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易,都过去了 那晚发生了
楚鸢的伤日渐好转, 陆执来她院中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老夫人和陆清陆瑾商议,定下了十三那日宴请宾客。
这一下子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这天大家一起在前厅吃完午饭后,楚鸢就拿着和祖母商议好的名册, 与陆执一同去了眠竹轩商议后续的安排。
陆清和木令宜一起站在廊下看两人走远,相视一笑, 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陆清比了个大拇指:“还是夫人有办法,让阿鸢和小执一同操办宴会,你看之前两人针尖对麦芒的,一见面就想劈了对方, 这几日好多了, 我还看到小执晚上在阿鸢身后护送她回院子呢。”
木令宜得意道:“知女莫若母,你要是和咱这个闺女说道理, 她能反过来给你说一箩筐。但是!你要是说这事与安南有关系, 与陆府有关系,她马上二话不说就能干起来。”
“夫人真乃豪杰,比老王头还厉害!”
“哟,老王头还跟着你当军师呢?他怎么没来府里喝酒, 我看那几个小将这几日天天跟在小执屁股后面呢。”
“老王头在安南呢, 那一摊子, 没他在我还真不放心。”
木令宜仿佛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不无感慨道:“安南定下来了,一定要同他好好喝顿大酒!”
而此刻的眠竹轩, 楚鸢和陆执丝毫没有木令宜想象的和谐。
正吵得不可开交。
“叫荣封嘉禧宴到底哪里不合适了, 我与阿爹刚回长安, 陛下封了侯位,又赐宴麟德殿,除夕之夜更是御赐五菜, 这等勋荣,就是要大声说与整个长安听啊!”
楚鸢后背还没好全,没法像他这般随意站起来来回踱步,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她拍着桌子反驳:“陆执你是不带脑子吗?你也知道现在陆府是荣耀长安,这种时候,就是要谦虚,恭敬,万不能落人口舌。”
“你那个荣封嘉禧宴,又俗又张扬,恨不得把全长安人的耳朵都揪起来告诉他们,你陆府封了个镇南侯。”
陆执不服气:“那又如何?”
楚鸢气笑了:“我且问你,既然封侯,为何只赐一座小宅院,不赐府邸。”
陆执一愣,显然未反应过来。
“我再问你,赐宴麟德殿,为何安排那么多勋贵大臣陪侍,纵容他们羞辱为难陆府。”
陆执:“这……”
楚鸢继续逼问:“我还问你,除夕夜赐五菜,只有一个荤菜,还是一个红烧狮子头,正常情况下陛下赐丸子,只会赐寓意更佳的四喜丸子,可是陛下却赐了一个狮子头,而且宣旨的太监竟然一句也没提赐菜的含义,你说是为何?”
陆执再笨也应该听出楚鸢的意思了。
况且他也不笨。
“陛下在敲打陆府,太过出头,才用红烧狮子头这个菜来隐喻?”
楚鸢冷静了下来:“岂止!陛下只给荣耀不赐府邸,就是想让我们陆府一直住在下等官员才住的昌乐坊。而获封侯爵的所有勋贵,最次都是在靖安坊。”
“除此之外,那夜麟德宴,你当真感觉到,陛下和百官对阿爹与你立下此不世之功的恭贺了吗?连我都感觉那不过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看着荣耀,实则虚空。”
陆执琐眉。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纵然离开长安十年,但是很多礼节,他几乎是刻进骨子的。
楚鸢看着他琐眉,还以为他对自己不满,赶紧解释:“我并非要离间你与天子之间的君臣关系,我只是……太着急了。”
陆执重新坐回椅子上:“我知道!”
楚鸢呼出一口气,这个莽夫,别又误会了,冲上来再对她做什么,除了后背,她的手也是这两日才不痛了,若不是祖母和阿爹派下这个任务,她当真是一刻也不愿意与陆执呆在一块。
特别是在青黛还受伤的时候。
对了,青黛呢?
今日怎么一整日都没看到她。
楚鸢问若即:“青黛呢?怎么这两日都没看到她?”
若即低头笑道:“前几日娘子吩咐我把后院收拾出来,郡主这几日就一直在那呢……”
楚鸢:洛五郎!好样的,不愧是长安三大纨绔之一,竟然能把青黛勾走了。
“娘子要叫郡主吗?我这就去……”
“不用不用,让她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尽量别打扰她。”
若即懂事的点头,一个劲低头笑。
“你这侍女一直笑什么?”陆执诧异。
“没什么,继续吧!兄长觉得,衔恩宴,如何?感怀陛下恩德,感怀南境将士恩义,感怀……大夏和安南百姓恩情。”
陆执沉默了半晌,郑重的点了头:“好!”
看来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如今宴请宾客的名单备得差不多了,只是,如何能够宴请太子,兄长可有思绪?”
陆执沉默了下来。
宴请其他皇亲,尚且可以试试。
宴请太子……
陆清亲自上门,也不一定能够请得动。
陆家虽有根基,但这里是长安,百年世家大族比肩接踵,侯门勋贵也很多。
楚鸢放下宾客名单:“那此事先放在这,晚饭的时候我们与阿爹和叔叔一同商量。”
陆执忽然开口:“三娘,你与太子可有交集?”
“我能有什么交集,我不过比兄长早一个月进京罢了,兄长好歹还在长安待了十年,我一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多月。”
楚鸢说得随意极了。
陆执眸中闪过狡黠:“许昌被俘那夜,你与叔叔曾一同去过萧国公府上,请太子做主。”
楚鸢理所当然的看着陆执:“那又如何?”
“听说……太子单独宴请了你!若是我们府中有谁最适合邀请太子殿下,那应该是你,三娘!你在麟德殿上求了陛下实施安南册,陛下将此事交给了太子……”
楚鸢带着一丝不快看着陆执,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能如此无耻。
单独宴请……那是什么好事吗?
不过,她也听出了陆执的言外之意,她确实要与太子好好相处,毕竟安南册落地,还得靠太子,只是,陆执这样说出来,楚鸢就觉得心里如鲠在喉一般难受。
陆执却像没有看到一般:“你的帖子,太子殿下一定会看。”
楚鸢有些生气:“我知道了,今日既然商量得差不多了,兄长请回吧。”
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
陆执:她怎么又生气了!今日也没惹她啊。
“你好生养伤!”
……
陆执带着疑惑离开了眠竹轩,转头就进了棠梨轩去找陆瑾,他要详细问问,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楚鸢刚才又生气了。
这几日虽然休沐,但是陆瑾的公务一点也没少,他这段时间搬回陆府居住,小一便把公务一同带了过来。
陆执从最开始见到小一的震惊,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小一不过十三岁,做事沉稳周到,比寻常及冠男子还要厉害,只是今晚,陆执刚要闯进陆瑾的书房,便被小一伸手拦住了:“大郎君,主君正在议事。”
这么晚了,又是休沐的时间,谁会在深夜来找陆瑾议事,议事结束岂不是要住在陆府。
他带着疑惑离开了院子,但是对那晚在萧国公府见太子的事情着实好奇,可那晚只有楚鸢和陆瑾还有青黛一同去了。
楚鸢自然不会说。
青黛?别打起来就不错了。
陆执回头看了一眼陆瑾的院子,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在棠梨轩门口,一直等到陆瑾书房灯灭,小一带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去了后门,他正要跟上,就被陆瑾抓了个正着。
“小执,找我有事?”
陆执感觉出了陆瑾的一丝不安,同时,他心惊与陆瑾的武功,能发现他跟踪的人,没有几个。
“叔叔,我有事请教!”陆执笑着进了陆瑾的书房,也不管陆瑾是否答应。
黑衣人是谁不重要,叔叔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陆瑾既无奈又宠溺的回身,亲自点起了房内的灯。
“叔叔,我们有十年不曾喝酒了吧?”
陆瑾点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一下,转身去了书房后面,拿出两大坛酒:“我看看你酒量见长没有!”
说罢,将手中的一坛酒朝着陆执扔了过去,陆执一把接过,开了酒封仰头喝了一大口!
“好酒!叔叔这酒,藏了不少年头吧?”
“你十岁生日的时候,大哥二哥我们一起放的。”
一句话就击溃了陆执心底的一丝怀疑,他们是至亲亲人,荣辱与共,血脉相连。
陆执抱着酒坐到了书桌上:“难怪如此好喝!”
不似往常谦谦君子,陆瑾也仰头喝了一口,在陆瑾对面椅子上坐下了:“小执,你心中有事?”
陆执坦言:“怎能没事呢,以前在安南,只觉得自己好难,阿爹好难,兄弟们好难,日日操心粮草,害怕被偷袭,想着怎么打仗!”
他自嘲的笑了:“回到长安以后,才觉得那日子也很好,仅仅一个麟德宴,我就体会到了叔叔的艰难,在安南,不爽了,喝顿酒,想了办法去做就是。可是在长安,有一种拳头无处打的无力感,你以为自己是聪明人,可这里遍地都是聪明人,你以为有权有势,这里比你有权有势的人更多。”
“叔叔,这些年,你当真不容易。”
陆瑾释然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兀自起身朝外面走去:“小执,今晚有月亮,走,去房顶喝酒!”
陆执从桌子上起身,跟着陆瑾出了书房,一跃身就上了房顶。
陆瑾仍旧是一身月白宽袖长衫,扶膝坐在房顶上,看着眼前的庭院,满目平静。
陆执穿的则是墨色锦袍,仰躺在屋顶,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酒壶,慵懒的看着天上的月牙和星空。
“叔叔,长乐侯府夜战那晚,三娘可是与太子发生过什么过节?”
陆瑾似乎有些不愿意提起此事,反问陆执:“怎么问起此事了?”
陆执坦言:“今日我和三娘说,让她给太子写宴请帖子,一来她是公主,二来安南册是太子来实施,也是一个她和太子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可她似乎不太愿意,我猜要嘛是她已经不想和安南扯上什么关系,只想享受荣华富贵做陆府三娘子,做永宁公主。要嘛就是那晚发生了什么。”
“她虽也贪图荣华,终归不至于那么决绝的舍弃安南百姓吧,所以,大概率是那晚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小执,你们有误会 你见过她的
陆瑾想不到, 楚鸢在陆执眼中是这样的人。也不怪陆执,楚鸢初入陆府,陆瑾也以为是无亲无故的亡国公主, 投奔陆府庇护罢了。
“小执,在你眼中, 阿鸢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陆执没有深思过。
“国破家亡,跟着母亲寻求庇护的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脾气还古怪。”
陆瑾唇角微展, 看来阿鸢真的很会隐藏,满长安的人, 应当都是这么想的吧。
“不过……”
陆执话锋一转:“那日麟德殿上, 她对郡主的回护,与陛下说的话倒是让我很意外,她还是有些胆色的。”
岂止是有些胆色。
若不是那天晚上楚鸢对陆瑾表明心迹时的毫无保留,他怎么也想不到, 看着柔弱的女子, 是怎样的人物。
城破, 家亡, 再到复仇,安百姓。
她该当国士。
不过, 没有得到楚鸢的首肯, 陆瑾不会把她的秘密对外说一个字。但是, 看着陆执对楚鸢的误会渐深,恐怕对楚鸢更为不利。
陆瑾浅浅一叹。
“小执,你与阿鸢, 或许有些误会,押长乐侯去萧国公府那晚,阿鸢与太子,确实发生了一些她不太喜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太子许是出于不同的目的,对阿鸢动了心,但是,阿鸢没同意,且对此很不喜。”
陆执正在仰头喝酒,乍一听陆瑾的话,手一颤,酒顺着脖颈灌进了衣领,他起身坐直了身体,脑中一瞬间似乎清醒了许多。
这样看来,太子应当是对楚鸢做了什么,不然凭借着太子的身份,楚鸢又怎么会到不喜的地步。
难怪她今日生气。
陆执点头:“今日是我不对,不了解情况就让她给太子写信,明日我就去道歉,让她勿要再管此事了。”
陆瑾心下松了些,抬起酒壶敬他,陆执轻转过来与陆瑾碰了酒壶,壶口低了陆瑾的壶口许多:“敬叔叔!”
“小执,与我说说你们在南境的日子吧!”
听到南境,陆执的眉眼刹那间就染上了笑意:“南境,我以前天天都在想,把祖母,宝宝,思安,还有叔叔接过去,我们一家人就在南境过。”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南境。
“南境不是到处都是瘴气和蚊虫吗,你这么喜欢?”
陆执回忆着他心中的南境:“南境很穷,叔叔你知道吗,我和阿爹刚到南境的时候,我一顿饭只能吃一个馍,可想而知,将士们都吃什么。他们吃土,饿得剩下皮包骨,若不是南境天暖,随便一个冬天都能全部冻死。”
陆瑾惊讶的看着陆执,这些,陆清竟然一个字都不曾和他说过。
想来,陆清是心疼他的处境,不忍心再让他为此担忧。
陆执仍旧看着天上的星空,自顾自说道:“后来,阿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打仗之余,他带着将士们开垦山野,边耕边打仗,阿爹不擅长种地,老王头找了许多当地的老人一同研究,把山林开垦出了地,倒是也种出了粮食,可惜,稀稀拉拉的,还是不能让大家吃饱。”
“后来,来了一个人!”
陆执眼中露出了亮光,他举起酒壶对着陆瑾。
陆瑾笑着与他碰了酒壶。
看来,这个人,值得喝一壶酒。
“应当是五年前吧,我的斥候抓到一个奸细,是一个少年,十二三岁,这人穿着打扮和谈吐很是不凡,斥候便带到了我面前,一见面,这人就说我们种地的方式太过原始,这是在糟蹋土地和粮食。我便说,只要他能给出办法并且有效,我可以答应饶他一命。”
“他真是个天才!”
陆执说起这个少年的时候,眼中全是敬佩和兴奋:“他教了我们如何在山地开垦土地,再把土地垒起来,变成梯田,又教了如何把山下的水灌溉到山上的办法。”
“阿爹大喜,想留他下来,他却称还有家人看顾,只求我能言而有信,放过他性命,他承诺每年都会来看我们的成效,再给出改进的地方。”
陆瑾不禁好奇:“你放了他?”
“对!”
“后来呢,他来了吗?”
陆执点头:“来了,他每年都来,只是,他带上了面罩。”
陆执自嘲的笑了:“老王头告诉我,是因为他是个女孩,随着年岁增长,无论是长相,身形还是声音,都没办法再隐藏了。”
陆瑾在陆执眸中看到了期待。
陆瑾:“你见过她的样子吗?”
陆执不无遗憾:“没有!她后来一共来了三次,三次都带着面具,每次都会提出很多新的建议,也是那个时候起,镇南军终于能吃饱饭。”
“我们的粮食丰收了,麦穗沉甸甸的挂在地里,产量比以前多了三倍不止。可惜,三年前,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让阿爹封堵了那条路,怕有其他人知道,也从那混入镇南军中,而她,也再未来过了。”
陆瑾敏锐的察觉到:“她是安南的人?”
陆执点了点头。
“叔叔,她的剑法真是好极了,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像今日一样,曾与她一同在屋顶喝酒,那晚,她在月光下舞剑,我从未见过那么惊艳绝伦的剑术。”
陆瑾有些遗憾:“你们后来没有再见过面?”
陆执摇头。
“你见过她十二三岁的样子,如果再看见,应当能认出来吧?”
陆执叹息:“我也这么以为,所以一有空就会溜到南境周边,安南的村子里去找,可惜,再也没找到过。王老头说,女孩子一年一个样,很难认得出来。”
“更何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易了容。”
陆瑾不死心:“那若是她看见你,应当能认出来吧?”
陆执突然满是后悔,那么阳光的少年脸上,竟然出现了惋惜的情绪:“为了安全,我隐瞒了身份,我在军中,一直都带着面具。”
陆瑾想起,陆执十二岁的时候,曾被人刺杀过,后来陆清就让他带上面具,军中还安排了数十个和他戴一样面具身形相似的人,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有摘下来过。
许是喝了许多酒,陆执遗憾的喃喃自语:“那晚,我应该拿下面具的。”
陆瑾拍了拍陆执的肩膀,安慰着他,看得出来,陆执对那个少女似乎动了某种情愫。
或许不是情爱,是视若知己,是钦佩的情感。
天才一般的少女!
陆瑾脑中突然滑过这句话,这样的女孩,他也见过一个。
陆瑾心中一凛。
他问道:“小执,你知道安南有一个永宁城吗?”
陆执点头,当然知道。
打了十年仗,安南的草有几根陆执怕是都知道。
“它离镇南军远吗?”
“一百余里,是安南离南渡河最近的两座城之一,不过,它在两年多前,就已经变成一座荒城了。”
陆执不解的看着陆瑾,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瑾:这世间,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小执,那个少年,会不会是阿鸢?”
“绝不可能!”
陆执毫不犹豫。
“叔叔,我并非夸大,连老王头都佩服她,说还好她不是楚懿的幕僚,不然我们打不下安南。若她真是楚鸢,别的不说,楚鸢不会武功。”
陆瑾自嘲的笑了:也是。
最近,脑中怎么总是出现阿鸢的影子。
陆执有些担忧:“叔叔,你勿要被她影响到,我没有见过这么不知廉耻的人,竟然会对自己长辈动心。”
陆瑾一愣,出言阻止:“小执!”
陆执摆摆手:“好好好!我不说她,我们喝酒,不要让她扰了我们。”
陆瑾很无奈,陆执和楚鸢之间的隔阂,根深蒂固。
“叔叔,说说祖母和你们吧!虽然信中能看到你们在长安的情景,但是终归纸短情长,很多事情,没办法写出来。”
这些年,陆瑾似乎失去了诉说的能力,他很难对一个人诉说一些事情。
“阿娘之前腿脚不好,倒是阿鸢来了以后,找了大夫替阿娘医治,她现在才能安然无恙,身体也日渐好转。”
“思安和宝宝很调皮,但是也很懂事,就是思安的学业颇让我头疼。宝宝呢,又不喜欢绣花掌家。”
“不过,阿鸢来了以后,让郡主每日教思安练武,阿鸢又亲自带着宝宝理账,如今倒是都有几分像模像样了。”
陆执埋怨:“叔叔,你怎么尽在说三娘来以后的事情,这十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陆执顿了一瞬:这十年,都是怎么过的?
好快,十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怎么感觉自己过的像行尸走肉一样,终日沉浮于官场,没有片刻自由。
只有,阿鸢来了以后,在闲奕一棋的时候,是他难得的,有记忆的时刻。
与阿鸢下棋,煮茶,看书,临帖。
对了,还有赏雪。
他笑了,抬头喝了一大口酒。
“这十年,好在都过去了。”
陆执在这句话中,听出了他满心的疲惫。
他与阿爹在南境从无到有,吃尽了苦。
陆瑾在长安苦苦支撑,孤立无援。
十年前,陆瑾不过才十七岁啊,哪怕是大夏最年轻的状元郎,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比自己如今还要小三岁呢。
陆执抬了酒壶:“叔叔,还好,都过去了。”
两人碰了酒,大有一种释然之感。
“小执,往后,家中就靠二哥和你了。”
陆执不解:“叔叔,难道你想辞官?”
“自然不是,只是,我就不必再那么心累了。”
陆执拍着胸脯:“叔叔尽管放心,以后,家中再也不是你一个人苦苦支撑了,如今阿爹是镇南侯,阿娘是马上女将军,我即将履职,都能为这个家撑起一边。”
陆瑾没有说话,欣慰又放心的笑了。
笑容里,是坚定的信念。
坚定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陆执的道歉 道歉?不接
陆执果真第二日一早就去了眠竹轩道歉。
楚鸢刚吃过早饭, 正在看安南送过来的消息和若即送过来的消息,头疼得很,看到昨日刚走此刻又来的陆执, 她只觉得头似乎更疼了。
哪怕陆执玉面英姿着实动人,也抵不住她当真不想看到他。
“兄长有何事?”
话音里夹枪带棒的, 没有半分耐心。
陆执耐着性子道歉:“昨日让你请太子,是我不对,我道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鸢淡淡:“嗯,知道了!”
嗯?
这就完了?
陆执隔着屏风稍等了下, 没有听到楚鸢继续说话, 一股气又冲了上来,他绕过屏风直接走了进去:“楚鸢, 我都道歉了, 你别太拿乔!”
楚鸢正躺在贵妃榻上看信,屋内烧着炭火很是暖和,她便穿着寝衣赤着脚,裙摆滑了上来正在小腿处。
陆执刚一进去, 就看到她莹白如雪的小腿, 还有纤细的脚踝上红色的平安绳, 绳头还挂着一个小巧的玉珠子。
玲珑可爱, 十分惹人喜欢。
他一下子愣住了。
楚鸢也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她忙不迭把掀上来的裙子放了下去, 盖住脚踝, 顺手拿过贵妃榻上的靠枕就朝着陆执砸了过去:
“登徒子!你怎么能闯进我闺房!”
陆执慌了, 他赶紧转身,手足无措的绕出了屏风:“我……我……你……我不是来道歉吗,你……你也不说同不同意的, 我才……”
楚鸢的气又一次顶上了天灵盖:“道歉有鬼用,帖子我都送到东宫了!”
啊?
陆执彻底慌了。
似乎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青黛和若即匆忙跑了进来,然后看到了一脸绯红的陆执,地上掉落的靠枕。
青黛绕过屏风,就看到了气冲冲的楚鸢,坐在贵妃榻上正喘气。
青黛一下子就火了,咬牙切齿:“陆执,你对我家娘子做了什么?”
手已经朝着腰间摸了过去。
楚鸢一惊,赶紧起身奔了过去:“青黛青黛,他什么也没做,是我……我打的他!”
楚鸢赤脚冲上前,按住了青黛要摸露白鞭的手。
是时候让若离偷偷把青黛的露白鞭藏起来了!
“娘子,你莫要维护这厮,他若是敢对娘子动一个眼神,我扣了他眼珠子。”
陆执又气又羞,捏紧了拳头:“我陆执就是此生娶不到娘子,也绝不会对楚鸢动什么心思!”
楚鸢翻了个大白眼:神经病,说这种鬼话。
“兄长没事了吧?没事请回吧!”
“那信,真追不回来了?”
说起这个,楚鸢刚下去的气又上来了,几乎是吼出来的:“是,太子一早就给我回了信,说十三那日他定会来!”
“你满意了吧?”
楚鸢怒气冲冲的绕过屏风,回了贵妃榻上,越想越气,指着扔陆执的那个枕头:“若即,把那个枕头给我扔出去!”
陆执看了一眼脚边的枕头,鬼使神差的弯腰捡了起来:“铺张浪费!”
说罢,像被鬼上身一样抱着那枕头就出了房门,个子太高,还被垂下来的帘子缠住了发带,他别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楚鸢气到失语,指着陆执的背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是个什么人啊?”
青黛白了陆执的背影一眼:“总之是个混账的!”
若即去床上拿了个枕头,重新给楚鸢垫在了腰后:“娘子勿要动气,伤口刚长好,疤还没掉呢,动气容易留疤。”
楚鸢赶紧深呼吸,为陆执留疤,那可太不值得了可是想到留疤,又反应过来这伤不就是他的原因伤的吗,似乎更气了。
“若即,更衣,我去找叔叔!”
此刻,只有与陆瑾下个棋她才能安静下来。
……
棠梨轩。
陆瑾听到小一说,楚鸢来了,还没等他说话,楚鸢已经直接越过小一进书房了。
陆瑾疑惑:阿鸢今日,怎么和小执一样。
“阿鸢,怎么了?”
“我想找叔叔下棋!”
话语里还带着气鼓鼓的怒意。
陆瑾担忧:“阿鸢,发生什么事了?”
若即开口告状:“三爷,都是大郎君,大清早来气娘子,给娘子气得不行。”
陆瑾放下手中的笔,径直朝着楚鸢走了过来,声音温软细腻:“阿鸢,别动怒,你还伤着呢。小执做了什么,我去帮你收拾他。”
听到陆瑾的话,楚鸢心中本堵着的怒气瞬间消散,她明媚的笑了。
“算了,也没什么大事。叔叔,好些时间没有弈棋了,可有时间手谈一局?”
“好!小一,备棋!”
除了那夜,他似乎,从未拒绝过楚鸢的需求。
两人安静的下棋,旁边的一切仿佛静止。
楚鸢不说,陆瑾便也不问。
楚鸢抬头瞧着他,在她眼里,除了不喜欢自己,陆瑾无可挑剔。
也好,情感并非一定要有结果,他内心能够宁静也是好事,可惜啊,那位华绾公主,怎么会看不到陆瑾呢,这么好的人。
或许,这就是为何陆瑾眸底,总有一抹浓愁,从未散去的原因,楚鸢看得出那种感觉,是因为她曾经也如此。
“叔叔,太子答应了十三那日来参加衔恩宴,兄长及冠礼还未行,那日,是不是就一并行了?”
陆瑾没想到,楚鸢开口就是这么公事公办的事情,他以为,楚鸢会与他说说为何生气,想要他哄哄。
他甚至一直在想,怎么开口,阿鸢能开心些。他自嘲,阿鸢是他侄女,自己真是越发荒唐了。
“好,待会午饭后,就与大家一同说下,阿鸢,你竟记得小执的生辰,小执若是知道,应当会开心的。”
楚鸢:他开不开心关我屁事。我是怕衔恩宴内容太空,太子来了让他无趣,影响到陆府。
“若是行冠礼,叔叔认为,谁为兄长加冠最是合适?”
“若是不论亲疏远近,自然是洛首辅!只是那日麟德殿上,他主张让二哥交出兵符,自然不能是他。再有就是萧国公,若是论天下武将,萧国公便是众将望其项背之人,天下武将表率,只是他身份太过尊贵,不一定能请到。”
“叔叔,我想请阿爹为兄长加冠!这世间,谁能比阿爹更合适呢,你认为如何?”
陆瑾手中的棋子在空中微微一顿。
“好!”
这么多年,算计来,计算去,竟忘记了初衷。
“叔叔,你输了!”
陆瑾一惊,落子无悔。
他确实输得彻底。
“叔叔今日有心事?似乎比我还心不在焉。”
“许是……昨夜没睡好。”
楚鸢起身告辞:“是阿鸢的错,扰了叔叔,叔叔还可再歇会,我先去祖母那问安了。”
陆瑾点点头:“阿鸢,可好些了?”
楚鸢笑了,笑得极为轻松:“与叔叔手谈,总能让我心静如水。”
陆瑾眉间温柔:“去吧。”
楚鸢已然走了许久,陆瑾却还在棋盘边坐着,静静的看着棋盘。
小一有些担心:“主君,怎么了?可是三娘子今日行止不妥,让您忧心了?”
陆瑾仿佛惊醒,声音低沉:“她再未失礼过……”
手上的棋子,从指尖滑落掉到棋盘,那棋子,似乎已不在他的控制中,离他越来越远。
……
衔恩宴正式定了下来。
陆府的下人小厮穿梭在长安城各个坊市之中送宴帖,采买物资。
陆执忙着在前院与管事们商议,到时候如何迎来送往,马车如何安置,桌椅如何摆放。
楚鸢在后院亲自盯着妈妈们,按宾客的喜好准备菜谱,以及主菜、酒水,女宾安置问题等等。
两人忙得脚不沾地。
最后索性直接坐在前院,各方管事和妈妈们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到前院找陆执和楚鸢。
两人一边吵架一边想解决办法,还要有条不紊的吩咐下人准备。
陆清和木令宜逍遥自在的在院中练枪,时不时问问前院起火没有,听到没有起火,放心的继续去了。
连同宝宝和思安都无聊得在老夫人房中打麻雀牌,三缺一甚至把青黛拉了过去。
楚鸢奇怪了:“虽然事交给咱两,也不能一个人都不出现吧?”
陆执已经累得说不了话了,练兵打仗都没这么累。
“行了行了,快准备吧,你来看看这景,布得我头都大了。”
楚鸢嫌弃的上前去看,别说,一个糙汉大老爷们,厅里厅外的景色布置得还当真不错。
楚鸢由衷的赞叹:“不错,这中间再加些花木就更有灵气了,可这深冬,哪里来能在厅外放置的花木啊。”
宝宝的声音从侧边传了过来:“阿姐忘了,香雪海的梅花最是合适。”
楚鸢笑了:“还有一个有良心的。”
宝宝按了按僵硬的脖子:“青黛姐姐与祖母真是太厉害了,我一点也没赢到。”
楚鸢伸手,把到了跟前的宝宝搂进怀中,替她按着脖颈:“青黛常年排兵布阵,记牌一流,之前虽技术差些,这些时日苦练技术可是进步神速!祖母可是老手,二哥又十分好此道,你输钱也正常,没事啦,阿姐有钱,阿姐给你补上。”
闻听此言,陆执不可置信的接话:“思安为何擅长此道?”
宝宝还来不及高兴,就赶紧低头闭了嘴。
陆执察觉不对劲:“宝宝,你二哥是不是不好好读书,经常出去玩?难怪至今没过私塾小测。”
楚鸢难得与陆执站在一边:“阿爹与兄长常年不在,叔叔还要忙朝中之事,思安自然顽皮,他现在每日早起跟着青黛习武,但是学习,还是要请兄长多费心。”
“这是自然,休沐结束,我再好好教教这小子。”
宝宝:二哥,祝你好运。
楚鸢赶紧回过神:“这些都是后话了,宝宝,那就劳烦你一趟,去找些梅花来?”
“何须四娘子动手,姐姐,本殿下府中多的是,本殿下亲自去帮姐姐摘。”
真是哪里都有他!
楚鸢回头对着陆执翻了个白眼,不得不带上笑容:“三殿下,又来了!”
陆执:与我何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宝宝醉饮 梅花哪有妹
“我是来找奶奶喝酒的, 四娘子除夕那夜可说了,奶奶每天喝三两杯不要紧!”
三殿下手一挥,身后四个侍从立刻现身, 抬了两大桶酒过来。三皇子神色欠欠的:“四娘子,还请您过目, 本殿下再送到奶奶那。”
林三站在一边局促不安,楚鸢看着他眼神询问,林三低声回话:“三娘子,三殿下不让通禀, 就直接进来了。”
三殿下纠正:“哎哎哎!我来看奶奶, 还需要通禀吗?”
楚鸢抬手让林三回去,咬着牙看着三殿下:“自然不用, 宝宝, 你带三殿下去拜见祖母,完事再去殿下府中取些梅花来吧。”
宝宝微微不情愿:“殿下,请随我来!”
三殿下可怜兮兮的看着楚鸢:“姐姐不亲自带我去吗?”
陆执抱着手臂饶有意思的看着楚鸢。
楚鸢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姐姐今日特别忙!乐游乖,好不好?”
陆执一下敛了笑意。
三殿下乐呵呵的答应:“听姐姐的。”然后乐呵呵跟着宝宝去了松山院。
楚鸢回头瞧着陆瑾,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埋怨:“别傻站着了, 大门口的布置还没开始呢, 明日就开宴了, 快些去吧!我还要回后院去看着明日的菜肴准备好了没。”
“一天天的,没一个省心的。”
楚鸢念念叨叨的, 带着若即若离匆匆往后院赶。
陆执眉间舒展, 竟被教训得很是满意似的, 舒活了下肩膀,又松了下脖子,神清气爽的高声道:“走吧照夜!人家都吩咐了, 咱去看看大门口怎么整吧。”
照夜:啧啧,郎君,你的骨气呢?
陆泉正好进来请示:“大郎君,大门的布置有两种,还得您拿下主意。”
陆执笑道:“瞧瞧去!没想到行冠礼的人还得管布置冠礼的地方,哎哟,泉叔,我命苦呀,祖母不疼我罗!”
边说边大步流星的去了大门口,指挥着一众小厮布置收拾。
……
三皇子看完陆老夫人以后,笑呵呵的带着宝宝去了王府,摘梅花。
宝宝轻轻往外挪了挪,想离这位三皇子稍微远些,他的名声可不甚好,别被人看到了他们同乘一车。
三皇子正闭目养神,感觉到女孩子细微的动作,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四娘子,再挪可就摔出去了!”
宝宝猛然定住,原来他没睡着啊,只能尴尬的稍稍往里挪了挪。
三皇子睁开眼睛,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的看着宝宝,把宝宝看得浑身发毛。
“四娘子,你阿姐,喜欢什么?”
宝宝警惕的盯着三皇子,正在思考他要干嘛。
“我喜欢你阿姐啊,你看不出来吗?”
宝宝摇摇头。
三皇子诧异了:“不够明显吗?”
宝宝继续摇头。
三皇子喃喃自语:“连你也看不出来,你阿姐自然就更加看不出来了,看来本殿下还得表现得再明显些。”
宝宝嫌弃的瞧着他,面上却不敢太过明显:“殿下,您已经有那么多美人了,您就……放过我阿姐吧。”
越到后面声音越轻,深怕他会怪罪,一个不留神就砍了自己。
天潢贵胄,在宝宝心里还是很可怕的,以前为了一个许禅月,她都会紧张许久,更何况是三皇子,天子的儿子。不过,为了阿姐,她不能退缩,阿姐护着她,她也要护着阿姐。
三皇子抬头正经的看着宝宝询问:“姐姐是因为本殿下王府中美人太多,所以才不愿与我亲近的吗?”
宝宝:呵呵,听不懂话啊这男人。
“本殿下明日就遣散她们!”
宝宝不忿,忘记了害怕大着胆子:“殿下若是遣散了她们,她们又该何去何从,名节已损,她们该如何生活啊?”
三皇子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诧,他从未想过,面前的小姑娘关心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那四娘子看,我该如何,才能既不让这些美人受苦,又能得到你阿姐的心呢?”
“那殿下您别想了,我阿姐不会喜欢您的。”
“那你阿姐喜欢谁?”
宝宝想了想:“反正不会是您。”
三殿下猛然凑近宝宝,距离突然拉近,宝宝一瞬间慌了神。
“四娘子,你悄悄说,我不对别人说,你阿姐喜欢谁呀?”
他们之间不过半尺距离,除了思安,宝宝从未与男子有过这么近的距离,她从未仔细看三皇子,此刻看到他那么近的脸,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前扑闪,少年明媚又棱角分明的脸仿佛放大了十倍,在她眼前晃悠。
她感到胸膛里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殿……殿下……您离我太近了……”
她紧紧的盯着他,竟然忘记了回避。
三殿下恍惚了一下,直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宝宝长长舒出一口气。
三殿下轻笑了一声:“倒是忘记了,四娘子还未婚配,这样,实在有些不妥,本殿下下车骑马,四娘子勿要担心,若有哪个登徒子敢欺负你,本殿下定会为你做主。”
三殿下对外吩咐:“停车,本殿下下车骑马!”
侍从停下马车,又牵了三殿下的马来,三殿下回身对宝宝眨了眨眼,笑着下了马车。
宝宝嘟囔:“这就是登徒子啊,太可怕了!”
年少时候不知纯情为何物。
宝宝满意的伸了个懒腰,看着硕大的马车,还有马车上布置的食案和上面精美的点心,她凑近一些坐了过去,轻轻拿了点心尝了尝。
美味!
很是美味!
与阿姐院中的点心一样美味。
看来这纨绔还是有些好处的,会吃,会玩。
宝宝又看着旁边的酒壶,听说那千夜醉十分好喝,是个什么滋味呢?
可惜只有一只酒杯,宝宝有些嫌弃,但是又委实想尝尝,于是小小倒了一杯,杯沿离嘴唇隔了些距离,仰头将酒倒进了嘴中。
一股热浪瞬间从胸腔弥漫开来。
这哪里好喝了?
“好热!”
宝宝赶紧又吃了口点心。
噎得慌。
她又倒了杯酒,喝了口顺顺点心。
……
颂王府门口。
“陆四娘子,到了!”
马车内没有声音。
侍从连续喊了几声,马车内仍旧没有声音,三皇子上前一步亲自打开了马车门。
宝宝扑在食案上正在熟睡,红扑扑的脸显示出她刚才应当喝了不少,步摇的珠子坠在脸畔,碧玉清透的珠子与绯红白嫩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阳光透过马车门照了进去,一缕光恰恰好洒在她的唇上。
娇艳欲滴。
未施粉黛的少女,此刻纯净犹如新生。
三皇子下意识笑了。
他退出马车,轻轻关上了车门。
“去府中采些梅花送出来,再去拿个软被。”
侍从低头答是,带了两个人进府去办事了。
“殿下,您是否进府去歇息?”
三皇子回身看了看马车:“不必,待会原路回陆府。”
“是!”
,
陆执正在府门前指挥小厮们布置大门两侧,又选了合适的对联让贴上去,刚布置完,就看到三皇子的马车去而复返,马车后还跟着一辆马车,三皇子却骑马在前面。
陆执带了下人行礼:“参见殿下!”
三皇子脸上又凝上了那副纨绔神色:“世子这么客气做什么,咱两这关系,唤我乐游便是。”
随后指着后面那辆马车:“喏,姐姐要的梅花,我可是取来了。”
陆执没看到宝宝有些担忧:“殿下,宝宝呢?”
三殿下指着前面的马车:“四娘子……”他曲了食指敲了敲额头,在想着怎么说合适。
陆执微微一慌:“殿下,失礼!”
越过三皇子直接去了马车前,打开车门后就看到在马车中的宝宝,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此刻正扑在食案上熟睡。
陆执转头看着三皇子,眼神中带了一丝询问。
三皇子下马赶紧澄清,小声道:“世子可别误会,是四娘子自己喝了千夜醉,这才睡着了,本殿下什么都没做。”
他的侍从早已经背身过去。
陆执看了看宝宝,也笑了:“多谢殿下照顾,宝宝贪杯,劳您费心了。”
三殿下摊手耸肩:“人和花我都完璧归赵了,我去看看奶奶便回去了!明日是你的冠礼,本殿下还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送你的礼物。”
“多谢殿下,殿下恕罪,我送宝宝回去,让管家引您去祖母的松山堂。”
“不用了,本殿下自己去便可。”说完带了侍从自顾自进去了。
陆执连同被子一起,把裹得跟个蚕蛹似的的宝宝抱下马车,送回了她的海棠阁,又低声吩咐碧落:“仔细检查下宝宝的身体。”
陆执站在门外,负手沉着脸等候。
碧落被吓得不轻,仔细检查后才开了门回禀:“大郎君,四娘子无恙,只是喝醉了。”
陆执不甚放心:“你去后院找三娘,就说宝宝醉了酒,只叫她一人来。”
碧落更是紧张,匆匆忙忙便跑了出去。
陆执的声音在碧落身后响起:“慢些,别让人看出来。”
碧落深吸一口气,如常一般神色去了后院找楚鸢。
楚鸢来得很从容,只是进了海棠阁后,便直接提起裙摆急匆匆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她严肃的看着陆执,边跑边问。
“宝宝与三殿下去采花,回来便醉了,我放心不下……”
楚鸢一惊,没听完陆执的话便推门跑了进去,带着若即和碧落,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楚鸢劫后余生一般出了房门:“没事,喝了千夜醉,醉得厉害,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好了。”
陆执此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楚鸢看着陆执:“兄长并不信任三皇子。”
陆执没有掩饰:“说不上信不信任,我初回长安,对所有人都没有了解,除了家人,没办法对其他人产生多大的信任。更何况……事关宝宝,我不敢有一丝马虎。”
楚鸢自责:“怪我粗心,没有想到这一层。”
“三娘,只要你真心把陆府的人当家人,家人是不会怪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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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55章 华绾公主好大的架子 你我同品
正月十三, 陆府举办衔恩宴,为了陆府荣封镇南侯府而宴请宾朋。
陆执的冠礼也一同举办。
长安城的权贵仿佛约定俗成,都未在这一天举办宴会, 似乎,是要把面子给陆府给足了。
楚鸢听了这些话笑道:“陆府哪有什么面子, 他们是要给太子面子,太子要来镇南侯府的衔恩宴,展现天家恩德,哪个世家敢对着干。”
陆执眼中惊艳, 眉眼微展:“没想到, 三娘还能看透这一层。”
楚鸢撇了他一眼:“兄长,你我快些去府门迎客吧, 爹娘都等急了。”说完就带着青黛和若即若离去了府门, 丝毫不想搭理他。
青黛走得更是飞快。
照夜着急催促:“郎君,快走吧,不然风头又被眠竹轩的人抢走了。”
陆执随性的起身笑道:“那便走吧!毕竟是小爷的冠礼呢。”
中门大开!
陆清、陆瑾和木令宜,楚鸢和陆执, 一同在门口迎接宾客。
陆瑾在前, 楚鸢和陆执在后, 陆清和木令宜在另一侧, 陆执和楚鸢今日是第一次看到京中权贵。思安和宝宝,则在前厅跟着陆老夫人安排接待。
谁来不要紧, 谁不来, 才是大事。
最早来的是崔家, 崔敬带着崔夫人和崔暮云,早早便来了。
“陆二哥!三弟!今日御史台那帮人,我就帮你们招呼了!”崔敬刚到就笑着与陆清陆瑾打招呼。
这么久了, 楚鸢是头一次见他笑。
没想到他还会笑。
崔大人带着崔夫人和暮云恭恭敬敬对楚鸢行礼:“公主!”
楚鸢赶紧扶起崔夫人:“伯伯婶婶快起,暮云身体还未全好,快去里面歇息吧。”
暮云笑容满面的看着楚鸢:“还未曾好好谢过公主和郡主的救命之恩,今日我先帮着宝宝照顾女宾的客人,他日一定登门道谢。”
楚鸢颔首:“你身体还没好全,慢些。”
暮云跟着父母往里走,惊鸿一瞥般看到了陆执,她竟下意识微微驻足了一瞬。
陆执颔首,并无言语。
暮云惊讶得赶紧去找了宝宝,见到宝宝第一声就低声感叹:“难怪被昭阳公主看上,你大哥也太俊朗了,与公主一同站在门口,像一对仙人一样。”
宝宝自豪的挺起了腰杆:“有我阿姐在,这以后我看京中谁还敢自称美人。”
暮云笑着点了点她的头:“小点声,别被人听去了。”
不远处的思安已经快步冲了过来:“暮云,你来了,身体好些了吗?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点心?”
宝宝嫌弃的看着自家哥哥。
暮云也嫌弃的看着思安。
思安自觉问太多,小心翼翼的:“怎……怎么了?”
暮云噗嗤一声笑了:“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好呢?”
“你疼不疼?”
暮云摇摇头:“伤口已经长好了,你瞧我今日敷了粉都看不出了,多亏了公主除疤痕的膏药,现在已经不碍事了,你快去帮老夫人迎接宾客。”
“那你慢些,我先去了,宝宝,你照顾好暮云。”
宝宝恨铁不成钢:“知道了知道了,还用你交代。”
老夫人则在不远处和陆嬷嬷一同看着两个年轻人,满意的抿着嘴轻笑。
紧接着,镇南军中的十几位将军一同来了。
陆执开心的上前一步去迎:“各位叔叔到了,里面请!”
“参见大帅,参见少帅!”
“小执,待会你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保管叫你开心。”
“少帅,还有我的,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拿出来了!”
“少帅,我送的礼物你要是猜不到,回军中你就向大帅自领一百军棍吧!”
他们七嘴八舌的献宝一般夸着自己的礼物。
陆清扯着大黑脸笑道:“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待会等我喝酒!”
楚鸢神色淡然,微微有些拘谨。
陆瑾眼神询问她,楚鸢轻轻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在没有真正见到镇南军的时候,她尚且还没有感觉,当这些将军出现在她眼前,两国对阵的回忆一遍遍涌过她的脑中。
陆执上前半步挡在楚鸢身前:“叔叔们里面请,今晚不醉不归!”
随后,洛家、宋家、萧家分别来了。
那位洛五郎经过青黛身边时,还不忘含情脉脉的看着青黛,被青黛悄无声息一脚就踹了进去。
想笑又不合适,憋得楚鸢脸都红了。
今日来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面上大都还是客客气气,只有顾家来的时候,差点没把衔恩宴给砸了。
当顾家的马车刚刚停在府门前,本一直在与宾客谈笑的陆瑾,神色顿时就收敛了,楚鸢恰好看到陆瑾的神色,好奇的望过去,就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位看着约摸三十的俊俏郎君,他下来后就在马车一侧等候。
像是在等什么尊贵的人下马车。
青黛低声在楚鸢耳边说道:“娘子,他是顾家三爷,那位当朝驸马。”
看来青黛每晚闲来无事,就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本事,还是有不少用处的。
紧跟着,马车上又下来了一位夫人,那位夫人看年龄似乎与顾三爷相仿,神色桀骜矜贵,神态慵懒,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她被顾三爷亲自扶着下了马车,刚下马车,四周的官员辅一看到她。立刻就跪了一地。
“参加公主殿下!”
青黛低声:“这就是华绾公主。”说完自己也跪了下去。
只有楚鸢淡然站着,显得就很突出,华绾公主的眼神便毫无疑问停留在了楚鸢脸上,她上下反复看了两遍:“好绝色的一个美人!”
她看着楚鸢,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居高临下随意的夸赞。
楚鸢今日着了一身桃夭色锦服,显得粉白的皮肤更是吹弹可破,光下遥遥一站,美得不可方物,配着白玉首饰,贵且清雅。
楚鸢颔首:“公主妆安!”
华绾公主转头看着自己身旁的男子:“三郎,这位是?”
手中的扇子随意的指着楚鸢。
顾三爷低眉温柔的回道:“夫人,这位是陆府的三娘子,也是陛下封的永宁公主!”
“皇兄封的?那她为何不跪本宫?”
华绾的眼神已经转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楚鸢,眼中带着满满的威慑。
楚鸢神色淡淡的回看着她,显然并没有因为她的气势而被吓到,反而眉眼间也带了几分不快:“公主在后宅久了,想是忘记品阶了,我与公主同阶,我若跪,公主不也得跪,还是说,公主喜欢这么玩?”
说完眉眼间的不快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玩味与挑衅。
华绾的神色瞬间兴奋起来。
有意思。
“伶牙俐齿,四娘,你就是被她哄骗,向着陆侍郎表了心意?”
她身后的顾四娘子战战兢兢走了出来,神情又痛苦又羞愤的点了点头。
华绾竟然说道:“那你倒是不冤!”
楚鸢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华绾一直未曾叫跪着的人站起来。
楚鸢:“公主,今日是我陆府衔恩宴,这府门口跪了一地的人,想也是不妥,公主若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去里面谈。”
华绾此时才笑道:“瞧本宫,竟忘记叫各位大人起身了,起来吧!”
楚鸢故意弯腰扶了陆瑾一把,起身后又替他理了理衫摆,这才回头看着华绾。
华绾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无比。
楚鸢仿若未见:“公主,顾三爷,顾四娘子,里面请!”
华绾扶着顾三爷的手走了进去,路过楚鸢和陆瑾的时候,她禁不住蹙眉,转头看向了陆瑾。
陆瑾眉眼微垂,虽然是直直的面向她,可是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楚鸢心内叹息:叔叔果然还是喜欢这位公主啊,竟一眼都不敢看,只是,这位公主如此跋扈,也不知道叔叔喜欢她什么。
难道陆瑾喜欢这类型的?
楚鸢:那也不是很难嘛,跋扈,这她也会!
可是转瞬间,楚鸢竟然在华绾神色中看到了一丝痛苦,她声音低了几分:“陆侍郎,好久不见!”
陆瑾弯腰行礼:“是!公主!”
语气冷淡无比,似乎完全不想继续。
顾三爷尴尬的小声开口:“夫人,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吧!”
华绾不悦的瞟了顾三爷一眼,终究无奈的进了门。
顾四娘子紧紧跟在身后,眼神一下都不敢抬起来看陆瑾。
楚鸢心下有些愧疚,好心提醒:“顾四娘子,当心门槛。”
顾四娘子仿若惊弓之鸟,战战兢兢的回话:“多谢公主提醒。”
陆执看了看华绾公主和顾三爷,又看了看陆瑾,眉间有些忧心。
楚鸢低声吩咐青黛:“你派人盯着她,有什么举动及时和我说。”
楚鸢看陆瑾没了刚才的轻快,整个人仿佛都绷紧了,她担忧:“叔叔,要不你进去歇歇,人也来的差不多了,这里我和兄长在就行。”
陆瑾木然的点头,有些失神的进了大门。陆清和楚鸢相视一眼,楚鸢眼露担忧,陆清明白了闺女的意思,与木令宜一同进去了。
陆执低声问楚鸢:“叔叔与华绾公主之间怎么了?”
楚鸢不悦的回怼:“你们陆府的男人,真会招惹公主。”
陆执:???
与我何干!
干嘛朝我撒火。
“三娘,什么叫我们会招惹公主,你说清楚!”
“你看不出来,叔叔对这位已为人妇的华绾公主还心怀爱慕吗?一直都不敢看她。”
陆执诧异:“爱慕?我只看到叔叔对她似乎十分厌恶……王尚书,您今日能来,陆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话未说完,陆执已经对着刚下马车的王尚书迎了上去。
楚鸢呆愣在原地:厌恶?
怎么会是厌恶。
陆瑾,明明是心悦华绾公主,爱而不得,这才多年未娶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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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陆执的冠礼 陆执的二十
说话间, 太子带着昭阳公主一同来了!
天潢贵胄,大权在握。那种志得意满,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这是楚鸢与太子第三次见面。
自从陆执知道太子对楚鸢有意, 而楚鸢并不喜欢,他就有意想让两人不要处在同一个地方。只是, 太子的目的太过明确,直接就走向了楚鸢。
“公主今日气色不错!”
还是那位仿若邻家哥哥一般的太子。
楚鸢神色温柔:“多谢殿下赞赏,殿下里面请!”
“诸位请起,今日是镇南侯府大喜, 大家不必拘谨。”
看来皇家这不让大家起身的习惯, 都是一脉传承啊。华绾公主如此,太子也如此。
昭阳公主则瞧着陆执, 直到太子进门, 她才跟着进去。太子压轴出场,其他宾客自然就到齐了。
随着众人落座,礼官一声唱喝:
“行冠礼!”
“大夏开元二十四年,正月十三!吉日良辰, 天地清和。陆氏嫡长孙陆执, 年及弱冠, 行成人之礼。冠者, 礼之始也,乃男子立身之基、明志之端。谨依古礼, 邀宾朋共襄盛举, 见证陆执从幼冲之童蜕变为顶天立地之君子。愿此礼成, 令其知孝悌忠信,明礼义廉耻,自此以成人之姿, 担家国之责,承宗族之望!”
陆执一身素衣,在宾朋见证下走来,长身玉立,面容皎皎,光耀满堂。
陆清站在厅中,看着朝着他走来的陆执,百感交集。
陆执走到陆清面前,双膝下跪。
“加缁布冠!”
“加皮弁!”
“加爵弁!”
陆清为陆执三次加冠,木令宜为陆执三次加衣。
“主宾赐福!”
陆清看着面前的陆执,他从十岁叫自己阿爹,到现在二十岁成年。他跟着自己吃过无数苦,没有一日安心日子。
如今,他终于长成,陆清喜极而泣:“一愿尔身康体健,如松柏之茂,历经风雨而常青!”
“二愿尔志存高远,似鸿鹄展翅,翱翔九天而不辍!”
“三愿尔德行兼备,若美玉无瑕,温润处世而守正!”
“四愿尔家兴业旺,如江河奔涌,福泽绵长而不息!”
“自此加冠,望尔修身齐家,心怀天下,成栋梁之材!”
礼官:“主宾赐字!”
陆清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竟然抽抽噎噎的几次说不成完整的话,陆执抬头看着他轻声宽慰:“阿爹!”
陆清憋住了那股眼泪,正色道:“今日吾儿冠礼,兄长及家嫂为儿赐字,曰安珩。”
老夫人紧紧憋着的眼泪,一下子滑落。
礼官:“冠者拜见长辈家人!”
陆执起身,先来到老夫人面前:“孙儿拜见祖母!”
老夫人已经不能言语,她紧紧拉着陆执的手,仿佛看见了她的长子,那个天之骄子,她的孩子。
“见过父亲、母亲!”
“见过叔叔!”
“二弟,三妹,四妹!”
“见过各位叔叔!”
陆执一一见过了家人,又谢了今日来的宾朋。
礼官:“礼成!”
陆执站在厅中央,玄服加身,长发高束,玉冠天成。
琴声起,下人鱼贯而入,为宾客上了主菜酒水。
陆清端起第一杯酒,先敬了太子:“微臣谢太子莅临寒舍!”
太子笑容和煦:“陆侯,今日孤就是来蹭个酒宴,恭贺陆侯,也恭贺陆世子!”
陆清带着陆家一同跪谢。
三杯酒敬完,酒宴便进入了自由交谈,厅中已有舞姬上来跳舞,大家尽情吃喝。
陆清和木令宜带着陆执和楚鸢依次敬宾客,楚鸢毕竟是公主身份,所到之处,无论对方身份高低,他们都立刻起身相迎。
青黛低声一一给楚鸢介绍这些人。
楚鸢想起昨晚青黛和陆瑾给她和陆执上的课。
“在长安城,最显耀莫过于萧国公,洛首辅,一个是文臣表率,一个是武将首领。当今皇后和太子妃,都是箫家族人,箫国公长子永平侯现镇守北境,箫家,是陛下最为倚重的家族。”
“洛国公与萧国公相比不遑多让,之所以都称呼洛首辅而非洛国公,正是因为洛首辅乃文臣泰斗,不靠军功能获封国公之位,洛家的实力可见一斑。只可惜……洛家后辈才俊不多,还出了洛五郎这么个纨绔,实在可惜。”
“除了箫家和洛家,顾氏一族,宋氏一族,也是不遑多让的。顾家大爷掌管巡防卫,整个皇城都在他手中,也就是世子之后的顶头上司了。”青黛说了这句还回头看了陆执一眼,神色中有几分得意。
“宋氏一族呢,世子就很熟悉了,镇守西边,如今回京应该是为了洛家娘子的婚事,只是两家如今还没定亲,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至于皇家,明日会赴宴的,首位便是太子殿下,还有昭阳公主。”说到昭阳公主,青黛又回身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执一眼。
“三皇子便不必说了。”
此刻看着那些耳边的名字与眼前的脸一一对应,楚鸢才感觉,几句简单描述,实在难以说出这些人的万一。
主宾敬酒结束,厅中舞姬也换了舞蹈,楚鸢正好去换衣服,刚才喝了不少酒,她酒量不好,需要歇歇。只是刚走出去几步,太子的贴身侍女就过来请她,说是太子多饮了几杯酒,要喝茶,请她去奉茶。
青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只是太子都亲自派人来请了,没有什么借口可以推诿,偏偏侍女还拦住了青黛:“郡主恕罪,殿下只请了公主一人前去。”
青黛双手环胸,怜悯的瞧着楚鸢:娘子,你保重。
楚鸢回瞪了她一眼:你就不再努力努力?
青黛:努力不了一点。
侍女:这两个眉来眼去,是在骂我吗?
楚鸢跟着侍女去了花厅旁的茶室,昨日楚鸢特意叮嘱过,花厅要清空,不让任何人进去,以免贵人醉后要小憩。
这个贵人,自然就是太子,或者昭阳公主。
今日又多了一个,华绾公主。
整体称呼:祖宗们。
只是不曾想,陆执竟然也在花厅,且正在陪侍太子喝酒,两人似乎还很开心,楚鸢进去的时候,听到了太子的笑声。
楚鸢低眉进了花厅,屈膝行礼:“参见殿下!”
太子仍旧那般和煦:“公主来了!”
楚鸢淡笑着颔首。
“听陆侍郎说,公主烹茶手艺一绝,今日孤多饮了些,有劳公主帮孤烹壶茶。”
“是!”
楚鸢轻挽了袖,拿过一旁茶台上的茶叶,低眉有条不紊的开始捻茶,洗茶……
本在下首食案陪太子喝酒的陆执,不自觉瞟了她一眼,阳光透过圆窗洒了进来,柔柔的照在她的脸上。
她今日这身衣服,真好看。
太子在楚鸢斜对面,似乎有了几分醉意,此刻正斜倚在护枕上,单手支额瞧着楚鸢烹茶。
不知怎么的,陆执心中有些不舒服。
“公主,刚孤在问陆世子,推荐哪位大人去安南任大都督,陆世子选了顾侍郎。”
小炉上的水开了,楚鸢拿下来正在沏茶,听到这句话,热水立刻断了。
太子眸色迷离,眉间闪过一抹掌控全局的怡然。
楚鸢继续沏茶,等到茶汤放在太子面前,她才回话道:“殿下,我虽不了解顾侍郎,但我知最适合做这安南大都督的,不是他。”
陆执有些诧异,她怎么会想要掺和这些事情。
太子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叔叔,才是最适合之人!”
陆瑾啊。
太子右手侧支着额头,左手拿过楚鸢沏的茶汤,轻轻一嗅。
“公主的茶艺,果真了得。”
“只是,有些淡,孤醉酒,喜浓茶!”
太子放下手中的茶杯,并没有喝,而是转手拿起了酒杯:“陆世子,我们再饮一杯!”
陆执举杯,眼角看了一眼楚鸢,恰好能看到她的大半个侧脸,她低眸轻琐眉,仿佛有许多忧愁。
太子喝尽杯中酒,将酒杯朝着食案一扔,不曾立稳的酒杯便往前滚了过来。
停在了楚鸢面前。
“公主今日这身衣服,十分好看。”
楚鸢深吸了一口气:“多谢殿下!殿下,出任安南大都督的人,并非只有顾侍郎,洛尚书,正好也到了外放的时候……”
“看来孤,今日是喝不上公主的茶了!”
太子的声音中已带了一丝不耐。
陆执疑惑,楚鸢今日是干嘛,难道她还心怀安南?
后宫不得干政,女子便更不能,她怎么如此放肆,再不懂大夏礼法,也该知道这事啊,弄不好是要累及陆府的。
陆执起身上前,抬手为太子拿过新酒杯,倒满了酒:“殿下,三娘心系安南失礼,请殿下勿要怪罪。”
太子玩味的瞧着楚鸢:“看来陆世子还是关心公主的。”
陆执浅笑,抬眸看着楚鸢,眸色复杂:“三娘是我妹妹,自当如此。”
太子回转眼神看着陆执,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那陆世子再选一次,谁来当这安南大都督合适?”
楚鸢眼中一亮,不顾太子转头看着陆执:“兄长,安南与大夏初定,顾侍郎不适合去安南,只有写出安南册的叔叔,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执看了楚鸢一眼,眼中是诸多不解。
太子声音发冷:“陆世子!”
陆执沉声:“殿下,微臣推荐……顾侍郎。”
太子唇角一展,满意的端起了酒杯:“陆世子,请!”
楚鸢颓然的瘫坐在席上。
她不再有言语,只是侧坐在太子斜对面,静静的垂眸。也不知怎么的,陆执竟觉有些揪心。
太子随意放下酒杯:“陆世子先出去吧!”
陆执看着神色哀伤的楚鸢:“殿下,三娘失礼,微臣带三娘出去,以免扰了殿下小憩。”
“不必!公主,继续烹茶吧。”
陆执微微一惊。
他想起陆瑾说过,太子对楚鸢带有目的,亦带有欢喜。
“殿下……”
“陆将军,请您出去!”太子身边的内侍替太子下了命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公主,孤想喝茶 孤更想要你
再进一步, 就会惹怒太子。
陆执不放心的回头看了楚鸢一眼,她仍旧坐在那,看得出来神色很是哀伤, 陆执心中不安的退了出去。
太子微微抬手,身边的内侍尽数退了出去, 合上了花厅的门,他缓缓起身,坐直了身体,手搭在膝上, 轻轻敲击着食案。
神态慵懒, 醉后显得双眼迷离。
“公主,孤想喝茶。”
声音婉转绵密, 非是他该对下属的威严。
楚鸢忍着失落, 整理了衣袍后,低眉重新开始碾茶,洗茶,沏茶, 然后将新茶端到了太子面前:“殿下, 请喝茶!”
太子却没有动。
楚鸢微微抬眸, 太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神情和煦, 带着醉意。
楚鸢知道,这是要她喂到嘴边。她按下了汹涌而起的不适, 膝行到他身前, 端了茶盏到他唇边:“殿下, 这茶浓烈许多,正好可以给您解酒。”
阳光洒落在她脸上,少女的皮肤上撒着一层柔和的光圈, 她眸中神色冷冽,两相对比更加显得极致,美得如同画卷,美好与不甘交织,让征服欲达到巅峰。
他背光藏匿在黑暗里,眼神直直的盯着她,那里面,楚鸢看到了一抹贪婪,他似乎不再掩藏,赤裸裸的展示自己的欲望。
她虽不胜酒力,但那一刻仍旧看得分明。
太子微微启唇,抿了一口她亲自喂的茶,楚鸢如释重负,想着完成了任务,收回手后便要退回案边。
下一刻,腰间一紧,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仰倒在了席上,手中的茶盏甩飞在地上,未喝完的茶水洒了一地,紧接着,太子欺身而下,酒香伴随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楚鸢心下一慌,想要撑着起身,双手却被桎梏。
钗环散落一地。
太子下意识钳住了她的手腕在头顶。
“殿下,您喝醉了……”
楚鸢本能的挣扎,抬眸看着太子,太子眼中只有对目标达成的执着,仅仅只是一只手就禁锢住了她,让她动不得半分,挣扎中头上的簪子掉落,长发散开,衣带被扯散,露出了少女粉白的脖颈。
楚鸢的惊慌失措,在此刻太子眼里便是致命的诱惑,那种强烈的冲击,让他的征服欲爆棚。
“楚鸢,那晚在问疏影阁楼上,你知道孤的心意。”
楚鸢惊慌的看着太子,她眸中滑落了泪滴。
她当然知道,可是,她不想。
她那晚喝下千夜醉,醉成那般失态的样子,她都知道她不想。
更何况是今日。
“殿下,我不想……”
她垂泪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被践踏的羞愤和抗拒,太子知道,若是今日当真要她,只能用强。
天下,他还没有得不到的女子,可是楚鸢,她的拒绝,让他无法忽视。
太子似乎在挣扎,他一边在克制,一边想俯身,两种情绪在他脸上争斗。
“楚鸢,原谅孤……”
终究,欲望战胜了理智。
而对于太子来说,能挣扎,已是对楚鸢的尊重。
是呀,他是半君,除了皇位,天下有什么是他现在不能得到的。
楚鸢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太子哥哥!”
下一刻,花厅的门被重重推开,一股寒风扑了进来。
太子一顿,眸中带着暴怒转头看向门口。
也是这一刻的松懈,楚鸢用尽力气推开了他,紧紧握着散乱的衣领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朝着门口跑去。
三皇子呆住了。
下一瞬,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三皇子单膝跪下一把接住了几乎要摔倒的楚鸢,眼中担忧抬头看着她:
“姐姐!”
太子似乎清醒了些,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看着三皇子怀中的楚鸢,她仿佛一只受伤的鸟,倔强的拒绝,又破碎得让人怜悯。
太子的面色,晦暗如深。
事已至此,太子不可能继续,而这场乱局,终究要有个出口,有个能让太子借坡下驴的借口,有个让大家都能体面的借口。
楚鸢稳了下心神,她不能走,她若是离开这间花厅,太子会迁怒陆家,迁怒三皇子。
更会迁怒安南。
她推开三皇子转身,几乎站立不稳,直接摔跪在了地上,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可她已然顾不得,抬眸之时,满眼泪痕:
“殿下醉酒,是我不对,不该在您面前出现,以至于让您看错了人,误以为我是太子妃,请殿下恕罪!”
三皇子半跪在地上去扶楚鸢,一边帮着求请:
“皇兄,姐姐不是有意的,您别怪她。”
太子还能说什么,他要说是自己有意,借着酒兴推到了楚鸢吗,他是太子,强幸臣女,这是多失礼的事情,真要如此,他的成君之路就会坎坷许多。
楚鸢在为他找借口,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借口。
偏偏此时,门口响起了陆执的声音:“太子妃娘娘,殿下多喝了几杯,正在小憩!”
太子妃来了。
太子此时才想起,那些看门的内侍呢?
他身边的内侍呢,为何没人拦住三皇子。
而太子妃已经被人扶着踏门而入:
“殿下!”
声音中满是担忧。
太子转瞬敛了心思,露出了往常和煦的笑容:“清恩,孤没事,别担心!”
楚鸢趁机开口:“殿下,娘娘,不扰两位雅兴,我先告退了!”
楚鸢整个人都吓软了,艰难的起身,三皇子抬手要扶她起来,眼前却突然多出来一双手。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陆执一把扶住楚鸢,单手直接揽住她的腰身向上一带,她整个人便借势站直了身体。
楚鸢大半身的重力几乎都瘫在了陆执的那只手上,陆执几乎是半抱着扶她出了房门。
三皇子贴心的关上的花厅的门,关门前不忘对里面笑道:
“皇嫂,您好好照顾皇兄哟!”
陆执带着楚鸢离开了花厅,这才放开手,楚鸢似乎还未缓过来,陆执的手刚一拿走,她整个人差点又摔在了地上。
陆执赶紧再次伸手扶住她的腰。
直到此刻,陆执才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是伪装,是那种害怕到骨子里的颤栗,再看她钗环散落,衣衫不整……
陆执想起,她后背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再经这般惊吓,她也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女子。
陆执有些慌神了:“三娘,三娘,没事了,没事了!”
三皇子小跑着终于跟了上来:“姐姐,你没事吧?”
陆执揽住楚鸢的腰,将她往怀中一带,避开了三皇子的视线,毕竟她胸前衣衫不整,粉色小衣已露出半截。
只是,他这样就合理了?
“殿下,三娘吓到了,我先送她回去,劳烦您自行去前厅。”
“姐姐,本殿下送姐姐回去吧!”
“殿下,三娘尚在惊吓中,恐不合适……”
三皇子不再强求:“好,本殿下知道了,陆世子,你照顾好姐姐。”
陆执点头,带着楚鸢避开人群,从假山后面绕回了眠竹轩,青黛她们都在前厅招待客人,眠竹轩只有一个看门的小厮。陆执老远就直接弹了个石子,直接点了那个小厮的睡穴,然后单手抱着楚鸢进了她的寝房,把人放在贵妃榻上,这才弯腰看着楚鸢的眼睛:
“楚鸢,没事了,没事了,楚鸢……”
好半天,楚鸢的眼神似乎才聚焦,她呆呆的抬头,待看清了面前的陆执。
她抬手……
啪!
一个巨大的响亮的巴掌!
陆执脸上立刻出现了红印。
他被打懵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楚鸢,你有病吧!”
而他面前,头发松散,脸色煞白的楚鸢,眸中还带着泪痕,此刻正怒视着他:“陆执!你这个蠢货!你凭什么替安南做主,要派那个顾煜去?”
“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选安南的大都督!”
“你了解安南吗?”
一连串的咆哮,让陆执越加困惑和愤怒。
还没等他发火,门口传来了木令宜的声音。
“阿鸢!”
木令宜是跑进来的,跟着她一起的还有陆清和若即。
楚鸢看到木令宜,所有的委屈突然有了发泄的地方似的,她哭着喊道:
“阿娘!”
木令宜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心如刀绞。
她抱着伏在怀中哭泣的楚鸢,又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陆执,还有他脸上的手指印,心中猜出了几分。
陆清走上前一拳就朝着陆执砸了过来,陆执闪身避开:“阿爹,你做什么?”
陆清怒不可遏:“你小子干的好事!”
陆执不明所以:“阿爹,我干啥了?”
陆清抬手还要打过去,木令宜赶紧出声:“夫君!快住手,此事怨不得小执,他也是不知者不怪。”
陆清哎呀一声,终究还是舍不得,收回了手。
木令宜轻轻哄着楚鸢:“阿娘去去就来,你先歇歇。”
楚鸢止住了哭声,点点头:“阿爹阿娘,我没事,我只是喝多了,是兄长送我回来的……”
陆清心疼道:“三娘啊,你就不要替这小子说话了,郡主和三殿下都告诉我们了。”
楚鸢一脸茫然的看着木令宜和陆清,青黛和三皇子说了什么?
木令宜拍拍女儿的肩膀:“我带了若即回来,让她帮你先去洗漱一下。”转头又对着陆清道:“夫君,前院不能离人,青黛和三弟怕是照看不过来,你回去照看着,此事,我与小执说吧!”
陆清点头,叹息着看了陆执一眼,无奈的回头去了前厅。
若即赶紧上前,心疼的扶着楚鸢去了净房。
木令宜看着一脸懵的陆执:“小执,随我来吧!”
“是,阿娘!”
他听话的跟在木令宜身后,来到了眠竹轩的前厅,木令宜让侍女去拿了些冰块,她取了一块,亲自用帕子包住了拿给陆执,担忧的问道:
“还疼吗?敷一下。”
陆执听话的接过,敷在了脸上。
“坐吧!”
陆执在下首坐下。
木令宜思索了一下,这才开口:“小执,今日阿鸢失礼,我替阿鸢向你道歉。我知你与阿鸢不对付,我也不祈求你们能像寻常兄妹一样,只希望你们能做到互相尊敬。”
陆执有些不解,他一直很尊重楚鸢,除了……有几次确实不太妥。
木令宜看出了陆执的不解,颔首示意他:“你有何疑问,只管说,阿娘今日为你解答。”
“阿爹为何说我干的好事?三娘又为何……”
打我。
这两个字他没说,不过木令宜自然懂。
“小执,你知道阿鸢为何会来长安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陆执知道真相 谁打的你,
陆执沉默, 等着木令宜的话。
难道不是献捷?不是她贪图安乐?
“长安的人都认为阿鸢是贪图富贵,想要陆府庇护。其实,阿鸢是质子, 是安南压在大夏的质子。”
陆执震惊:“质子?”
“对!这是安南降国前,陛下对阿鸢提的要求, 她要在长安终身为质,陛下才同意安南册通过。”
所以,陆瑾多方斡旋,最终让安南册顺利通过, 只是表面罢了, 真实情况,是楚鸢孤身来到长安, 成为质子?
陆执还是不解:“三娘不过一个弱女子, 怎么能……”
木令宜深深叹息:“此事说来话长,本不该在今日与你说,可你与阿鸢的嫌隙已经至此,若不说明, 恐怕还有诸多矛盾。”
陆执脸上的红印已消下去不少, 他静静的听着, 他也想知道, 为何今日楚鸢那么失态,明知道太子生气, 还是要推荐陆瑾。
还有太子, 他当真是因为楚鸢的美色, 才会做出如此狂悖之事吗,还是另有隐情。
木令宜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以后, 才开口:“我只能长话短说,两年前,阿鸢与你阿爹达成盟约,想要降国,换取安南太平,所以,她亲自制定策略,让安南十城不得抵抗,迎了镇南军入城。”
陆执大惊。
“阿娘,你是说,要降国的人是楚鸢……”
木令宜点头:“在此之前,她还处理了大都城的两万龙辰卫,你们才能安然进入大都城。龙辰卫只听命于楚懿,没有办法招降。”
陆执早已经惊得不能言语。
楚鸢的样子再次闪过他的脑海,在他眼中,她怯懦,卑微,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甘愿认陆清为爹。
可是,她管家,办宴,甚至……她带着家丁夜闯长乐侯府,又去萧国公府和太子告状。
一个侯府,竟然能一夜之间被移平。
他此前认为不合理的地方,突然都合理了。
一个卑微,怯懦的人,是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情的,只可能是她的伪装。
陆执心惊:“她如何可以……”
做到这些。
“小执,阿鸢不是寻常女子,她经历的苦痛太多了,她如今只有一个念头,让安南册真正落下去,让安南百姓能得到太平的日子,所以今日你为太子选了顾煜为安南大都督,无疑是让阿鸢陷入了被动的地步。”
“你或许对顾煜不了解,此人心胸狭隘,唯利是图,安南册落地的时候会有巨大的利益空间,所以阿鸢费尽心力,就是不想此人能上任。”
可是。
一切来不及了。
太子问陆执的意思,就是问了陆府的意思。
太子为何不问陆清,不问陆瑾,不问楚鸢,偏偏问陆执,
顾煜的兄长,顾渊,是巡防卫指挥使,陆执未曾谋面的上司,陆执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会卖顾家这个面子。天子在多方势力选取的人员中一直摇摆不定,太子抓住了陆执和顾渊的机会,顺水推舟得到了陆府的支持。
既然陆府都推荐顾煜,天子,便无需摇摆了。
“小执,我今日说的这些话,若不是事情已经到此地步,你又是个好孩子,我是绝对不会说的,这其中任何一点信息泄露,都会置阿鸢于死地。楚懿的逆党,天子的人,没有一个会放过她。”
“请你,一定要保守秘密。”
木令宜的语气,几近是祈求。
陆执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阿娘放心,我不会透露一个字。”
“阿娘,我还有一个疑问。”
木令宜点头。
“三娘,为何能成为质子?她不过一个女子,能号令安南十城?”
木令宜骄傲的笑了:“当然可以,麟德殿赐宴那晚,阿鸢的话你还记得吗?陛下忌惮的,怎么会是一个弱女子。”
陆执回头看着楚鸢寝房的方向:“她当真,心系安南百姓?”
言语中还带着一抹怀疑。
“她视之为生命,谁若是敢打安南的主意,阿鸢会与其拼命。”
“今日太子对三娘如此……”
木令宜突然毫不避讳的目露凶光:“小执,太子是对阿鸢有意,但阿鸢无意于他,我替阿鸢谢过你今日救她之恩,若非如此,我绝不会对你说这些。”
木令宜起身:“我先回前厅,京中大多贵族都在,今日不可出事。”
陆执指着楚鸢寝房:“三娘?”
木令宜安心道:“不用担心,阿鸢好些了会同你一起过去的,你们好好把话说开。”
木令宜走前又进了寝房,楚鸢已经重新换了衣服挽了发,想来她与陆执的话,楚鸢已经都听到了。
楚鸢笑道:“阿娘快回去吧,我换好衣服就与兄长一同过去。”
若不是楚鸢眼睛还红着,今日这一切,仿佛都未曾发生一般。
木令宜心疼的瞧了女儿一眼,转身出了房门。
楚鸢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兄长的脸还红着,进来让若即给你敷些脂粉,盖一下。”
陆执踌躇不前。
“兄长是想引起大家猜疑吗?太子还在府中。”
陆执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寝房。
楚鸢换了一身银朱宽袖锦服,带了一对同色珊瑚步摇,不似刚才粉嫩,此刻的她充满了欲望,与危险。
“三娘,刚才顾侍郎,我不知……”
“无妨,是三娘不懂规矩,冒犯了兄长!”楚鸢起身行礼道歉。
陆执一时尴尬在当场,楚鸢的疏离更是让他难受。
陆执看着若即:“若即姑娘,请你先出去,我与你家娘子有话要说。”
一脸警惕的若即听到这话,反而往前一步站在楚鸢面前,虎视眈眈的盯着陆执。
楚鸢抬手轻轻抚着若即的肩膀,声音温柔:“若即,先出去侯着吧,我没事。”
陆执一眼便看到了楚鸢手腕上的红痕,他再笨也知道,那是太子刚才伤的。
若即瞪着他出了房门。
楚鸢解释:“若即和若离是楚懿封的成王的女儿,若是按大夏的称呼,应当叫郡主。”
楚鸢不再避讳,对陆执直言。
这也意味着,她不再隐藏,也不再对陆执抱有信心。
陆执惊讶于楚鸢,也惊讶于楚鸢身边的人,既然如此,两人坦诚相见,反而更好。
陆执低眉看着她:“三娘,我在南境十年,安南做主的是楚懿,你是如何掌控安南的?”
楚鸢唇角淡淡一展,不屑的开口:“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问。”
一句话,两人之间陷入冰点。
陆执蹙眉:“楚鸢,我十年征战,不是为了杀人,南境困苦,我是亲身经历,我想拯救百姓的心不比你少。”
“是吗!兄长的长枪,在安南可是赫赫有名,枪下亡魂,数不胜数,兄长就不必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吧。你既然知道我的目的,也知道我的处境,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好。”
楚鸢越过陆执往门口走去:“兄长若是无需遮盖,那便一同走吧!”
陆执也是那般骄傲的少年啊。
他转身轻轻拉住往外走的楚鸢,随即又惊觉失礼而放开:
“楚鸢!”
楚鸢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天子和太子,都不会让叔叔去安南,对于安南来说,顾侍郎,是最佳的人选。”
楚鸢嗤笑:“是!兄长认为他是最佳的人选,那便是吧!”
反正一切已经来不及。
太子就是要让顾煜去。
许昌已死,安南需要有太子的人。
陆执看楚鸢还在气头上:“只有看到一个无能的人,有引发安南再次动荡的可能,天子才能下定心力落实安南册。”
楚鸢已经不想争执。
“兄长,该出发了,太子快要离府,按礼,需阖府恭送。”
陆执心下又是一惊:她知道!她刚才遭遇了那样的处境,她竟然还知道太子的行程,知道大夏的礼仪。
她一直是冷静的。
“今日,祝兄长冠礼圆满,自在安乐,安珩……兄长的字,真好。”
真好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了些,甚至带了一抹笑容,可是转瞬又敛了笑容,迎着冬日的光走出了门口。
陆执蹙眉,转身跟了出去。
前院,昭阳公主等了陆执许久。
而陆执刚到前院,随手便从侍从手中拿了一壶酒和酒杯来,笑着去前厅敬酒。
楚鸢也拿过酒杯和酒壶,只是比陆执收敛了些。
两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陆执先去了上首敬昭阳公主,昭阳公主显然生气了,目色深深的看着陆执。
陆执浅笑:“多谢公主大驾,微臣自罚三杯,请公主勿要动怒,伤了身子。”
陆执仿佛一瞬开了窍,连倒了三杯酒,一饮而尽。
昭阳公主难得的笑了:“谁要你自罚了……”抬眸的瞬间看见了陆执的脸:
“你的脸怎么了?”
陆执眸中含笑,少年刀削斧凿一般的脸上,突兀的印出一个巴掌印。
“微臣刚才喝多了,不知是撞了哪家娘子!”
上首的太子似乎已经酒醒,声音和煦:“没想到陆世子还是这般风流的郎君,昭阳,你可要看清些。”
声音中却没有责怪,只有打趣一般的揶揄。
昭阳显然不快:
“谁打的你,本宫为你做主!”
陆执笑容不减:“公主恕罪,今日陆府衔恩宴,又是微臣冠礼,今日若是公主为微臣做了主,他日哪还有宾客敢来陆府做客,微臣再敬公主三杯,多谢公主厚爱。”
陆执又满饮了三杯。
昭阳不悦中又带了心疼:“不许喝了!”
“是!”
少年抬眸,满眼桃花,只是一眼,就看得昭阳整个脸都红了。
“公主失陪,微臣稍后再来!”
昭阳红着脸点头。
陆执转身,玄服耀目,贵不可言,挺拔的身姿融入了宾客之中,却因为过于出众,一眼便能被人看到。
楚鸢刚落座,面前便有几位郎君端了酒杯过来,是那日见到的宋大郎君,还有几位她不认识。
“陆三娘子有礼!”
楚鸢起身行礼:“诸位郎君安!”
陆执下意识在人群中找楚鸢的身影,看到了和宋意弦谈笑的楚鸢,她时而掩嘴轻笑,时而与宋意弦笑谈,神色松弛慵懒。
明媚如春。
过了一会,三皇子也过来了,宋意弦便只有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咱们有姑爷了 姑爷是纨绔
三皇子眼中满是担忧, 楚鸢却笑着同他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三皇子被逗得一直在笑。
太子的视线看过去, 仿佛楚鸢正在与三皇子言笑晏晏,刚才楚鸢冲向门口, 三皇子一把抱住她的景象再次在太子脑海中闪现。
太子眸色渐深,转头对太子妃道:“孤倦了,回宫吧!”
太子妃温柔的点头。
楚鸢还在和三皇子笑谈,若即低声提醒:“娘子, 太子回宫!”
楚鸢会意, 转身恭候。
老夫人起身与陆清木令宜在一旁恭候,太子朝着华绾公主颔首:“姑姑, 孤先回宫了!”
华绾眉眼平静起身行礼, 语气中不无揶揄:“侄儿真是不胜酒力啊,这日头才过半就醉了!”边说眼神边瞧向了楚鸢。
楚鸢听出了别的意思。
太子脸色不变,并不解释或是发作:“侄儿告退!”
旋即转身对昭阳公主严肃道:“昭阳,回宫!”
语气不容拒绝。
昭阳公主不满的起身, 对着华绾草草行了礼, 跟着太子出了厅。
厅内厅外数百人齐齐下跪。
“恭送殿下!”
那里面, 也有楚鸢。
太子没有驻足, 越过楚鸢出了门。
直到太子銮驾消失在街角,一众宾客才起身。
华绾看了陆瑾一眼, 也慵懒的开口:“本宫也累了, 回去吧!”
顾三爷赶紧扶着她起身, 又是跪了一片,送了华绾公主离去。
外人看来,陆府一个衔恩宴, 引得太子公主倾顾,真是莫大的荣耀。
夜色深深,宾客散尽,陆府众人都觉疲惫不堪,陆清和镇南军中的将军们在院中喝酒谈笑,思安和宝宝累得瘫在老夫人膝下,一动不动,木令宜和青黛在厅中有一搭没一搭的相对喝酒。
陆执半醉半醒,扶额靠在食案上。
楚鸢也好不到哪里去,醉醺醺的靠在陆执对面的柱子上。
陆瑾尚好些,但是也累得坐在一边,没了言语。
厅中唯一还剩下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三皇子。
他此刻正坐在楚鸢身边,而醉醺醺的楚鸢靠着的,正是他的肩膀。
陆执和陆瑾同时看着他,要把他看穿一般,三皇子却视若罔闻,乐在其中的低眸看着醉意深沉的楚鸢。
直到疲惫不堪的陆泉拖着身体进了厅中:“老夫人,夫人,三爷,几位将军喝醉了,已经在客房安歇下了,二爷也回屋了。”
所有人,如释重负般同时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老夫人哎哟一声起身:“都回各自院中睡!哎哟……”
思安和宝宝垂头丧气的从老夫人膝下直起身,任由侍女扶起带回了院中。
陆执径直来到楚鸢身边:“殿下,我送三娘回去。”
陆瑾本要起身,听到这话又坐了回去。
三皇子不舍的看着楚鸢:“姐姐,本殿下送你回去可好?”
也不知楚鸢想起了什么,忽然出声:“陆执!”
语气听着明显不善,不是想杀了他就是想揍他一顿。
陆执这厮却顺坡下驴,得意一笑:“殿下,三娘要我送她回去。”
三皇子蹙眉。
楚鸢也没说让你送啊,而且听这语气,不像是要你送的样子。
陆执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毫不顾忌礼教,上前一把打横抱起了楚鸢,大步流星就出了厅。
陆瑾那般得体的人,一时竟被惊得忘记了起身。
青黛醉眼朦胧:“干娘,好像是陆执把娘子抱走了!”
木令宜摆手:“怎么可能……真的吗……正好,他们两人好好聊开了……喝,青黛,继续喝!”
陆瑾还算清醒,满目疑惑的瞧了陆执和楚鸢的背影一眼,然后摇晃着身体去扶三皇子:“殿下,可是仍旧住府中?”
三皇子有些失落:“嘉柔,送本殿下回府!”
陆瑾和一众下人行礼:“恭送殿下!”
木令宜和青黛已经喝晕了,丝毫没听到,三皇子也不在意,颤歪歪的被扶着出了厅。
,
陆执这厮的腿也太长了,走得又快,若即和若离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楚鸢醉得一塌糊涂,根本不知道是谁抱的她。已经在陆执怀中睡着了,陆执虽然醉得厉害,但是还惦记着楚鸢的身体,走路便很平稳。
她后背伤口没好,手腕又被太子弄伤,与太子撕扯中,不知道还伤到了哪里。
陆执越想,心中就越烦躁。
怀中的女子很轻,他却格外小心,对于经常抡几十斤长枪的他来说,楚鸢确实不重。按他的脚程,很快就回了眠竹轩,他把楚鸢放在床上,趁着若即和若离还没跟上的功夫,掀开了楚鸢的袖子。
就着烛光,他看到了楚鸢的双手手腕上,有一圈有些发紫的痕迹,应当是被太子钳住手腕时用了力留下的,他不顾礼仪又轻轻掀开楚鸢的衣领,脖子上倒是还好,没有什么痕迹。
若即和若离也在此刻赶到。
陆执没有说话,起身便离开了。
惊得若即和若离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和戒备。若即上前仔仔细细检查了楚鸢的身体。
伤还是那些伤。
膝盖磕破了,手腕上有伤,后背的伤口好在长好了,不然今日这般定然要出血,这些外伤倒是还好,若即小心翼翼的用了银针,测了楚鸢的身体。
她呼出一口气,生怕陆执对楚鸢不利。
……
第二日。
全家无一人早起。
晌午了,大家才陆陆续续打着呵欠来到前厅吃午饭。
楚鸢醒来后,就看到若即给她包扎了膝盖,又在手腕上上了药,手腕的痕迹已经淡去不少,膝盖虽还有点痛,倒也不碍事。
青黛端着药碗从门口走了进来,满脸埋怨的看着楚鸢:“娘子昨日躬身入局,可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再怎么也犯不着伤了自己身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楚鸢揉着手腕,神色不快的抱怨:“你别说,太子的力气是真大,你要是再晚些请太子妃过来,我可真要被吃干抹净了。”
青黛把药拿到楚鸢跟前,盯着她喝完才回道:
“本将出手,自然严丝合缝,不早也不晚,只不过陆执这厮还真是聪明,竟抢在我前面请了三皇子过去,他也不怕引得他们兄弟阋墙。”
“他们兄弟,不是早就貌合神离了吗,表面和睦,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
“娘子,顾煜这人虽然无能,但实在贪财好色,当真不会出事吗?”
“我相信商也,这个时候要是真让洛尚书去了,司马白杜那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铁腕手段下,必起反民。”
“那娘子也犯不上搭上自己的美色,你真不怕太子记恨?”
楚鸢穿好了衣服,神色有些倦怠:“明日元宵灯会,帮我约三皇子。”
青黛杏眼微睁,转瞬想明白了楚鸢的意思,惊喜中竟带了看乐子的心态:
“得嘞!”
转头搂着若离的肩膀:“咱们眠竹轩要有位姑爷了。”
若离有些嫌弃:“娘子,那三皇子文武不能,是出了名的长安第一纨绔,世家小姐都不敢靠近他,您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青黛轻轻敲了敲若离的脑袋给她解释:“娘子这个身份,既不能嫁给权势地位高的人,也不能嫁给完全没有权势的人,三皇子,刚刚好!”
“那三爷呢?”若即低声嘀咕,她可是一直坚定的站娘子与陆瑾。
“他不是不愿意吗,那便算了,娘子又不是一个会回头的人,若是哪天陆瑾发现,他其实喜欢娘子,后悔死他。”青黛有一种阴恻恻的得意。
若是真有那一天,青黛必定要敲锣打鼓上门去阴阳陆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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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大家一边垂头丧气的扒着菜,一边高兴终于完成了衔恩宴,老夫人偷偷倒了杯酒,被宝宝一把就拿走了。
老夫人委委屈屈的:“乖孙女,老太婆就喝一口,透透。”
宝宝看着楚鸢:阿姐,我听你的。
楚鸢看着陆清:阿爹,我听你的。
老夫人看着陆清:儿子,你想好了再开口!
陆清的黑脸显得更黑了,他哎呀一声:“一口,只准喝一口。”
宝宝嫌弃的看了阿爹一眼,慢慢把酒还给了祖母。
老夫人趁着宝宝不留神,一口就闷完了。
宝宝:“祖母你又耍赖!”
老夫人嘿嘿一笑:“这宴会总算结束了,乖孙孙,就让老太婆喝这一口。”说完委屈的瞧着楚鸢。
楚鸢只能帮老夫人向宝宝求饶:“宝宝,昨日祖母可累了,宝宝也累了,就当给祖母的奖励,好不好?”
宝宝可可怜怜的点头:“那好吧,阿爹和阿姐都求饶了,能怎么办呢。”
陆执笑了。
给宝宝舀了个圆滚滚的丸子。
府医倒是说,老夫人如今喝些酒不妨事,不要多喝就行,只是宝宝见过祖母瘫在床上的疼痛的样子,始终没法放心,那些年,那么小的孩子,当真是难为她了。
楚鸢眼含笑意的看着宝宝,让她不必担心。
木令宜轻轻捅了捅陆清的手臂,两人看楚鸢陆执仍旧是那般不对付的样子,心下有点着急。
陆清只能开口:“明日元宵结束,我与小执就要去履新职了,三弟也得回衙署,要不明晚,我们就好好去逛逛东市,去沁园吃酒席。”
宝宝第一个同意:“好啊!阿爹,我要吃流心丸子。”
陆清宠溺的瞧着闺女:“成,宝宝想吃啥就吃啥。”
这可是家里的第一个闺女,大嫂刚生的时候,全家宝贝成什么样呀。
楚鸢似是无意的开口:“祖母,阿爹阿娘,昨日,我与太子发生了些嫌隙,为了避免太子迁怒,我想尽快定下婚事。”
老夫人微顿了一下,随即拉着楚鸢的手,紧张的问道:“丫头,你可是吃亏了?有没有伤到?”
陆执低了头。
陆瑾也顿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全家人都担忧的瞧着楚鸢。
楚鸢笑着摇摇头:“祖母放心,我没事,只是,我如今再在府中,恐太子迁怒陆府,我离开陆府,应当会好些。”
老夫人摆手:“迁怒便迁怒了,一家人说什么离不离开的话。”
楚鸢声音更加温柔:“祖母,我不愿委身太子,若我一日不嫁,陆府就一日不得安宁。”
老夫人诧异:委身?
这丫头与太子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要到委身这个地步。
木令宜蹙眉:“阿鸢?”
厅中早已没有下人在了,想来楚鸢做事细致,把下人遣退了才会提起此事。
楚鸢很愧疚:“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麻烦,我不想祖母和家人因为我而起风波。祖母,我愿意嫁给三皇子,如此,诸事可定,风波可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娘子又被陆瑾勾走了 三殿下也挺
老夫人心痛的摆手:“不成不成, 丫头啊,你要是真嫁给了三皇子,那你以后才是风波不断。”
陆清也不同意:“三皇子风评不佳, 是出了名的纨绔,阿鸢, 哪怕就是嫁人,你也要选一个心仪的男子。更何况太子的事情,是咱们陆府全府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更无需妄自菲薄, 你是阿爹的闺女,阿爹定会为你撑腰的。我与你阿娘已经聊过, 阿爹元宵之后就会上书陛下, 要求太子对你道歉。”
“不要,阿爹!”
楚鸢惊呼出声,她今日谈此事,就是怕家人与太子硬碰硬。
“阿爹, 阿娘, 太子身负安南册落地, 不能与其为敌, 阿爹,我与太子只是因为安南大都督人选有些争吵, 太子提出要纳我为侧妃, 我未同意才产生嫌隙, 请阿爹万勿将此事上报陛下。也请大家,切不可对外谈及此事。”
陆清心疼的看着楚鸢:“阿鸢,你当真没事吗?”
“阿爹, 我没事!请阿爹放心。”
陆清哪里放心得了:“可是三皇子……”
“阿爹,三皇子待我真心,心仪与否不重要,我们能做到相敬如宾,便很好了。”
木令宜眼角看向了陆瑾。
陆瑾放了筷,凝神听他们说话,身形挺拔,神色从容,仪态翩翩。
木令宜心内叹息,难怪能让闺女心动,就是不看内里,单单凭借这副漂亮的皮囊,都足够心动了。可惜,阿鸢心仪有啥用,他又不喜欢阿鸢,否则,阿鸢可以以安南公主的身份另外开府,总是有办法可以促成两人的。
木令宜还在惋惜,陆瑾忽然开口,吓了她一跳:“阿鸢,你无需为了隐忧而嫁给三皇子,他非良人,太子……也不一定会怪罪。”
昨日的情形只有楚鸢和太子两人知晓,陆执只能根据楚鸢的身体和昨日扶她出门时的状况判断,陆清和木令宜也只能从青黛和三皇子口述中了解。
陆瑾……更是此刻才知晓,所以,他能说这句话,是下了决断的。陆瑾何其谨慎,没有万全的把握不会轻易开口。
楚鸢不自觉低眉笑了。
青黛:完蛋,娘子又被陆瑾勾引到了。
木令宜:闺女,醒醒,这个男人不是你的良人。
陆执:无语。
“我知大家关心我,爱护我,可,我若一日不嫁人,很多人都不会放心,三皇子很好,叔叔,不用担心。”
“阿鸢,你不能嫁给三皇子。”陆瑾断然出声,话语里的坚决果断让陆执都吓了一跳。
楚鸢疑惑:“叔叔?”
木令宜满眼期待的看着陆瑾:你若是开口,老娘就帮你促成此事。
青黛:娘子,你别信,他骗人。
陆执:叔叔,悖德啊!
陆瑾看着楚鸢,目光不变:“你还可以选择其他良婿!”
三人:咳……
又想多了。
“此事,我心意已定,大家不必再劝了,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与三皇子说明,也会上报陛下。”
宝宝心疼的看着阿姐,撅着小嘴委屈巴巴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怎么样可以帮阿姐。
楚鸢心中柔软至极,她捏了捏宝宝的小脸宽慰:“阿姐没事,阿姐可以自己选择夫婿,于女子而言,是多好的事情啊。”
然后马上转移注意看着陆执:“倒是兄长与公主的事,现下全长安都知道了,兄长,想要如何化解?”
陆执正吃着饭,被楚鸢突然叫到名字,只能放下筷子,又漱了口:“三娘,你不是希望我做这驸马吗?”
语气中含着阴阳怪气,仿佛是在报复楚鸢。
楚鸢却没有在意,坦荡直言:“此前我是这么想的,兄长成为驸马,还有我可以守护陆府,可是,如今若是我要嫁给三皇子,兄长便要保护陆府,做了这驸马,就没有实权在手,数十年之后,陆府恐会任人宰割。兄长是陆氏这辈嫡长孙,有责任护好陆氏一族。”
陆执微微一愣。
是他小人之心了,他没想到楚鸢如此坦荡,也没想到她思虑事情是这么长远和缜密,看来昨天木令宜对他坦言以后,楚鸢不想再隐藏了。
陆清也正为此事头疼。
陆瑾此时明白了过来,低声对陆执道:“所以大年三十那日……小执,你是故意的。”
陆执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陆瑾使眼色,让他勿要说了。
陆瑾:原来如此。
陆清一声长叹:“家里两个孩子,一个被太子看上,一个被公主看上,唉!”
木令宜自嘲:“别人家认为是积了八辈子德的好事,可真在其中,才看得清楚,这哪是什么好事,我只希望孩子们能够健康快乐。”
……
吃完午饭,陆执立刻就去了观澜院,他不是去找陆清,而是找木令宜。他们名义上是母子,可毕竟不是亲生,再加上见面不过几次,还没有深厚的母子情谊,彼此之间能做到相互敬重,已经是不容易了。
陆执恭恭敬敬的行礼:“阿爹,阿娘!”
陆清刚耍了一套刀,此刻正要去沐浴换衣服。
“臭小子,昨日那么累,今天怎么不好好歇歇。”
“阿爹,我有些事情,想来问问母亲。”
木令宜正在一旁躺椅上喝茶看兵书,听到这话有些惊讶。
“小执,怎么了?”
木令宜放下茶杯,陆清上前几步扶起了自己的夫人,陆执看着爹娘如此恩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些疑虑,想与阿娘详细聊聊,是关于三娘的。”
陆清懂事的说道:“夫人,我去沐浴,你们聊吧。”
木令宜看着陆执:“小执,随我去书房吧。”
书房内,两人按身份坐定。
木令宜大概猜出了些陆执想问的问题,昨日她说得简洁,想必陆执还有很多想要了解。
只是,有些事情,莫说陆执,就是木令宜这个母亲,都未必了解得清清楚楚。
“小执,说吧,你有何疑虑?”
陆执声音低沉,似乎心绪烦忧:“阿娘,不瞒您说,我之前派人调查过您和三娘,探子给我的信息,和这几日我看到的信息,大相径庭。”
木令宜有些好奇:“探子是怎么说我与阿鸢的?”
“我不止派出一个探子,还在江湖上打探过,得到的信息,都是说当年老长乐侯叛国,阿娘您嫁给楚懿为王后,关于三娘的信息极少,只说她长在深宫,不受宠爱。毕竟楚懿有好几个女儿,很难让人关注到她。唯独,阿娘只生过三娘一个孩子,她却不得宠爱,让探子觉得有些奇怪,其他,就再无信息了。”
“后来,陛下赦免木家,为老长乐侯平反,阿娘与阿爹才顺利成亲,而三娘,也进了府中。”
木令宜神色骄傲:“看来我这个闺女,确实很会藏拙。”
陆执不可否认:“三娘,确实藏的很深。那日麟德殿上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她似乎并非如传说那般,可已经先入为主,也就没有多想。若不是昨日阿娘与我说,我怎么也不会想到……”
“所以今日,你是想问?”
“我想听听三娘的故事,她为何会降国,两年前她不到十六岁,怎么就能定下这样大的事情。”
木令宜思考了一下,这些事情,能不能和陆执说。也思考了一下,她自己,是否承受得住往昔那些痛苦的回忆。
“若是阿娘不便说,请恕小执无礼。”
木令宜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不便,只是,那段记忆,对于我与阿鸢来说,都是痛苦至极。特别是阿鸢,这两年多以来,她从未睡过一个安心的觉,总是做噩梦,半夜惊醒,精神高度紧张。”
越说到后面,木令宜的面色就越痛苦:
“再那样下去,阿鸢会疯掉,所以,我才让她来陆府,想让安南册,为她续命。”
续命?
竟然已经到此地步了。
陆执凝神仔细听着,对楚鸢的经历就更加好奇,她经历了什么,会变成这样。
木令宜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尽的悲伤中。
“这要从阿鸢出生开始说起,我原本,不想要她,她是楚懿的女儿,楚懿掳走了我,还杀害了我爹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怎么会想要和他生的女儿。可……”
“阿鸢太乖了,才一岁,好像就能感知到别人的悲伤,后来大祭司说过,她有圣女之姿,先天就有悲天悯人的心怀。可是大祭司也说了,这样的人,情深不寿。”
“后来,我看着阿鸢长大,若不是因为她,我早就撑不下去了,与其说是她需要我,其实是我需要她。我们共同在安南皇宫中生活了十年,这十年里,她跟着我遭受了楚懿的鞭打,其他皇子公主的羞辱,躲过一次次的危机,毫无尊严的生活,我总想一次次带着她一走了之。”
“可,楚懿未死,我心不甘。”
“十岁那年,阿鸢无意中救了大祭司,得到了一个机会,她带着我离开了皇宫,去了永宁城。”
永宁城!
又是永宁城。
陆执想起,那天晚上和陆瑾喝酒,陆瑾也提到了永宁城,莫非陆瑾早已知晓楚鸢的身世?
也是此时,木令宜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执对永宁城充满了好奇,它为何变成了一座荒城。他在南境时,斥候曾禀告过,说是永宁城起了一场大火,从此就荒了。那时他还和阿爹说,楚懿倒行逆施,多行不义,这才天降大祸,兵不血刃就灭了一座城池,就是可怜了那些百姓。
可是此刻木令宜提到,楚鸢带着她去了永宁城,后来的事情陆执知道,五年后,永宁城大火,从此无人居住。变成荒城。
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陆执忍不住问道:“阿娘。后来呢?”
却见木令宜支着头,握紧了双拳,掩面垂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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