,而严家那点财务还不值得衙门的人去冒险得罪人,所以严小山一直被收监在牢里,但也没拖不了多久了,秋后就要结案上交刑部了。
刚刚吴知县的小心殷勤,严娇娇也都看在眼里的,这是她救严小山的唯一机会了。
徐家的管事亲自过来,袁松一定很得重用吧,赌一把!
蔡管事见她吓傻了,露出鄙夷的神态,把休书强行塞进她手中,然后嫌弃地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
好似和这个粗鄙村妇多说一句,都失了他阁老府管事的格调!
袁大人丰神俊朗,仪表堂堂,配这样的妇人确实委屈了,也难怪他从不愿多提。
蔡管事一身轻松,出发前,府里的夫人再三嘱咐,还以为这个村妇有多难对付,还好,三两下就唬住了,总归是没见过世面的……
蔡管事瞪大眼了,等反应过来要去抢的时候,休书已经成了碎片了。
目眦欲裂,暴怒不已,她不会以为撕坏了休书就可以了吧,大不了他再跑一次!
“既如此,我一定会如是禀告袁大人的,娘子又是何必,好聚好散,袁大人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说不定还会对你有所补偿,你闹得这么难看,可没什么好处,你撕得了这封,还有下封。”
情分?补偿,严娇娇可不指望,他不下死手就不错了。
书中他休了原主也没见停止报复,既然迟早逃不了,不如狐假虎威蹭一把。
她这么久没开口,就是想放松他的防备,看看这位管事知道多少?
如今看来,袁松并没有把两人之间的恩怨都如实说了,不然他也说不出情分两个字来劝她。
也是,谁愿意说自己被戴绿帽子呢,不过这正好给了她发挥的空间!
严娇娇抬头挑眉瞪眼,一改刚刚的温顺模样,拿出几分乡下泼妇的手段,手指都快戳瞎蔡管事的眼睛了。
“哪来的狗东西,竟然想来骗我,什么狗屁恩师,跟我可没恩,当我是三岁孩童,无知村妇吗?”
“你说是袁松写的就是他写的?当我不识字就好骗啊!那分明不是他的字迹!”
蔡管事被她突然变脸吓懵了,半天才回道:“信封确实不是袁大人所写……”但里面的休书是他的写的啊,她怎么就不打开看一眼。
可惜人家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了!
严娇娇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起来:“夫君离开前交代了,若是他高中一定会回来接我,让我在家里安心等着,怎么可能会让你送休书来,还有……夫君知道我不认字,不可能写什么狗屎子书信,一定,一定是你骗人的,好啊!”
说到伤心处,她爬了起来,几步冲到蔡管事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子。
他是男子照说力气应该更大,可能这村妇干惯了农活,一时竟然没挣脱出来。
屋外的郑师爷听到了休书什么的动静,立刻带人闯了进来。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啊!”
“严娘子,快放开,这算怎么回事啊!”郑师爷连忙指挥人去拉开。
严娇娇发现来了外人,就跟找到了能做主的大老爷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郑师爷,你给我评评理,天下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吴知县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只看到屋里一片狼藉,严娘子哭成一团,那个管事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衣襟都歪了。
看来这闹的挺大啊!
郑师爷连忙对严娇娇道:“大老爷来了,你有什么冤屈跟老爷说。”
趁着低头的机会,他在知县老爷耳边飞快说了两个字:“休书。”
吴知县心中一惊,继而埋怨起师爷来,这种事情怎么掺合进来了,发达后休妻的也不在少数,但都是短视之人才能干出的事情,势必会影响以后的官途,袁松是无知还是无畏?
“严娘子你快起来……”吴知县让人要扶起严娇娇。
严娇娇趁机抓住他官府下摆,开始了耍泼表演:“青天大老爷,你要给我做主啊,这个人!”
她眼神凶横地瞪着蔡管事:“他在骗人,他根本不是我夫君派来的人,我夫君绝对不会不要我的!我们夫妻情深,恩爱和睦,他宁愿被人砍死了也不会休妻的!”
反正说大奸臣,咒两下应该也没事吧。
蔡管事见吴知县出现,就知道这事私下进行是瞒不住了,也好,原本想给她留个颜面,这才准备私下把休书给了算了,既然她要闹大,那就闹大吧。
蔡管事整了整衣冠,郑重给吴知县见礼,重新自报家门:“小人是徐阁老府中的管事,袁大人是我们阁老最看重的学生,袁大人公务繁忙,实在走不开,所以才派小人走一趟,这休书确实是袁大人亲手所写,我可以对质。”
严娇娇猛吸鼻子:“你说是就是啊,证据呢!”
蔡管事被气的脸发白,证据,证据不是已经被她毁了吗?
“严娘子,你和我胡搅蛮缠没有用,这是袁大人的主意,你若是有本事,自己去问他!”
严娇娇得了这话,唰地站起来:“你还在说假话,我夫君不可能写这封休书,别说我们感情一贯很好,就是不好,他休我也要给个理由吧,七出之条哪一条我犯了?”
不等蔡管事说话,她又继续了。
“就算七出我全犯了,他也休不得我,我嫁给他家的时候,他家穷的上顿没下顿,如今发达了就想不要我了,这是不是三不去里面的前贫贱后富贵,吴知县你说对吗?”
吴知县没开口,毕竟他还没弄清休妻到底是不是袁松的意思,若真是他的意思,这一开口就是得罪两个人。
袁松和他背后的徐阁老。
好在严娇娇也不指望他真当青天大老爷给自己做主,只是要他当个见证而已。
“还有,我给他父母都守了孝,他休我就是不孝,你还敢说你是袁松派来的!”之前大不了说他私德不行,可若是扯上不孝,那可是仕途都完了。
蔡管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我只是听从主家吩咐,或许其中有什么内情。”他想袁大人既然写了这休书,自然是想到这些了。
严娇娇见蔡管事的气势被压了下去,立马乘胜追击:“行啊,有什么内情,你让袁松来跟我说,我等着他!”
“严娘子,袁大人是天子近臣,公务繁忙,如何能脱身出京,你这是故意为难。”
严娇娇冷哼:“我看你才是故意为难,故意不让我们夫妻见面,要离间我们,对我说我夫君要休我,对着我夫君是不是说我有了其他相好了,闹着要和离呢!你可真是心思歹毒!”
说的就好像真的一样,严娇娇激动的很,就想上来给他两爪子了。
真是泼妇!
蔡管事往后一躲,嘴角抽搐。
“对了,你说你是徐家的人,非亲非故的这么好心千里迢迢的跑一趟,是有所图谋吧,不会是你们家看中了袁松,觉得我碍事,就想比我给你们家小姐腾位置吧!”
蔡管事脸色大变,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别胡说。”
反驳的都没底气,看来还真说中了。
吴知县和郑师爷对视一眼,上前开始主持公道。
“有话好好说,这位管事,袁大人除了交给你一封信外还有没有其他信物,既然是休书,那可有交代你三年衣粮如何安排的,家中事物让谁主持?”
这……蔡管事蒙圈了,袁大人并没有说啊。
看来,这休书大有问题啊,吴知县越发肯定,对严娇娇就难免更偏向了。
“对啊对啊,补偿没有嘛?那儿子呢?他也不要了吗?”
儿子!
袁大人还有个儿子,蔡管事震惊:“这……夫人并没有交代……”
严娇娇立刻抓住话中漏洞:“我就说不可能是我夫君的意思,一定是你们家夫人看中了袁松,想法设防要招为女婿吧!”
徐家是有这个意思,但这个时候,蔡管事哪里敢承认,没看吴知县眼中都冒光了。
“娘子不要胡说,污蔑阁老府可是大罪。”
严娇娇闪过一抹讥笑,吓唬谁呢!她可没有污蔑,书中袁松不就是娶了恩师的女儿,阁老家的女儿吗?
算算时间,都快要下定了吧。
这边休书一到,京城就迫不及待地定下来了。
不过如今休书可被撕了,若是京城下了定,停妻再娶可是要被杖责的。
恩,最好打死这个大奸臣,那就大家都解放了,也不用日夜悬心了。
“我看这样,既然袁大人不能回来一趟,那不如你把严娘子带去京城,这样是不是袁大人的意思,大家都清楚了,娘子不用担心钱财,我们老爷愿意出些程仪。”
郑师爷的建议目前看来是稳妥的,可当事人双方都心里苦。
严娇娇想到原主做过的那些事,有些害怕袁松看见她不是给休书,而是当场砍死她。
而蔡管事是觉得办砸了夫人交代的差使,还得这位娘子带回京城去碍小姐夫人的眼,他算是功劳苦劳都没捞着了。
但两人谁也不能说不好,反对不就是心虚了吗?
严娇娇一顿唱念做打也是累的很,吴知县让自己夫人把她带回来后院,亲自陪着梳洗一番,有说了些女子贴心话安抚。
“人怕对面,毕竟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真见了人,娘子多说说以前夫妻甜蜜,袁大人也就软了心肠了,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何况你们还有个孩子呢!”
严娇娇干笑,屁个孩子,两人觉都没睡过,袁松清高的很,和原主都没躺过一张床,有孩子那真是生物学奇迹了!
她深深叹口气,原主记忆里,袁松时常阴着个脸,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何况……在袁松的角度,原主出轨还害死了他娘,他爹的死和间接和原主有关。
真是仇深似海啊,她去了京城怕是小命不保啊!
可要是不去,小山立时就会小命不保,还是去吧,能活几天是几天啊,何况其中还有误会,说不定袁松大人大量,能放过她一马呢!
吴夫人送严娇娇出门的时候还给了不少礼物,还不能推拒,不然就是不给他们面子了。
她露出神秘的笑容,说有个惊喜。
严娇娇心中一动,加快了出门的脚步。
果然,刚走出县衙侧门,不远处的墙根下。严小山正无措地蹲在那,旁边站着邓聪。
“严娘子……”不对,如今是官太太了,邓聪换了个称呼,笑容中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奉承和讨好。
“袁太太,令弟的案子大老爷已经查清了,其中有误会,可以先让他回去。”
就这么放了?严娇娇想到利用袁松如今的身份,让衙门重新审理此案,但没想到吴知县竟然直接给放了。
所以袁松如今到底有多厉害,对她来说还真不是那么好的消息啊!
严娇娇露出惊喜的笑容,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多谢邓大哥了,这是小小谢意。”
这次邓聪没收,推了回来,还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有百两之多。
“之前不知道太太的身份,兄弟们多有得罪了,这是大家让我给夫人添的程仪,夫人进京后花销的地方多,一点点心意。”
这是把她之前打点的钱都吐回来了还加了一点。
严娇娇如何肯收,别看严小山如今被放出来了,但重新抓回来也就是吴知县一句话的事情,除非她进京城后传回来的是好消息。
“邓大哥,这不能要,之前那也是为了公事,衙门规矩我懂,总不能让大家白帮忙,这些钱我们既然拿出来了,就没想着要回来,你们挣点钱也不容易,再说了,以前做生意时你们也帮衬我不少,这些恩情我都记着呢,以后我不在县里,我弟弟他们还要你们多多看顾呢。”
她又把荷包强硬地塞回了等聪手里。
“邓大哥,求你再帮我个忙吧,替我找郑师爷打听打听,那个吏科给事中是个什么官,很厉害吗?我这一头雾水的,傻傻跟着别人进京,怕被给卖了,这银子你拿去和师爷买个茶汤吃”
邓聪听他这么说,自然是满口应承了:“那就谢太太赏了。”
严小山进了大狱一趟沉默了不少,虽然严娇娇打点过了,可也受了不少苦,年纪轻轻,都有白头发了。
她和邓聪说话的时候,明明满肚子的疑惑,严小山却能忍住不发言。
这样的稳重却是牢狱之灾换来的,严娇娇有些心疼。
“走吧,我们回家。”她红了眼,别过头去。
沉默着走了好一段路,严小山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阿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声音有些暗哑,还带着隐隐颤抖。
他都已经认命了,想着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就是一条命吗?可今天突然又把他放了。
说他没事了,没一会儿,他就看到阿姐出来了,平日里吆五喝六威风凛凛的衙役们,竟然对姐姐点头哈腰的。
他都觉得这世界是不是有些疯了。
“回去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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