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公主,玩够了吧? 就是在玩你
陆执知道长安繁华, 广纳万物,女子也格外开放些。
可是,他没想到如此开放。
此刻, 昭阳公主高傲的站在陆执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食指点在陆执眉间,而他靠坐在椅中无法动弹,若是他想一把甩开昭阳的手……
呵,想死?
可不做什么, 昭阳这一副要活剥了他的神情, 又着实让他头疼。
昭阳眼神中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面纱早已除去, 食指随着她的眼神, 一路缓缓向下,当触碰到陆执的嘴唇之时,她停住了。
陆执突然抬眼,对上了昭阳的眸子。
昭阳吓了一跳。
陆执的眼神, 一瞬间变得非常可怕, 他一把握住了昭阳的手。
陆执长了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 看着昭阳的眼神仿佛眸中含情, 声音又带着七分的浪荡三分的冷意:“公主,玩够了吧!”
昭阳被陆执吓得没了气势, 又被迷得忘记了说话, 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陆执顺势起身, 低头看着昭阳,手已经放开了她的手,他足足高了昭阳一个头, 对于昭阳来说,俯视就变成了仰视。
“你……陆执……你大胆!”昭阳竟有一丝害怕。
陆执唇角噙笑,朝着昭阳向前了一步,昭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侍女赶紧冲上来站在公主面前护住自家主子:“陆将军,你胆敢冒犯公主!”
陆执摊手:“公主,臣早就说了,公主倾国倾城,臣……难免把持不注。”
昭阳脸红如霞,一时之间又羞又怕。
“回宫!”
半晌后,她只能声音发虚,下了命令。
陆执一直送昭阳上了马车,假模假样的问道:“公主,当真不在陆府用晚膳?”
那声音中满满的不正经,侍女有些怕了,赶紧看着公主摇头:“公主,今日出来皇后娘娘并不知道,再不回去怕是要罚公主了。”
昭阳无奈,只能回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
陆执心里一颤:还来?
“微臣恭送公主!”
等到昭阳的车驾彻底消失在视线,陆执立刻转身便朝着楚鸢的眠竹轩而去,路过的侍女行礼他都没理,可想而知他的怒气已到了何种境地。
青黛正带了宝宝在思安院中玩闹,楚鸢和陆瑾分别后就在屋内小憩,身边也只有若即在。
陆执直直的冲进了楚鸢的院子,连门口的小厮说要回禀都未理,。
若即正在书桌后整理账本,一抬头就看到直接冲进楚鸢寝房的陆执,她吓了一跳:“大郎君?”
楚鸢支着头躺在贵妃榻上小憩,被吵醒后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面前的一张俊脸。
愤怒的俊脸。
她有一丝恍惚。
陆执欺身而下,怒不可遏的一把掐住了楚鸢的脖子:“楚鸢,你干的好事!”
若即飞奔而来就要救自己的主子。
楚鸢出声:“若即,你出去吧!”
陆执还不会真杀了她。
若即急得跺脚,却也不得不听话的出去了。
陆执一直在控制内心的杀意,他修长的手指刚好能包裹她整个脖子,只要轻轻用力,就能轻易扭断楚鸢的脖子。
这么近,此刻他才看清她,那么美丽的一张脸,粉白的颈子,嫣红的唇,摄人心魄的眸子,正遥遥看着他。
还有……淡淡的香味。
他喉间不自觉一紧。
楚鸢仰着头,看着陆执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幽幽说道:“兄长这是想掐死我,让安南再起战火呀!”
声音温润如沁玉,带着刚醒的缱绻,砸得他心底酥酥的。
陆执心尖一颤。
陆执虽到及冠的年纪,终究没有接触过女娘,头一遭便看见了这样的绝色,男儿血气方刚,初初触碰,自然无法忽视身体的本能。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镇定了心力,手上的力气也重了几分。
楚鸢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再起战火,我就再去打个十年,又如何!”
“我不明白,兄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得罪了你吗?”满眼无辜,杏儿一般水汪汪的眼睛就那般看着他,不带一丝杂质。
陆执险些被骗,几番冷静后怒道:“少装糊涂,昨日是你鼓动的昭阳公主,今日她才来陆府的吧?你想把此事做实了,让我成为那累赘驸马!”
哟!
不笨嘛。
这么快就在昭阳那套了话。
楚鸢唇角缓缓溢出一丝笑意,眉眼弯弯,眸中若秋水:“兄长,做驸马有何不好,风光无限,从此便是皇权贵人,我们陆府一门就靠兄长庇护了!”
“我陆执十年戎马,就是为了成为女人的裙下之臣吗?楚鸢,你也太羞辱我了。”
“可兄长昨日明明答应了陛下……”
陆执沉声怒道:“够了!你如此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我要护全陆府之意,楚鸢,我警告你,你若是想好好当这个陆三娘子,那就安分些,你若是再对我用这些阴谋诡计,我不保证你会不会死在长安的某条臭水沟里!”
楚鸢冷笑了一声,眼底全是不屑:“莽夫!”
“你说什么?”
楚鸢立刻收起了眼中的不屑,转而嘲弄道:“兄长,只是如今,昭阳公主来陆府的消息,怕是全城皆知了,这驸马,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只能当了!”
陆执突然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着楚鸢。
睡意朦胧中刚醒就被他威胁,此刻楚鸢衣衫不整,锁骨半露,醒后脸上带着红霞,海棠含春,少年不自觉盯得呆了几分。
那种凝视让楚鸢微蹙了眉。
惊觉失礼,虽还在暴怒,陆执仍旧转过了身看着屏风。
“楚鸢,我知道你心机深沉,定然有办法能够破此局面,若是今日你能够给出解决办法,我可以不追究,若是……”
楚鸢换了个舒服了姿势,伸手摸了摸脖子,有些疼。
“如何?”
“安南的镇南军已经拿到救济安南百姓的灾粮和过冬的衣物,我不介意以少帅的身份,延迟推进,无非就是两军再对南渡河。”
一下子击中了楚鸢的七寸。
她昨日之所以哪怕得罪天子,也要保住陆府的兵权,就是因为安南的镇南军承担了安南册落地的重要角色,这支军队,只有在陆清的手里,才能够完完全全达到她的目的。
换了任何人,安南册落地时带来的巨大利益,都会让落地之人动摇。
她决不能赌。
楚鸢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了一瞬。
陆执,真想杀了他啊。
“倒是确实有一个办法,就看兄长肯不肯了!”
“说!”
“兄长在南境苦战十年,初回长安,便被这长安的繁荣迷得眼花缭乱,顺理成章的就去了勾栏瓦肆听曲喝酒,顺便……就有了几位红粉佳人做知己,兄长的风流名声若是传入宫中,天子与皇后怕是不会允许公主嫁给这样的浪荡子。”
“当然,兄长巡防卫副使、侯府世子的身份,我就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了。”
到还真是一个法子。
恶毒的法子。
像是楚鸢能想得出来的。
陆执转身看着她:“楚鸢,往后你最好老实点,再在我身上打什么坏主意,我不保证还能像今日这么温柔。”
眼神过处,不经意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红痕,想必是刚才自己太过用力,一时之间心内有了一丝愧疚,他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赶紧转身出了门。
若是再呆下去,他不知道两人之间还会发生什么,他心底竟隐隐有一丝期待,转瞬又被良知打败。
只是出去之时,恰恰就在院中遇到了若即跑去找回的青黛,青黛目眦欲裂,抬手就想一鞭子把陆执废了。
楚鸢感受到青黛狂烈的心跳和怒意,知道她定然是遇到陆执了,她慌忙从贵妃榻上起身,来不及穿鞋就直接跑了出去,边跑边大声喊道:
“青黛,住手!”
院子中,握着鞭子的青黛因这句话生生顿在了当地。
陆执眸中含怒,正等青黛上来,那今日两人正好可以分个生死。
楚鸢不顾一切冲了过去,一把按住青黛的手,青黛若是再用功,右手怕是会废掉。
楚鸢转头看着陆执,眼神凌厉寒冷:“还不快走!”
陆执瞟到她没穿鞋,赤足站在雪地中,不顾一切的护着青黛,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动容。
战场无情,他与将士皆是这样,会毫不犹豫护着对方,他一时不想再争执,越过她们出了院门。
青黛咬紧牙关,狠狠瞪了陆执的背影一眼,马上又想到楚鸢:“娘子,你没事吧?那厮可有伤到你?”
“我没事,你的手没事吧?”楚鸢吓得赶紧去检查她的右手。
青黛一瞬间换上了笑容,安慰楚鸢:“我没事娘子,你看我用的左手……”
对上了楚鸢怒气冲冲的脸,青黛一下子蔫吧了。
若即在身后看到楚鸢的脚惊道:“娘子,你怎么没穿鞋!”
青黛低头便看到赤足站在雪地里的楚鸢,脚都红了,她的眼眶也跟着红了:“陆执这个混蛋,我早晚要杀了他,娘子,我扶你回去,不,我背你……”
“行了!”楚鸢放开青黛,兀自转身进了屋:“我有那么娇气吗?你看好自己的身体。”
若即立刻跑进去给楚鸢找鞋袜,又马上吩咐丫鬟去备热水。
青黛跟着跑进去,坐在楚鸢身边就要给她泡脚,楚鸢推开她指着椅子:“你给我乖乖坐那!若即,给青黛看看可有加重伤势。”
“娘子真不用,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楚鸢泡着冻僵的脚,丝毫不听她的解释:“你闭嘴!”
若即上去仔仔细细看了,稍松了口气:“娘子,还好,没有加重!”
楚鸢也跟着深深松了口气,随即声音严厉:“青黛,你给我发誓,这一个月不准用功!”
“好!我发誓!除非陆执那厮敢对你动一个指头,否则我绝不会用功,娘子放心!”
楚鸢下意识裹住了外袍,避免青黛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不然,青黛当真会摸黑跑到陆执院中,一刀捅了陆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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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陆执正烦躁的泡着澡。
之所以说烦躁,是因为他瞪大双眼紧紧盯着前方,像是要杀人似的。
照夜小心翼翼的加着热水,深怕陆执一冲动给自己噶了。
“郎君,够热吧?”
“嗯!”
声音敷衍至极,看得出来是非常生气了。
“郎君,可是今日公主对您做了什么?您这又洗澡又生气的。”
“慎言!”
照夜赶紧闭上了嘴,隔墙有耳,更何况这里是长安。
半晌,陆执仰靠在桶壁,双手随意的搭在桶沿,指节分明,灯下,那指尖透润如葱白。
一个将军,怎么会长了这样好看的一双手。
“照夜,你去找思安打听一下,这长安最有名的浪荡子,都有谁!”
“啊?”
“郎君……你……我马上去!”
照夜兴奋的跑了出去:郎君终于长大了!
陆执:这小子,跑这么快做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除夕,陆府多了个浪荡子 白为陆执演
大年三十!
一大早, 家住京城的下人都开开心心领了府中发的节礼回家了,府中一时之间安静了不少。
楚鸢早就安排了裁缝给各房提前做好衣服,此时新衣服正好送过来, 大家正在房中开心的试穿。陆执才回长安,裁缝不知道衣服是否合身, 就一起跟着侍女过来,若是不合身,也好立刻拿回去就改。
毕竟明早就要穿了。
可左等右等,就是没看到大郎君, 裁缝师傅拿不定主意, 怕陆执明日怪罪,只能来找楚鸢回话了。
楚鸢倒是不在意陆执在不在, 只是晚上要一起过节, 还要守岁,若是他不在,免不得祖母要担心,今日休沐, 难道去军中与将士共同过节了?
楚鸢不情不愿的让若离派人去军中问话, 午后过了, 护卫回来说大郎君并未去军中, 去问思安的人也回来说没和二郎君一起。
这人去哪了?
也不说一声。
老夫人听到此事,急得把大家叫到院中问话, 问来问去, 看门的小厮说, 一早就看到照夜和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出府门去了,看身形像是大郎君,因为是跟着照夜, 小厮也不敢问。
陆泉突然一拍大腿:“哎呀……老夫人,昨晚照夜这小子来问我,说什么郎君长大了,有没有……”说到一半,看到厅中都是女眷,不好再说下去了。
老夫人和陆清陆瑾,倒是猜了个七八分。
思安惊疑出声:“莫非,昨夜照夜来问我,京中最有名的浪荡子是谁,是大哥要……”
老夫人急道:“哎呀,都怪老太婆,小执长大了,竟然没考虑周到。”说罢看着孙女们,赶紧说道:“没事,大家都回去,回去吧!”
留下了陆清和木令宜,以及陆思安。
宝宝好奇的问楚鸢:“阿姐,祖母说大哥长大了是什么意思,大哥本来就是大人了呀!”
青黛:啧啧,丢人,想不到陆执这么大了,还未经人事呢!
楚鸢有些慌,急忙看向走在前面的陆瑾:“那个,叔叔,祖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陆瑾:这……这……
阿鸢,你真不懂吗?
他硬着头皮:“宝宝,小执还未行冠礼,所以祖母才说要长大了。”
宝宝恍然大悟:“是这样呀!那我得想想大哥及冠要送他什么礼物。”
楚鸢低头一笑,陆瑾无奈的看了楚鸢一眼:狡猾!
待问清楚了昨晚照夜到底找思安问了些什么,陆清赶紧让思安回院子去,陆清本就黝黑的脸,此刻更黑了。
上面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愧疚!
儿子这么大了,作为父亲,竟然没有想到儿子还有这方面需求。
生气!
这小兔崽子,若是真想要个娘子,直接与自己说不就行了,这大年三十出去乱逛,昨日公主才来了府上,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慌乱!
陆清与木令宜在安南大婚之前未曾娶亲,对这些事情也不甚熟悉,这……该如何是好啊。
偏偏他与木令宜对长安都不熟。
木令宜笃定:“此事不可张扬,还是得请三弟去寻人,一来他熟悉长安,二来他是长辈,他若是去了,小执应当也不会不回来。”
陆清深觉有理:“阿娘,夫人说的对!”
于是,陆瑾黑着脸出了门。
楚鸢看热闹不嫌事大,趁着没人的时候穿了斗篷悄悄跟上了陆瑾,待陆瑾看到马车里的楚鸢,整个人都怔住了。
楚鸢从斗篷里露出脸,小声嬉笑道:“叔叔,我也去见见世面。”
陆瑾脸色复杂:“阿鸢,莫要捣乱。”
“叔叔若是不带我,我就自己去,反正青黛去二哥那打听清楚了,八九不离十,兄长就是去的那几家勾栏瓦舍。”
陆瑾的脸色更黑了。
“你是女子,这种地方……你不能去。”
“难道叔叔经常去?”
陆瑾下意识否定:“我没有……不曾去过。”
楚鸢不信:“叔叔平日不应酬?”
“我从不在这些地方应酬。”
“那叔叔怕什么,勾栏瓦舍又不是只有男子才能去,我今日不仅覆面,我还带了斗篷呢!”
妹妹去勾栏抓哥哥,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陆瑾:“那,待会跟紧我,万不可走丢了。”
楚鸢一再保证,略显兴奋的端坐在陆瑾对面,连着几日未再下雪,路上的雪被铲了后,倒是也基本化干净了,马车便很平稳。
楚鸢看着陆瑾,问出了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叔叔,为何至今未娶妻?”
陆执本拿了折子在马车上看,听到楚鸢这话,生生顿了一下。
这或许,就是陆瑾不愿意接受她心意的原因。
陆瑾二十七岁,被称为长安第一公子,仪容气度,相貌学时,都极为出众,不可能没有人上门,若是他当真想娶亲,长安大族的女儿,多的是想嫁给他的人。
楚鸢曾让青黛打听过,府中的人都说三爷从未娶妻,那么,他当真是喜欢独自一人,所以才不想受到束缚?
还是这十年独自支撑陆府太过艰难,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想这些事情。
“一个人很好。”
他淡淡回答,声音并未有什么起伏。
楚鸢心中竟然闪过一丝恶念:莫非陆瑾,不行?
这倒确实是个理由。
楚鸢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能把话题转到今日这事身上:“二哥说长安城有三大纨绔郎君,首当其中便是颂王三殿下,其次是洛家五郎洛言玉,还有一位是宋家七郎宋知南。”
“照夜打听这三位郎君的大名,莫不是兄长想做这第四位纨绔郎君……”
陆瑾沉声问道:“小执昨日送走了公主,听说进过你的院子?”
楚鸢立刻委屈了起来,解下大氅,宽了衣领,吓得陆瑾转过了头。
“叔叔,您看,这是兄长掐的!”
陆瑾不可置信的转头,就看到楚鸢粉白的颈子两侧,分别有四个指头印和一个拇指印。
这样的力道,还有这手指长度,像是男子的手能掐出来的。
“混账!”
陆瑾下意识伸手想去看看,又惊觉不妥收回了手,轻声问道:“疼吗?”
楚鸢用了这辈子最大的演技,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
“好疼,叔叔!我怕青黛看到去找兄长打架,还特意瞒着,昨夜疼得火辣辣的,一整晚都没睡着。”
昨夜是疼了些,但今早起来其实已经消退不少了,楚鸢觉得不过瘾,自己掐上去补了点颜色。
陆瑾眸子里的心疼根本就掩不住,他紧紧琐眉。
“阿鸢,此事我定会为你做主的。”
“叔叔,此事还请勿要与阿爹阿娘说,免得他们担忧。”
陆瑾点头,拿出手帕递给了楚鸢,楚鸢接过,轻轻擦了那两滴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
若是陆瑾仔细检查,就能看出楚鸢这拙劣的演技,只是,关心则乱。
楚鸢:陆执,你武功高,但是你辈分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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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最有名的勾栏,琼楼玉宇。
十足的销金窟。
陆瑾今日穿了一身雅致的白色宽袖云杉,腰间系着润白的双鱼玉佩,外面则是披着同色绣银纹大氅,束发的是同色玉冠。
一看就是贵人。
这样的楼宇,每日见的达官显贵何其之多,寻常百姓是门都进不去的,光有银子还不行,还要配得上这里的气质品味。
陆瑾刚一下马车,阿妈只需看一眼,立刻就亲自迎着带上了二楼雅座。
“郎君这通身气派,贵不可言,我这楼宇今日是蓬荜生辉了!”
楚鸢全身笼罩在羃之下,跟着陆瑾一同来到了雅座。
这里楼宇极宽,一楼正中央有十几位胡女正在跳舞,旁边还围着许多食案,几乎座无虚席,客人边看舞蹈边喝酒吃肉,不少人身边还有美姬相陪,好不热闹,
楚鸢有些诧异:“妈妈,今日是大年三十,怎么还有如此多的客人啊?”
阿妈见惯不怪,亲自为他们二人倒了茶,又吩咐美姬上点心果子,这才回道:“娘子不知,总有人家乡远隔千里,不堪一个人在这诺大的长安忍受孤独,或是与家中不睦,还不如在此宽心热闹些,每年三十,我这楼宇总是座无虚席。”
“郎君与娘子,今日是来听曲,还是?”
陆瑾对此地的陌生,让阿妈一眼看出这两人从未来过。
陆瑾拿出了一锭银子:“妈妈,我们是来寻人的。”
阿妈却笑着把银子推了回去:“郎君,我楼里的规矩,客人只要来了,我就绝不会透露行踪,正如两位今日来此,别人若是来询问,老妇也是绝不会说出去的。”
楚鸢突然哭了出来:“妈妈,求您怜惜!”
阿妈吓了一跳,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娘子,这是怎么了?”
楚鸢嘤嘤哭泣:“我的郎君今日被人约了来此,可到此时仍未归家,我公婆在家着急坏了,孩子还在家中啼哭,我无奈,只能央求了表哥带我来此寻找,求求阿妈,救救我!”
说罢,哭得几乎要不能自己。
阿妈左右为难之际,陆瑾也从对楚鸢演戏的惊讶中回过神来,配合着行礼求道:“妈妈,我们绝不让您为难,只要告诉我们表弟在哪间房,我们自己去便是。”
说罢,又将银子推了过去。
阿妈似乎犹豫了许久,但看到楚鸢哭得如此伤心,同为女人,不禁动了恻隐之心,默默收下了银子放进袖中:“那娘子,你那郎君,姓甚名谁,有何特征?”
“妈妈见谅,姓名我们不便透露,不过他今日出门,着了一件玄色大氅,大氅上用暗纹绣着一头狼,里面穿的是同色锦服,腰间挂着白玉狼头玉佩……”
楚鸢还未说完,妈妈已经说出了谜底:“娘子说的莫不是镇南侯家的陆世子?”
啊?
陆执这厮……已经这么快就把名气传出来了?
陆瑾只觉心里咯噔了一下,暗叫不妙。
楚鸢有些后悔演了刚才那一出,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正是我家郎君!”
阿妈的眼神立刻有些疏离:“娘子莫不是诓老妇,陆世子可说,他尚未娶妻,要找个可心的人儿来暖床,更遑论孩子。”
陆瑾沉声:“这个糊涂玩意,在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真是好大一张床 好你个陆执
阿妈此时一点也不为难了, 伸手一指:“喏!对面那个雅间就是。”
对面雅间的门口,排了一个长长的队,排队的都是漂亮的女娘, 楚鸢隔着面纱看得不甚清楚,直接站起来越过妈妈, 掀开面纱瞧了个真切。
对面雅间的门大敞着,漂亮的女娘们一会进去一个,一会又出来一个,不知道的, 以为在选妃呢, 楚鸢瞪大了眼睛,内心激动无比:哦哟, 陆执这小子, 会玩!
陆瑾黑着脸起身,一脸严肃的朝着那雅间就走,楚鸢小跑着跟了上去。
抓奸!
好玩!
陆瑾避开层层叠叠的女娘,来到了雅间门口, 一瞬间, 里面的景象让他被震得目瞪口呆。
楚鸢悄悄从他身后探出了头。
啧啧!
精彩!
只见陆执靠坐在一张宽阔的榻上, 大氅早已不知在哪, 外衫大敞,内衫半露, 此刻正仰头喝着美姬喂来的美酒, 他左边搂着个美姬, 右边抱着另一个美姬,还有一个美姬躺在他怀中,手里正举着果子等着喂他吃。
这日子, 真逍遥啊。
陆瑾此刻的火气直往天灵盖顶,他沉声:“小执!”
陆执根本没听见。
倒是旁边的娘子们看见了,陆瑾那副皮囊,最得女娘们欢心,立刻就有女娘上前要搭话,手朝着陆瑾的身体就伸了过来。
陆瑾此刻正在气头,陡然拔高了声调:“都出去!”
琴声吓得停了,美姬们也吓得呆住了,陆执迷迷糊糊的睁眼,待看清是陆瑾,笑着招呼他:“叔叔!来呀,一起喝酒!”
陆瑾的脸色更黑了,他几步上前便要拉起陆执,谁知他早已烂醉如泥,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此时响起另一个声音:“陆侍郎,你也喜欢来这仙境啊?”
这个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陆瑾转头,这才看到另一边也有一张硕大的榻,上面靠坐着一个人,他怀中也躺着两个美姬。
这人倒也是老熟人了。
三皇子。
刚才只顾着看陆执,倒没留意到那边还有人,陆瑾放开陆执的手,上前一步正要行礼,三皇子赶紧摆手:“别别别!今日这里只有三郎。”
想来琼楼玉宇的人还不知道,这就是当今的三皇子。
但是,怎么就知道陆执了呢?
陆瑾忍住怒意:“三郎见谅,我先带小执回家。”
三皇子笑看着陆执:“嘿,陆大郎,还比不比了?”
陆执单手撑在榻边,侧脸宛如刀削,一双眼睛笑得极为邪魅:“比,怎么不比,我今日定要赢三郎一局!”
陆瑾的脸色已经黑到底了:“小执,莫要胡闹,随我回家。”
楚鸢双手环胸很是怡然的看着这两人,到还真是相配,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两人能凑一对呢。
两个纨绔的浪荡子。
屋中的女娘们都被陆瑾喝退了出去,只有三皇子身上还躺着两,所以楚鸢站在那里就显得极为突兀。她虽带着斗篷,长纱遮住了整张脸,但是那个身段,哪怕是在见惯了美人的三皇子眼里,也是过目不忘。
“姐姐!”
三皇子惊讶出声,随即惊喜不已,一把推开了怀中的两个美姬,不穿鞋子径直站起身就朝着楚鸢走来。
楚鸢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这么有眼力见,一下就认出了自己。楚鸢下意识往后就退,三皇子疾步向前,他个子很高,几步就走到楚鸢身前。
“你们出去!”他往后看了一眼,眸中是不可拒绝的眼神,两个美姬懂事的跑了出去,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楚鸢,倒是想听听这声姐姐是什么意思,就是有点害怕。
三皇子转头,眸中全是温柔:“姐姐怎么来了?是来接我的吗?”
楚鸢:是来看热闹的!
此刻陆瑾已经扶起了陆执,陆执整个人几乎都要瘫软在陆瑾身上了,陆执半醉半醒间正有些疑惑,这三皇子的姐姐又是哪位美人。
“三郎,这位美人是谁呀?”
楚鸢抬手掀开了一半的面纱,露出半张脸,笑看着陆执:“兄长,可真健忘!”
那个笑容里,九分的嘲弄,还有一分的得意。
瘫在陆瑾身上的陆执一下就被吓得酒醒了,自己站直了身体,眼神惊悚的盯着楚鸢。
陆瑾看着三皇子:“殿下,恕臣告退!”说罢拽着陆执就要走。
三皇子却不依了,趁着酒兴一把抱住了楚鸢的手臂,把楚鸢吓了一跳。
“姐姐,带我回家!”
也是此刻,陆瑾和陆执几乎同时上前,不约而同按住了三皇子的手。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堆手,楚鸢一时之间竟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三皇子搞明白了,毕竟他的手腕此刻要痛麻了,他带着怒意:“你们两个,放手!”
陆瑾和陆执不得不放手。
楚鸢此刻也搞明白了眼前那堆手到底怎么回事了。
“殿下,还请放手!”
三皇子却耍起了无赖:“姐姐今日要是不带我回家,我就到处嚷嚷你今日来了琼楼玉宇,这里的姑娘我熟得很,不消一天,满长安都能知道姐姐来了这里。”
楚鸢: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无赖!
她不可思议的看了陆执一眼。果然,近墨者黑,三皇子这么快就学到了陆执的无赖。
“好!那殿下放开。”
“我不!姐姐若是骗我呢,前日麟德殿上,我明明要与父皇说求娶你的事,你还用眼神制止了我,这不是骗我吗?”
陆执震惊的看着楚鸢,她与三皇子之间发生了什么,竟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楚鸢头都要炸了,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殿下拿着我的贴身之物,若是我出尔反尔,殿下就凭此来陆府闹好不好?”
三皇子拿了楚鸢的玉佩,却随手又从头上取下一个玉簪放在了楚鸢面前:“姐姐,你送我的簪子都还在呢!”
陆执瞪大眼睛:嗯?都已经私相授受了?
这热闹,更有趣。
楚鸢:人果然不能骗人,毕竟会忘,谁知道在什么地方这支箭就回旋扎在了自己身上。
“那走吧,殿下不去穿鞋?”
三皇子盯着楚鸢,迅速跑去穿上鞋,又跑回来抱住楚鸢的胳膊。楚鸢深深的叹了口气,任由三皇子抱着她的手臂出了门。
反正,有这面纱遮着,鬼知道她是谁呢。
陆瑾锁眉,一路沉默。
陆执挑眉,这热闹,好看得很。
四人以一种极其奇怪的方式出了琼楼玉宇,三皇子高了楚鸢大半个头,却死死抱住她的手臂,神情更是黏腻得很,身后像侍卫一般还跟着两个身材颀长,长相十分俊朗,一黑一白的两个郎君。
黑白无常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带着三个男人来此干嘛呢。
这叫什么事啊!
啊!!!
本来是来看陆执的热闹,这会是真热闹了。
马车里,楚鸢一个人坐在一侧,三皇子坐在上首,陆瑾和陆执坐在对面,三皇子满目柔情的瞧着楚鸢,陆瑾目不斜视,陆执的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逡巡。
场面一度很尴尬。
楚鸢实在忍不住了:“殿下,是送您回王府,还是直接去宫中?”
今日是三十,按理他应该在宫中,可闻听此言,三皇子却突然沉默了,神色中尽是悲凉。
楚鸢望着陆瑾眼神询问,陆瑾眼神示意她别再问了。
楚鸢:那他要去哪?总不能去陆府吧?
三皇子:“我想和姐姐一同回家!”
回家!
回什么家?
“殿下,今日是除夕夜,您若是不在宫中……”
“我记事起,除夕夜便不曾在宫中度过。”
三皇子面色平静,眼神中甚至有几分安慰楚鸢的神色。
楚鸢:这……我是不是,有点该死。
“那送殿下回王府?”
“姐姐,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节。”
一个人?
孤零零的过节?
他不是三皇子吗?哪怕不受宠,倒也不至于除夕夜都要一个人在外吧,况且,他的铜雀阁,不是还有一堆美人吗。
“姐姐,能带我回家吗?”三皇子眸中带泪,楚楚可怜的看着楚鸢,伸手又抓上了楚鸢的手臂。
那神色,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狗。
他若是一定要来陆家过节,陆家倒是也拒绝不了,谁让他是皇亲国戚,再不受宠也是天子的儿子。
陆瑾紧紧的盯着三皇子抓楚鸢的那双手:礼教呢!
楚鸢:“放手,我就带你回家!”
三皇子眼中一亮,立刻放开了手,待思索了一下,又一把抓了过来:“姐姐说清楚,是哪个家?”
楚鸢人都要炸了:“陆府!陆府!带你回陆府!”
三皇子心满意足,甜甜的笑道:“就知道姐姐疼我。”
疼你个祖宗。
此刻的陆执,双手环胸,唇角带笑,饶有趣味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陆执啊,有你哭的时候。
……
陆府前厅!
一家子看着面前的三皇子,都惊得合不上嘴,若离给楚鸢解下斗篷,楚鸢才心虚又尴尬的回道:“三殿下,他……他来同我们一起过年。”
一起过年?
他堂堂皇子,来陆府过年,这若是传出去算怎么回事,纵然如此,一家人也反应了过来,齐齐行礼。
三皇子赶紧先去扶起了老夫人。
“大家快快起来吧!”
然后上前亲自搀着老夫人甜甜的说道:“奶奶,我想同你们一起过年,奶奶不会赶我走吧?”
说完还委屈巴巴的看着老夫人。
楚鸢咬牙切齿:啊!!!
陆执看呆了:得学!这个得学啊!要不人家能是长安第一纨绔呢。
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脸无辜的看着老夫人,他什么都不说就已经赢了。
老夫人立刻被拿下,满意的点头:“当然不会,快,给殿下备餐!”
宝宝轻轻挪到楚鸢旁边,低声问道:“阿姐,这个瘟神怎么来了?”
楚鸢:是呀,这个瘟神怎么就来了呢?
偏偏这时陆执得意的插话:“宝宝,这就得问你三姐姐了,她是怎么把人给带回来的!”
楚鸢抬头盯着陆执:找死!
“兄长,那我是在哪带回来的人,殿下又是和谁在一起,做些什么,为何明明是号称不能泄露顾客隐私的地方,满楼的人都知道兄长在哪?这些是不是也和宝宝说说?”
陆执:“不……不……不必了……”
楚鸢: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我们的第一个除夕 陆瑾:我已
陆府前厅备下了丰厚的宴席, 配上今日的雪景,还有温馨的家人,今年的除夕, 显得格外热闹。
前厅早就烧上了炭火,所以整个厅都暖洋洋的。陆府一半的下人今日一早得了赏赐, 回家过年了,剩下的都是陆府家养的下人,吃住都是在陆府,所以前厅除了中央一桌主席外, 旁边还备下了六桌下人的餐食。
这七桌, 都是一模一样的菜。
主桌上,上首坐着老夫人和三皇子, 老夫人下首是陆清和木令宜, 以及陆瑾和陆执,而三皇子这边,则是楚鸢、青黛、宝宝和思安。
楚鸢身份特殊,三皇子来府上, 也只有她来招待最为合适, 最重要的是, 谁也不想做那个位置, 楚鸢还得把宝宝藏好,只能自己入地狱了。
吃饭前, 楚鸢曾悄悄问过陆瑾。
“叔叔, 三殿下为何不在宫中过除夕, 难道他不是陛下亲生儿子?”
吓得陆瑾想去捂她的嘴。
“自然不是,只是他尤为不得圣宠,已经到了除夕之夜都不准与皇室之人一同入席的境地。”
可麟德殿赐宴陆府, 他却在?
“那他母妃?”
“这便是他更难过的地方,洛贵妃更不喜欢他。”
怎么会有亲生母亲不喜欢自己孩子的呢。
陆瑾补充:“要不怎么会在八岁不到就被封了个颂王,出来单独立府居住。这对于别的人可能是皇恩浩荡,对于他……”可是羞辱啊。
“阿鸢,连你都懒得对他有所了解,他的不受宠可见一斑。”
楚鸢叹息:“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会让陛下和亲生母妃如此厌弃。”
陆瑾摇头:“具体不知道,只是听闻,洛贵妃怀他的时候,皇后正好也怀了皇子,而皇后的皇子夭折,他却平安出生,所以为天子所不喜。而且,他出生之时,天降异兆,克死了洛家老夫人,也就是洛贵妃的亲生母亲,于是,天子赐了颂王这个封号,以此来压制他身上的邪性。”
楚鸢冷笑道:“真是胡言乱语!刚出生的孩子能克死人?这应当又是那些玩阴谋之人的诡计吧。”
她回头看着与老夫人开心聊天的三皇子,有些感慨:“他,倒也是个可怜人。”
陆瑾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阿鸢,三皇子身世虽然坎坷,但是此人,你还是少接触为好。”
“多谢叔叔提醒!”
她倒是也不想和长安第一纨绔牵扯上什么联系,毕竟三皇子的身世楚鸢不了解,但是三皇子干的那些事,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酷爱绝色,这点她领教过了,上次去颂王府,满府侍女都是漂亮的女娘,他还是全长安所有勾栏楚馆的座上宾。
啧啧!
今日结束就赶紧送回去。
楚鸢充满怒意的瞪了陆执一眼:混蛋!
全是他惹下的祸事。
,
暮鼓声响,陆府众人都在前厅齐聚。
老夫人先发了话:“十年了,今年这个节,对于陆府来说,是最隆重,最好的一年!二郎回来了,带回来二郎媳妇,小执和三丫头,我们陆府的仇人,许昌那个贼人已经伏诛,大郎和大郎媳妇在天上也能闭眼了。”
“今天开始,咱们陆府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今日还有一位贵客到来,老太婆代表陆府欢迎小郎君。”
“咱们一家,圆满了!”
阖府的人哭的哭,笑的笑。
“好!”
老夫人举起酒杯,全府的人都跟着举起酒杯,大家开开心心的喝了杯中酒。
十年疾苦,都过去了。
三皇子被眼前一幕感动得无以复加,眼泪哗哗的流:“奶奶!以后每年我都来陆府过年,好不好?”
老夫人彻底被三皇子收买了,脸上全是慈祥的笑容:“好好好!小郎君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往后我们都一起过年。”
三皇子搂着老夫人的手臂撒娇:“奶奶真好!”
楚鸢转头看着青黛:他真会啊!
青黛:真不要脸!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今日高兴,老夫人得了宝宝的允许,可以喝个尽兴,陆府武将世家出身,本就能喝,这没了限制,一家人全都化身为酒鬼了。
楚鸢正吃着菜,三皇子的酒杯就到了跟前:“姐姐,我敬你一杯!愿你新年事事顺遂!”
楚鸢笑着举了酒杯同他喝酒,想起那晚上他也这样给楚鸢敬酒,只不过喝的是千夜醉,楚鸢笑道:“三郎,你那千夜醉还有吗?给我祖母点呗,那酒少喝些对我祖母的腿脚好。”
老夫人听到了关键词:“千夜醉?这酒好了!这酒也就年轻时陛下赐酒时喝过。”
三皇子立刻化身为乖孙子:“奶奶,明日我就给您送几坛过来。”
老夫人眼睛都亮了:“好好好!小郎君真是好孙儿!”
“奶奶,往后叫我乐游吧。”
“乐游!这名字好听。”
宝宝也听到了关键词:“祖母,那酒得在我那保管!”
老夫人心虚的嘀咕:“小猢狲,又被逮到了。”
三皇子好奇道:“奶奶,你的酒怎么都是四娘子在管啊?”
宝宝解释:“殿下有所不知,祖母腿脚不太好,不能喝太多酒,奈何有些人……喝起来没个节制。”边说边给了老夫人一个眼神。
三皇子此刻的眼神没了白日的纨绔浪荡,仿佛一个寻常的少年:“四娘子,往后叫我三郎便好!”
宝宝难得乖巧的点头,她也不想惹这个主。
而陆清则是一个劲给木令宜夹菜:“娘子,这个好吃,十年都没吃到这么正宗的红烧肉了。”
老夫人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二郎,二郎媳妇,你们还年轻,来年,再生个大胖小子吧!”
陆清吃到一半的肉差点没吐出来,低声埋怨道:“阿娘!我和令宜刚见面,这都不到三个月,我们可不想生,那不是占用了我与令宜在一起的时间。”
老夫人嫌弃:“不知羞!出息!”
木令宜却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阿娘说的有理!”
陆清闻言眼睛顿时亮亮的:“夫人,真的吗?你当真愿意与我生孩子?”
那样子像是打了大胜仗似的。
木令宜笃定的点头:“那是自然!”
满桌的人:哎哟哟!
说到此处,老夫人的眼神看向了小儿子,喝了几盅酒,平日不好说的话也就容易说了,但老夫人却在几番深思后,仍旧什么也没说。
楚鸢敏锐的看到了老夫人的眼神和欲言又止,陆瑾只是静静的喝汤,笑着恭喜陆清:“二哥,那来年,我又能有一位小侄儿或小侄女了!”
木令宜接过了老夫人不好开口的话:“三弟,你年岁也不小了,可有想过成家?”
桌上瞬间安静了许多,虽还在吃菜喝酒,但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听着陆瑾的动静。
思安和宝宝平日不敢问。
陆清和老夫人不知道该怎么问。
陆执才回来,又是晚辈,还轮不到他问。
楚鸢干脆的抬头,直直的盯着陆瑾,丝毫没有掩饰她想知道真相的欲望。她想知道,什么样的事情会让陆瑾至今不娶妻,以他的条件,只要放出想娶妻的风声,不消一天,陆府和栖迟居的门槛都能被踏烂。
莫说世家大族的女儿,就是公主郡主估计都少不了,毕竟,青黛都曾动过一些心思。
陆瑾的优点,全面到无可挑剔,容貌绝绝,身材卓越,官居正四品,品学堪称典范,家世显赫……长安第一公子的名头,至今还在他头上。
最让楚鸢心动的,是他有容纳天下的气度,也有心怀百姓疾苦的慈悲,若说有什么缺点,可能就是年岁大了。
不过,二十七岁,对于这个品级的官员来说,他的年纪,已经是文官中最轻的了。
这样的人,不娶妻。
青黛曾与楚鸢说过。
“或许,他不行!”
“或许,他不敢!”
“或许,他好男风。”
楚鸢也认同,她也只能想到这几个理由。
此刻的陆瑾,丝毫没有什么不快,也没有什么拘谨不安,从容放下筷子,然后温和的笑道:“多谢嫂子关怀,我已成家。”
啪嗒……
楚鸢的筷子,直直掉在了地上。
下人们正在身后吃饭,身边没有人伺候,青黛起身去拿了新的筷子来给楚鸢。
楚鸢仍旧静静的看着他。
她的失态,落在了桌上每一个人的眼里。
直到青黛的声音响起:“娘子,你是不是也惊了?”
楚鸢伸手接过青黛手上的筷子,这才点头:“从未见过婶婶,所以惊到了。”
思安疑惑不解:“叔叔,我记事起就不曾见过婶婶,她在哪呀?”
只有老夫人和陆清,一直在沉默。
陆瑾继续笑道:“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们也有很多年未见了。”
“那叔叔怎么不把婶婶接回来?”
“还没到时候。”
思安还想再问,被陆清打断了:“二郎,别光顾问你三叔,说说你和崔丫头的事情,崔敬可有松口,我和你阿娘合计下去提亲。”
思安的脸一下子臊红了。
“阿爹!”
楚鸢笑道:“二哥今日知道脸红了,长乐侯府门口,是谁扬言要让大家跟着去救嫂子的?”
思安的脸越发红了:“三妹,你别说了。”
宝宝笑得咯咯咯的:“阿姐,我与你说,二哥每日要去隔壁看暮云姐姐三四趟,暮云姐姐嫌他烦,都打出来几回了,他还去。”
思安拿手肘捅了桶宝宝的手臂,又羞又怒的威胁:“陆宝宝,别说了!”
宝宝笑得合不拢嘴,被青黛扶着才没笑到桌子底下去。
陆执拍了拍思安的肩膀:“好小子!不过你小子读书可要好好用功了!”
“大哥放心,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一定好好读书。”
青黛幽幽开口:“你小子下定决心练武还差不多,读书……你别折磨自己了。”
三皇子静静的看着他们玩闹,唇角带着笑容,满目艳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叔叔,新岁喜乐 陆执:他们
他们有些是血亲, 有些不是,但是他们在一起,好开心。
连带着他也好开心。
他似乎从不曾像今日这般轻松, 由内而外的轻松。
老夫人留意到三皇子,哎哟一声端了酒杯:“冷落你了小郎君, 来来,老太婆陪你喝一杯。”
三皇子端了酒杯与老夫人碰杯,两人喝得都极为尽兴。
昨日是公主来,今日是皇子来, 陆府可真是热闹。
酒过三巡, 守门的小厮进来回禀:“老夫人,二爷三爷, 陛下赐菜了!”
陆府上一次被天子赐菜, 还是十多年前。
来宣旨的是天子的龙辰卫,护送了天子赐的菜过来,陆府全府接了圣旨,陆清亲自拿了赐菜到主桌, 一共赐下五道菜。
确实是隆恩。
老夫人和陆清陆瑾却都没有什么波动, 只是让人打开摆在桌上其他菜中间, 如常去吃罢了。
他率先夹了一个狮子头:“阿娘, 宫中的狮子头做的可是一绝,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 一大个狮子头直接没了一大半。
看着盘中只剩下一个狮子头, 大家不约而同同时出筷去夹, 却在所有筷子触及之时,狮子头四分五裂了。
老夫人哈哈一笑:“成,狮子头两, 二郎独吃一个,剩下咱们一人一筷子,一起干杯!”
大家笑闹在一起,一人一筷子夹了狮子头,又在空中碰在一起干杯,然后每个人都心满意足的吃了下去。
确实美味!
陆清却并无一点不好意思,甚至还把盘子端过来,打扫了剩下的狮子头碎肉。
三殿下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楚鸢也没有,没有遵从饭桌礼仪,也没有遵从礼教,只是一家人愉快的吃着年夜饭罢了,却有无穷的快乐。
楚鸢看着还剩下的三道菜,笑看着后面下人的桌子,对老夫人说道:“祖母,今年大家都辛苦了,这菜就让大家分着吃吧!”
老夫人正要点头,陆清突然道:“阿娘,三娘,陆府不养闲人!这样,大家表演才艺,谁才艺好,这御赐的菜就赏给谁!”
下人一片叫好声。
林三率先走上来,在门外耍了一段花抢,看得大家大声喝彩。
绿蚁也不示弱,唱了一首江南小调,声音婉转悠扬,在除夕夜听来,显得格外动人。
宝宝一个劲示意碧落,碧落也就大大方方上前,书写了一副除夕对联,那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与她婉约的性子截然不同,被老夫人一眼就相中了,一定要挂在自己房门。
楚鸢看着若即:“今日高兴,你也给大家露一手。”
若即笑着点头,拿出身上带的针灸包,现场表演了一手飞针绝技,针过处,红烛盏盏熄灭,引得哇声一片。
自然也有一些表演失败的节目,让人笑得合不拢嘴,无论表演的如何,楚鸢让若离都给了大家银子,最后在众人投票下,陆清把菜赏给了得票前三的人。
林三、碧落、若即。
林三开心不已:“主君,以后每年除夕,咱府中都这么过,成吗?”
陆清黝黑的脸上全是笑容,显得滑稽又可爱:“成!往后每年,咱都这么过!”
三皇子笑道:“陆将军,那以后,每年我也能来吗?”
陆清颔首肯定:“当然!”
酒过五巡,大家都开始半醉了,楚鸢早让人准备了烟火,一家人便穿着大氅簇拥着老夫人到廊下院中看烟火。
老夫人坐在廊下椅中,笑眯眯的看着她的晚辈,陆清搂着木令宜,站在阿娘身边,陆瑾站在廊下,陆执双手环胸靠在柱子上,还有陆府的管事下人们,都挤在院中看烟火。
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期盼,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希望。
烟火冲天而起,在空中绽放出一朵亮亮的花。
宝宝开心得手舞足蹈:“阿姐,阿姐,那花好漂亮!”
以前,许小娘除夕是不放烟火的,宝宝和思安没有过这么灿烂的除夕。楚鸢和木令宜见过绚烂的烟火,却没有见过这么开心的笑容。
楚鸢抱住扑进怀中的宝宝,笑容明媚:“宝宝,待会有个很大很大的烟火,有好几种颜色。”
“真的吗,哪呢哪呢?”宝宝目不转睛的盯着天上。
陆府的家丁侍从侍女们也都盯着天上。
思安兴奋道:“三妹,这烟火是怎么造出来的?”
青黛得意的抱着手臂:“为师教你!”
思安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师傅,你居然还会造烟火!”
青黛挑眉:“不过一个烟火罢了!”
站在陆执身后的照夜小声嘀咕:“郎君,风头都被他们抢走了!”
陆执回身给了他头上一个脑壳蹦:“小家子气!祖母和宝宝开心不就行了,想这么多。”说完,眼神下意识看向了楚鸢,连他自己都未觉得,他的唇角带了笑意。
三皇子自顾自端着酒壶,饮了一杯,便看看天上的烟火,又看看楚鸢的侧脸。
老夫人小声道:“小郎君,给老太婆也倒一杯!”
老夫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酒杯,做贼一般伸到了三皇子跟前。
三皇子双手端壶,恭敬的给老夫人倒了酒:“奶奶,干杯!”
一老一少笑呵呵碰杯,满意的喝了酒。
楚鸢抱着宝宝,回身看向廊下的家人,在烟火的照耀下,满是明媚的笑容。
黑暗里,陆瑾肆无忌惮的看着她,目光炯炯。
烟火放完了,宝宝还有些意犹未尽。
楚鸢看着院中的滴漏,温柔的看着宝宝:“宝宝,马上就是子时正了,新的一年来了!烟火年年,岁岁平安,长乐未央!”
“阿姐也岁岁喜乐!”宝宝抱着楚鸢,开心得手舞足蹈:“我喜欢阿姐!”
陆清轻声对木令宜道:“夫人,新岁顺意!”
木令宜笑道:“夫君,新岁欢喜。”
三皇子隆重的对着老夫人行了个大礼:“奶奶,岁岁康健!”
三皇子弯腰,老夫人正好能抚着他的头顶,慈祥的笑道:“乐游啊,新岁,要欢乐,要常笑,万事勿放心头。”
三皇子心底蓦然一瑟,眼睛红红的点头。
陆瑾半跪在老夫人椅子旁,看着三皇子:“殿下,往后您若是愿意,常来府中!”
“多谢陆侍郎,我往后定然常来看奶奶。”
子夜的鼓声响了起来!
一家人在院中笑闹着,未化尽的残雪在红红的灯笼照耀下,晶莹剔透。楚鸢来到每一个人身边,真诚的祝福,她不想把祝福留在心中,如今的她,总是害怕会来不及。
她来到陆瑾身边,真诚的行礼:“叔叔,新岁喜乐!”
许是酒意上涌,那一瞬间,陆瑾似乎放过了自己,竟下意识伸手拉住了楚鸢的手,扶了她直身。
肌肤触碰,陆瑾的手好暖。
楚鸢也已经醉了,任由他拉住,没有抽回。
他们站在廊下暗处,隐匿在欢笑中,静静的看着彼此。
“阿鸢,新岁喜乐!”
时间仿佛静止。
至少对于他们是。
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叔叔,新年好啊!”
陆瑾陡然惊醒,放开了楚鸢的手,慌忙整理了凌乱的思绪,回身看着同他打招呼的陆执:“小执,新年好!”
“叔叔,新年了,你可有准备礼物给我?”
“自然,明日再给你。”
“叔叔醉酒了吧,今日,已经是明日了。”
今日,已经是明日了。
“瞧我,定然是喝醉了,那一早我再给你。”说罢,陆瑾转移话题低声问道:“小执,今日琼楼玉宇,为何都知道你的名字?”
陆执邪邪一笑:“自然是我说的,叔叔,长安真好,遍地美人,让人移不开眼。”
说罢,意有所指的看向了楚鸢。
陆瑾听出了言外之意,一时不好再开口。
楚鸢则直直的盯着陆执,毫无惧意。
老夫人彻底喝醉了,靠在椅中睡着了。
陆嬷嬷笑道:“主君,三爷,老太太睡着了!”
陆清挽起袖子:“我背阿娘回去睡觉!”
楚鸢半醉着看了看滴漏:“天色晚了,大家都回去歇了,明日都晚些起来,直接用午饭吧。”
说完这句话,自己就醉得靠在了若即怀中。
宝宝还在兴头上:“阿姐!我想去你屋中玩麻雀牌。”
思安精力充沛:“我也去!”
楚鸢醉醺醺笑道:“你两……不怕新年银钱输光就成!走!”
青黛伸出左手帮着若即扶楚鸢,却被楚鸢醉醺醺的推开:“青黛,好好养伤!”
说完又趴在若即肩上指着三皇子:“殿下,您……”
三殿下:“姐姐,我也想去!”
楚鸢兴奋道:“宝宝,殿下可有钱了!”
说完两姐妹相视一笑,司马昭之心显露无疑。
青黛:还行,没醉糊涂。
……
楚鸢屋中,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打起了麻雀牌,此刻在桌上的是宝宝,思安,楚鸢和三皇子,旁边还放着不少点心和酒。
楚鸢忍不住又喝了几口。
打了几把,楚鸢实在醉得不行:“我去散散酒,青黛,你来代我!”
青黛嘲笑:“娘子的酒量还是不见长啊!”
楚鸢叹息一声,摇摇晃晃的出了门。
青黛:“若即,快跟上娘子。”
若即小跑着跟了上去,楚鸢却把人推回来了:“去,看着青黛,帮她摸牌,不准她用右手,让若离照顾好三殿下!我一个人走走,我去看看祖母。”
若即只能点了头,帮楚鸢穿好大氅,这才折返了回去。
楚鸢提着灯笼,摇摇晃晃的在眠竹轩闲逛,陆府到处都是红灯笼,满府红得幽静,又喜庆,她很开心,开心得差点忘记了自己在哪。
这么多年了,只有在永宁城过年的那几年,楚鸢才这么开心过,那个时候,也是像今晚一样,大家一起吃饭,一起闲聊。
真好。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寻常的烟火气。
可,最暖人心。
楚鸢边走边想,祖母喝醉了酒,也不知道身体可有影响,她深一脚浅一脚出了院门,凭着记忆向祖母院中走去,要去看看,不然她今晚睡不着,心下不安,正迷蒙间,腰间突然一紧,一声啊还没出口,她就被捂住了嘴。
哪个找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陆执这个莽夫!! 伤了她
虽喝醉了酒, 楚鸢意识还算清醒。
一处没有灯的地方……应当是在陆府一处假山,她背抵在冰凉的石头上,腰间有一只手, 伸进大氅内紧紧箍住她的同时,还握住了她的双手手腕。
而另一只手, 则捂住了她的嘴巴。
楚鸢没有反抗挣扎。
这人一只手就能搂住她腰的同时箍住她的双手,她丝毫动弹不得,她的反抗毫无意义。
况且,她感觉这人很熟悉。
下一刻,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出声, 否则,把你丢进水里。”
陆执!
神经病!
王八蛋!
莽夫!
楚鸢面色平静, 内心已经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连他们共同的阿爹也没放过。
陆执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 却没放开她腰间那只手。
“我问,你答!若有一句谎话,我立刻扭断你的手。”
楚鸢冷冷的看着他:“说!”
黑暗里,两人看不清彼此的脸, 但是应该能感觉到彼此想撕碎对方的心。
“你来陆府到底有什么目的?”
楚鸢:“陆执, 你脑子进水了吧……啊……”
陆执轻轻用力, 楚鸢立刻感到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强压下想立刻活剐了陆执的冲动,选择了识时务:“阿爹要娶阿娘, 我跟着阿娘, 自然就来了, 不然我应该去哪?我应该去死是吗陆执?”
陆执仍旧冷静。
“那你今晚,为何与三叔有诸多越矩的行为?”
“我心悦陆瑾!”
楚鸢毫不犹豫,理直气壮的说出了口。
陆执一惊, 竟有一会说不出话来。
也是这个空隙,两个巡查的护卫声音传来:“谁在那?”
陆执一惊,立刻又捂住了楚鸢的嘴,然后带着她闪身躲进了假山里面,假山里面似乎有一处空洞,极其逼仄,楚鸢被胁迫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后背被凸起的石头刮过,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里面太窄,只容得下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楚鸢被迫整个人贴在了陆执身上,两人能清晰的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陆执身上,是淡淡的草木香,楚鸢在永宁城耕种的时候,经常能在麦田里闻到。
陆执仍旧没有放开手,若是被下人看到两人如此,会传出多少谣言,陆府好不容易重聚,绝不能有任何影响,他思绪烦乱,外面的脚步声又渐渐近了,他整个人下意识的绷紧了。
这种时候,人的感觉会变得异常敏感,楚鸢身上的淡香混合着酒香一个劲朝着陆执的鼻子里钻。
还有……好柔软……
他从不曾接触过女子,只有今日才逢场作戏搂过女子的肩膀,可是此刻,楚鸢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空间太过狭小,她的下巴不得不抵在他锁骨上。
好酥。
他喉结不自觉一动。
一种奇异的感觉传遍全身。
也是此刻,外面护卫的声音响起:“咳,我就说什么也没有吧?你还不信。”
“这大冷天的,多看看总没错,三娘子平日对我们这么好,今日府中人少,我们可要勤快些,多巡几趟总不会错的。”
“好好好,你说的有理,走吧,再绕一圈看看。”
护卫的声音渐行渐远。
陆执重重呼出一口气。
也是这个时候,怀中的人却身体一软,直往下落。
陆执拿开捂着她嘴的手,惊觉不妙,刚才太过紧张,竟然把她鼻子也一并捂住了,陆执放开了她的手,稍一用力单手抱了人出假山,左手还不忘护住她的头按在胸前,有些颤抖的探了下鼻息。
还有气。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只是,若是此刻送回眠竹轩,青黛应该会和他拼命。
三皇子也在……
况且,他想问的话还没问完,于是,他扛起楚鸢,闪身消失在假山,直接把人抱回了照夜玉狮子。幸好让照夜去睡觉了,不然解释起来多麻烦。
陆执把人抱进屋中放在床上,正想怎么把人弄醒,突然觉得手有些湿热,抬手随意一看,一下就吓到了。
他手上竟全是血。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立刻明白了原委,他捏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解下楚鸢的斗篷,把人翻了过去。
后背全是血。
浅色长裙上划出来一个血口子,血迹都透了出来,陆执顾不得其他,一使劲,直接把楚鸢后背的衣服撕了开来,后背的伤口展露无遗,伤口不深,没有伤到骨头,但是比较长。
只是……他行伍出身,力气极大,这一下就直接把衣裙撕了个稀碎。
他三步并两步去找出白布和金疮药,又拿了酒来,用白布沾着酒给她擦拭伤口周围,然后撒上金疮药。
那一瞬间,楚鸢直接疼醒了。
“啊!”
陆执下意识又去捂她的嘴,这次知道给鼻子留出来了。
意识半醒的楚鸢疼得钻心刺骨,一口就咬在了陆执虎口上。陆执咬紧了牙关,马上体会到了楚鸢的疼痛。
缓了好一会,楚鸢逐渐适应了疼痛,这才松开了嘴。
陆执火速抽回了手。
楚鸢只觉嘴里咸腥,后背剧痛,浑身发冷,酒意还未散尽,整个人又飘又疼。
陆执忍着手上的疼痛,低声道:“别动,我给你包扎伤口!”
声音已不是刚才的威胁,而是低沉,心虚,夹杂着愧疚。
陆执干脆彻底把她上半身的衣服撕碎了,好缠白布。
只是,当楚鸢整个后背暴露在他眼前那一刻,他整个人的脑袋都懵了。
粉白的肌肤,血红的伤口,后背绝美的曲线,多一分嫌重,少一分嫌轻,勾勒出这是一个怎样绝色的美人。
楚鸢又气又疼,可此刻千言万语的骂声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陆执硬着头皮给她裹缠白布,一声不吭犹如老黄牛,白布经过前胸的时候,他不经意触碰到了她的身体,他浑身一震,不断在心里念着金刚经和静心咒,然后迅速给她打好了结。
在军中常常受伤,给自己和给别人包扎伤口早已经手到擒来。
只是今晚这个包扎……
他此生都没遇到过。
而楚鸢,感觉快冻死了。
“陆执,你想冻死我然后明天发丧是吗?”
陆执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过被子给她盖上。
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
“先……穿……衣……服!”
陆执看着被撕成碎片的衣服手足无措。
“你没有衣服吗?”她咬紧了牙根。
陆执迟钝的跑过去拿了自己最柔软的一件长衫就要给她穿进去。
楚鸢气笑了:“把碎片拿开,脱,你就脱得完整点,上面都撕碎了,下面请问怎么穿得住!”
陆执看着她腰下面的衣服,愣愣的问道:“都……都撕了?”
楚鸢早就心死了。
“陆将军还有什么可怕的,这天底下还有你怕的东西吗?”
“那……那我可撕了。”
“动!手!”
撕拉……
玉体横陈。
楚鸢牙都要咬碎了:“看够了吗,穿上啊!”
“奥……奥……”
他笨拙的给她穿上了衣服,到身前的时候,楚鸢死死盯着他:“转过去!”
陆执如释重负的转过身去,心底却又闪过一丝不甘。
楚鸢忍着剧痛系上了胸前的带子,疼得额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陆将军,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你这样伤口会再流血的。”
“怎么,我在你房间睡?”
“可以!”
“可以你……王八蛋!”
楚鸢终究没忍住破口大骂。
陆执:她怎么……如此粗鲁!
“去找叔叔,他送我回去,青黛不会起疑。”
陆执却止步不前。
“怎么,你真想和青黛比个生死?我告诉你,你敢在青黛伤未好完前动她一个手指头,我要你的命!”
楚鸢脸色苍白,声音却坚定如铁。
陆执转过身看着她,又拿过被子给她盖住。
“今夜是我莽撞,明日我会去向祖母和阿爹认错,自请按军法处置。你伤口刚包扎好,不能动,明天一早伤口不流血了我再送你回去。”
楚鸢锁眉:“军法处置?哟!军法还能处置你掳走我,弄晕我,害我受伤,撕我衣服,看我身体?你们的军法如此完备?”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比痛痛快快骂他一顿还让他觉得难堪。
可确确实实,这些都是他干的好事!
“我……”
楚鸢懒得听他说话,直接武断的开口:“首先,你不准去和祖母阿爹阿娘说此事,我不想他们担心。你若还有点良心,就闭好你的嘴巴。”
“然后!你去找叔叔,他私下送我回去,对你我都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此事到此为止,你的账,我以后慢慢算。”
楚鸢趴在陆执床上,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经意看到他的枕头,越看越来气,抬手一巴掌甩在了地上,立刻拉扯到了伤口,楚鸢疼得咬牙切齿。
陆执沉默的看着她,在天子面前,在万千敌军面前都毫无惧意的少年将军,此刻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陆执微微定了定神:“我去找三叔,你好好躺着。”
楚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火直冲天灵盖,后背伤口的疼痛火辣辣的传来,她轻轻动了动想挪开些位置,却发现手刚才也被陆执伤到,此刻也痛得不行。
也是那一瞬间,她突然无比冷静。
她冷静的回想和分析,陆执今夜为何会如此。他怀疑她的动机,他害怕她伤害陆府的人,以及,她当真与陆瑾在一起,那往后陆府怎么办。
名义上,陆瑾是她叔叔,如此有悖纲常伦理。
她曾经,那么厌恶打破纲常伦理的人,而她如今……
况且,陆瑾说,他有妻子。
楚鸢自嘲一般笑了,终究不过情感之事,何必想那么多,她如今,想要什么不能够,她如今只想畅快的活着,不受任何人或者规矩的束缚。
这般想着,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酒意上涌,她渐渐熟睡了过去。
连陆瑾进屋都毫无知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这厮又要干嘛 拜你所赐
陆瑾忧虑的看着床上的人, 不过短短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转头看着陆执:“小执, 到底怎么回事?”
陆执显然十分愧疚,但是?恼怒于楚鸢的行为, 半晌才磕磕绊绊的说道:“我……我劫持了她,想问问她来陆府的目的,不想误伤了她。”
陆瑾琐眉:“阿鸢……才十七岁,她能有什么目的。”
“叔叔, 你小看了她, 谁家十七岁的女子,能在破国后如此镇静的进入敌人家中生活。”
“小执, 或许, 你还未认识真正的阿鸢,她有自己的苦衷。”
陆执怀疑道:“叔叔,你当真……对她……”
这样的问题,已太过失礼。
“小执!”陆瑾打断了他。
陆执盯着陆瑾, 似乎想从他眼神中看到自己想要的蛛丝马迹, 若是只是楚鸢单方面的情感, 一切还可以挽回, 可陆瑾的神色竟无一丝变化。
陆执没有再问:“叔叔送她回去吧,我去把三皇子引开。”
走到门边, 陆执?站住了:“叔叔, 我们好不容易才重聚, 请叔叔冷静些,勿要做违背纲常的事情,让祖母和阿爹难过。”
算是警告, 也算是请求。
“小执,不要担心。”
陆瑾上前轻轻的给楚鸢裹上了厚重的斗篷,这才小心翼翼的抱起她,避开护卫送回了眠竹轩。
也幸好是他送回去的,青黛虽然怀疑,?看到楚鸢穿着男子的衣服,却没说什么,至少她相信陆瑾的品行。
她眼神警告的盯着陆瑾:“若是被我知道,是你伤的娘子,小心你的命。”
陆瑾看着楚鸢苍白的脸:“好好照顾三娘,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棠梨轩找我。”
青黛冷声拒绝:“不必了,三爷知道娘子的心意,既然不愿也不敢接受,那就请离娘子远些,不要做这些引人误会之事。”
“我家娘子从未对男子动过心,头一次,难免错将长久的感激和钦佩当成喜爱,娘子不懂,三爷想必是清楚的,既受不住,便请清楚的说明白,勿要辜负真心。”
“三爷当知道,这世间,真心最为珍贵。”
她说得决绝,也说得清楚。
“多谢郡主教诲。”
陆瑾的心像是被反复鞭打,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眠竹轩。
……
楚鸢是第二日晌午才醒的。
青黛一早替她去赏了阖府上下银钱,安排了内外事务,?对外说三娘子昨日喝多了,此刻还在醉酒,这才没有引起怀疑。可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瞒不住了。
青黛说楚鸢还在睡觉,老夫人还担心孙女,让陆嬷嬷送了汤过去。
转头,木令宜就火急火燎的来了眠竹轩。
什么喝多了,什么睡着了,她是楚鸢的亲娘,这些骗骗别人还行。
骗她?
开什么玩笑。
“怎么回事?”
木令宜看到楚鸢背后的伤口,整个人瞬间处于了战斗状态。
青黛回道:“干娘,娘子昨日醉酒,摔在了石头上,划伤了后背,没有伤到骨头,养几日就好了。”
木令宜盯着若即:“若即,你来说!”
若即平日最不会撒谎。
“夫人,确实是醉酒摔了,都怪我,我本来要陪娘子去老夫人院中的。”
若即急得直掉眼泪。
木令宜仔仔细细检查了楚鸢的身体,除了后背似乎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阿鸢怎么回来的?”
木令宜突然问道。
“阿娘,是叔叔送我回来的。”
“阿鸢!”木令宜惊喜的握着楚鸢的手。
楚鸢缓缓睁开眼,轻轻笑了笑:“阿娘,我没事,就是酒量太浅,胆子还大。”
“还说没事,你看看,这么大的伤口……”
随即话锋一转:“你和三弟怎么遇到的?棠梨轩和眠竹轩在松山堂的两边,根本就不顺路。阿鸢,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楚鸢笑了:“阿娘,我心悦陆瑾,不知不觉走到他院门前,可造化弄人……”
木令宜睁大了双眼,盯着楚鸢仿佛要盯出一个窟窿。
她说什么?
木令宜不可置信的和青黛求证:“青黛,阿鸢刚才说什么?”
青黛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你闺女可能喜欢上你弟弟了。”
啊?
啊!
啊!!!
木令宜只感觉脑袋似乎炸掉了。
楚鸢:有这么震惊吗?
楚鸢已经开始看着青黛问别的事情:“殿下可回去了?”
青黛点点头:“昨晚陆执来约了他,两人一同去了照夜玉狮子就寝了,今早陆叔让人来回话,说三殿下一早与老夫人吃过早饭,就被陆执亲自送回了府。”
那就好。
“等会,你别打岔!”
木令宜伸手阻止,似乎还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
楚鸢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阿娘,我饿了!”
若即立刻端了热汤和粥:“娘子,快吃些补补!”
楚鸢长叹一声:“可惜了,摔了一跤,也逛不成街了,听说今日东市有舞狮,还有不少娘子扔绣球呢。”
青黛:“娘子不摔这一跤,也去不成,陆府来拜见的人快把门槛踏烂了。老夫人和干爹心疼娘子,这才让人拦住了来拜见你的人,若离这会都还在门口劝呢。”
木令宜直接打断了两个人:“阿鸢,你再说一遍,你与陆瑾怎么回事?”
若即倏然抬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精彩的故事。
木令宜:“若即,你先出去,帮你妹妹拦人去!”
若即撇着嘴出去了,显然没有尽兴。
楚鸢喝完汤,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趴着:“昨天下午,我接到了安南的飞鸽传书,许昌在安南的粮仓被阿爹顺利找到,连同我筹集的粮食和过冬的衣物,南宫叔叔和商也已经顺利送到了十城百姓手中,这个冬天,安南的百姓总算能够吃顿饱饭了。”
“不会再冻死人了。”
木令宜急了:“这些你昨日与我说过了,我问的是你与陆瑾,到底怎么回事?”
楚鸢微微叹息:“阿娘,我对叔叔,发乎情,止乎礼,已经结束了。”
“你当真心悦他?”
“或许昨日是,可今日,已经不是了。”
“那小子拒绝了你?”木令宜浑然不管楚鸢说什么,一门心思只想问自己的。
“他有他的苦衷。”
“这个混蛋!有眼无珠!”
木令宜一巴掌拍在了床上,床差点被拍散架,楚鸢浑身被一震,差点动到伤口。
青黛伸出一个大拇指:“干娘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阿鸢,你既然放下了,此事就不提了,长安城儿郎这么多,阿娘今日就给你去找,找到你满意为止!”
楚鸢感激的看着木令宜:“阿娘,多找些,我好挑一挑!记得给宝宝也找找。”
木令宜郑重其事的点头。
于是,这个年,木令宜对每一个上陆府拜年的郎君都进行了深度的了解,年轻郎君的画像和介绍流水一样送进了楚鸢的眠竹轩,比她的药还多。
……
陆执在晚间送完宾客后寻了个由头来看楚鸢。
若离刚在门口回禀:“娘子,大郎君来了!”
楚鸢想都没想:“让他滚!”
青黛和若离相视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楚鸢,虽然这个院的人都不喜欢陆执,但比起来娘子算是最冷静的一个了。
青黛立刻敏锐的问道:“娘子,这厮可是惹到你了?”
楚鸢冷静了下来,恐青黛起疑去找陆执拼命,这才按下愤怒解释:“我心情不佳,不想看见他。”
若即为难的看着陆执:“大郎君,娘子身子不爽利,今日就不见了。”
陆执执意:“今日有许多贵人来访,名单要给三娘看看,她后面好准备回礼,有些私话只能当面说。”
楚鸢听得清楚,这些话都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再拒绝下去,青黛怕是要起疑了。
“让他进来吧。”
青黛上前给楚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除了脑袋,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陆执隔着屏风坐在外面,青黛守在屏风口,丝毫没想让他进去。
“有些话我要与三娘当面说,旁人不便听!”陆执看着青黛,话说的十分明白。
也伤人。
“青黛是我至亲,兄长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请吧!”
楚鸢也丝毫没有客气。
陆执沉默了一会:“三娘,抱歉!”
青黛:嗯?这厮道什么歉。
楚鸢听懂了。
但她不想原谅。
陆执:“我能否见你一面?”
青黛:他想干嘛?
青黛眼神更凌厉了几分。
陆执解释:“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
楚鸢没好气:“进来吧!”
她倒是要听听,这厮想说个什么。
许是大年初一,陆执穿的跟个花孔雀似的,刚转进屏风,大红色的锦袍就闪得楚鸢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在楚鸢对面坐下,隔开了一些距离。
楚鸢的姿势有些不雅,趴在枕头上翻着书,她眼都没抬:“有话快说!”
陆执?一次道歉:“抱歉!但,有些话我仍旧要问。”
“五年前,阿爹给叔叔去了家书,说了安南的一些事,不涉军秘,所以今日我也可以给你讲讲。”
楚鸢一下来了兴趣,放下书转头看着他。
陆执神色严肃,不似在开玩笑。
“爹在信中介绍,安南地处山地,地广人稀,虽有十一城,百姓却未过千万,与大夏隔着南渡河,占据着易守难攻的位置。可惜,安南帝残暴无道,民不聊生,阿爹在信中痛诉了安南帝的行径,安南民生疾苦,让他举步维艰,进退失据。”
“叔叔听闻了这些,心忧南境和安南的百姓,查阅了安南大量的资料,最终写出了安南册一谏,想要呈报天子,在此之前,叔叔先将安南册传给了阿爹和我,我们结合安南情形做了调整,?将此册传给叔叔。”
“陛下起初并不同意,叔叔四处奔走了两年,陛下才考虑试试。最终,大夏与安南能够不动兵戈化解,叔叔当首功。”
“楚鸢,你曾经也是安南公主,叔叔与安南并无关系,却能为安南百姓做到这个地步,希望你怜惜他的一片苦心,不要毁了他的前程。你是不是对叔叔做了什么,让他陷入两难局面?”
楚鸢一下子仿佛不认识陆执了。
可是他的话,她认认真真听了,或许其中有诸多误会,但那些不是她在意的地方。
她也不希望陆执知道更多秘密。
只有一点,他们的愿望是同频的。
绝不能伤害到亲人。
“你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一同操办宴会 陆执:我怎
楚鸢没了刚才的生气, 转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平静。
“我对叔叔纵然发乎情,但止乎礼。”
陆执仍旧不信任她:“你保证,绝不会让他陷入困境。”
楚鸢毫不犹豫:“我立誓, 绝不会对叔叔做越矩的行为。兄长,既然你要求了我, 那,你能否答应不准私下找青黛,除非青黛先动手,否则绝不可先对她动手?”
青黛诧异的看向楚鸢, 随即明白了楚鸢对她的回护之心, 她用对陆瑾的感情,换陆执不再对青黛构成威胁。
这笔买卖, 怎么算都是娘子吃亏。
陆执抬头看了青黛一眼:“可以!只要郡主不要惹我!”
楚鸢不死心:“你以陆府立誓!”
陆执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从不以亲人立誓, 不过,我可以用我的命立誓!”
楚鸢再次审视着他。
陆执将手中名册放在了旁边桌上:“这是今日拜见的人,按礼,十五前陆府要宴请回礼, 一来是晋位侯府, 二来也是人情往来。”
陆执回头看着楚鸢继续说道:“祖母和阿爹阿娘让你我一同操办此事, 一是历练, 二,也是正大光明的告诉长安的人, 你是陆府的三娘子。”
听到这话楚鸢先觉感动, 又觉生气, 感动于祖母和阿爹的疼爱,生气于一同操办的安排,她如今受伤是拜谁所赐, 还操办。
当然她倒不是对祖母和阿爹生气,主要是对眼前的人生气。
她稍微抬手要那名册:“名册……撕……”
立刻疼得撕了一声。
陆执心底一跳,终究还是觉得愧疚,他下意识拿了名册到她面前,却被青黛一把抢了过去,昨晚他只是想威胁一下她,想着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女儿家,被吓到了应当会说实话。
只是谁曾想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害得她受伤,还不知道会不会留疤,那么粉嫩的肌肤,留了疤,往后她的夫君会不会不喜。
陆执赶紧定神,怎么会想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而青黛早已经上前,替楚鸢重新盖好被子,又翻开名册给楚鸢去看。
“兄长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楚鸢当真是一眼也不愿意看见他。
“那你好好养伤!”
直到陆执出了房间,青黛越想越不对劲:“陆执怎么知道娘子受伤了?除了干娘,就是老夫人和干爹都不知道啊,今日我们特意拦着,娘子受伤的消息绝不可能透出去。”
“难道是陆瑾……”
眼看青黛就要怀疑陆瑾,楚鸢赶紧胡诌了个借口:“昨晚叔叔送我回来时,遇到了陆执,他院子不是在隔壁吗。”
“难怪!我还以为陆瑾的嘴不严呢。”
楚鸢看着名册,这里一大半的人她都不熟悉,哪怕来长安一个多月了,又在麟德殿见了很多人,但长安太大,终究不是短短一个月就能够知道所有人的。
她合上名册:“过两天能下地了,再去请教祖母和叔叔。”
“娘子……当真不再喜欢陆瑾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为了叔叔好,克己复礼,是最好的办法。”
青黛松了口气:“或许以后娘子会发现,这可能并非喜欢呢。”
“可能吧!青黛,再把商也给我的密信拿过来。”
楚鸢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商也的密信,密信用的是他们四人之间的符号写的,绝不会被人识破。楚鸢在长安一个月,疏通了很多关卡,让天子答应给安南的粮食如约送到了安南,但是还远远不够,所以,才有了那晚夜救崔暮云。
青黛成功拿到了许昌藏匿在安南的财库和盐仓的信息,这些事情,没有镇南军,她不可能办到。
陆清和陆执的恩德,她此生难报。
“娘子,安南册就要落地,第一步,就是安南,可是这第一步,是最难的。”
楚鸢无奈的开口:“我已为质子,陛下该放心了吧。”
青黛却不以为然:“安南册第一册 ,免去安南五年赋税,这是多大一块肥肉,娘子,太子会派谁,去做这个大都督?”
楚鸢摇头:“我也只是初步了解大夏朝堂的官员,或许只有叔叔知道,太子会派谁去。”
青黛有些后怕:“至少不是许昌了,幸亏娘子当机立断,他若是去,会想尽办法造税种,让安南百姓落入另一个深渊,吃人不吐骨的深渊。”
想到这些,楚鸢心中烦闷不止,很难安心养伤,她再次打开手中的名册。
而眠竹轩院外,照夜生气的的跟上陆执的步伐,一路碎碎念。
“郎君何必还亲自来这一趟呢,派人把名册送过来不就行了,平白受三娘子的白眼,她也不想想,若不是陆府收留,她一个亡国公主,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在长安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倒是一点也没良心,自己的国都亡了,还能如此心安理得。”
陆执没说话,想来他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都是镇南军的军人,楚鸢降国后为了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竟然甘愿成为敌人的女儿,这种行为让他们很是不耻。
“只希望她好自为之,不要伤到陆府,还有叔叔。”
……
大年初三,楚鸢能够起身行走了。
若是再躺下去,祖母和阿爹怕是瞒不住了,这两日思安和宝宝来找楚鸢,青黛都只能用醉酒搪塞,可再醉酒也不能醉了几日还未醒吧。
陆府前厅后院都在接待客人,老夫人强打精神和木令宜在花厅接见各家的夫人和小娘子,陆清和陆瑾在前厅接见各家的大人,陆执和思安则陪着年轻的郎君们在院中喝酒。
楚鸢实在不想起身出门,奈何陆嬷嬷已经派人来问两次了,楚鸢只得起身,特意穿了一身银色绣飞鹤的宽袖锦袍,看着贵气飘逸,正好能让后背的伤口好受些。
她刚到花厅门口,正坐在椅子上的一群夫人和小娘子立刻起身行礼。
“参加公主殿下!”
宝宝微微一惊,差点忘了,阿姐如今还有个公主的身份,在麟德殿也是能够坐在台上的人。
楚鸢淡声道:“请起!”
她刚在木令宜身旁坐下,宝宝立刻朝着她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可惜,她不仅救不了宝宝,自己还得搭进去。
一位夫人玩笑着说道:“老夫人,陆夫人,公主尚未择婿吧?”
木令宜点头:“阿鸢刚来长安,还没有定下婚事。”
话音一落,此起彼伏响起了各家儿朗的名号。
“老夫人,陆夫人,不怕笑话,我家六郎文采出众,今年十八,已是举人,今年春闱一开,登科及第也是有可能的……”
楚鸢坐着不适,正撑在扶手上支着头,听她这么一说,微微抬眼遥遥一看。
眼神清冷无波。
那夫人却瞬间被吓得闭了嘴。
麟德殿上那句我可以是大夏的永宁公主,也可以是安南女帝,此刻在那夫人脑中不断盘旋。
另一位夫人赶紧解围转移了话题。
“老夫人,陆夫人,这是我家四娘,柔儿,快去拜见老夫人和陆夫人。”
一个娇柔的小娘子出来盈盈一拜:“见过老夫人,陆夫人!”
果然与名字一样,温柔可爱。
宝宝低声对楚鸢解释:“她是顾家的四娘,她叔叔就是大哥以后的顶头上峰。”
陆执的上司家。
楚鸢唇角一笑,动了些小心思:“顾四娘子生得真是貌美,以后可要常来家中走走。”
顾四娘的母亲听到楚鸢这般说话,赶紧起身行礼致谢:“多谢公主照佛!”
楚鸢却继续笑道:“顾夫人请坐,不知四娘可曾婚配,这如花似玉的年纪……”
配陆执也成。
顾夫人有些欢喜:“还不曾,臣妇听闻陆侍郎尚为婚娶,四娘从小仰慕陆侍郎的文采,今日一个劲央求要来拜见,也不知老夫人可允呀?”
啪嗒……
楚鸢: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多这嘴。
本想着得罪得罪顾家,反正陆执得娶公主,让陆执以后日子难过些,这可倒好,人家看上的是陆瑾。
青黛憋着笑站在远处瞟了楚鸢一眼,看到自家娘子猪肝一样的脸色,心里暗爽。
老夫人笑呵呵的回道:“我那儿子呀……不瞒大家,他的主老身是一点也做不得,待会见到了,顾夫人可以让顾大人去探探他的口风,老身也想知道我这儿子到底想不想娶妻。”
楚鸢佩服又惊讶的抬头看着老夫人。
还能这样?
老夫人朝着楚鸢眨了下眼:小丫头,你还得学。
楚鸢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谁的缘分就谁解去。
楚鸢有些扛不住了,寻了个由头撇下他们赶紧出去了,宝宝立刻起身:“祖母,阿娘,我去找阿姐……”
留下老夫人和木令宜苦苦支撑。
宝宝兴高采烈的提着裙子跟着楚鸢躲了出来。
“阿姐等等我!没想到这宴请如此累人,以前陆府一年都没有一次宴请,如今日日都有人拜访,真是累死了。”
话音刚落,后院墙头突然传出响动,楚鸢和宝宝看去,就见一群儿郎从墙头摔了下来,直直掉进了院中。
守门侍女立刻冲上前将他们拦住。
“各位郎君,此乃内院,还请移步。”
楚鸢身边的青黛看到人群中的一个儿郎,突然黑了脸。
“仙女!”
那个儿郎不顾侍女的阻拦,竟然直接冲了过来,他身边几个郎君像喜鹊一样姐姐姐姐的叫着,帮着拦阻侍女,任由他向着楚鸢一行人跑过来。
楚鸢转头看着宝宝:“宝宝,你认识他?”
宝宝茫然的摇头,下意识朝着楚鸢身后躲了一下,不小心碰到楚鸢的伤口,楚鸢疼的直咬牙。
“阿姐,他似乎是朝着青黛姐姐去的……”
话音未落,青黛已经挡在楚鸢身前,然后对着那郎君生气道:“你来此做什么?”
“仙女,我终于找到你了!”
楚鸢和宝宝惊讶的看着青黛。
仙女?
楚鸢:青黛,该不会是睡了他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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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陆瑾有欢喜之人? 陆侍郎,婶
“仙女, 你得对我负责!”
那郎君明明比青黛高了半个头,而且一看就是会武功的,却拉着青黛的袖子撒娇, 一副勾栏做派。
青黛嫌弃的哼了一声,扯回了袖子:“不就是睡了一觉, 你这人怎么纠缠不休的!”
所有人的眼睛立刻看向了他们两人,惊得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楚鸢后退两步,和青黛隔开了距离, 然后和宝宝并排站着看戏。
那郎君不依不饶, 红了眼睛:“仙女,你可知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这些日子我茶饭不思, 若不是那日麟德殿上看到你,我当真以为那晚只是一场梦……”
“行了!”青黛立刻打断他,头都大了:“这里是内院,你来此成何体统!”
楚鸢忍不住笑出了声, 悄悄对宝宝说道:“她把人睡了, 还说人家成何体统呢!”
宝宝抱着手臂点头:“就是, 想不到青黛姐姐还是这种人, 真是……佩服!”
楚鸢惊愕的转头看着宝宝:完了,青黛把宝宝也带坏了。
那郎君委屈巴巴的:“年一过我就每日都来, 结果日日见不到你, 只能出此下策了。”
说话间, 侍女禀告了前院的陆瑾,他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老远就看到五六个少年在内院张望。
“洛五郎!”
陆瑾声音响起。
楚鸢下意识看向了陆瑾, 他今日着了银白宽袖长衫,腰间束着翠玉腰带,束发的也是同色玉簪,与楚鸢今日这一身倒是有些相配,她恶趣心起,回头看了一眼厅中,低声对宝宝道:“宝宝,你去叫顾四娘子出来,就说叔叔来内院了。”
宝宝小声:“阿姐,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这两天躺着养伤人正无聊得紧,她就想看看戏。
“人多热闹,这洛五郎看着对你青黛姐姐还挺真心,你不想接着看了?”
宝宝立刻明白,阿姐这是想让顾四娘子拖着叔叔呢。她回身就朝着厅中跑去。
陆瑾分出心叮嘱:“宝宝!”
宝宝只好乖乖变跑为走。
陆瑾说罢走过来站在青黛身边,把人还下意识往后藏了一下:“洛五郎,此乃内院,郎君们的席面在前厅,还请移步!”
洛五郎与其他郎君们规规矩矩的行礼:“参见夫子!”
陆瑾是国子监首席夫子,他们这些曾经或是正在学习的国子监学子,都要尊称陆瑾一声夫子。
“洛侍郎,学生只是心慕这位姑娘,这才闯了内院,还请侍郎谅解。”
青黛对陆瑾的好感稍微增加了一点,还知道护着人,不错。
陆瑾心里却微微一惊,回头看向楚鸢。
楚鸢看他仿佛是误会了,赶紧澄清:“不是我,人家郎君说的是青黛。”
陆瑾心下松了口气,说起话来也坦然了些:“洛五郎,这是安南王的女儿,青黛郡主,你如此闯内院,于礼不合,若是真对郡主有爱慕之心,还请洛家向安南王提亲!”
洛五郎惊了一瞬,随即还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叨扰郡主,陆侍郎,学生先告退了!”
然后有些失落的转身离去了。
青黛瞧着他那模样,心想或许那晚是他初次与女子睡觉?心下不免有些不忍,怕给他带来什么阴影,于是开口道:“那个什么五郎,你随我来!”
洛五郎一喜,赶紧转身紧紧的盯着青黛,生怕听岔了。
青黛温柔的看着楚鸢:“娘子,我去处理了他就来!”
楚鸢赶紧安抚:“不急不急,慢慢交流,好好开导人家,年纪轻轻,别给人家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青黛不耐的看着洛五郎:“跟我来!”
带着人直接离开了松山堂。
和洛五郎一起翻墙头的郎君们纷纷竖起大拇指,似乎是给他鼓劲。
楚鸢:是得鼓劲,待会可能是体力交流,洛五郎那个头挺高,那身子板看着是不太行。眠竹轩好像没有青黛单独的房间,不过前厅书房的另一边寝房,一直是青黛在用。
看来还得在后院单独给青黛安置个房间,省得天天吵着她睡觉。
“青黛,当心手!”楚鸢叮嘱。
楚鸢心里想着这些小九九,那边宝宝已经带着顾四娘子出来了,可惜了,宝宝看不到青黛的热闹了。
陆瑾吩咐那些郎君回前厅,自己正要回去,就听宝宝叫住了他:“叔叔!”
陆瑾看着宝宝和跟着她一同出来的女娘,神色淡然如竹,陆瑾应该还没意识到待会会发生什么。
宝宝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叔叔,这是顾四娘子!”
说完就往旁边几步站在了楚鸢身旁,两人齐刷刷看着陆瑾和顾四娘子。
顾四娘子上前行礼,声音柔柔的:“参见陆大人!”
陆瑾颔首:“顾四娘子!”
顾四娘子低着头,脸颊却羞得绯红,听到陆瑾温润的声音,半晌才害羞的说道:“今日与阿爹阿娘前来叨扰,还望陆大人勿怪。”
“四娘子过谦了!”
陆瑾看她似乎并无什么事,而且他还惦记着前厅,陆清已十年不在京中,难免有些人和事不熟,他要尽快回去照看。
“四娘子,前厅还要照看,陆某先失陪了,宝宝,陪四娘子逛逛!”
说完就要转身,楚鸢看热闹不嫌事大:“叔叔,顾夫人刚才与祖母商量,四娘子仰慕您的文采,要经常来拜见呢,祖母让顾大人亲自问问您,行不行。”
陆瑾半恼半气的看着楚鸢,然后一声叹息:“四娘子,我才疏学浅,还望您另请高明。”
本羞答答的顾四娘子突然开口:“是因为婶婶吗?”
陆瑾忽的止步,却并未转身:“四娘子,请慎言!”
听得出来,他有些生气了。
四娘子却似乎已经上头,有些气不过:“陆大人,婶婶已嫁为人妇十年,您该放……”
“顾四娘子!”
陆瑾陡然转身,严厉的看着她,声调也不似刚才温和,而是变得很严肃:“无端揣测妄议皇室,兹事体大,若是传进陛下耳中,顾四娘子,怕是要受到惩处,还请三思。”
“顾四娘子若是真心来陆府做客,陆府欢迎,若是凭空污蔑为陆府惹来祸端,陆府不欢迎这样的客人!四娘子,请自重!”
说完回头看着楚鸢,眼神已经没有那么严肃,只是带着一丝无奈:“阿鸢,勿要胡闹。”
四娘子处在巨大的震惊和委屈中,听到陆执对楚鸢的话,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看着陆瑾,陆瑾看楚鸢的眼神,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淡淡的无奈,楚鸢不是安南叛贼之女吗,她怎么就能得到陆府如此疼爱。
陆瑾为何能对她这么……亲昵。
楚鸢心虚的点点头:“叔叔,下次不敢了!”
陆瑾出了院门,楚鸢有些愧疚的看着顾四娘子:“顾四娘子,长安儿郎众多,我叔叔,他都老了,看看别人。”
顾四娘子本伤心的不行,却在听到楚鸢这句话后一下子忘记了伤心。
老了……
她抬头看着楚鸢,一时忘记了她是公主:“可千里马老了也是千里马,更何况,陆大人才二十七岁。”
楚鸢:这孩子,油盐不进啊!
“可他不喜欢你。”
“我知道,他定然是还喜欢我婶婶!”
“你婶婶是谁啊?”
“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华绾公主!”
楚鸢:哦,原来是爱而不得,所以这么多年不娶亲。
所以,才会用身份拒绝自己啊。
楚鸢努力露出一个算是宽慰的笑容:“顾四娘子,这种话,不能随便说,会给陆家,也会给顾家带来灾祸。”
顾四娘子显然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的,只是一时气不过。她轻轻拿起帕子掩了嘴:“是柔儿多言了,多谢公主殿下指点。”
“快回厅中吧,不要让你母亲担忧!”
楚鸢看着红了眼睛的顾四娘子的背影,心情却没有一丝开心。
宝宝也没了开心,有些难过:“阿姐,原来叔叔这么难,难怪除夕夜,他说与夫人离得很远,这岂止是很远,简直是永不可能啊。”
楚鸢嘱咐宝宝:“宝宝,以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免得给陆府招灾。”
宝宝懂事的点头。
“阿姐,我叫了顾四娘子出来,让她难堪,感觉心中有些愧疚。”
“是阿姐的错,是阿姐让你去的,也是阿姐捅破了她的想法,宝宝不用内疚,再者,顾家不是什么良善府邸,早日说开,免得留了祸患。”
宝宝疑惑:顾家不是良善府邸?
“走吧,阿姐带你去我屋中喝酒,这几日天天被客人缠着,都闷了吧?”
宝宝很快忘了那些疑惑:“岂止是闷啊,青黛姐姐说你醉酒一直没醒,害得我与二哥都担忧几日了,不过今日二哥的朋友们来了府上,他都没空陪我玩,我就更无聊了。”
“有空我们去看看崔娘子。”
“好呀!阿姐还不曾去过暮云姐姐家中,不过我早上去看过她,她如今可以下地走几步了,就是大夫嘱咐不能多走,还是要躺着养伤为好。”
“你与崔娘子自小一同长大,情分不是旁人可比的。”
“那是自然!”
楚鸢放心的看着宝宝,宝宝能有人陪伴,那就好。
只是今日也着实晦气了些,刚知道陆瑾这么多年不愿娶妻的原因,当知道真相的时候,楚鸢心底还是闪过了一丝难过和惊讶。
结果刚出了松山院,就在门口遇到了陆执和几个郎君。
晦气!
宝宝倒是开心:“大哥!”
他们正说着什么,往陆执院中的方向走去,听到宝宝的声音,陆执回身看了过来。
几个郎君也看了过来。
好一群俊俏挺拔的少年郎。
楚鸢今日没覆面纱,与几个郎君刚一照面,几个郎君就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少帅,这是谁啊?”
“陆执,陆三娘子旁边这位娘子是?”
陆执犹豫了一下:“这是我两个妹妹,宝宝如今是四娘!”
其中一人叫他少帅,应该是镇南军的人。
另外这个……
宝宝低声:“阿姐,这是宋大郎君,与哥哥自小交好,其他这三个,我也不认识。”
楚鸢只能跟着宝宝上前,然后规规矩矩行礼问。陆执还算有良心,若是说楚鸢就是敌国公主,这几个镇南军的人怕是会当场不给她好脸色,难免闹僵。
那位宋郎君温和的瞧着楚鸢:“原来是三娘子,在下宋意弦,行一,有礼了!”
楚鸢淡声:“宋大郎君!”
陆执不可思议的看着宋意弦,仿佛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了,他怎么变得这么婆妈了,声音还……娘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我与华绾并无关系 你也敢肖想
陆执和楚鸢的心情一样, 显然不想看见彼此,于是打断宋意弦的眼神。
“三娘,宝宝, 我们先走了!”
宝宝行礼:“大哥慢走!”
陆执一把搂过还在张望的宋意弦:“再看扣你眼珠子!”
宋意弦一拳砸在陆执肩膀上:“家中何时藏了这么漂亮的妹妹,竟然连我都不知道。”
陆执笑道:“你今日刚回京, 就惦记上我妹妹了?宋伯父不是有意要你娶洛家娘子吗?”
“那也比不得你啊,还没进城就听到了你的辉煌事迹,陆驸马!”
陆执恼着回砸了他一拳:“勿要胡说。”
也不知怎的,楚鸢看着他们说笑着往前, 在冬日阳光下那般和煦, 少年意气风发,下意识露出了笑容。
宝宝好奇:“阿姐笑什么呢?”
“没什么, 只是觉得少年人, 就应该有少年人的样子。”
“阿姐这话好生奇怪,少年人自然有少年人的样子啊。”
“宝宝啊,你就像现在这样,永远开开心心的, 走, 一起喝酒去!”
宝宝不太明白楚鸢的意思, 不过转身也就忘记了, 开开心心和楚鸢去了眠竹轩偷喝酒。
趁着青黛不在。
……
顾府!
今日顾四娘子回府后,就一直在哭, 直到晚上吃饭, 还在擦眼泪。顾夫人不免就有些心烦意乱, 小声道:“莫要哭了,当心惹你婶婶不快。”
顾四娘子虽然止住了哭泣,却仍旧止不住的小声抽泣, 眼睛红红的,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顾家主君与顾三爷边走边商议事情,并未留意到顾四娘子,而顾四娘子的父亲……顾二爷,则是在看到女儿抽泣后,生气的斥责:“哭什么哭,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声音很大,很快就引起了顾家主君和顾三爷的关注,顾家主君有一丝不耐:“二弟,怎么了?”
顾二爷忙带了笑容:“大哥,没事,四娘不懂事,我正在教训呢。”
转头又气愤的继续指责:“一个投降的所谓公主就让你轻易进了圈套,你没长脑子吗?平日教的那些手段呢?”
顾二夫人不仅没有维护顾四娘子,听到自己夫君这么说,立刻站在了夫君那边,也跟着指责:“我就说让你别出去,你偏要出去,一下就进了人家套了,偏偏你还这么蠢笨,竟然都没看出来,早知道当初就不生你了,一个赔钱货。”
顾二爷的气还没消,转头继续朝着顾二夫人撒火:“你也是的,看个人都看不住,一个德行。”
此时,一个慵懒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二哥二嫂这是骂什么呢?这么美的夕阳,如此扫兴。”
回廊下转出来一个贵妇,通身贵气舒朗,扶着身边嬷嬷的手摇着扇子款款走了过来。
顾二爷和顾二夫人一点不敢生气,赶紧起身迎接:“弟妹!没说什么,柔儿做错事情,我正与夫人教授呢。”
贵妇半阖着眼,漫不经心看向了顾四娘子,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露出一丝心疼,懒懒抬手抚上了顾四娘子的脸畔:“哟!四娘哭得这么伤心,是犯了什么错呀?”
顾二夫人大着胆子谄笑:“这丫头不中用,今日随我去陆府做客……”
听到陆府两个字,贵妇收了一丝散漫,虽还在抚着四娘子的脸,注意力却已经到了顾二夫人嘴上。
顾二夫人没有关注到这细微的变化,还在继续说道:“我本与陆老夫人说了这丫头的婚事,结果这丫头被陆家的四娘子骗了出去,在那个降国公主巧舌如簧的教唆下,竟与陆三爷表了心意,要知道陆三爷可是长安第一公子,又是礼部侍郎,平日最讲礼教,这丫头不是撞在了他最不喜的地方了吗,我……”
“你说向谁表心意?”贵妇打断了顾二夫人的话,眼含厉色盯着顾四娘子,眼神变得有些可怖。
顾四娘子被她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也忘记了抽泣,战战兢兢的回道:“陆…….陆侍郎……”
啪!
一声脆响,顾四娘子白嫩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贵妇甩了甩手,仿佛打人的是她,疼的也是她一般。
顾二爷和顾二夫人,以及顾四娘子呆立在当场。不远处正专心说话的陆家主君和陆三爷听到声响,也转头看了过来。
陆三爷看到是贵妇后,瞬间展露出笑容:“夫人来了!”
贵妇却没有回他的话,而是不屑的看着顾四娘子:“凭你!也配肖想陆瑾!”
陆三爷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尴尬的情绪蔓延在了他与陆家主君之间。
贵妇却丝毫没有在意,看着顾二爷和顾二夫人警告:“你们两动的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再动这种心思,当心我不客气!”
说完,神色一瞬间又变得慵懒散漫,再次抬手抚上了顾四娘子被打的那一侧脸,顾四娘子吓得禁不住身子往后一缩,但是脸又不敢离开贵妇的手。
贵妇脸上漾起了笑意:“哎哟,这小脸,打疼了吧!”
说罢,转头仍旧是那副慵懒的神情,笑着朝顾三爷走去:“夫君!”
声音温柔缱绻,丝毫让人听不出刚才动过怒。
顾二爷指着顾二夫人和顾四娘子,小声咒骂:“你,还有你,两个蠢猪,还不快去给公主道歉。”
顾二爷转身朝厅里面走,立刻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笑容,顾二夫人伸手戳着顾四娘子的额头,咬牙切齿:“还不快进去。”
陆家主君收回视线,并没有在意这些小事,对着已经走到跟前的贵妇做了个请的动作:“弟妹,吃饭吧!”
贵妇盈盈坐下:“多谢兄长!”
说罢又转头看着陆三爷:“夫君,怎么还不来吃饭?”
声音听着软软的,像是在撒娇,但是陆三爷本能一颤,迅速转换了神情走了过来:“夫人,来了!”
一家人如往常一般开始吃饭,顾四娘子一直低着头用饭,不敢抬头,连身旁兄长小声询问也不敢回答。
那位贵妇,顾三爷的夫人,华绾公主,则还是那般神色舒展,体态优雅的吃饭,全程没有一丝被影响到。
……
和宝宝偷喝完酒的楚鸢,被青黛抓了个正着。
青黛生气的看着若即和若离:“还说你们两姐妹,心思最是细腻,若即安静,若离胆大,结果两个人一起,都没能看住一个半分功夫也不会的娘子,怎么,给你们送回安南王府去?”
若即和若离咬着下唇,一个愧疚一个生气。
一声不敢吱。
楚鸢小声求饶:“不怪她俩,是我使唤了她们出去……”
“你还有理了!”青黛回身看着楚鸢,丝毫不客气:“还没说你呢,伤口刚刚结痂,你就喝酒?你多大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楚鸢和若即若离一起低着头听训,只不过她俩是站着,她是坐着。青黛骂半天骂累了,最后只能自己给自己递了个台阶下:“行了行了,赶紧给娘子换药。”
青黛扶着腰去了自己寝房:“我去洗个澡。”
看到她出去了,楚鸢才小声嘀咕:“那个洛五郎,回去了?”
若离转瞬之间就收回了生气的神色,意味深长的回道:“愣是赶着暮鼓声响前才出府去的,若不是被郡主踹出去,他还不想走呢。”
楚鸢哼哼了一声:“还说我们呢,她手还没好就敢这么折腾。若即,你去看着她,别让她动右手。”
若即边给楚鸢换药边道:“娘子可饶了我吧,郡主脖子上的红齿印还在呢,我若是这会进去,非被她打出来不可。”
楚鸢一下子来了兴趣,趴着换药的同时转过头来:“如此激烈?”
若离边打下手边指着自己脖子比划:“就这,还有这,全是!”
楚鸢感慨:“不愧是京城三大纨绔之一啊!”
三个人还在那兴高采烈的低声聊,洗完澡正擦头发的青黛一下出现在她们面前:“也不知道背着点人,声音还能再大些吗?”
三个人憋着笑看着她。
“行了,若离,给我擦下头发,娘子,今日那个顾四娘子是怎么回事,若离与我说,她竟然心悦三爷,还当众说了?”
楚鸢差点忘记了这个事情:“顾家,有位公主,华绾。”
青黛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印象。
“我去打听下!”
楚鸢点点头。
恰在此时,门外的侍女来回禀:“娘子,三爷来了!”
侍女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兴奋,楚鸢眼神滑过疑惑,青黛瞬间就明白了,对若离耳语:“回头去查下这个侍女。”
若离了然的点头。
楚鸢被若即搀扶着起身穿衣服:“请叔叔在厅中稍候。”
这么晚了,陆瑾怎么会过来。
楚鸢在寝衣外套了大氅,这才出了寝房。
“叔叔!”
陆瑾正坐在厅中等她,边等边在看手中的书册,看到楚鸢脸色还有些苍白,不无担心道:“伤口好些了吗?”
楚鸢点头:“好多了,多谢叔叔送来的滋补药品和金疮药。”
“本不该这么晚扰你安宁,今日小执说名册上很多人他也不甚熟悉,想你也有此疑虑,你还病着,我就过来与你解释下。”
楚鸢神色一松,在陆瑾下首坐下:“叔叔请讲!”
陆瑾将手中批注的名册拿给楚鸢:“大部分我做了批注,只是有些人的纠葛,并非一言两语能说明白,我便详细与你说说。”
陆瑾看着名册上要邀请的客人,将他们的人际关系事无巨细与楚鸢细细说了,又怕她伤口疼撑不住,说一会便问她的感受。
楚鸢笑着回应:“叔叔,请继续!”
一说便是一个多时辰。
主要人物的情况也就差不多了,楚鸢看着顾家的名册,只有顾家二爷,没有主君和三爷,于是问道:“叔叔,顾家三爷娶了华绾公主,怎么没有邀请他?”
本在认真看名册的陆瑾顿时停住了。
他的反应太大,楚鸢很难忽视。
“叔叔,怎么了?”
“阿鸢,我与华绾公主,没有任何关系。”
他为何解释这个。
楚鸢解释:“叔叔……我的意思是……作为驸马,不宴请没关系吗?”
陆执很笃定:“不必!”
楚鸢:哟,情敌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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