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发酵 是我自己走
一夜过去, #顾深为救李乐知受伤# 已经挂在热搜第一。
微博、娱乐小组、短视频平台，各个吃瓜社区都在搬。
一个多月前，剧组对外只说是一场拍摄事故。现在那几张复工照全被重新翻出来。
当时所有人都知道他伤了, 直到昨天，才知道那四针究竟是怎么来的。
前些天因深夜看展掀起的恋情猜测, 也再一次被推回所有人面前。
深知超话人数继续往上涨。
【前段时间还觉得“偏爱”已经够重了, 现在忽然觉得这两个字都轻。】
顾深粉丝里也很快出现了不同声音。
有人心疼，有人追问剧组安全, 也有人开始迁怒李乐知。
【四针是真的, 别拿他的伤嗑糖。】
【和李乐知拍一部戏以后，顾深怎么三天两头跟她一起上热搜。】
下面有人回：
【设备失控不先问剧组, 怪被救的人是什么逻辑？顾深不冲过去, 难道看着李乐知被砸？】
【两个演员都是事故受害者, 怎么又开始骂被救的人了。】
几种声音混在一起，谁都盖不过谁。
顾深工作室上午发了一条很短的说明，确认他现在身体状态良好, 此前拍摄事故已经妥善处理，也提醒不要传播未经确认的现场细节，不要攻击合作演员。
几个大站陆续撤掉情绪过激的转发, 后援会也发出提醒控评。
《飞仙记2》剧组也再一次回应了现场安全问题。
可热度还是一路往上。
深夜看展、红毯、零点生日、微博关注, 还有石窟。
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顾深对李乐知，到底特殊到什么程度？
*
李乐知上午去了星序。
孟岚桌上放着几份最新的舆情摘要, 最上面那份是半小时前更新的。
李乐知坐下以后，孟岚先把《雾线》的资料推到她面前。
“先看工作。”
李乐知接过来。昨晚她已经看过人物小传, 三段试戏也粗略翻了一遍。
“片方怎么说？”
“有兴趣。”孟岚说，“制片上午又问了一遍你的时间，过几天大概率安排试镜。”
李乐知翻到后面的三段戏, “准备哪一段？”
“三场都看。”
“好。”
“珠宝明天照常拍。两本杂志也按原计划推进。我上午已经逐一确认过。”
孟岚又把一份商务资料放到她面前，“香氛还在谈，我会继续跟。”
李乐知听完，才问：“石窟呢？”
“你不回应。”
孟岚往椅背靠了靠，“反黑已经接手了。造谣和人身攻击都在取证，严重的走法务。普通争论别管。”
“顾深工作室在控粉，《飞仙记2》那边负责回应现场安全。你现在说什么，最后都会被剪成关系回应。”
“知道了。”
“还有，”孟岚看着她，“最近出入让小圆跟着，已经有媒体开始盯你。”
“这么快？”
“你低估顾深那四针的分量了。”
孟岚把桌上的舆情摘要推到一旁，“现在最麻烦的还不是有人骂你，是大家已经不再把你们当普通合作。恋情猜测还在升温，粉丝又在吵。争议再扩大，你手里的品牌合作和项目很可能都要重新过一遍风控。”
李乐知把摊开的《雾线》往自己面前移了移。
“还有件事。”孟岚说，“媒体已经开始往前翻了，想找出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就找吧。”
她已经把审讯室那一页翻开，“我先准备试镜。”
*
下午，顾深在海城录《归潮》的专题采访。
原定流程都围着电影，角色、导演、拍摄，还有即将举行的华曜电影奖。
四十多分钟采访顺利结束。顾深从后台出来时，出口却比来的时候多了一排媒体。
工作人员刚打开通道，问题已经追了过来。
“顾深，石窟事故当天你是不是为了救李乐知受伤？”
“你和李乐知现在是在交往吗？”
“之前为什么只对外公布普通拍摄事故？”
“顾深，能回应一下吗？”
顾深一路往外走。
工作人员把递过来的话筒挡开，原本排在出口的简短群访也临时取消。
他从头到尾一句都没答。
十几秒的视频还是很快被传上微博。
【石窟救人传闻后顾深首度公开露面，被问李乐知全程未回应。】
当天晚上，李乐知已经把《雾线》的人物小传看完第一遍。
“叮咚！”
相机在旁边亮起来。
李乐知按下【打印】，一张照片从出片口慢慢出来。
照片是顾深在回酒店的车里拍的。镜头很近，妆发还在，他大概有些累，眉眼间已经带了点工作后的倦意。
留言一句：
【收工了。】
李乐知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复留言，电话先响起来。
她接起：“你怎么直接打了？”
“想听声音。”
李乐知手里的笔在纸边轻轻点了两下。
她把正趴在资料上的荔枝抱进怀里。
“今天被问了？”
“看到了？”
“推送都到我这儿了。”
李乐知低头摸荔枝，“很多人？”
“还好。”
“那就是很多。”
顾深应了一声。
李乐知轻声问：“会烦吗？”
“习惯了。”
她想起视频里一路追着他的镜头，“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工作这么麻烦。”
“以前你只看成片。”
李乐知怔了几秒。
好像真是这样。
从前她认识的顾深，总在电影、红毯、采访和活动图里。
所有东西到了她面前时，都已经是整理好的。
至于镜头关掉以后，还有多少人等着他，多少问题追着他，她以前很少碰见。
和他在一起以后，这些东西才一点点出现在她面前。
顾深问：“《雾线》看了吗？”
“看了一遍。”
“怎么样？”
“挺喜欢的。”
她翻过一页，“许知晚是检察官。很多年前有个案子，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查清楚，后来发现最重要的东西其实始终就在眼前。”
顾深听完，问：“想演？”
“想试试。”
“嗯。那就好好准备。”
李乐知拿起笔，“知道了，顾老师。”
过了一会儿，顾深又道：“今天相机拍得太少。”
她用笔碰了碰桌边那台小相机。
“我在看剧本。”
“嗯。”
“而且我早上拍过，下午也拍过。”
“一共两张。”
李乐知忍不住笑，“你还数？”
“嗯。”
承认得很干脆。
她把相机拿到手边，“现在补给你。”
*
第二天下午，珠宝品牌第一组正式物料开拍。
这是李乐知签下的第一份个人商务。品牌的新系列主推蓝宝石，当初点名找她，看中的正是她那双蓝眼睛。
拍摄棚里准备了三套珠宝。最后一组拍完，摄影师坐到监视器前挑片，品牌方的人也围过去看样片。
孟岚和对方沟通完，回来告诉她：“品牌那边很满意，后面的物料按这个方向走，投放计划也不动。”
李乐知刚摘下一边耳坠，“那就好。”
至少在镜头前，她还能靠自己的表现说话。效果好不好，能不能把品牌想要的东西拍出来，所有人都看得见。
工作人员过来叫她补一组手部特写。李乐知戴好戒指，起身重新回到镜头前。
*
接下来的两天，石窟事故的热度一直没退，深知CP也彻底出了圈。
顾深隔着半个灯阵冲过去救人的细节被反复搬运，超话人数已经快要破20万，连前几次红毯、生日和深夜看展、花絮都被重新剪进了合集。
与此同时，华曜电影奖也进入最后几天预热。
顾深十四岁凭《长夜无声：回声》拿过最佳男配，今年又凭《归潮》入围最佳男主角，十二年前的领奖物料也重新被翻了出来。
晚上九点多，有人在那届华曜另一位明星的采访照里，发现了背景中的顾深。
原图里，他只占了很小的一块，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人。
照片很快被截出来放大，搬进顾笑超话。
【这不会是笑言吧？】
【年龄对得上，而且顾深那时候已经认识陆峋了。】
【脸都糊成这样了也能认？】
可“陆笑言”三个字还是很快跟着照片一起传了出去。
不到半小时，三个词条同时挂上“热”。
【#顾深陆笑言十二年前照片#】
【#顾深抱着陆笑言离场#】
【#顾笑青梅竹马#】
李乐知正在书房里看《雾线》。
她看见手机推送“陆笑言”三个字时，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十二年前？
她放下笔，点进第二个词条。最上面是一条娱乐账号的爆料。
【顾深陆笑言十二年前照片曝光。十四岁的顾深凭《长夜无声：回声》拿下华曜电影奖最佳男配角，颁奖礼结束后在后台抱着年幼的陆笑言离开。多年青梅竹马终于有实锤了。】
镜头焦点全在前面的人身上。远处背景里，十四岁的顾深正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女孩穿过后台。
两个人在原图里只有很小的一块，被单独截出来放大以后，五官已经糊得看不清楚。
顾深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而清瘦。小女孩的脸埋在他肩头，只露出一点模糊的轮廓，怀里还抱着一座奖杯。
李乐知第一眼先看见了那座奖杯。
华曜电影奖最佳男配。
她认得。
顾深第一次拿电影奖，就是这一座。
她甚至还记得，那座奖杯抱在怀里有多沉。
那一年她九岁。颁奖礼太长，她坐在后台休息室里等顾深，等着等着便睡着了。
后来醒来时，人已经在顾深怀里。
他抱着她离开后台，外面有风，也有闪光灯。她被晃得睁不开眼，只记得自己抱着那座奖杯，金属边缘贴在手臂上，有些凉。
顾深低声提醒她：
“别掉。”
她迷迷糊糊地把奖杯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今天才第一次看见那天的照片。
她一直以为，那是只有自己和顾深记得的一小段过去。
可照片里的人还没被认出来，名字已经有了。
陆笑言。
词条下面，顾笑CP超话的首页已经被这张照片占满。
顾深当晚领奖时的高清图也被翻了出来，和背景里的身影并排对比。黑色西装、白衬衫，连领结的样式都能对上。
小女孩怀里的奖杯也被单独截出来，圈上了红线。
【十二年前就抱过。】
【难怪陆笑言一直叫顾深哥哥。】
【顾深从来不炒CP，但陆笑言是从小认识的私交，这和剧宣糖不一样。】
李乐知看了几条，退出评论区。
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就这样被翻到了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却在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孟岚的消息随后进来。
【看到了。】
【先别回应，公司已经在处理。】
李乐知回：
【好。】
*
第二天一早，词条的热度已经往前爬了一大截。
紧接着，陆峋和顾深早年的合作被翻出来。
陆笑言被陆峋公开认回以后，两人共同出席活动的照片。
几年前陆家私人聚会上的合影。
还有她这些年在采访里一声声喊过的“顾深哥哥”。
这些东西一块块摆到那张照片旁边，看上去真像一段从童年开始的过去。
同一天下午，陆笑言按原定行程出席品牌活动。
原定采访快结束时，后排忽然有人问到了那张照片。
“笑言，网上现在都在传十二年前华曜后台那个小女孩是你，你有看到吗？”
视频很快被剪出来。
陆笑言穿着浅色礼服，妆容精致，听见问题，脸上的笑容没变。
“照片我也看到了。”
“大家好像比我本人还激动。”
记者继续问：“所以照片里的女孩真的是你吗？”
陆笑言笑意还在：“马上就是华曜电影奖，顾深哥哥也入围了，大家还是多多关注他的作品吧。”
视频很快传开，“顾深哥哥”四个字被单独截了出来。
【她没否认。】
【陆笑言从来不拿顾深炒作，她只是一直在那里。】
到了晚上，质疑照片身份的声音一直没断，可陆笑言的名字已经跟着那张照片传了一整天。
十一点多，一张长图开始在各个平台疯转。
标题醒目：【顾深陆笑言十二年青梅竹马时间线】
孟岚发给她以后，李乐知才点开那张长图。
最上面就是从十二年前那张照片开始。华曜电影奖的后台，十四岁的顾深和睡在他怀里的小女孩。
第二段，是陆峋当年带顾深入行的采访和电影资料。
第三段，是陆笑言跟着陆峋出席活动的照片。
第四段，是几年前陆峋生日私宴上的合照。陆峋坐在中间，顾深站在他身后半步，陆笑言站在另一侧，手里捧着蛋糕。
第五段，是陆笑言这几年在采访里喊“顾深哥哥”的片段截图。
最后一段，是《飞仙记2》雪岭吻戏花絮里，李乐知躲在顾深袖影后的截图。
配字刺眼：【十二年私交，三个月剧宣碰瓷不了。】
李乐知看着那张长图。
图里每一段都单独存在，每一段都可以解释。
可它们被放到一起，就像有人用力把一条并不完整的线，拼成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长图传开不到半小时，几个娱乐小组里开始出现同一个标题。
【理讨】顾深是不是被李乐知粘上了？
楼主直接把那张十二年时间线放在最前面。
【一个是十二年前就被顾深抱着离场、从小认识的妹妹，一个是合作三个月以后，生日、看展、石窟轮番上热搜的女演员。】
【顾深出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和合作女演员这样高频捆绑过？】
【真正的私交根本不需要靠热搜证明。李乐知从《入戏》开始一路粘着顾深炒CP，想红想疯了吧。】
下面很快吵了起来。
【十二年私交和三个月剧宣有什么好比的？】
【陆笑言认识顾深这么久，也没隔几天拉着他上一次热搜。】
【偷拍视频不是李乐知拍的，石窟事故也不是她造成的，怎么什么都能怪到她头上？】
【顾深自己冲过去救的人，现在怪被救的人粘他？】
反驳的人不少，可“粘着顾深”几个字还是被当成了标签贴在她身上。
帖子从娱乐小组搬到微博，又被剪进短视频。讨论的已经不再是照片里的女孩究竟是谁。
十二年前被顾深抱在怀里的人，就这样变成了陆笑言。
她和顾深一起长大的那些年，到了这里，只剩一句“从《入戏》开始”。
她退出帖子，把手机推到桌角。
书桌上的《雾线》还停在天台对峙那一场。
荔枝趴在资料旁边，尾巴正好盖住许知晚的名字。
李乐知把它抱到旁边，“今天不行，我得看完。”
可倔强小猫转了个头，又趴了回来。
她索性把荔枝抱进怀里，举起小相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她穿着浅色毛衣，头发松松挽着。白色长毛猫窝在她臂弯里，两双蓝眼睛一起望着镜头。
她把照片发给顾深，输入留言：
【荔枝今天很粘人。】
手机很快收到他的信息。
顾深：【第二遍看完了？】
李乐知低头看了眼页数。
【还有十二页。】
顾深：【十二页。】
李乐知：“……”
她回：【顾老师要求很高。】
那边很快：【嗯。】
李乐知看着这个“嗯”，又看见自己上一条消息里的“粘人”。
刚才那些截图又浮上来。
她打了一行字。
【有人说我粘你。】
发出去以后，李乐知看了两秒。
怎么有点像告状。
顾深却回复得很快。
【写错了。】
下一条紧跟着出现。
【是我自己走过去的。】
李乐知盯着那句话。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
【嗯。】
李乐知把手机放到旁边，荔枝还窝在她怀里。
她摸了摸它，翻回《雾线》。
还剩十二页。
她继续往后看。
作者有话说：
舆论章写得有点费脑子，因为想赶紧把这一段过完进后面的剧情，所以都合在一章里啦。这本文后面没办法上榜了，成绩就随缘吧QAQ 已想开。后面写完就更，尽量多多更新！也想在这里认真谢谢每天来追更和留言的宝宝们～爱你们么么么么
第62章 风控 我想早一点
《雾线》第二遍看完以后, 李乐知又把几段试戏单独拿出来重新顺了一遍。
她把人物前史补到第三页时，孟岚让她去了一趟星序。
会议室桌上多了几张所谓的“复原图”。
有人把陆笑言小时候的活动照和华曜照片里的小女孩并排放在一起，用红圈标出发型、侧脸和身高。
标题写着：【顾笑照片复原：十二年前的小女孩大概率就是陆笑言。】
小圆站在旁边, 只看了一眼就皱眉：“这也能叫复原？”
孟岚把图翻过去，“网友不需要证据链完整, 他们只要觉得自己拼上了。”
李乐知坐下来, “顾深那边呢？”
“在看，目前还是不回应。他们也在等更合适的节点。”
孟岚说：“现在开口, 只会被写成他替你背书, 你再借他的童年洗绑定。”
小圆忍不住道：“可照片里明明就是乐知姐。”
孟岚看了她一眼，“所以更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陆笑言那段活动视频, 等于把位置接住了。她话说的含糊, 但顾笑CP粉自然会替她补全。”
李乐知问：“商务那边有动静吗？”
“珠宝和两本杂志都照常。”
孟岚把文件夹打开, 抽出两页资料，“但本来这两天要签的香氛短片，对方暂时压住了。平台的电影新人企划也把你的确认时间往后推了。”
“理由写得体面, 都是风控流程还没走完。”
她把资料推到李乐知面前，“实际都在观望。已经签下来的照常推进，正在谈的开始往后退。”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李乐知低头看着那两页资料, “所以已经影响到了。”
“是。”孟岚没有安慰她, “乐知，这就是舆论落到现实里的第一步。”
“《雾线》呢？”
“还在。制片上午刚确认过, 后天下午试镜。”
李乐知看向桌边那份剧本，“那我继续准备。”
“嗯。”孟岚把几张复原图收起来, “其他的交给公司。”
*
《雾线》很快发来了正式试镜通知：周四下午两点，澜城影视中心三号楼A3试镜室。
约定试镜的那天，李乐知提前三个小时开始准备。
她戴上了黑棕色美瞳, 妆上得很淡，底妆只涂了薄薄一层，眉眼也只做了简单调整。
片方想看的许知晚不需要太精致。
桌上摊着三段试戏。审讯室、天台对峙、案发现场，每一页都有她新做的标记。
荔枝蹲在桌角，看着她把许知晚的最后一句台词又读了一遍。
小圆在旁边帮她检查试镜需要的东西。
刚把包整理好，孟岚的电话打了过来。
“孟岚姐？”
孟岚开口直接：“下午的试镜不用去了。”
李乐知手里的笔停在台词旁边。
“制片方那边说，角色方向还要再调整。”
话说得圆，谁都听得懂。
这几天，她把三段戏逐句顺过，人物前史也重新写了一版。
李乐知忍不住问：“因为那张照片？”
孟岚说：“因为风控。”
房间里静了片刻。小圆站在旁边，神情也变了。
孟岚继续道：“他们现在不想让项目刚启动，就带上顾深、陆笑言和你的争议。”
李乐知看着笔记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导演对你有兴趣，之前给你的反馈也是真的。”
“问题不在你的表现。”
“嗯。”
“明天的珠宝活动照常，”孟岚说，“所以这场不能乱。”
李乐知把笔帽扣上。
“好。”
电话挂断以后，小圆还站在旁边。
“乐知姐……”
李乐知把《雾线》的资料收进文件夹。
几页纸已经被她翻过很多遍，边上全是自己的笔迹。
只是今天用不上了。
*
晚上十点多，顾深的电话打过来。
李乐知刚洗完澡，坐在床边。
试戏资料还放在桌角，荔枝窝在她腿边睡觉。
李乐知看见顾深的名字，接起电话。
“收工了？”
“刚回酒店。”
他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旁边很安静。
李乐知低头摸荔枝。
“今天忙吗？”
“还好。”
“采访呢？”
“拍完了。”
顾深问她：“你呢？”
“我也挺好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李乐知问：“你干嘛不说话？”
“等你说真的。”
她摸着荔枝的动作慢下来，荔枝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试镜的事，你知道了？”
“嗯。”
“孟岚告诉你的？”
“她怕你不说。”
李乐知轻轻捏了捏荔枝的耳朵，“我本来也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
“过两天。”
顾深像是笑了声，“过两天就不算告诉了。”
“怎么不算。”
“算我自己知道。”
李乐知被他说得没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以后还会有别的角色。”
“嗯。”
“香氛也只是暂停。”
“嗯。”
“珠宝还在。”
顾深一直听着。她说一件，他应一声。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像在跟他汇报情况。
她靠到床头，“其实也还好。”
顾深问：“可惜吗？”
李乐知看向桌角那份《雾线》。
白天她一直觉得还好。
可顾深问她可不可惜，那两个字忽然说不出口了。
“有一点。”她低声说，“这个角色我挺喜欢的。”
“准备了很久？”
“也不算很久。”
说完，她自己又改口，“……这几天都在看。”
“那就是很久。”
李乐知低头摸荔枝，忽然鼻子有些酸。
顾深说：“以后还会有别的。”
“嗯。”
荔枝在她腿边打着呼噜。
李乐知屈起腿，把脸埋进膝盖。荔枝被她挤得挪到旁边。
这些天，小相机里已经陆陆续续出来好多张顾深。
活动前的、收工后的、坐在车里的、在酒店的。
她都留着。
可现在还是想见到他本人。
“顾深。”
她轻轻叫他。
“嗯。”
“我有点想你。”
电话那边静了片刻。
顾深说：“乐知，再等我两天。”
*
华曜电影奖前一天的早上，李乐知是被荔枝踩醒的。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床，趴在她枕边，尾巴扫过她脸颊，痒痒的。
李乐知睁开眼，就和一双蓝眼睛对上。
“你怎么又上来了？”
荔枝理直气壮地看着她，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李乐知坐起来，拿手机给它拍了张罪证。
她发给顾深：
【照顾小荔枝的第九天，被踩醒。】
顾深回得很快。
【九天没见到你了。】
九天。
在剧组的时候，一天能见十几个小时。
现在她只能每天从相机里见他。
她问：【明晚颁奖典礼结束，后天你回澜城吗？】
顾深：【回。】
【后天下午有个拍摄，拍完就回。】
过了几秒，又进来一条。
【我去找你。】
李乐知看着屏幕，后天下午忽然也显得有点晚。
她慢慢打字：
【我想去机场接你。】
发出去以后，又补了一句。
【我想早一点见到你。】
顾深隔了几秒。
【好。】
【我也想早点见你。】
李乐知看了好一会儿。
荔枝还趴在她枕边，她把猫抱进怀里。
“后天去接他。”
*
下午，她去参加珠宝品牌活动。
活动地点在澜城中心的一间艺术空间，玻璃柜里摆着当季主推的几套珠宝。媒体区在二楼，背板已经搭好，品牌方的人在最后确认流程。
李乐知今天穿一条浅紫色缎面长裙，耳边是一对细长钻石耳坠。妆面比平时更冷一点，蓝眼睛在镜头里清亮得很。
品牌方先安排了拍摄。
摄影师看着监视器。
“好，侧一点。”
“下巴收。”
“眼神再冷一点。”
李乐知望向镜头，眉眼冷淡。耳边的钻石晃出细碎的光，她把手搭在椅侧，戒指正好落进画面中央。
摄影师很快喊：“这组好。”
品牌方的人在旁边看回放，低声和孟岚说了几句，当场确认后续合作照常推进。
孟岚走到李乐知身边，把外套递给她，“状态不错。这场你拿住了。”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那就好。”
采访区那边很快搭好，品牌方原本只开放三分钟媒体问答，问题也提前筛过一轮。
前面的话题都围绕着工作。主持人准备收尾时，后排忽然递上来一支话筒。
“乐知，最近顾深和陆笑言十二年前那张照片讨论度很高，你有关注吗？”
这个问题刚落下，旁边另一个媒体记者也发问：
“顾笑青梅竹马的声音现在很大，你会介意吗？”
品牌方工作人员正要上前收话筒，又有人抢着问：
“有人觉得你和顾深最近绑定太密，从《飞仙记2》到石窟事故，对此你有什么回应？”
几个问题挤到一起。
灯光打在李乐知脸上，她握着话筒，停了半秒。
她有话可说。
可现在开口，只会变成他们新的标题。
“私人问题我不方便回应。”
她紧接着道：“今天还是希望大家多关注作品和品牌。”
品牌方工作人员上前接走话筒，笑着把采访收掉。
“谢谢乐知老师，今天辛苦了。”
李乐知把话筒递回去，“辛苦。”
回到休息间，小圆才忍不住开口：“他们怎么能问这个？提纲里明明删掉了。”
孟岚已经在看刚才的视频，“因为他们知道她不能答。”
李乐知坐下来摘耳坠。
孟岚看向她，“你答得没问题。”
“嗯。”
“但他们现在不需要你答错。”
李乐知看过去。
孟岚说：“他们只需要你开口。”
不到半小时，那段采访就被营销号剪了出来。
标题只截了她那一句：
【李乐知回应顾深陆笑言十二年前照片：不方便说】
记者前面的问法被删掉大半，后面的“关注作品和品牌”也只剩短短几秒。
完整采访也有人发。
可比起三分钟的视频，显然还是这几个字传得更快。
评论区很快吵起来。
【不方便说？是没资格说吧。】
【完整版明明说的是“私人问题不方便回应”，标题别乱带。】
【那不还是不方便回应？人家顾深陆笑言十二年的事，她当然不方便。】
小圆越往下翻，脸色越差：“完整版都放出来了，他们还这样说。”
孟岚把几个恶意传播的链接转给团队，“他们不是看不懂。”
她说：“他们只是想这么解读。”
孟岚放下手机，看向李乐知：“接下来几天没安排，先回去好好休息。”
李乐知点头，“好。”
*
回到南梧路时，天已经暗下来。
李乐知换了鞋，荔枝从沙发边跑过来，围着她绕了一圈。
她蹲下来摸了摸猫，“今天又过完了。”
荔枝抬头看她，蓝眼睛圆圆的。
她刚想起身，霍灵的电话打了进来。
李乐知接起，“你今天不拍戏？”
“刚收工。”霍灵那边很吵，像是在片场外面。
李乐知想起她前些天说要去海城拍戏，问：“你已经到海城了？”
“早到了。”霍灵说，“我刚看到你那个采访。”
李乐知坐到沙发边。
“别骂，孟岚姐已经骂过了。”
“我不骂。”霍灵说，“我直接说正事。”
李乐知听见她那边车门关上的声音。
霍灵说：“明天华曜电影奖颁奖典礼，要不要过来海城？”
“我们俩一起在酒店看直播，看顾深拿影帝。”
李乐知握着手机，停了几秒。
“你怎么比他本人还确定？”
“我相信顾深。”霍灵说，“你就说来不来吧。”
“可是明天他很忙。”
“所以你先来找我啊。”霍灵已经替她安排好了，“我请你吃烧烤、奶茶、炸鸡、芝士年糕。等他忙完，你再去给他惊喜。”
李乐知摸着荔枝想了想。
她接下来几天正好空着，霍灵在海城，顾深也在。
好像确实可以去。
霍灵又道：“乐知，别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李乐知笑了，“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喂猪？”
“都行。”霍灵说，“反正你过来。”
荔枝伸出爪子，轻轻按住她的袖口。
李乐知摸了摸它，“我明天中午过去。”
霍灵立刻说：“我去接你？”
“不用。”
“你不告诉顾深？”
李乐知看向手机屏幕。
早上那句“我想早一点见到你”，还停在她和顾深的聊天框里。
“先不说。”
“行。那你订票，地址我一会儿发你。”
电话挂断后，李乐知打开订票页面，买了第二天中午飞海城的票。
*
第二天中午，澜城又开始下雨。
李乐知坐在去机场的车里，华曜电影奖的预热已经挂满首页。
顾深，《归潮》。
最佳男主角提名。
十二年前，他也在同一个颁奖礼拿过最佳男配。
那张照片又被带了出来。
十四岁的顾深抱着九岁的她，她怀里抱着他的奖杯。
全世界却都在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飞机落地海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红毯直播已经进入倒计时。
李乐知走出到达口，霍灵的消息已经刷了好几条。
【房间号发你了。】
【烧烤到了。】
【奶茶到了。】
【炸鸡到了。】
【芝士年糕到了。】
【红毯也快开始了。】
【我本人也到了。】
李乐知看着屏幕，终于笑了一下。
顾深还不知道她来了。
机场外的风带着雨意，她拦了一辆车。
“去华景酒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我最开始构思这本文的时候，最最最想写的一个剧情！终于到啦算是前面几十章“错认”线的一个最大收束。然后偷偷捞一下下本预收《烬血归灯【血族】》一直攒不到预收的小作者伸手.jpg这本也是我构思了很久很久的故事，世界观会比较大。东方诡谲＋群像悬疑＋类副本，强强。整体偏剧情向东方架空正剧，会查案、闯副本、打boss，也会好好谈恋爱～【疯批护短叛臣之子血猎攻×清冷克制美强惨半血受】如果有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专栏帮我点个收藏，给新人作者攒一点开文底气叭
第63章 别再认错 照片里的那
李乐知推开酒店房门, 孜然味、炸鸡味和糖水的甜味一起扑过来。
套房客厅里开着电视，电视正播着华曜电影奖红毯。主持人的声音混着现场粉丝的尖叫和背景音乐从电视里传出来，房间热闹得不像是在酒店里。
茶几上摆满了外卖盒, 盒盖大多开着，热气还在往上冒。
霍灵盘腿坐在地毯上, 手里还拿着一串烤年糕。听见门响, 她扭过身。
“快来，快开始了。”
李乐知站在门口, 帽檐和口罩都还没摘。她看了眼茶几上的东西, 半天才喊她：“霍灵。”
霍灵咬了一口年糕：“嗯？”
李乐知摘下口罩。
“你这是把半条小吃街搬过来了吗？”
霍灵把签子往盒子上一搭，伸手拆了双筷子递给她。
“你懂什么, 这叫情绪急救包。”
李乐知终于笑了。
“坐。”霍灵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今晚你负责吃, 我负责骂。”
李乐知接过筷子，在她旁边坐下。
霍灵把炸鸡盒往她面前挪，顺口说了一句：“顾深在后面。”
李乐知刚夹起来的炸鸡又放了回去。
霍灵斜她一眼, “我又没说你问了。”
李乐知说：“那你汇报什么？”
“我贴心。”霍灵理直气壮，“不行？”
“行。”
李乐知笑了声，靠到沙发边。
电视里, 红毯已经进行了一阵, 走过好几组嘉宾。
华曜电影奖一向隆重，大半个娱乐圈有名有姓的人都来了。导演、制片人、演员一个接一个走上红毯, 主持人每念出一个名字，现场都会跟着响起欢呼, 弹幕也刷得飞快。
霍灵咬着奶茶吸管，看得比李乐知还认真。
“今晚阵容真够吓人的。”
李乐知舀了口糖水，电视里的主持人已经提高了语气。
“现在走上红毯的是《飞仙记》导演柳城浩, 以及主演乔漾。”
霍灵一下来了精神。
“来了。”
她转头看李乐知，“你们家项目。”
李乐知说：“还没上映。”
“快了。”霍灵说，“等上映，你也要走这种红毯。”
李乐知把炸鸡盒子推回她那边：“吃你的情绪急救包。”
霍灵哼了一声，“你别转移话题。”
电视里，柳城浩穿一身深色西装，笑着朝媒体区挥手。乔漾站在他身边，一袭白色露肩礼服，腰身纤细，长发挽起。她眉眼清甜，笑起来整张脸都跟着灵动起来。
主持人提到《飞仙记》第一部 三十六亿票房，也提到当年华曜的几项提名。弹幕里很快有人刷起《飞仙记2》。
主持人问柳城浩：“第二部 现在进度怎么样？”
柳城浩笑着回答：“已经杀青，后期正在推进。”
主持人又问乔漾：“作为第一部 女主角，乔漾会期待第二部吗？”
乔漾接过话筒：“当然期待。柳导拍第二部 付出了很多，新的演员阵容也有很多惊喜。”
她看向柳城浩，笑了笑，“希望大家到时候进电影院看。”
弹幕刷过去一片。
【乔漾笑得好甜好美。】
【第一部 女主真的有电影脸。】
【柳导第二部 快点定档！】
【阿照是不是李乐知演的？】
霍灵立刻用筷子戳了戳李乐知的胳膊，“看见没，有人提你。”
李乐知说：“弹幕那么多，你怎么专挑这个看？”
“我眼尖。”
红毯继续往下。没过多久，林阅芝也到了。
她今晚穿了一条深黑色长裙，不对称领口露出一侧锁骨，裙身从胯侧直落到脚边。头发挽成低髻，耳侧只留一对细长的钻石耳坠。妆容淡雅大气，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从容。
她走到签名墙前，主持人的语气也明显正式起来。
霍灵感叹：“林老师这个状态，内娱真的该反思。”
李乐知忍不住笑，“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营销号标题。”
“我这是客观评价。”
又过了两组嘉宾，陆峋到了。
他从车里出来时，媒体区明显往前挤了一截。主持人也很快迎上去：“陆老师。”
霍灵原本还靠着沙发，看到这里坐直了些。
“你爸来了。”
李乐知没接话。
电视里，陆峋站到签名墙前，笑得熟练。主持人问他这次凭《山河尽处》入围最佳男主的感受，他答得圆融。从剧组说到角色，几乎挑不出什么问题。
弹幕里很快刷起“影帝”“顾深恩师”“陆家”和“十二年前”。
霍灵看着那些字，把吸管咬扁了。
“弹幕又开始了。”
陆峋的采访结束后，镜头切到红毯旁的粉丝区。
顾深的蓝白色灯牌最亮，旁边有陆笑言的应援牌，更靠后的位置还有几块手幅，上面写着“顾笑青梅竹马”。
霍灵眉头皱得更紧，“他们还真敢带进场。”
李乐知安静靠在沙发边。
她现在已经不会因为这些东西误会顾深了。
可看见那几个字，还是觉得碍眼。
尤其是“青梅竹马”。
陆笑言很快走上红毯。她今天穿浅金色礼服，栗色长发半扎，发尾卷成松松的大卷披在肩后，耳边垂着一对细钻耳坠。
站到签名墙前，她朝媒体区笑了笑，很自然地侧过身。
主持人迎上去：“笑言今天很美。”
陆笑言笑着说：“谢谢。”
“今晚最佳男主角的竞争也很激烈。”主持人问，“陆老师和顾深都入围了，一个是爸爸，一个是顾深哥哥，笑言会更支持谁？”
问题问得像一句玩笑，红毯边却立刻热闹起来。粉丝区有人喊陆峋，也有人喊顾深，前排记者已经把镜头全转向了她。
陆笑言握着话筒，像是真的为难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好难。”
她转向镜头，语气里带着笑，“爸爸当然要支持，顾深也很厉害。”
主持人笑着追问：“所以不选？”
陆笑言弯了弯眼睛，“那就希望他们都能有好结果吧。”
话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是华曜电影奖，我还是不抢顾深哥哥的风头了。”
粉丝区立刻起了一阵尖叫。
霍灵眉头已经拧起来，把竹签往盘子上一放。
“她真会说。”
李乐知并不意外，“她一直知道怎么说最安全。”
“前面喊爸爸，后面喊哥哥，谁都没落下。”霍灵哼了一声，“占便宜占得真体面。”
陆笑言已经走向内场区。她唇边仍然带着笑，话说到这里刚刚好。
红毯流程渐渐接近尾声。
当主持人念出顾深名字时，现场的声音猛地高了起来。
粉丝区的蓝白色灯牌一下举高，媒体席也跟着有了动静，全场的镜头几乎在同一刻转向红毯入口。
顾深从黑色轿车上下来，走进红毯画面。
黑色西装笔挺，银色胸针在灯下闪过一道冷光。头发全部往后梳开，薄唇微抿，整个人冷峻又贵气，带着一种很难靠近的距离感。
红毯灯亮得挑人，他却越发醒目。那张脸落进大屏以后，几乎不给周围的人留什么存在感。
粉丝区尖叫声立刻起来。
“顾深！”
“顾深看这边！”
媒体区快门声连成一片。
他只朝两侧点了下头，停的位置和转身角度都熟，给足镜头，又不多留。
李乐知看着屏幕里的顾深，忽然觉得很奇妙。
这样站在所有人面前的他，和私下里在她身边的他，总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样子。
旁边的霍灵也啧了一声。
“顶流颜值确实顶。”
直播弹幕瞬间盖住了画面。
【顾深顾深啊啊啊啊啊！】
【好帅好帅好帅！】
【《归潮》今晚给我拿！！】
霍灵看着满屏弹幕。
“这些网友，给不给人看帅哥啦！”
李乐知原本还盯着电视，听见这句话，终于笑出了声。
顾深走到签名墙前。他接过签字笔，在墙上签下名后，转身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主持人绕着《归潮》问了几个问题，从入围感受到角色准备，再到和导演合作，最后又问今晚期待。顾深答得短，句句回到电影本身。
主持人尝试把话题往华曜回忆上带，他也只谈作品与演员身份，不碰任何私人话题。
霍灵听了一会儿。
“他把工作和私事分得真开。”
“嗯。”
“陆笑言红毯上递过去的那句话，他一个字都没碰。”
李乐知看着电视里的顾深，“他不会在红毯上接这种话。”
顾深红毯压轴采访结束，直播切进内场。
华曜主会场灯火辉煌，巨大的舞台立在正前方，中央是一面银白色主屏。
台下几乎全是电影圈里叫得出名字的人。演员盛装出席，导演和制片人按剧组落座。镜头从嘉宾席间带过去，随便停在哪一排，都是平时难得凑在同一个画面里的熟面孔。
柳城浩和乔漾坐在《飞仙记》剧组那边。林阅芝的位置靠前一些，陆峋在前排偏左，陆笑言则坐在第三排。
顾深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和《归潮》剧组一起。镜头画面扫到他时，他正侧过身和导演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霍灵把炸鸡盒推到李乐知面前。
“你要不要先吃点？等会儿真开奖了，你估计更顾不上。”
李乐知随手拿了一块炸鸡。
颁奖礼正式开始。
前面的奖项一个个颁过去。霍灵起初还点评礼服，后来连东西都顾不上吃。
李乐知的话也少了，每次镜头带到顾深，她的注意力便跟着过去，连自己什么时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都没留意。
开始颁奖最佳女配，霍灵忽然问：“是不是快到最佳男主了？”
“应该快了。”
霍灵抱着杯子，“我紧张。”
李乐知放下手里的碗，伸手握住霍灵的胳膊。
“我也有点……”
霍灵低头看了眼她的手，“你还说我。”
李乐知没松开，眼睛还盯着电视。
霍灵也重新看过去，“他现在已经够顶了，要是今晚真拿了华曜最佳男主，顾深这两个字以后就更不一样了。”
她咬着吸管，又补了一句：“顶流和影帝，不是一回事。”
最佳女配的获奖感言结束了。
镜头从舞台扫过台下，陆笑言坐在嘉宾席里，正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鼓掌，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李乐知的手机亮起。
小圆发来消息：【乐知姐，你到海城了吗？】
李乐知回：【到了。在霍灵这里。】
小圆回得快：【那就好。】
又发来一句：
【顾老师快颁奖了。】
李乐知刚看完，电视里的现场音乐已经换了。
电视里，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本届华曜电影奖最佳男主角。”
霍灵立刻抓住李乐知的胳膊，“来了来了！”
李乐知把手机放到身侧，手还握着霍灵，眼睛一刻都没离开电视。
舞台灯光暗下来，银白色大屏亮起，几位入围演员的电影高光片段依次出现。
第一位，陆峋，《山河尽处》。
画面里，陆峋站在一条废弃铁路旁，风卷过荒草，他的外套被吹开。一路追车留下的疲惫还挂在脸上，目光却依旧锐利。
第二位，是已经拿过两次华曜最佳男主的程峥。
医院走廊里，男人背对镜头坐在长椅上。护士推着车从他面前经过，他始终一动不动，直到走廊重新安静，挺了很久的背才一点点弯下去。
第三位，顾深，《归潮》。
浪潮声忽然灌满整个会场。
灰蓝色海面一直连到天际。顾深站在堤坝尽头，海风掀起灰色风衣。他脸上带伤，望着远处的海，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才在潮雾里回过头。
画面停在那一眼，随即黑了下来。
入围片段结束，开奖嘉宾拆开信封，低头看向手中的卡片。
会场彻底安静下来，镜头在几位入围演员脸上一一扫过。
顾深坐在《归潮》剧组中间，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直到开奖嘉宾抬起头，他才看向舞台。
所有人都在等。
霍灵紧紧抓住李乐知的手腕。李乐知也没动，只盯着屏幕。
开奖嘉宾展开卡片，笑了。
“第七十二届华曜电影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是——”
那个停顿只剩几秒。
“《归潮》，顾深！”
顾深的名字响彻会场。
音乐与掌声同时响起，后排粉丝的尖叫紧跟着冲进直播画面。
银白色大屏再次播放顾深在《归潮》里的片段。海风、堤坝、灰色风衣，还有他回身时那一眼，和领奖画面交错在一起。
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醒目的字。
【第七十二届华曜电影奖最佳男主角】
【顾深《归潮》】
随后是华曜的颁奖短语。
【在潮声与沉默之间，他完成了一次角色的坠落与归来。】
在主持人叫出名字的那一刻，霍灵的尖叫声直接掀翻房间天花板。
“啊啊啊啊啊！”
“李乐知！他拿了！”
她一把抓住李乐知的胳膊，连着晃了好几下。
李乐知被她晃得整个人都跟着动，也一下笑出来，眼睛还死死盯着电视。
“霍灵，他真的拿到了！”
霍灵还在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也跟着笑，眼睛一直没从屏幕上移开。
顾深在镜头里停了片刻，随后起身。《归潮》导演第一个站起来，用力抱住他。剧组所有人都在鼓掌，四周的演员和电影人也接连起身，前排有人转过身向他致意，后排的蓝白色灯牌连成一片。
画面扫过陆峋。他坐在前排，脸上仍带着镜头前的笑，也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顾深抱过导演，又向身边几位主创致意，随后转身走向舞台。
从嘉宾席到领奖台不过几十步，追光灯始终落在他身上。
九岁第一次站到镜头前，十四岁拿下华曜最佳男配，二十六岁成为华曜最佳男主。
开奖嘉宾把奖杯递给他，顾深双手接过，俯身致意。
灯光从高处落下来，银白舞台开阔明亮，他独自站在正中央，黑色西装将身形衬得挺拔修长。
顾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奖杯，随后走到话筒前。
掌声渐渐落下。
“谢谢华曜。”
“谢谢《归潮》剧组，谢谢导演，也谢谢每一位和我一起完成这部电影的人。”
“这部电影拍了很久。杀青那天，我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个角色。但后来发现，角色会在演员身上留下痕迹。”
台下安静地听着。
“《归潮》对我来说，是一部很重要的电影。”
顾深停了片刻，“十二年前，我在这里拿到最佳男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电影会把我带到多远的地方。”
他手里握着第二座华曜奖杯，“十二年后，我站在这里，仍然觉得能继续做演员，是幸运。”
顾深向台下俯身致意。
“谢谢。”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持续得更久。
霍灵在旁边用力拍手，掌心都拍红了，“讲得真好。”
李乐知看着顾深从话筒前退开，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她以为领奖环节到这里就结束了。
按照今年华曜的流程，获奖者离场前还有一轮简短提问。
顾深刚准备转身，主持人已经笑着走上前。
“顾深请留步。”
顾深停下。
主持人先向他道了声恭喜，随后顺着刚才的获奖感言问：“你提到十二年前，最近网上正好有一张旧照片讨论度很高。照片里，你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女孩离开华曜后台。”
霍灵脸上的笑顿时收了：“这是干嘛？”
李乐知也怔住，刚才获奖时的那点高兴还留在脸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主持人问：“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
顾深握着奖杯，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记得清楚。”
四个字，经由场内音响传遍整个会场。
后排粉丝区随即有人高声喊起“顾笑”。
更多声音跟着涌上来。
“顾笑！”
“顾笑！”
蓝白色灯牌之间，几块写着“顾笑”的手幅被高高举起。嘉宾席里也渐渐有了笑声，几个人回头去看陆笑言，直播弹幕瞬间刷疯了。
【他说记得清楚！！！】
【十二年前的青梅竹马啊啊啊啊！】
【陆笑言就在台下！】
【这是要当场认证了吗？】
霍灵差点把奶茶杯捏变形：“谁本人认证了？他说记得清楚，又没说是陆笑言！”
主持人顺着气氛笑了一句：“看来大家都在关心这段多年渊源。”
导播随即把镜头切向第三排。
陆笑言出现在大屏幕上。
她像是没有料到会突然被拍，神情僵了极短的一瞬，很快又笑起来。
粉丝区的起哄声越来越响。
主持人看着她，继续问：“网上不少人都把照片里的女孩认成笑言。笑言今晚也在现场，要不要请她送一句获奖祝福？”
话音落下，台下的工作人员已经拿着话筒走向第三排。
观众席的喊声更高——
“青梅竹马！”
“顾笑！”
霍灵把奶茶杯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这都什么流程？他们核实过吗？”
李乐知坐在原地没有动，电视的白光照着她的脸。
她看着工作人员拿着话筒穿过嘉宾席，最后停在陆笑言身边。
大屏幕上，陆笑言的笑容被放大。主持人侧身给她让出了镜头，周围的嘉宾含笑看着她，后排还在齐声喊着“顾笑”。
从主持人到导播，从在场嘉宾到直播间里数以千万计的观众，所有人都已经替顾深认定了那个答案。
李乐知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目光停在陆笑言身上。
陆笑言弯起眼睛，抬手去接。
就在手碰到话筒柄的那一刻。
领奖台上，顾深重新抬起已经放低的话筒。
“抱歉，打断一下。”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经由场内音响清清楚楚地落下来，把所有起哄截在了半途。
主持人倏然回过头，台下工作人员的动作也停了。
陆笑言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话筒只剩不到半寸。
直播镜头重新切回领奖台。
顾深站在台上，手里还握着刚拿到的最佳男主角奖杯。
他的神情平静，目光正对着镜头，像是在看镜头之后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
声音平稳，每个字都清楚——
“照片里的那个女孩，是李乐知。”
整个会场静了一瞬。
嘉宾席里先有人脱口而出一声“啊？”
紧接着，场馆内几乎同时掀起一阵错愕的尖叫。
“啊啊啊啊！——”
全场瞬间炸开。
成片的人站起来，询问、惊呼和尖叫一下冲进直播收音里，连导播都像没反应过来，镜头在顾深与陆笑言之间切了一次，才重新回到领奖台。
酒店房间里，李乐知指间的筷子滑下去，磕在纸碗边上。
霍灵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回过头看了李乐知一眼，又立刻转回电视。
台下还没完全安静，顾深已经继续开口。
“那年她九岁。”
“那天，她抱着我的奖杯，从后台离开。”
顾深始终望着正前方。
“请别再认错她。”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场彻底炸了。
几分钟前还整齐喊着“顾笑”的那片看台，此刻已经被“李乐知”三个字完全盖过。
台下到处都是转身交谈的人，连一贯最擅长表情管理的明星都来不及藏住惊讶。
主持人都在原地停了片刻，等着耳返里的指令。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叠在顾深身前。
【啊？？？？】
【李乐知？？照片里的人是李乐知？！！？】
【我靠我靠我靠！！！】
【顾深刚才直接打断主持人了？】
【照片里的人是李乐知？？那顾笑嗑了个什么？？】
【啊啊啊啊……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请别再认错她！！！我疯了！！！】
霍灵也疯了。
“啊——！！！”
她一把抓住李乐知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扑了过来。
“李乐知！他说的是你！”
“他在华曜领奖台上说照片里的人是你！”
李乐知坐在地毯上，看着被满屏弹幕包裹住的顾深，一时说不出话。
昨天采访里没能说完的话，今晚被顾深接了过去。
在所有灯光和镜头都属于他的时刻，他把李乐知的名字放回了十二年前。
嘉宾席里已经有人回头说话。
主持人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收回话题。
“抱歉，是我们核实不到位。”
顾深向她点了下头。
他没有再解释。
台下，那支话筒已经从陆笑言面前撤走。她的手缓慢收回来，手指落在礼服裙面上，脸上的笑意浅得几乎维持不住。
镜头扫过前排时，陆峋还坐在原位。
刚才顾深获奖，他跟着鼓过掌。而此刻他的手停在座椅扶手上，面上已经看不见半点笑意。旁边的人偏头同他说了句什么，他始终看着台上的顾深。
主持人试图把场面拉回来：“再次恭喜顾深，获得第七十二届华曜电影奖最佳男主角。”
掌声响起。
顾深拿着奖杯走下舞台，回到《归潮》剧组席。导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华曜内场的颁奖礼还在继续。
可已经没有多少人顾得上台上的下一个流程了。
霍灵抓起手机，连续刷新了好几遍，微博页面始终一片空白。
“卡了，微博卡了。”
她又刷新好几次，退出去重新点开，热搜榜页面终于显示出来。
原本排在前面的词条已经被全部冲散，几个新话题在短短几分钟内接连登顶。
【#顾深华曜最佳男主角#】爆
【#照片里的女孩是李乐知#】爆
【#顾深请别再认错她#】爆
【#陆笑言话筒递到一半#】沸
霍灵刚要点进去，页面又卡住了。
她骂了一声：“这破网。”
又刷了好几下，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特别关注提醒。
霍灵盯着那条提醒，声音都变了。
“顾深发微博了。”
李乐知拿起手机。
页面加载了很久，那条新微博才终于出现在屏幕上。
【@顾深：照片里的女孩是李乐知。别再替我认错了。】
配图只有一张。
是比网传照片更清晰的另一张原图。
少年顾深穿着黑色西装，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像是刚醒，脸还贴在他肩膀上，两只手还紧紧抱着那座最佳男配奖杯。
闪光灯正好打过来，她睁着一双蓝眼睛，茫然又乖巧地面对镜头。
那张脸清晰得再也没有任何认错的余地。
就是九岁的李乐知。
*
微博下方的转发与评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飞涨。霍灵刚点进评论区，页面再次变成空白。
三分钟后，微博服务器彻底瘫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惊喜 祝贺你呀，
微博服务器瘫痪的第五分钟, 李乐知的微信先炸了。
最先疯的是《飞仙记2》的演员小群。
季怀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弥：【天哪！！！！顾深！！！】
沈舒：【绝了！恭喜顾影帝！！】
何景彦：【顾深这波，敬佩。】
林阅芝：【恭喜，乐知。】
季怀川：【何老师, 林老师，你们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季怀川：【我疯了我疯了】
夏弥：【乐知！！知道我刚刚在家里尖叫吗！！！】
季怀川：【请别再认错她。】
季怀川：【乐知出来说句话啊啊啊啊啊】
李乐知坐在沙发上, 手机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顶。
季怀川又发了一条：【算了, 你先别说话，我替你尖叫。】
李乐知看到这句, 终于笑了。
霍灵坐在旁边, 探头看见最后一句，也跟着乐。
“今晚季怀川的精神状态和我差不多。”
工作群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小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圆：【乐知姐你看到了吗！！！！】
孟岚：【小圆。】
小圆：【在。】
孟岚：【安静。】
小圆：【……】
孟岚随后单独艾特李乐知。
【微博先别动。】
【点赞、评论、转发都不要。采访电话也先别接, 我来处理。】
过了几秒, 她又补了一句：
【顾深这波做得很好。】
小圆立刻冒出来：【所以我现在可以继续啊了吗？】
孟岚：【不可以。】
霍灵笑得靠进沙发里。
李乐知继续看信息, 《入戏》的群里也已经翻了天。
许棠：【乐知你以前居然真的认识顾深！！！！】
许棠：【那张照片真的是你？？？？】
梁予安：【我现在有点怀疑我是不是和真青梅一起比赛过。】
秦栩：【直播那天我就觉得顾深看她的时候不太一样。】
许棠：【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秦栩：【当时只是感觉。】
许棠：【那可是顾深啊！！！感觉也应该说啊！！！！】
林述白只发了两个字：【恭喜。】
许棠：【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这么能装镇定？】
消息还在不断往上顶。
李乐知退出群聊，私聊列表已经多出十几个红点。
时洲的消息夹在里面。
【恭喜你，Lora。】
李乐知回：【谢谢时洲哥。】
她退回消息列表, 满屏都是刚才的华曜。
顾深。
照片。
青梅。
主持人的话筒已经递到陆笑言手边，那么多人都默认了那个答案。
顾深却握着刚刚拿到的奖杯，重新举起话筒, 说照片里的女孩是李乐知。
直到现在, 她耳边好像还留着那句——
请别再认错她。
李乐知忽然特别想见顾深。
现在就想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她已经不太想等了。
李乐知从沙发上站起来。
霍灵还在使劲刷瘫痪的微博, 闻声抬头。
“去哪？”
“我想去找他。”
霍灵怔了两秒，很快把手机扔到旁边。
“走啊。”
*
霍灵给她叫了车, 又托人替她在华曜官方酒店做了访客登记。
半小时后，李乐知站在酒店的电梯厅尽头，怀里抱着一束香槟玫瑰。
花是过来的路上买的。她抱着花从店里出来时, 才真正有了一点要去见顾深的实感。
酒店今晚安保很严。颁奖礼已经结束，外面的人却还没有散。警戒线外挤着不少粉丝，还有大把媒体也还守在外面。
参加颁奖礼的艺人陆续回来，大厅、地下车库和侧门都有人控场，工作人员守着不同的进出通道，把媒体、粉丝和住店嘉宾隔开。
李乐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口罩和帽子遮得只剩一双眼睛。
酒店工作人员核过访客登记，才放她进了客房电梯。
到了楼上，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李乐知站在离电梯口稍远的位置。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
顾深还不知道她来了海城，更不知道她现在就在这里。
她低头给他发消息。
【回酒店了吗？】
那边很快回过来。
【刚到。】
电梯正好抵达。
门打开，一行人从里面出来。
李乐知抬起头。
最前面的那道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来。
顾深还穿着颁奖礼上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刚刚捧回来的最佳男主角奖杯。
助理和经纪人手捧着好几束花跟在旁边，工作人员正在和他确认后面的安排。
李乐知低头打字。
【你回头。】
发送。
前面的脚步停住。
顾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转过身。
隔着长长的酒店走廊，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彻底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到她怀里的香槟玫瑰。
李乐知抱着花，冲他眨了眨眼。
顾深把奖杯递给助理，“你们先回去。”
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接过奖杯，“好。”
其他人陆续离开。
顾深朝她走过来。
等人真正站到面前，李乐知才把怀里的花递出去。
“祝贺你呀，顾影帝。”
走廊灯光照在她身上，看着他的那双蓝色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顾深接过香槟玫瑰，视线依旧留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时候来的？”
“红毯前。”
“怎么不告诉我？”
李乐知弯着眼睛，“当然是想给你惊喜喽。”
顾深看了她片刻，空出来的那只手牵住她。
李乐知被他带着往房间走。
刷卡，开门。
顾深一路沉默。
李乐知跟着他进门，终于忍不住。
“影帝怎么一点都不惊喜的样子。”
顾深把花放到玄关柜上，房门在身后关上。
他转身，直接把她抵到门后吻下来。
李乐知后背贴上门板，话全被堵回去。
顾深一手揽着她的腰，吻得很深。
她抓住他的西装衣料，只叫了他一声。
“顾深……”
顾深停下来，额头抵着她。
“现在像惊喜了吗？”
李乐知被他圈在门后，唇色被吻得发红。
她愣愣地说：“像了…”
顾深又吻下来。
柜子上放着那束香槟玫瑰。
他身上还穿着颁奖礼那套黑色西装，领口的银色胸针还没摘。
等这个吻终于分开，她呼吸已经乱了，脸颊也烫得厉害。
李乐知看着他。
“刚才在外面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顾深低声问：“还要说什么？”
她被问住。
顾深又亲了亲她。
李乐知往他怀里靠，过了一会儿才又叫他。
“顾深。”
“嗯？”
“我听见了。”
顾深看着她。
李乐知抱住他，眼眶渐渐发酸，“我听见你叫我的名字了。”
顾深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本来就是你的名字。”
李乐知往前靠了些，把脸埋进他怀里。
“我还以为，会拖很久。”
“不会了。”顾深揽着她。
李乐知安静靠了一会儿。
从颁奖礼开始一直悬着的情绪，终于慢慢落下来。
顾深问：“怎么突然来海城？”
她从他怀里抬起脸，“本来想明天去机场接你。”
“后来呢？”
“等不到明天了。”她的声音轻轻地，“我想早一点见你。”
她从澜城一路飞到海城，在霍灵的酒店房间里看完红毯，又看着顾深走上领奖台。直到现在真正被他抱在怀里，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见到他了。
桌上的手机震起来。
霍灵。
【到了吗？】
【人呢？】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算了。】
【不用回。】
李乐知：“……”
她伸手去拿手机，顾深已经看见。
李乐知立刻把手机拿走。
“你别看。”
“看到了。”
“那也不许看。”
她把手机放远。
顾深眼里浮出一点笑意。
李乐知伸手推了推他，“你还笑。”
顾深低头又亲她。
这下她彻底顾不上霍灵了。
*
两个人腻腻歪歪了很久，时间已经很晚。
顾深看了眼她还有些乱的头发。
“先洗澡？”
李乐知点了下头，刚准备起身，又想起什么。
“我衣服还在霍灵那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李乐知脸颊慢慢红起来，视线往旁边偏了偏。
过了会儿，顾深问：“穿我的？”
李乐知抿了抿唇，“嗯。”
顾深转身去给她拿衣服。
李乐知还坐在原地。直到他走开，她才低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以前她也穿过顾深的衣服。
可今晚，好像什么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顾深很快拿着衣服回来。李乐知接过，抱着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以后，房间里安静了许多。
她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顾深给她的T恤，头发已经吹到半干。衣服宽宽松松的，她穿着大不少，但很舒服。
顾深看了眼她的头发。
“吹干。”
“等下吹。”
“先吹。”
李乐知看着他，最后还是拿起吹风机，把剩下那点湿发吹干。
顾深这才拿了衣服进浴室。
门关上以后，李乐知坐到沙发上。
桌上的香槟玫瑰还在，手机也一直亮着。群聊、热搜、孟岚发来的消息堆了满屏，她一个都没点。
水声隔着浴室门传出来。
李乐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T恤。
杀青那晚，顾深停下来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知道，他们离最后那一步有多近。
后来他说，时间不够。不想一会儿就走。
可今晚不一样。
她已经追到了海城。
她忽然不太想再停在上次那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乐知脸又开始发烫。
水声终于停了。
过了一会儿，顾深从浴室出来，换了件黑色T恤，头发还带着一点水汽。
李乐知抬头。
两个人的目光正好碰上。
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在脑子里，一看见他，又全回来了。
顾深走到她面前，“困了？”
李乐知小小声说：“有一点。”
话音刚落，他已经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下意识环住他的颈。
“顾深…”
“嗯。”
心跳一下子更快了。
顾深抱着她往里走。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到了床边，顾深把她放下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李乐知环在他颈后的手还没松，顾深垂眼看着她，没有再往前。
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李乐知和他对视着。
她知道顾深在等什么。
明明刚才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什么都敢想，真到了这里，脸还是热得厉害。
顾深却真的没有动。
只要她松手，今晚大概就会停在这里。
李乐知看着他，忽然又有一点舍不得。
她都追到海城了。
李乐知环在他颈后的手慢慢收紧。
她仰起脸，把他拉下来吻住。
顾深低头，吻得更深了些。亲了片刻，他偏过脸，唇贴过她的脸颊，沿着她耳边一点点吻下来，停在她的脖颈间。
他在她耳边很低地叫了一声。
“乐知。”
几个小时前，这个名字还隔着整个华曜会场落进她耳朵里。
现在顾深就在她面前。
李乐知低低应了一声，只觉得耳边一阵发麻，原本环着他的手也渐渐收紧。
顾深抬眼看她。
他的呼吸比刚才沉了许多，视线一直停在她脸上。
李乐知被他看得脸颊越来越红，抬手挡住他的眼睛。
“别……”
声音软得不像话。
后半句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自己都分不清，想说的是别看。还是别停。
顾深握住她挡在眼前的手，手指穿过去，和她十指扣紧。
李乐知闭上眼，手却把他拉近了一点。
顾深低下头，吻再次落下来。
李乐知很快被他带乱，仰着脸回应。最开始还会因为他的目光躲一下，渐渐连这些也顾不上了，只能感觉到顾深越来越沉的呼吸，还有始终扣着她的那只手。
真正越过最后那道界限时，李乐知整个人骤然绷紧，和他扣在一起的手也猛地收紧。
顾深察觉到她的变化，动作随即慢下来。
他低头轻柔地吻过她的眼尾，又亲她的唇，等她一点点缓过来。
李乐知闭着眼过了很久，才慢慢睁开。
顾深还在她面前。
她眼里浮着一层水光，视线已经有些散，被他这样看了几秒，脸颊又开始发烫。
*
后面的时间渐渐变得模糊。
窗外一直落着雨。李乐知只记得顾深始终握着她的手，偶尔睁开眼，他就在很近的地方。
今晚的海城很热闹。
外面的世界依旧很吵。
房间里，却只剩他们两个人。
她一遍遍叫顾深的名字，他每一声都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余震 认领一下，
窗帘留着一条缝, 天光从外面透进来。
李乐知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还亮着床头灯。
她身上还穿着顾深昨晚拿给她的那件T恤，宽宽大大的, 袖口一直盖到手背。
李乐知安静了两秒。
意识清醒以后，昨晚发生过的事也跟着慢慢回来了。
从华曜领奖台, 到她抱着花站在顾深面前, 再到后来两个人一起回了房间。越往后，记忆越清楚。
下一秒, 身后的人动了一下。
“醒了？”
她身体微微僵住。顾深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 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回怀里。
后背贴上他的胸口，李乐知彻底清醒了。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还困吗？”
李乐知原本还迷糊, 被他这样一抱, 困意散了大半。
她抓着被沿, “顾深……”
“嗯？”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点，只露出小半张脸。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然？”
顾深问：“哪儿？”
“哪儿都是。”
顾深低笑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
“有没有不舒服？”
“还……”
她刚开口, 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有些哑。
沉默两秒，把原本那个“好”咽了回去。
“…不疼。”
顾深看着她，也没拆穿, 只把滑下去的被子重新拉到她肩上。
昨晚那些画面又开始往脑子里钻。
她靠回顾深怀里, 安静很久，忽然小声说：“感觉昨天晚上像梦一样。”
顾深的手落在她后背。
“都是真的。”
“所以才像梦。”
昨天她还在澜城。
现在醒来, 好像一夜之间，很多事情都变了。
顾深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再躺会儿。”
李乐知下意识想去够床头的手机。
顾深先一步按住她的手。
“再躺两分钟。”
“外面肯定吵翻了。”
“吵翻了也等两分钟。”
李乐知放弃挣扎，靠在他怀里。
顾深的手仍搂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T恤, 掌心的温度贴得很近。
李乐知原本还惦记手机，没过多久，注意力就被那只手弄乱了。
她按住他的手。
“顾深。”
“嗯？”
“你别……”
话说到一半。
别什么？
连她也说不出来。
顾深看着她。
李乐知被他看得脸颊一点点热起来，干脆把脸埋回他肩前。
他的唇贴过她耳侧，慢慢往下。
李乐知肩膀缩了一下。
“不是说躺两分钟吗……”
“嗯。”
他还应。
被子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李乐知最开始还听见了床头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后来手机再响的时候，她已经分不出心去管。
再后来，她抓着顾深，呼吸一阵比一阵乱。偶尔想躲，身体却比她更早适应了他的节奏。
等房间重新安静，她躺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动。
顾深伸手去拿床头的水。
李乐知看见他的动作，直接把被子往脸上一盖。
“不喝。”
顾深停了一下，“嗓子不哑了？”
被子里安静两秒，一只手伸出来。
顾深把水递给她。李乐知喝完，又缓了一会儿，她才终于坐起来。
窗帘那条缝里的天光已经亮了许多。
床头的手机不知道震过多少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沉默了。
“顾深。”
“嗯？”
“这叫两分钟？”
顾深也看了眼。
“久了一点。”
李乐知：“……”
她掀开被子下床，转身就进了浴室。刚一站起来，腰间那点酸意就跟着泛上来。
等她洗完澡出来，早餐已经送到。
顾深又给她拿了件干净的T恤。
她换好衣服，把头发吹到半干，坐到沙发上，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点。
顾深把热牛奶放到她面前。
李乐知看过去。
他坐在对面，神情平静得很。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你怎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顾深抬眼：“要什么样？”
李乐知：“……”
她还真答不上来。
算了。
哪句话都说不出口。
李乐知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终于想起被冷落了一早上的手机。
屏幕一亮，通知栏几乎塞满了。
霍灵、孟岚、小圆，《飞仙记2》的演员群，还有一排新闻推送。
未读消息划都划不完。
李乐知看着屏幕愣了两秒。
“……我的天。”
“怎么了？”
“外面真的翻天了。”
微博页面还不太稳定，李乐知刷了两页，页面卡住。
她盯着那个转圈的图标看了会儿，“顾影帝昨天晚上把微博都整瘫痪了。”
顾深回：“我只发了一条。”
“一条就够了。”
她把屏幕转给他。
顾深扫了眼还在转圈的页面，“微博的问题。”
李乐知被他逗笑：“顾老师现在还会推责任了。”
顾深：“嗯。”
早餐吃到一半，顾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只说了几句。
“下午照常。”
“拍摄结束后回澜城。”
“采访不接。”
电话挂断，李乐知咬着吐司问：“你下午还有拍摄？”
“嗯。拍完就回去了。”
她把吐司放回盘子里，“那我在这里等你，一起回。”
“嗯。”顾深顿了下，“等我回来。”
李乐知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解释：“反正我今天也不能下楼，外面肯定都是媒体。”
顾深说：“机票已经给你订好了。”
李乐知抬起眼，“你什么时候订的？”
“昨晚。”
她愣了一下。
原来他早就打算和她一起回去。
李乐知低头捧住牛奶，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会不会被拍到啊？”
“我们分开走通道，酒店这边也会避开媒体。”
“噢。”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那你早点回来。”
“好。”
“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
李乐知这才点点头，“知道了。顾老师安心去工作吧。”
顾深笑了下。
“嗯。”
*
等他出门以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乐知抱着杯子坐了会儿，才摸到手机。
霍灵的消息又多了几条。
【醒了就上微博。】
【热闹得跟春晚一样。】
李乐知看完最后一句，没忍住笑。
微博刷了几次终于刷出来，热搜前排几乎全被昨晚的华曜占了。
#照片里的女孩是李乐知# 爆
#请别再认错她# 爆
#顾深华曜最佳男主# 爆
#华曜电影奖致歉# 热
#顾笑超话关闭# 热
#深知CP# 热
再往下一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来的词条尤其醒目。
#李乐知还不出来认领# 热
李乐知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
这也能上热搜？
她点进去，广场已经玩疯了。
【顾深：照片里的女孩是李乐知。】
【华曜：已纠错。】
【主持人：已道歉。】
【网友：已收到。】
【李乐知：已读不回。】
下面几万条评论。
【哈哈哈哈哈李乐知本人是这个事件里唯一还没有出现的人。】
【姐姐你还没睡醒吗？】
【顾深已经替你把十二年前认回来了，小女孩本人什么时候出来签收！】
【全网已经考古一晚上了，正主怎么这么安静。】
【现在北京时间十一点二十分，李乐知女士依然毫无动静。】
【不会真的还在睡吧？】
李乐知看到最后一句，手指停住。
还真是。
虽然原因和网友想象得可能不太一样……
她退回热搜榜，点进顾深昨晚那条微博。
页面比热搜还卡。
加载了好一会儿，头像、转发和评论才一点点刷出来。
那句话还挂在最上面。
【照片里的女孩是李乐知。别再替我认错了。】
底下的评论已经超过两百万条。
【听见了，照片里的女孩是李乐知。】
【顾深亲口说了，别再把别人的童年安到陆笑言身上。】
评论还在刷新。
有人在夸顾深拿奖，夸他领奖台上那几句话说得稳。也有人在替李乐知说话，说昨晚那种场面换谁都难堪。
还有《飞仙记2》的观众在下面刷阿照。
【阿照也被认错过，现实里别再认错李乐知了。】
【等《飞仙记2》上映，我一定去看李乐知。】
除了粉丝和网友，半个娱乐圈都在下面。
@柳城浩：奖拿了，话也说了。恭喜。
@何景彦：恭喜顾影帝。respect。
@林阅芝：终于说清楚了。恭喜。
@季怀川：终于说了！！！
@夏弥：恭喜！！尖叫！！
季怀川隔了几分钟，又补了一条：
@季怀川：请别再认错她。
这一条已经被顶到前排。
下面网友追着问。
【？？？？你们剧组是不是早就知道？？】
【何景彦到底在respect什么？怎么感觉你们全组都憋很久了啊！】
【季怀川你别跑，展开讲讲！！！】
【所以《飞仙记2》全组都知道他们才是真·青梅竹马？】
李乐知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再往下，华曜官方和主持人的道歉也已经挂了很久。
昨晚颁奖礼引用的十二年前后台影像中，人物信息存在错误，相关内容重新核验，涉及误认的部分陆续修正。
主持人也为未经确认便在直播现场引导私人关系话题公开致歉。
两个声明下面，刷得最多的是：
【顾深亲口纠正前，你们到底有谁做过功课？】
【她叫李乐知。记住了吗？】
再往下滑，一张新的长图被顶上热门。
【所以深知以前那些偏爱，现在是不是全有解释了？】
《入戏》互动、微博互关、红毯牵手、生日祝福、深夜逛展……
以前一直好奇，他为什么偏偏对李乐知不一样。
现在好像不用问了。
后面接着的是顾笑超话关闭。
李乐知点进去，顾笑超话头像已经灰了。首页挂着临时管理公告。
【因近期争议，超话暂停维护。】
前一晚还在刷“十二年青梅竹马”的帖子，被楼主一条条删掉。可删得再快，截图也早就满网流传。
最多的一句评论是：【她明明知道照片里的人另有其人，为什么不说？】
有人把陆笑言这几天的采访、活动、红毯回答全剪到一起。
【照片我也看到了。】
【大家好像比我本人还激动。】
【我还是不抢顾深哥哥的风头了。】
单独拎出来，每一句都能被解释成玩笑。
放在一起，就变成另一种沉默。
【话筒递到她手边的时候，如果顾深不打断，她是不是就要接了？】
陆笑言那边暂时安静，陆峋那边也没动静。
但有媒体说，陆峋团队撤下了原本准备发的华曜后台合照。照片里有他、陆笑言，还有几位电影人。昨晚顾深正名之前，那张图本来会是一条很好的红毯社交物料。
现在发不出来了。
*
再后面，网友已经开始干另一件事。
有人截了一整排过去的帖子，标题写得十分醒目。
【宣布：顾笑历史糖点全部重审。】
照片案：已判。
青梅案：已判。
其他历史糖：排队开庭。
下面最高赞：【第一案先审养猫。】
视频很快被顶了上来。正是陆笑言之前参加《入戏》时的片段，标题写着：【现在再看这段，味儿太冲了。】
视频里，主持人让她爆个顾深的料。
陆笑言笑着说：“其实顾深哥哥很少让人知道他的事。”
她歪着头想了想，“顾深哥哥养了一只猫，好像知道的人比较少。”
“一只纯白色的长毛猫，很漂亮。顾深哥哥常常会给它梳毛。”
当时这一段播出来以后，顾笑超话几乎过年。
第二天，顾深本人还发了微博。
【@顾深：hi，我叫荔枝。】
配图是一只纯白色的蓝眼长毛猫。
那张照片曾经也顺理成章被算进了顾笑糖里。
现在重新翻出来，评论区已经完全换了方向。
【第一案就翻车得这么彻底吗哈哈哈哈。】
【当时我真以为这是家属才知道的事。】
【等下，陆笑言当时只说顾深养猫，她说过猫叫什么吗？】
【没说。名字是顾深第二天自己晒出来的。】
【所以我们以前到底为什么把顾深晒猫算成顾笑售后？？】
【重点是这只猫叫荔枝啊！还是蓝眼睛。】
李乐知看到这里，不禁惊叹于网友的八卦能力。他们还真开始一条条往回翻。
以前陆笑言提过的采访、生日会、后台合照、所谓“只有家人才知道”的细节。
原本放在“青梅竹马”这个前提下面，每一件事都像证据。
现在前提没了，证据也跟着变了味。
另一边，深知超话的关注数正以一种近乎夸张的速度往上涨。
昨晚之前还只有二十多万，到今早就已经正式破百万，现在数字还在不断往上蹿，马上要破130万。
超话首页几乎全是昨晚华曜的截图。
还有那句被广为流传的——
【请别再认错她。】
但今天全网粉丝最急的，依旧是：
青梅正主什么时候出来认领。
就在这时，李乐知手机又震了好多下。
霍灵终于忍无可忍。
【李乐知！】
【你醒了吧？？】
【全网都在等你！！！】
【你到底在干嘛！！！！】
李乐知：“……”
她回：【醒了。】
霍灵几乎秒回：【那你倒是发微博啊啊啊！！！】
李乐知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
她再次点开顾深昨晚的微博。
十二年前那张照片，在网上被叫错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有了正确名字。
顾深已经替她说过。
华曜也改了。
可她自己还没有说。
李乐知点开转发，想了一会儿，输入：
【认领一下。照片里的女孩是我。】
【那年九岁，奖杯真的很重。】
她看了一遍，点击发送。
不到十秒，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啊啊啊啊啊她终于认领了！！！】
【真青梅本人签收成功！】
【姐姐你终于睡醒了吗？】
【“奖杯真的很重”为什么这么可爱啊？】
【顾深：她抱着我的奖杯从后台离开。李乐知：对，确实很重。】
霍灵第一个冲进评论区。
【终于醒了。】
下面瞬间盖起高楼。
【霍灵你为什么知道她刚醒？？】
【等等，昨晚你们不是一起看直播吗？？她后来去哪了？】
【霍灵别跑！！！】
十秒后，霍灵把评论删了。
李乐知笑得趴到沙发扶手上。
没几秒，页面顶端又跳出一条提示。
【@顾深赞了你的微博。】
她看了眼时间。
微博才发出去一分钟。
李乐知把提示截下来，发给顾深。
【你怎么这么快？】
顾深回得也快。
【正好看见。】
李乐知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
今天的娱乐圈太热闹了。
评论还在不断增加，她又看了几条，才把手机放到一旁。
*
下午一点，孟岚打来电话。
她先和她说了几项商务。
昨晚以后，珠宝那边要追加主视觉投放。原本谈到一半的香氛合作重新确认了后续安排，之前暂缓的几个项目也开始询问档期。
说到最后，孟岚提了一句，“《雾线》那边也回来了。”
李乐知怔了下：“回来了？”
“嗯。制片刚联系我，还是之前那个角色，想重新约你试镜。”
李乐知确实有点惊喜。
那个本子她很喜欢。试镜暂停以后，她虽然没再追问，心里不可能一点遗憾都没有。
她问：“那什么时候——”
“先不急。”孟岚打断她。
李乐知停下来。
“他们当时因为风险控制暂停你，现在市场变了，再回来很正常。”
孟岚语气平稳，“但你不用站在原地等他们。”
李乐知握着手机，怔了片刻。
前几天，她还在等《雾线》的消息。
现在，是《雾线》重新回来找她。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乐知。”孟岚忽然叫她。
李乐知回过神，“怎么了？”
“还有一个电影项目，刚接触上。”
李乐知等着她继续说。
孟岚顿了一下。
“盘子很大。”
“那边看过你的资料，也看过你之前的戏，对你很感兴趣。”
她语气郑重了些，“找的是女主。”
李乐知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什么项目？”
孟岚道：“还在接触，等你回来我们再细聊。”
“好。”
*
下午四点多，顾深拍摄结束回来。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分开离开酒店。
顾深先下楼，李乐知隔了十几分钟，才戴好帽子口罩，从另一侧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车门拉开，顾深已经坐在里面。
李乐知弯腰上车，门一关，终于把口罩摘了。
“好心虚。”
顾深看她：“心虚什么？”
“昨天才闹那么大新闻，今天又要跟你一起偷偷摸摸回澜城。”
顾深道：“也可以一起走。”
李乐知立刻摇头，“还是偷偷摸摸吧。”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网友们先缓一缓。”
顾深笑了下，“行。”
*
同一时间，网上另一条帖子开始悄悄往上爬。
【顾深李乐知才是真青梅的话，有些事情是不是要重新看了？】
【顾深和李乐知为什么那么小就认识？】
【顾深家和陆峋不是也认识很多年吗？】
【李乐知为什么和陆笑言长得那么像？】
【她妈妈Rachel Lee当年为什么突然隐退？】
下面讨论越来越多，帖子越翻越快。
直到一条回复被顶上前排。
【二十三年前，Rachel Lee和陆峋合作过……】
【等等。】
【……细思极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风声 以前只能画
飞机落地澜城时, 天已经暗了。
两个人从不同的通道离开机场，最后在地下停车场汇合。
李乐知上车以后，低头看了眼手机。
霍灵还在给她转网上那些“顾笑糖重审”的帖子。最新一条已经审到了三年前某场活动的后台座位。
【第三案证据不足, 建议发回重审。】
李乐知看笑了。
顾深坐在旁边，转过脸。
“看什么？”
“网友在重新审你。”
“我？”
“你和陆笑言以前所有的糖。”
说着, 她把手机往他那边递。
顾深扫了一眼, “无聊。”
“很有意思呀。”李乐知又看了两条。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
顾深问：“先送你回南梧路？”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荔枝呢？”
“还是放在你那边吧。”李乐知说, “万一外公哪天回来。”
“好。”
*
到南梧路时, 已经快八点。
车在院门外停下，司机在外面等着。
门刚打开, 客厅里便传来一声“喵呜”。
荔枝一路跑到玄关, 停在李乐知脚边, 仰着脑袋叫了一声。
“小荔枝呀。”
李乐知立刻蹲下，把它抱起来。
白色长毛蹭上她的外套，荔枝在她怀里转了半圈, 很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李乐知低头摸它，“想我了吗？”
荔枝又嘤嘤夹了一声。
“这么想啊？”
顾深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你问什么它都说想。”
“它本来就想我。”
李乐知抱着猫往里走。
她陪荔枝待了一会儿, 顾深已经把它常吃的猫粮和零食收进袋子, 又拿了平时用的梳子。
李乐知抱着荔枝站在旁边。
“还要拿什么？”
“够了。”
顾深从她怀里接过猫，放进猫包, 又把东西一并拿到玄关。
李乐知跟过去。
“都收好啦？”
“嗯。”
“那你们早点回去吧。”
顾深站在那里，没有动。
李乐知等了几秒, 抬眼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他说着没什么，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乐知提醒他：“顾老师，司机还在外面等你。”
“嗯。”
“那你怎么还不走？”
话音刚落, 顾深已经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身前。
李乐知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
“顾深……”
吻落了下来。
她原本还想说司机在外面，唇刚张开，剩下的话便全没了声音。
顾深抱得很紧。李乐知渐渐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环上他的脖子。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后，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亲了很久，他才稍微退开。
李乐知还靠在他怀里，呼吸没有完全平稳。
“你不是来接荔枝的吗？”
“嗯。”
顾深低头看着她，手仍搂着她的腰。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廓。
“今晚去我那？”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李乐知偏头躲了躲。
她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几天没见，这么粘我？”
“嗯。”
李乐知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你等我一下。”
顾深这才松开她。
李乐知上楼背了个小包，拿了几样东西，很快又下来。
顾深一手拎起猫包，另一只手拿着荔枝的东西。李乐知关好门，跟着他穿过门廊。
两个人坐进车后排，李乐知往猫包里看了一眼。
荔枝趴得很安稳。
*
这是李乐知第二次来顾深家。
上次还是《入戏》比赛的时候，外面一直下着雨。
那时候她跟着顾深进门，对这里最深的印象就是大，安静，连生活的痕迹都很淡。
李乐知低头换鞋。
上次来穿过的那双浅色拖鞋还放在那里。
荔枝从猫包里出来以后，连停都没停，熟门熟路地跑进客厅，跳上沙发。
顾深把她带来的东西拿进卧室。
李乐知跟过去，走进浴室洗手时，一眼便看见洗手台旁边多了几样东西。
卸妆、洁面、面霜。
全是她平时用的。
走出浴室，又看见床边放着几套新的睡裙。
“这些是给我准备的？”
顾深看她一眼，“不然呢？”
“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
李乐知微微一惊，“你今天就准备好了？”
“嗯。”
“可你刚才才问我要不要过来。”
顾深看着她，“先放着。”
“万一我不来呢？”
“总会用到。”
李乐知把睡裙放回去，抬头看他。
“顾老师。”
“嗯。”
“你真的很粘人。”
顾深神色没什么变化。
“现在才知道？”
李乐知忍不住笑。
荔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很快又转头跑出了卧室。
*
晚上洗完澡，李乐知换上了新睡裙。
终于不再是顾深那些宽宽大大的T恤了。
裙摆垂到小腿，半干的头发松松披在肩后。
她抱着荔枝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顾深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新送来的电影剧本。
“我去看会儿剧本。”
“你去呀。”
顾深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荔枝，“你呢？”
“我先陪它一会儿。”
“嗯。”
顾深进了书房。
李乐知拿起平板，看了几张昨晚华曜的照片。过了一阵，荔枝在她旁边睡熟了。
她朝书房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抱着平板站起来。
书房门没有关严。她推开一点，顾深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那份剧本，手边放着笔。
听见声音，他抬眼。
“不是陪荔枝？”
“它睡了。”
李乐知走进去，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
“我在这里待会儿。”
“嗯。”
顾深继续看剧本，李乐知也打开画板。
昨晚她存了很多华曜的照片，最后挑的是领奖时的一张。
顾深站在台上，一身黑色礼服，奖杯拿在手里。
她看了一会儿，开始起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页的声音。
李乐知画了几笔，忽然开口。
“顾深。”
“嗯。”
“这个剧本好看吗？”
“还行。”
“你要演吗？”
“还在看。”
“你演什么？”
顾深把剧本往她那边偏了一点，“自己看。”
李乐知立刻把椅子往前挪，认真看了两页，“看不懂。”
顾深看她一眼，“那还看。”
“我想知道你要演什么呀。”
顾深把前面的几页翻回来，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这个。”
“哦。”
李乐知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也没把椅子挪回去，就坐在顾深旁边，重新拿起平板。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他，又低头。
画两笔，再抬头。
顾深终于问：“看什么？”
“参考。”
“照片不够？”
“真人更准。”
她说得理直气壮。
顾深看了她一会儿，也没再管。
李乐知画到一半，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顾深。”
“嗯。”
“你在澜城待多久？”
“过完年。”
她笔尖停了一下，“那你过年也在？”
“嗯。”
李乐知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顾深看见了，问：“你呢？”
她想了想，“外公在英国，应该不会回来。”
“你去哪过？”
“可能就在南梧路吧。”
顾深低头翻了一页剧本。
“跟我回家。”
李乐知微怔：“去你家？”
“嗯。”
她看了他一会儿，“婉宁阿姨他们也回来？”
“回。”
李乐知低下头继续画。
没过多久，又问：“阿姨知道我回来了吗？”
“知道。”
“你说的？”
“她自己看到新闻了。”顾深说，“前两天还提到你。”
李乐知立刻抬头：“她说什么了？”
“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李乐知愣了下，“她还这么说啊。”
顾深道：“找个时间带你回去。”
李乐知握着笔，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小时候她没少去顾家，婉宁阿姨他们一直很疼她。
可现在再去，好像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低着头，装作还在认真画。
过了一会儿，轻声问：“以什么身份呢？”
顾深看了她几秒。
“女朋友。”
李乐知的笔停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去。
顾深问：“不画了？”
“画呀。”
她嘴角已经压不住。
又低头补了两笔，才小声说：“那…找个时间吧。”
“嗯。”
画到后面，她有点坐不住，抱着平板挪去了旁边的小沙发。
顾深还在看剧本。
过了一会儿，李乐知叫他。
“顾深。”
“嗯。”
“还要多久？”
“快了。”
她低头继续画。
没几分钟，又抬起头。
“还没好吗？”
顾深终于看她。
“你不是还在画？”
“快画完了。”
顾深笑了下，合上剧本。
“过来。”
李乐知拿着平板坐过去他旁边，低头落笔画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他。
小时候也是这样。
他看剧本，她画画，隔一会儿就要问他什么时候结束。
又过了十几分钟，最后几笔终于收完。
她把画面缩小，“好了。”
顾深低头看，画里的自己正站在华曜领奖台上，背景色很深，奖杯和人的轮廓有一层光。
李乐知打开微博，切到另一个账号。
@一颗背光小荔枝。
上传图片，文案只写一句。
【恭喜顾影帝。】
发送。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啊啊啊啊荔枝太太画华曜了！！！】
【我就知道奖杯一定会画！】
【恭喜顾影帝！！！】
李乐知看得嘴角一直弯着。
顾深就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他问：“只恭喜顾影帝？”
李乐知侧过脸，“不然呢？”
顾深看着她。
她被看了一会儿，声音慢慢小下来，“顾影帝是给粉丝看的。”
“顾深的呢？”
“已经恭喜过了呀。”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说完，她自己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嘴。
李乐知低头去看平板，“反正说过了。”
顾深“嗯”了一声。
她听见声音里的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顾深眉眼间还带着一点笑意。
李乐知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往他怀里凑近一点。
“恭喜顾影帝。”
声音很轻。
顾深问：“刚才不是恭喜过了？”
“刚才是粉丝。”李乐知停了一下，“现在是我。”
顾深看了她几秒。
“怎么恭喜？”
李乐知被问得脸有点烫，却没躲。
她自己亲了上去。
顾深静了一瞬，手臂搂住她，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李乐知环住他的脖子。
亲了没多久，身体忽然一轻。
她下意识抱得更紧。
“顾深……”
“嗯。”
书房里的平板还亮着，屏幕停在刚刚发出去的那句话。
【恭喜顾影帝。】
李乐知脸埋在顾深颈边，忽然觉得长大确实挺好的。
以前只能画。
现在画完可以亲。
顾深已经抱着她出了书房。
*
第二天下午，李乐知去了星序。
孟岚桌上已经放着几份资料，最上面那一本，封面只印了两个字。
《望川》。
李乐知刚坐下，目光就停住了：“这个是？”
“《雾线》那边在问你档期了，但我先没回。”孟岚把资料推给她，“你先看这个。”
李乐知拿起来。生日聚会那晚，她听江耀他们提过《望川》。
当时饭桌上只聊了几句，听说程峥已经基本确定，江耀也在接触。
她没想到，才过没多久，《望川》的试镜资料就这样摆到了自己面前。
资料翻开，导演陈延山，编剧罗岑。
主演名单往下，程峥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后面还有江耀。
再翻几页，是人物小传。
李乐知粗略看几眼，抬起头：“他们让我试哪个？”
孟岚伸手，在她正在翻的那一页点了一下。
“这个。”
李乐知看过去。
女主。
她愣了两秒，又确认了一遍那行字，才抬头。
“让我试《望川》的女主？”
“程峥一番。”孟岚说，“你试二番女主。”
李乐知又低头看了一遍，一下眼睛都亮了。
生日那晚，《望川》还只是饭桌上随口提起的项目。如今，女主的试镜资料已经到了她手里。
孟岚看着她，又道：“还有个消息，你应该会更高兴。”
“什么？”
“我们没给《望川》递过你。”
李乐知抬起头。
“陈延山看了《飞仙记2》送出去的片段。”孟岚顿了顿，“看到阿照以后，他问，演这个女孩的是谁。”
“制片后来把你的资料送过去。女主原本已经在接触几位演员，陈延山让人把你加进了试镜名单。”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乐知又把刚才那页翻回去。
原来不是因为这几天的热度。
陈延山先看到的是阿照。
连她的名字，都是后来才问的。
孟岚道：“所以《雾线》那边先放着。《望川》的试镜时间还没定，等通知。”
李乐知一下明白了。
“所以《雾线》要是撞时间……”
“那就再谈。”
她看了眼桌上那份《雾线》的资料。
前几天还是她在等。
“我想试《望川》。”
“已经回了。”
李乐知立刻抬头：“你怎么都不问我？”
孟岚看她一眼，“你会不想试？”
“……”
不会。
李乐知自己也笑了，重新低头翻开人物小传。
才看到第二页，孟岚忽然叫她。
“乐知。”
“嗯？”
“还有件事。”
李乐知抬头，发现她脸上的笑已经淡了。
孟岚把手机递过去，“陆峋那边，快压不住了。”
昨晚只是有人随口提到二十三年前那部电影，到了今天，已经有人把资料翻了出来。
李瑞秋确实参演过。可只有一场戏，短短几分钟。
宣传期里，她和陆峋甚至很少被放在一起。两个人的交集看起来浅得几乎不值得一提。
也正因为这样，电影节那段影像重新被翻出来以后，才变得越来越奇怪。
陆峋站在Rachel Lee的照片前，看了很久。
记者问他以前是不是认识Rachel Lee。
他还没有回答，林阅芝已经在旁边说了一句。
“当然认识。”
当时没人觉得有什么，现在评论区却全在问：
【就合作过几分钟，为什么是“当然认识”？】
【陆峋当时看Rachel那张照片的反应也不对吧。】
更麻烦的是，《入戏》里的片段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陆峋坐在评审席上，对刚结束试镜的李乐知说：
“你演出了不服。可底气还不够。”
“她要让观众相信，她有资格被看见。”
过去所有人都在讨论这句点评。现在最高赞只剩下一句：
【陆峋当时真的不知道李乐知是谁吗？】
李乐知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孟岚，“到什么程度了？”
“还没有证据能定死，但现在有人在压帖子，已经被发现了。”
“那我们怎么办？”
孟岚说，“我们这边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暂时不回应，真有人拿出实锤，我们再开口。”
李乐知点头。
孟岚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望川》。
“先看你的。”
李乐知把手机推回去，重新翻开人物小传。
*
同一时间，陆峋面前的舆情报告已经更新了三轮。
助理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又起来了。”
陆峋低头扫了一眼，“压下去。”
助理站在原地，“撤不动了。”
陆峋抬起眼。
助理说：“昨晚已经撤过几轮。之前消失的帖子都有人留了截图，现在再动，只会让他们更确定有人在压。”
手机屏幕上，那段《入戏》视频的播放量还在不断上涨。
最上面的一条评论：【陆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认识李乐知？】
没多久，陆笑言推门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爸。”
她攥着手机，“他们不会真的查出来吧？”
陆峋沉默很久。
“瞒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十八年 她已经不能
李乐知醒的时候, 身边已经空了。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早上的光从缝里透进来。
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已经堆了不少消息。还没来得及点开, 客厅里隐约传来顾深的声音。
“不用压。”
“越压越明显。”
李乐知一下清醒了些。
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头发还有点乱。
顾深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 身上还是深色居家服。
“嗯，先看。”
电话挂断, 他转过身。
“出什么事了？”李乐知问。
顾深伸手把她拉到身前, 俯身亲了亲她额头。
“有人还在查你妈妈。”
李乐知抬头看他：“查到什么了？”
“还没完全出来。”
“陆峋？”
“嗯。”
手机又在她手里震起来。
霍灵已经发了好几条。
【昨晚那个帖子还在往下扒。】
【现在连二十多年前的行程都有人在查。】
【我感觉要出大事。】
李乐知往下翻了几条。
昨晚还只是有人在猜她和陆峋。现在已经有人顺着那条线，开始查李瑞秋了。
“先去洗漱。”
“我想看看。”
“洗完再看。”
李乐知看了他一眼, 还是回了卧室。
洗漱出来以后, 助理已经把早餐送到了。
李乐知在餐桌旁坐下, 手机就放在手边。顾深给她倒了杯牛奶。
她拿起一小块吐司，刚咬了一口，孟岚的电话打进来。
“孟姐。”
“醒了？”
“嗯。”
电话那边有些吵, 不时有人在说话。
“网上还在挖。我们刚收到消息，有人手里拿到了登记资料。”
李乐知拿着吐司的手停住。
“什么登记资料？”
“婚姻。”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吐司放了下来。
顾深也朝她看过来。
孟岚继续道：“现在还没发, 我们在确认来源。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你什么都别回应。”
“嗯。”
“待会儿来公司一趟吧，我让小圆过去接你, 车到了再下来。”
“好。”
电话挂断，李乐知把手机放到桌上。
婚姻登记。
如果连这个都被翻出来, 妈妈当年的婚姻，还有她和陆峋的关系，都藏不住了。
顾深在她旁边坐下。
“如果被扒出来, 你想怎么做？”
她回过神，“什么？”
“你和陆峋。”
沉默了片刻，李乐知才说：“如果只是我和他，我没关系。”
她顿了一下，“但不要碰我妈妈。”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孟岚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爆了。】
紧接着，霍灵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李乐知！！！】
李乐知看着屏幕，没有点开。
过了几秒，她转头看顾深。
“我有点不敢看……”
顾深伸手，“给我。”
李乐知把手机递过去，他点开孟岚发来的链接。
原帖发出不到十分钟，转发已经破万。
顾深看了片刻，神色也冷了些。
李乐知忍不住问：“很严重吗？”
“嗯。”
她顿了顿，“写什么了？”
顾深视线还停在屏幕上，李乐知忍不住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标题很扎眼：
【被藏起来的十八年：Rachel Lee和陆峋】
开头仍然从二十三年前那部电影说起。
Rachel Lee只客串了一场戏，公开能查到的交集很少。
【昨晚开始，很多人都在问，陆峋和Rachel Lee到底熟不熟。】
【继续往下查以后，我们找到了一份此前从未公开出现过的登记资料。】
页面继续往下，是一张登记资料。
李瑞秋。
陆峋。
婚姻关系。
李乐知呼吸都滞了一瞬。
再往下，是一份被隐去部分信息的出生资料。
母亲：李瑞秋。
父亲：陆峋。
【李乐知出生于两人婚姻存续期间。】
【这段持续十八年的婚姻，从未对外公开。】
【十八年里，陆峋从未公开承认李瑞秋是妻子，也从未公开承认李乐知是女儿。】
几条热搜几乎同时往上冲。
#陆峋李瑞秋结过婚# 爆
#陆峋李乐知父女# 爆
#陆峋隐婚# 爆
#被藏起来的十八年# 爆
李乐知盯着那张登记资料看了一会儿。
“真的被扒出来了……”
顾深握住她的手。
“你的事，你想说多少就说多少。”
“剩下的让陆峋自己解释。”
“嗯。”
妈妈和陆峋的婚姻，她和陆峋的父女关系，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见过光。
现在全被翻了出来。
消息还在不断往外推送，孟岚很快又打了过来。
“乐知，小圆已经到了。”
“好。”
“公关、法务和媒体联络的人也都到了。”孟岚道，“我们当面细谈。”
“嗯。”
“正门已经有媒体堵着了。你们从地下进，公司的人会在那里接你。”
孟岚顿了下，“今天不管媒体问什么，一句都别答。”
“好。”
电话那边正好有人叫她：“孟姐，又有媒体打进来。法务那边找你。”
孟岚很快道：“你先过来，到了再说。”
电话挂断。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九点。
她放下手机：“我要走了。”
顾深也站起来，“我送你下去。”
“不用。”
她现在从顾深这里出去，一旦被拍到，今天的新闻立刻又会多出一条。
“那你车到了告诉我。”
“嗯。”
李乐知回卧室换衣服，把帽子和口罩都戴好。
走到玄关时，顾深还是跟了过来。她刚要开门，手腕被拉住。
李乐知回头。
顾深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有事给我电话。”
“好。”
*
小圆的车停在小区另一侧出口。
顾深这里私密性很好，安保一向管得严，外面的车和人都进不来。李乐知出去一路都没人发现。
可车开到星序附近以后，她才知道孟岚那句“堵了”是什么意思。
大楼正门外已经停了好几辆媒体车，入口两边都有人守着。
小圆往外看，“这么多人。”
司机直接绕去地下。原本以为那里会好一点。
车刚转进去，靠墙坐着的几个记者已经站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认出车牌，叫了一声：
“李乐知！”
车还没完全停稳，几个人已经朝这边跑。
小圆脸色一变：“他们连这里都守了。”
星序安排的保安快步迎过来。
车门打开，李乐知压低帽檐刚下车，第一支话筒几乎立刻递到她面前。
“李乐知，陆峋真的是你父亲吗？”
周围的人迅速围上来，保安往外拦，小圆紧紧跟在李乐知身边。
“麻烦让一下。”
记者一路追着问：
“那天华曜陆峋就在现场，他为什么没有替你澄清？”
“你会公开认陆峋这个父亲吗？”
李乐知一直往前走，一句都没有回答。
镜头已经贴得很近，小圆伸手挡了一下：“不要拍这么近。”
就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后面忽然有人高声问：
“Rachel Lee当年突然息影，是因为生下你吗？”
李乐知脚步轻轻顿了一下。
小圆立刻回头：“不要乱问。”
前面的工作人员已经拉开门。李乐知没有停，直接走进去。
玻璃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才终于隔远。
小圆还在气：“什么叫因为你才息影，乱说什么。”
李乐知没有说话，电梯已经到了。
*
星序这一层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电话一直在响，最大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公关、法务和舆情人员。屏幕上开着实时页面，几个热搜的位置还在不断变化。
婚姻登记和出生资料已经全部留证，出生资料涉及隐私泄露，法务单独处理。
孟岚只定了一条：“今天乐知不接受任何采访。”
公关负责人切换了屏幕。“现在舆论主要都在追陆峋。”
页面上最先出现的还是电影节上，陆峋停在Rachel Lee照片前的那段影像。
现在最高赞已经完全变了。
【何止认识，那是他妻子。】
【所以陆峋当时站在那里看的，是自己从来没有公开过的妻子。】
屏幕继续往下，那晚华曜电影奖的视频已经被剪得到处都是。
十二年前女儿的照片被认错，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陆峋当时就在台下。
【她亲生父亲就在现场。】
【陆峋明明知道照片里是谁，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最后居然是顾深站出来告诉所有人，照片里的人是李乐知。】
再往下，是《入戏》。
陆峋坐在评审席。
“她要让观众相信，她有资格被看见。”
【亲生父亲坐在评审席上告诉女儿，她要证明自己有资格被看见。】
【最讽刺的是，明明是她亲生父亲不想让她被人看见。】
【陆峋当时到底是以什么心情说这句话的？】
孟岚问：“陆峋那边还没回应？”
“没有。”
话音刚落，负责舆情监测的人忽然脸色不好。
“等一下。”
孟岚转过去，“怎么了？”
“有人开始扒陆笑言的出生时间了。”
屏幕刷新，江蕙、陆笑言、李瑞秋，三个名字第一次同时出现在趋势词里。
一张新的时间线很快被顶上来：
陆笑言出生。
同年年底，李瑞秋和陆峋登记结婚。
之后，是李乐知出生。
评论开始迅速变向。
【陆笑言出生的时候，陆峋和江蕙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以Rachel和陆峋结婚以前，知不知道江蕙和陆笑言？】
越来越多的猜测和质疑声出现。
没多久，一条营销号内容冲上前排。
封面是一张Rachel Lee年轻时候的照片。
黑色长裙，长发披散肩后，站在摄影棚里看向镜头。
标题写着：
【影帝隐婚往事：Rachel Lee是否介入陆峋与江蕙感情？】
讨论很快被带偏，新的词条也跟着冒出来。
#李瑞秋第三者#
李乐知看着那个词条。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天陆家很乱，客厅里多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个比她大一点的女孩。
后来楼上传来很大的争吵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妈妈第一次发那么大的脾气。
李乐知那时候听不懂大人到底在吵什么，只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峋，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再后来，李瑞秋从楼上下来，眼睛通红。
李乐知跑过去抱住她，“妈妈不要伤心。”
李瑞秋蹲下来抱了她很久。
她还记得妈妈那天一直在摸她的头，跟她说没事。
……
屏幕上的词条还在往上爬。
“孟姐。”李乐知叫她。
孟岚转过来。
李乐知说：“我要回应。”
会议室里的人也跟着看向她。
孟岚问：“回应什么？”
“她不是第三者。”李乐知声音有点抖，“我要说清楚。”
“会回应。但不是靠你现在自己发一句微博。”
孟岚看着她，“你说她不是，会有人问证据。你说他们猜错了，他们会继续追问当年发生过什么。”
李乐知握紧手机，“可她已经不能自己说了。”
她的声音到最后有些发紧，“我不接受他们这样说她。”
“我知道。”孟岚说，“我们来处理。”
孟岚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消息，“顾深那边也在找。”
李乐知看过去。
“他让团队把你妈妈以前公开过的采访、工作记录，还有能联系上的媒体人都整理了一遍，刚发过来。”
李乐知问：“他什么时候弄的？”
“上午。”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敲了两下。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孟姐，林阅芝老师来了。”
李乐知抬头看向门口。
没多久，林阅芝从外面走进来。
她显然也是临时赶过来的，身边只跟着一个助理。
屏幕上还停着那条营销号的内容。
林阅芝看了两眼，“已经闹成这样了？”
孟岚道：“刚起来。”
她拉开椅子坐下，又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讨论。
“婚姻里的事，我知道得不完整，不替她说。”
“但瑞秋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以说。”
她直接拿出手机。
孟岚道：“林老师，您一发，媒体也会找您。”
“我知道。”
林阅芝低头打字。几分钟后，一条新的微博出现在屏幕上。
【@林阅芝：我认识瑞秋。关于她的很多事，远不是现在几张时间线能说明白的。请等事实。】
林阅芝把手机放到桌上。
“以前跟她合作过的一些摄影师和编辑，我还能联系上。”
“需要的话，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们。”
公关负责人很快接过联系方式，让人继续整理当年的采访和工作资料。
林阅芝转头看向李乐知：“你妈妈以前帮过我。”
她停了一下，“我一直记得。”
李乐知轻轻应了一声，“嗯。”
会议室再次忙起来。
原本几乎被“第三者”三个字带走的讨论里，也慢慢开始出现别的声音。
【现在根本没有证据证明Rachel结婚的时候知道陆笑言。】
【能不能先等事实？】
【林阅芝以前就在Rachel专题里提过她，不像今天才突然出来说话。】
孟岚看了一眼趋势变化。
“先这样。”
“不要集中下场，让事实自己往外走。”
*
网上追问了一整天。热搜、八卦论坛、社交平台几乎全被这件事刷屏。
相关词条一个接一个，各个评论区也早已吵翻了天。
可陆峋那边始终没有回应。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陆峋工作室终于发了声明。
【相关内容涉及已故人士及家人隐私，请停止传播未经确认的信息。后续如有需要，将由本人统一回应。】
没有否认婚史。
没有否认父女关系。
也没有替李瑞秋说一句：
她不是第三者。
评论立刻涌进来。
【最重要的回应你是一句都不说？】
【真隐婚？真女儿？】
【难怪李乐知陆笑言长得神似。】
【你倒是说Rachel是不是第三者啊！】
【陆峋你到底有没有心？】
【老婆藏十八年，亲女儿也不认，现在人都不在了你还装死？】
李乐知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孟岚让她先回去，星序安排车从另一条通道把她送走，一路没有再碰到记者。
回到顾深家时，客厅的灯已经亮着。
门一开，荔枝先跑过来。
顾深也从里面走出来。
“回来了？”
“嗯。”
李乐知摘掉帽子和口罩。
顾深刚走到她面前，她忽然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
“他还是这样。”
顾深的手落在她后背，静静听她说。
“妈妈在的时候，他不说。”
“现在她不在了，他还是不说。”
顾深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李乐知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今天是不是也在找我妈妈以前的东西？”
“嗯。”
“孟姐告诉我了。”
顾深的手在她后背停了一下，“能找到多少算多少。”
李乐知抱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松开一点。
“我今天真的很烦。”
“嗯。”
“谁都不想理。”
顾深重新把她抱回来，“那就不理。”
晚上洗完澡，李乐知真的没再碰手机。
顾深关了外面的灯，回卧室的时候，她已经侧躺着占了他一半枕头。
他刚躺下，李乐知就自己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
顾深低头看她，“不是谁都不想理？”
李乐知脸埋在他胸前，“你不算。”
顾深笑了下，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了几下，又靠回去。
床头旁边的手机忽然震起来。
李乐知没动，手机响了一会儿，停了。
没过多久，又开始震。
她皱了下眉，伸手摸过来。
屏幕亮起。
时洲。
李乐知动作顿住。
时洲很少突然给她打电话，更别说这个时间。
她从顾深怀里坐起来，迟疑着接通。
“喂？时洲哥？”
时洲没有寒暄。
“Lora，外公找你。”
“外公？”
李乐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深也看了过来。
下一秒，电话那边换了一个人。
熟悉的声音落下来。
“你现在在哪里？”
李乐知一时怔愣住，“我……我在澜城。”
电话那边没有多问。
“现在回南梧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记者会 我不会原谅
电话挂断以后, 李乐知还坐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好一会儿才开口。
“外公叫我回南梧路。”
“现在？”
“嗯。”
顾深听完便掀开被子下床, 拿过一旁的外套。
“换衣服。”
李乐知怔了怔：“你陪我去？”
“嗯。”
*
车到南梧路时，已经快十二点。
李乐知一路都在想, 外公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直到车在院门外慢下来, 她才发现不对。
院子里的灯全亮着，里面还停着三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不时有人从屋里进出。
李乐知有点懵：“怎么这么多人？”
顾深往里面看了一眼, “进去看看。”
顾深把车停好。李乐知解开安全带，他也熄了火。
“你也进去？”
“送你进去。”
两个人一起下车。
还没走到门口, 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时洲站在那里, 一身浅灰色大衣, 手里拿着手机。
“Lora。”
“时洲哥，”李乐知快步过去，“外公回来了？”
“嗯, 在里面。”
时洲说完，又看向她身后的顾深。
顾深帽子还戴着，朝他点了下头。
时洲微微笑了一下, 侧身让开, “进去吧。”
玄关旁边堆着两个行李箱，还有两只文件箱。
客厅里, 平时只摆花瓶和画册的长桌已经被资料占满，几台电脑都开着, 旁边还放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外公坐在沙发上，深色外套还没有换，脸上带着十来个小时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外公。”
听见声音, 外公看过来，“乐知。”
随后才注意到跟在李乐知身后的人。
顾深进门时已经摘了帽子。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这张脸外公并不陌生。
“顾深？”
顾深走近，“您好。”
外公打量了他几秒。
李乐知也是到这才意识到，这是外公第一次见顾深。
外公很快又看向她。
“这么晚，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
李乐知一下卡壳：“我……”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刚才在我那边。”顾深已经开口。
李乐知转头看他。
顾深神色如常，“接到您的电话，我送她回来。”
他答得坦率，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外公又看了他一眼。
屋里还有律师和公关的人，他到底没当着这么多人继续问。
“先坐吧。”
顾深却没有真坐下。
“您刚回来，我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正式来看您。”
李乐知问他：“你要走了？”
“嗯，你陪外公。”
顾深正准备走，时洲叫住他。
“明天记者会，娱乐媒体需要麻烦你那边帮我过一遍。”
闻言，李乐知一下看过去，“记者会？”
“嗯。”时洲道，“明天上午十点。”
顾深：“名单发我。”
时洲：“好。”
顾深又道：“有需要直接找我。”
“行。”
顾深看向外公，“那我先回去了。”
外公点头：“辛苦你送她回来。”
“应该的。”
李乐知送他到玄关。
到了门口，她才伸手捏了捏顾深的手，“到家告诉我。”
顾深回牵住她，“明天见。”
李乐知抬头：“明天？”
顾深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看了她一会儿。
“我在外面等你。”
李乐知眼睛弯了弯：“好。”
她看着顾深的车开出院子，才转身回去。
时洲已经接起另一通英文电话，长桌边的人还在忙。
李乐知走过去，在外公旁边坐下。
外公问：“网上的东西都看了？”
“嗯，孟姐那边已经在准备公关，我想先发声明再……”
“不用。”外公打断她。
片刻，他才说：“她是我女儿。”
李乐知一下哽住。
白天看到那些话时，她都忍住了。可听见外公这一句，眼眶还是慢慢红了。
外公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桌上的温水推给她，“先喝点。”
李乐知接过来，“外公，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不回来，让他们这么说她？”
李乐知捧着杯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茶几旁边放着一本册子，是她前段时间带回来的Rachel专题样刊。
外公伸手拿起来，里面收了妈妈当年的杂志封面、剧照、拍摄花絮和采访，全是她还活跃在镜头前的那些年。
翻看了几页，外公问：“你做的？”
“嗯。”
外公又往后翻看了几页。
“做得好。”
李乐知轻轻应了一声。
旁边的律师把刚核过的材料重新整理好，放到他面前。
“能公开的部分都确认过了。婚姻登记没有问题，涉及乐知个人信息的地方已经处理。网上流出去的出生资料，来源还在和星序法务同步查。”
时洲也刚结束电话回来，“场地和直播都定了，媒体名单也已经确认。顾深那边刚把娱乐媒体和舆情资料发过来。”
李乐知听了一会儿，才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今天上午。”时洲说。
李乐知看了眼满桌的文件。
原来在她接到电话以前，他们已经把明天要做的事都安排好了。
“来得及吗？”
“来得及。”时洲说。
外公却道：“已经够慢了。”
他手边还放着那本Rachel专题，“她已经沉默了这么多年。不能连人不在了，还让她背这个罪名。”
这一晚，南梧路一直有人在忙。
凌晨，剩下的资料陆续传回来，律师完成最后核验，工作室很快发出公告。
【相关事实，将于明日上午十点，由李瑞秋女士父亲李崇岳先生公开说明。】
很多人也是到这时才知道，李瑞秋的父亲是国内著名画家李崇岳。
他长期生活在海外，在艺术圈成名多年，很少出现在娱乐新闻里，也从未公开谈过女儿的婚姻。
公告发出后，几家文化和电影媒体很快确认出席。
*
记者会安排在澜城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离开始还有二十分钟，里面已经坐满了媒体。几家直播提前开了，媒体入场时也都拿到了一份经过律师核验的公开材料，婚姻登记和相关时间线都在里面。
李崇岳从昨晚落地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合眼。
时洲从前面回到宴会厅后台，“都到了。”
李乐知今天穿得正式，一套黑色西装，画了个简约的淡妆。
孟岚也已经过来记者会现场，坐在李乐知旁边。
快进场时，手机亮了一下。
顾深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
她回：【嗯。】
十点整，工作人员推开门。
宴会厅最前方已经布置成发言区。长桌正对记者席，后面立着深色背景板，正中写着：
【关于李瑞秋女士相关事实的公开说明】
李崇岳和李乐知的席位在中间，律师坐在旁边，桌上放着经过核验的公开材料。
台下第一排坐着孟岚和时洲，还有几个工作室的人。再往后是媒体席和直播区。
工作人员示意暂时不要提问。
李崇岳坐下。他面前没有稿子。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以后，他开口。
“我今天回来，只说一件事。”
“我女儿李瑞秋，没有插足陆峋和江蕙的关系。”
记者席里很快起了一阵议论。
李崇岳继续说：
“网上现在把很多年份放在一起。”
“陆笑言比乐知年长，所以有人认定，瑞秋后来介入了陆峋和江蕙的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
“二十三年前，瑞秋去一部电影里客串，陆峋在那里认识她。”
“后来，是陆峋主动找她，也是陆峋追她。”
“瑞秋答应他的时候，只知道江蕙是已经过去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真正是什么关系。”
“跟他结婚的时候，更不知道陆笑言的存在。”
大厅里的议论声更明显了。
“我第一次听她说要和陆峋结婚，就不同意。”
“瑞秋告诉我，这段婚姻暂时不能公开。”
“我问她，一个连婚姻都不能堂堂正正承认的人，你为什么要嫁。”
李崇岳停顿得更久，“她说，她相信他。”
李乐知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自己从来不知道的往事。
李崇岳继续道：
“她为了这件事跟我闹得很厉害。”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来往。”
“她最后还是嫁了。再后来，有了乐知。”
李崇岳说：
“刚开始结婚的时候，陆峋答应她，过一阵会公开。”
“后来又让她再等等。”
“瑞秋等了十八年。”
“最后等来的，是江蕙和陆笑言。”
大厅里一阵哗然，快门声也更密起来。
“五年前，瑞秋才知道，她嫁给陆峋以前，陆笑言就已经出生。”
“也是那时才知道，江蕙和陆峋之间，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早就彻底结束。”
“她知道以后，没有找媒体，也没有公开婚姻记录。”
“她选择和陆峋离婚，带着乐知离开了。”
“回到英国，瑞秋才把这些事情完整告诉我。”
“后来，她病了。”
“三年前，她走了。”
到这里，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李崇岳看着面前的话筒，过了几秒才继续。
“她走以前，跟我说过一件事。”
“不要再把从前的事情翻出来。”
“她不想再纠缠，也不想让乐知以后走到哪里，都被人追着问这些。”
说到这里，他转向身边的李乐知。
“瑞秋说，让乐知以后只做李乐知。”
李乐知望着外公，眼泪慢慢落下来。
她抿住唇，没有抬手去擦。
整个宴会厅沉寂了片刻。过了一阵，前排有记者举手。
“李先生，既然Rachel生前明确说过不希望再翻过去，您今天公开这些，是经过她允许的吗？”
李崇岳答：“她不让我翻过去，是因为她想让过去结束。不是让她人不在了以后，还替没做过的事认罪。”
很快，又有人举手。
“李先生，您刚才说，李瑞秋女士直到五年前才知道陆笑言的存在。这个结论的依据是什么？”
李崇岳还没开口，李乐知已经拿起话筒。
“五年前那场争执，我在场。”
李乐知说：“我亲耳听见妈妈问陆峋，为什么不告诉她陆笑言的存在。”
“也是在那之后，她和陆峋离婚，带我回了英国。”
另一名记者很快追问：“你当时十六岁。你听见的这场争执，只能证明他们五年前为此发生过冲突。”
“凭什么认定李瑞秋女士在结婚时并不知情？”
李乐知看向提问的方向：“我只陈述我亲耳听见、亲身经历的事实。”
记者继续问：“那除了李瑞秋女士自己的说法，目前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李乐知握紧话筒。她能确认的事实，到这里已经说完了。
现场静了几秒。
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有。”
所有镜头同时转向宴会厅入口。
陆峋站在那里，一身深色大衣，身边没有经纪人。
“瑞秋不知道。”
现场气氛瞬间嘈杂起来，快门声不断响起。
“陆峋？！”
记者席里接连有人站起来，纷纷过去追问：
“陆老师，您是来回应隐婚的吗？”
“您承认李瑞秋是您的妻子吗？”
“李乐知真的是您的女儿吗？”
陆峋没有回答，只沿着中间的过道一路走到前面。
经过李乐知身边时，陆峋看了她一眼，脚步未停。
最后，他站在李崇岳面前。
这是两个男人第一次真正见面。
“叔叔。”
李崇岳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别这么叫我。我们第一次见。”
记者席瞬间纷声嘈杂。
李崇岳看着前方镜头。
“瑞秋当年为了嫁给你，跟我闹翻。到她走，我都没见过你。”
“我不同意她嫁给你，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可她跟我闹翻，不是为了跟着你藏十八年。”
陆峋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李崇岳这才转头看向他：“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人，一个已经不在了。”
他看向身边的李乐知，“还有一个，就坐在这里。”
陆峋也看过去。
李乐知坐在那里，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快门声还在不断响。过了几秒，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
陆峋接过，转向媒体席。
“瑞秋不是第三者，”他的声音有些哑，“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前排记者立刻追问：“李瑞秋女士和您结婚以后，您和江蕙女士之间的关系持续了多久？瑞秋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峋停了很久。
“没有彻底断过。”
记者席里的骚动更明显了。
陆峋说：“瑞秋是五年前才知道的。”
另一名记者紧跟着问：“也就是说，在您十八年的婚姻里，李瑞秋一直被瞒在鼓里？”
“是。”陆峋没有否认。
“那这十八年，对您来说，瑞秋算什么？”
“我妻子。”
记者追问：“可您从没让她以妻子的身份出现过一次，为什么？”
陆峋沉默了一会儿。
“怕公开以后，江蕙和笑言那边不好收场。”
记者席一下静了静。很快有人问：“既然如此，您当初为什么还要和李瑞秋结婚？”
陆峋握着话筒：“因为我想和她在一起。”
“那江蕙和陆笑言呢？您当时准备怎么处理？”
又是片刻沉默。
“我以为以后能处理好。”
“所以你替瑞秋选了。”这话是李崇岳说的。
陆峋垂下话筒，没有回答。
另一边记者问：“五年前李瑞秋带着女儿离开以后，为什么愿意让江蕙和陆笑言却越来越公开地出现在您身边？”
“我觉得我欠她们。”
记者马上追问：“那李瑞秋呢？您不欠她吗？”
“欠。”
陆峋顿了一下，才说：“我欠她更多。”
“既然欠她更多，为什么最后被放到后面的还是她？”
陆峋垂眼，没有回答。
后排一个记者站起来：“您刚才说亏欠瑞秋。这十八年里，您具体做过什么弥补？”
李乐知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紧。
陆峋看向她，很久才开口。
“没有。”
记者又问：“那如果今天婚姻登记和出生资料没有被曝光，您原本打算怎么处理这段婚姻和李乐知的身份？”
大厅一下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在等着他。
陆峋沉默了很久。
“继续不公开。”
议论声骤然炸开。
“也就是说，您从来没有真正准备好，让她们站到所有人面前？”
“所以您还会继续让她们藏下去？”
“那您这些年究竟有悔过吗？”
陆峋没有再解释。
现场的议论声持续了好一阵子。
另一侧有记者拿到话筒，大声问：
“陆老师，今天以后，您的公开活动和演艺工作怎么处理？”
陆峋的目光从李乐知身上收回来。
“没有了。”
众人诧异：“什么意思？”
陆峋看向前方：“我会退出演艺圈，从今天开始。”
大厅瞬间被几个声音同时占满：
“已经签约的项目怎么办？”
“工作室知情吗？”
“这是您临时的决定，还是提前想好的？”
陆峋只从中间挑了一句回答。
“不是临时的。这是我应该承担的后果。”
李乐知一直坐在旁边。
从外公开口，到陆峋站在这里，把这些年的事情一件件承认下来。
她听了很久。
听他说害怕。
听他说亏欠。
听他亲口承认，如果这些事情没有被发现，他还是不会公开。
到最后，她忽然觉得，其实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么多年，每一次需要做选择的时候，陆峋都做了选择。
只是被他放弃的，总是妈妈和她。
从来没有例外。
陆峋终于看向她。
“乐知。”
他停了片刻，语气低哑。
“对不起。”
李乐知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她拿起面前的话筒。
“我不会原谅。”
声音不大，却顺着现场的收音设备传遍整个大厅。
陆峋没有再说话。
李乐知也没有。
*
记者会结束时，几个词条已经全部冲上热搜。
#李瑞秋不是第三者#
#李瑞秋隐婚十八年#
#陆峋退出娱乐圈#
#我不会原谅#
李乐知看了一眼，便收起手机。
孟岚那边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先赶回了公司。
她陪着外公从后面的通道离开，时洲走在旁边。
出口外已经围满媒体，隔着玻璃都能听见记者喊人的声音。
工作人员正准备从另一边带他们离开，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顾深！”
李乐知顺着声音望过去，大楼外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司机已经坐在前面。
顾深就在车边。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又想起看见妈妈哭的那天。
妈妈很难过，她就抱着妈妈，说不要伤心。
她一直忍着没哭。等没人注意了，才一个人躲到门外的台阶后面。
顾深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那里抹眼泪。
“乐知。”
她赶紧擦掉眼泪，“我没事。”
顾深在她旁边坐下来。
李乐知忍了半天，还是小声说：“顾深哥哥…我妈妈今天很伤心。”
顾深没有问为什么。只陪她坐在那里。
后来她哭累了，自己靠过去。顾深伸手抱住她。
外面又有人喊她的名字。
李乐知抬起眼，顾深还站在那里。
“顾深！”
“顾老师，看这里！”
顾深帽子和口罩都没戴，也没有避开记者。
“顾深，你是来接李乐知的吗？”
“你怎么看今天记者会？”
顾深没有回应，径直走到李崇岳面前。
“您好。”
李崇岳点了下头。
顾深说：“我送你们回南梧路。”
随后替他拉开车门。外公先上车，时洲绕到前面坐进副驾驶。
轮到李乐知时，顾深什么也没问，只替她拉开车门。
李乐知坐进去，外面的记者还在追问。车门关上，那些声音终于被隔在外面。
顾深随后上车，在她身边坐下。
车开出去以后，谁都没有说话。李乐知靠进座椅，整个人才慢慢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顾深把手伸过来。
她看了他一眼，只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闭上眼睛。
顾深握住她。
一路都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好了，身世线到这里结束了。以后都只有甜甜和事业线啦
第69章 看海 我要和他在
车回到南梧路时, 已经过了中午。
外公先下车，时洲陪着他往里走，替他拿下车里的文件。
李乐知解开安全带, 顾深已经从另一边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你回去吗？”李乐知拉住他的手。
“嗯。”
顾深原本只是来接他们。记者会结束以后, 外公明显已经累了, 南梧路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他没有准备在这个时候留下。
他刚准备松开她, 已经走到门口的外公忽然停下。
“顾深。”
顾深抬眼, 李乐知也跟着回头。
外公站在门口看着他。
“有时间吗？”
“有。”
“进来坐会儿。”
外公说完便先走了进去。
李乐知看向顾深，忽然有点紧张。
顾深握了握她的手, “进去吧。”
客厅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昨晚铺满长桌的资料大多收了起来, 电脑和文件箱也已经搬走, 只剩几份记者会材料和那本Rachel专题样刊。
外公在沙发上坐下，顾深和李乐知坐在对面。
时洲倒了几杯茶，选了旁边的单人沙发, 没有参与谈话的意思。
李乐知刚拿起茶杯，便听见外公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个月。”她答得很快。
外公看向她：“我问他。”
李乐知只好低头喝茶。
顾深道：“我受伤那天。”
“家里知道吗？”
“知道。”
“知道是乐知？”
“知道。”
“怎么说？”
“我母亲很高兴。”
李乐知有些意外。她之前只知道顾深和家里提过自己，并不知道徐婉宁已经知道他们在一起。
外公继续说道：“华曜上的话, 还有你们进山那回, 我都看过。”
“网上现在有很多人夸你。”
“网上的话不能全信。”
“所以我才让你进来。”
外公看着他，又问：“为什么不公开？”
顾深还没有回答, 李乐知已经开口：“是我的决定。”
外公看向她：“为什么？”
“我不想以后别人提到我的工作，先想到顾深。”
她才刚开始真正拥有自己的名字。
《飞仙记2》还没有上映, 《望川》也只是进了试镜名单。现在公开，她以后拿到的每一份工作，可能都会先被解释成顾深带来的。
“我不是不想承认他, ”李乐知轻声道：“我只是想再往前走一点。”
外公听完，又转向顾深：“你想公开？”
“想。”
“她不想，你就不公开？”
“嗯。”
“她要是一直不想呢？”
“那就等她。”顾深没有停顿。
外公看了他几秒，“你们以后都要拍戏。进了组，几个月见不到也正常。”
“她没时间，我去找她。”
李乐知眼睫动了动。
外公继续问：“真公开以后，也不会所有人都祝福你们。”
“你是顾深，她现在才刚开始。你的工作、你的名气，都可能压到她身上。”
顾深说：“所以什么时候公开，听她的。”
外公道：“你现在说得容易。”
顾深抬眼看着他：“以后您看。”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外公没有再问顾深，转而看向李乐知。
“你呢？”
“什么？”
“想清楚了？”
李乐知把茶杯放回桌上，伸手牵住了他。
顾深很快回握。
她看着外公。
“外公。”
“我要和他在一起。”
时洲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很快又放回桌面。
外公看着两个人握紧的手，没再问别的。
过了几秒，他才道：“你自己选的，我不替你改。”
外公又看向顾深，“剩下的，我以后看。”
顾深点头，“您看。”
外公终于拿起那杯已经有些凉的茶。
李乐知刚想把手抽回来，顾深却没有松。
她转头看他，顾深神色如常，手却比刚才握得更紧。
李乐知由着他牵了一会儿，才问：“外公，你留在澜城过年吗？”
“不了。你外婆还在英国。”
外公回来得匆忙，昨晚刚落地便开始准备记者会。外婆一个人在英国，他到底放心不下。
她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李乐知怔了一下，“这么快呀？”
“我原本只答应她回来两天。”
外公道：“你什么时候回英国？你外婆很想你。”
“我最近要准备新电影的试镜。”李乐知说，“等我忙完就回去看你们。”
“这话自己跟她说。”
“我晚上就给她打电话。”
时洲在旁边道：“我也走。”
李乐知看过去：“你也回去？”
“嗯。英国还有工作。”
李乐知原本以为时洲还会留到过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什么时候离开。
“我还以为你会多留几天。”
时洲看了她一眼，“待得够久了。”
李乐知安静了一会儿，“好吧。”
*
记者会的余波一直持续到晚上。
李瑞秋相关的词条仍然排在热搜前列，只是舆论已经彻底变了。
林阅芝和几位曾经与她合作过的电影人先后发声，媒体也整理出了她过去拍过的电影、杂志封面和广告。
陆峋的工作室随后发出公告，确认他退出演艺圈，已经签下的工作也开始陆续处理。
受风波影响，陆笑言年前的两场线下活动被取消，原定上线的品牌物料暂时撤下。
李乐知只看了一眼，没有再往下翻。
她退出热搜时，首页正好刷到一支李瑞秋年轻时拍过的香水广告。
画面里的女人穿着白色长裙，长发卷得很蓬松。她从一扇玻璃门后走出来，回头看向镜头，蓝色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漂亮。
李乐知把视频看完。
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开始提起她：
【她当年真的好漂亮。】
【《春日来信》里有她，虽然只有几分钟。】
【她以前接受过一次电影频道采访，说话好温柔。】
大家开始寻找她拍过的电影、广告和采访，不再只问她是谁的妻子。
*
第二天下午，李乐知把外公和时洲送到机场。
从南梧路出发以后，外公一路都在叮嘱她。
“按时吃饭，不要总熬夜。”
“知道了。”
“有时间给你外婆打电话。”
“我昨晚已经打过了。”
“忙完就回来。”
“好。”
到了安检口，工作人员已经过来接他们。
李乐知先抱住外公，“忙完我就回去。”
外公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外婆等你。”
李乐知抱得更紧了一点：“你也等我。”
“嗯。”
她松开外公，又转向时洲。
“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时洲把护照收起来，“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我在问你。”
“我也是。”
李乐知被他把问题绕了回来，只答道：“等我忙完。”
“什么时候忙完？”
“还不知道。要准备新电影，后面的工作也没有完全定。”
时洲点了一下头，“那就等你忙完。”
广播已经开始提醒登机。
外公先往里面走。时洲拉起行李箱，看向她，笑了一下。
“走了，Lora。”
“一路平安。”
“回去吧。”
“嗯。”
李乐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过了安检。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里面，她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几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顾深：【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机场停车楼里来往的车辆很多。李乐知顺着车牌一路找过去，很快便看见那辆熟悉的车。
车停在最靠里的一排，附近暂时没有人。
她刚走近，驾驶位的车门便打开了。
顾深从车上下来。他穿着深色外套，戴着黑色冷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尽管捂成这样，可身形气质依旧很醒目。
李乐知看着他走过来，“你怎么下来了？”
顾深停在她面前，忽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李乐知怔了一下。她慢慢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怎么啦？”
“没什么。”
顾深的手掌扣在她脑后，又把她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想起你去英国那天。”
李乐知的声音一下轻了，“那天怎么了？”
“我找了你很久。”
顾深低下头，唇贴着她的头发。
“以后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
李乐知头靠在他颈间，环在他腰间的手慢慢抱紧。
“不会了。”
顾深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李乐知坐进去，一眼便看见杯架里的热饮。她伸手碰了碰杯壁，还是温热的。
顾深绕过车头，回到驾驶位，摘下口罩。
她拿起热饮，刚喝了一口，手机便响了。
孟岚打来的。
“孟姐。”
“送完了？”
“嗯，刚出来。”
“舆情报告我看过了。”孟岚道，“李瑞秋那边已经彻底翻过来了。你这里也比预想中好。”
李乐知握着热饮，“怎么说？”
“记者会以后，你的路人缘比之前好了很多。”
“你没有说多余的话，只讲了自己亲身经历的事。”
孟岚说：“现在大家提起你，至少不再只想到陆笑言、混血新人和顾深。”
李乐知安静了一会儿。
孟岚又道：“还有你和顾深。”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
顾深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也朝她看过来。
“我们怎么了？”
“他昨天去接你，讨论度很高。不过现在大部分人觉得，你们从小就认识，他把你当妹妹。”
“妹妹？”
“先让他们这么想吧。”孟岚道，“至少现在你们正常同框，不会第一反应就是你在蹭顾深。”
顾深看了她一眼。
李乐知低头喝了口热饮，“原来当妹妹还有这种好处。”
“你先当着吧。”孟岚又道，“《望川》那边有消息了。”
“试镜时间定了，初六。”
李乐知立刻坐直：“这么快？”
“陈延山亲自试，程峥也会到。几场重要的对手戏，直接跟他搭。”
“还有几个人试镜？”
“三个。”
孟岚停了一下，“你资历最浅。”
“不过你是陈延山看完阿照的片段以后，亲自加进名单的。所以你有机会。”
她继续说：“年前剩下的工作我替你往后排，给你放几天假。”
李乐知刚要说话，又听见她补了一句。
“剧本别扔。”
“你不是说给我放假？”
“放假也能看剧本。”
李乐知：“……”
孟岚道：“现在看你下一部作品的人很多。能不能把这一轮关注接住，就看《望川》了。”
“我知道。”
“行，过完年公司见。”
电话挂断。
车里安静下来。
顾深问：“紧张？”
“有一点。”李乐知说，“但是更想拿到。”
顾深道：“剧本发我。”
李乐知转头看他：“顾影帝给我搭戏？”
“嗯。”
她低头把剧本转给他。
消息发送成功，李乐知心满意足地喝了口热饮，靠回座椅。
“孟姐说给我放假。”
“听见了。”
“可是放假也要看剧本。”
“晚上看。”
“现在呢？”
顾深启动车子，“先把假放了。”
车从停车场开出去。李乐知原本以为他要带自己回去。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车没有往市区走。
路边的楼越来越少，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远处出现一片海。
李乐知有些惊喜：“去海边？”
“嗯。”
她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冬天的海边人很少。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夕阳落在海面上，光被海浪一层层推到岸边，海面上波光粼粼。
李乐知穿着浅粉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同色的围巾。她一下车便被海风吹得眯起眼睛。
顾深锁好车，走到她身边，“冷吗？”
“还好。”
话音刚落，又一阵风迎面吹来。
李乐知往围巾里缩了缩。
顾深牵住她往前走。
沙滩边铺着一条木栈道。两个人沿着栈道慢慢往前，周围只有几名游客，远处有人带着孩子在捡贝壳。
李乐知走了一会儿，忽然说：“好像轻了一点。”
顾深看向她。
她望着海面，“以前有很多事情不能说，现在该说的都说完了。”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
“其实也说不上开心。”她轻声道，“只是终于不用再被这些事追着走了。”
“陆峋也好，网上那些人也好。”李乐知看向顾深，“我现在只想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顾深握紧她的手。
“带上我。”
李乐知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临近春节，远处的燃放区已经有人聚在那里。
李乐知想起孟岚刚才的话。
“孟姐说，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我哥哥。”
“嗯。”
“你不介意？”
“介意。”
李乐知往他身边凑近了一点。
“顾深哥哥。”
顾深看向她。
她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怎么了，顾深哥哥？”
“李乐知。”
“嗯？”
海风又吹过来，她脖子上的围巾松了一截。
顾深停下脚步。
“过来。”
李乐知站到他面前。
顾深替她把围巾重新系好，将松开的那一端绕回来。
他戴着黑色冷帽，几缕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天色暗了以后，冷帽下的眉眼显得格外清晰。
李乐知一直看着他。
顾深系好围巾，抬眼。
“看什么？”
“看你。”
她又补了一句，“看我男朋友。”
顾深的手还停在她的围巾上。
他看了她几秒，低下头。
李乐知看出他想做什么，故意把围巾往上拉，挡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蓝眼睛。
“不给亲。”
顾深停下来。
“我想亲。”
李乐知躲在围巾后面看他：“顾老师怎么天天都想亲亲？”
顾深垂眼看着她，“想亲很久了。”
李乐知原本只是在逗他。
听见这句，心口却忽然软了一下。
她眼底的得意越来越明显。
海岸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一束烟花升上夜空，在海面上炸开。
明亮的烟火映进顾深眼底，那双黑眸显得更深。
李乐知仰着脸，只露在围巾外面的蓝眼睛被照得亮晶晶的。
顾深看了她一会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手捏住围巾的边缘，直接向上一翻。粉色围巾遮住她的眼睛，原本藏在后面的唇露了出来。
“顾深——”
她只来得及叫出他的名字。
顾深已经低头吻住她。
视线忽然暗下来，海风的声音也像离得更远了。李乐知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伸手抓住他的外套。
顾深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身前。
远处又有烟花升起。亮光隔着围巾晃过，呼吸和触碰却变得格外清楚。
李乐知抓在他外套上的手慢慢收紧，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
顾深亲了很久才稍稍退开，唇仍贴着她。
“还躲吗？”
李乐知呼吸有些乱，“你耍赖。”
“谁先躲的？”
她把围巾从眼睛上拉下来。
远处的烟火还没有散尽。
顾深垂眼看着她，黑眸里还留着一点光。
李乐知仰着脸，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脸颊已经被风和这个吻一起染红。
顾深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
两个人继续沿着海边往前走，远处偶尔还有烟花升起来，映在海面上泛起波光。
李乐知的手被风吹得有些凉。顾深碰到她的指尖，直接牵住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
两个人共用着一个口袋，手指牵在一起，慢慢往回走。
远处又有一束烟花升起来。
顾深忽然叫她：“乐知。”
“嗯？”
“明天跟我回家？”
李乐知转头看他。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过年 他笑了，那
李乐知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 第三次换了主意。
床上已经放了两件，一件颜色太素，一件领口不合适。她重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杏色大衣, 在身前比了比，又转头看向顾深。
“这件呢？”
顾深坐在一旁, “可以。”
“刚才那件你也说可以。”
“嗯。”
李乐知把衣服放下来, “你有没有认真看？”
顾深抬眼看她。
她头发已经弄好，卷成了大波浪半扎发, 脸上的妆也比平时更加精致, 身上还穿着睡裙。
昨晚从海边回来，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包礼物。只剩最后两只礼盒时, 顾深把她抱回了卧室。
后来她就没再回过客厅。
早晨醒来, 那两只礼盒还留在茶几边, 丝带散了一地。
李乐知只睡了几个小时，起床以后却一点都不困。她先把剩下的礼物包好，又坐到镜子前化妆, 衣服来来回回换了好几套。
顾深起身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
李乐知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太突然了, 我都没准备好。”
“你人去了就好了。”
“那怎么行。”她低头理了理衣袖, “我以前去和现在去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乐知从镜子里看他。
顾深也看着她，问得一本正经。
她等了几秒, 只好小声提醒：“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了。”
顾深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李乐知这才反应过来, 转身推了他一下。
“你故意的。”
“嗯。”
“那你还不帮我选。”
顾深拿起她刚刚放下的浅杏色大衣，递给她。
“这件。”
“为什么？”
“好看。”
李乐知接过衣服，终于肯去换。
她从衣帽间出来时, 顾深已经把客厅里的礼物全部放进车里。
李乐知站在玄关，又确认了一遍。
“给婉宁阿姨的礼物带了吗？”
“带了。”
“叔叔的呢？”
“也带了。”
“还有……”
顾深牵住她。
“走了。”
*
顾深父母家在澜城偏北，离顾深现在住的地方大约四十分钟车程。
李乐知小时候也住在这一带。那时候李瑞秋和陆峋的家离这里不远，两家本来就有来往，后来李瑞秋和徐婉宁关系越来越熟，逢年过节也常带着她过来。
车停进院子时，徐婉宁和顾明谦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李乐知下车，刚叫了一声：“婉宁阿姨，顾叔叔。”
徐婉宁便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李乐知一怔，也很快伸手抱住她。
“好久不见。”
“还知道好久不见。”
顾明谦站在旁边看着她们，脸上带着很淡的笑。
李乐知第一次来顾家，是十七年前的春天。
那时候陆峋的新电影里有一个少年时期的角色，小演员一直没有定下来。李瑞秋见过顾深几次，觉得九岁的顾深很合适，便向陆峋推荐了他。
她来顾家说这件事那天，李乐知正在家里闹脾气。
那天她刚换上新买的浅蓝色公主裙，一心等着出去玩，偏偏陆峋不肯带她。四岁的小朋友抱着图画本坐在沙发上闹了半天，怎么哄都不高兴。
最后是李瑞秋蹲下来问她：“妈妈带你去见一个哥哥，好不好？”
那年春天很暖，顾家后院的栀子花已经开了。
李乐知和李瑞秋一起来到顾家。她甚至还记得顾深那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小衬衫。
九岁的男孩子已经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眉眼安静，站在一片春光里，比她以前见过的所有小男孩都好看。
第一眼看见顾深，李乐知就喜欢这个哥哥喜欢得不得了。
从那个春天开始，她再想出去玩，最先想到的人就变成了顾深哥哥。
彻底变成了顾深身后甩不掉的小尾巴。
这一跟，就是很多年。
直到五年前，她和李瑞秋突然去了英国。
徐婉宁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又拉着她仔细看了半天，“乐知，越来越漂亮了。”
李乐知笑了，“婉宁阿姨也没变。”
“少哄我。”
徐婉宁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又皱起眉：“就是瘦了。”
“没有，我最近吃得很多。”
“是不是拍戏累的？”
“已经杀青了。”
顾明谦这才开口：“外面冷，先进去说。”
李乐知看向他，“叔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顾明谦看了她一会儿，又道：“回来了就好。”
李乐知笑着应了一声。
顾深正从车里把礼物拿下来。
徐婉宁看见后备箱里的几个袋子，“来家里还带这么多东西。”
“新年礼物。”李乐知说，“准备得有点急，也不知道你和叔叔喜不喜欢。”
顾深在旁边道：“她挑了一晚上。”
李乐知回头看他。
明明大半个晚上都没有用来挑礼物。
顾深迎着她的目光，也没解释。
徐婉宁看了两个人一眼，笑着重新拉住李乐知的手。
“先进去。”
走到门口，她又忽然问：“他对你好不好？”
李乐知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
“挺好的。”
“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
李乐知说完，又认真补了一句：“他对我很好。”
走在后面的顾深看了她一眼。
徐婉宁点了点头，“那就行。”
顾明谦已经替她们推开门，闻言回头看了顾深一眼，没说什么。
顾深把礼物放进玄关，又提着行李上了楼。
李乐知隔着落地窗看了一眼后院。冬天的花架只剩下枝条，位置却还和记忆里一样。
十七年前，她第一次见顾深，就在那里。
徐婉宁在她旁边坐下，又问了几句外公外婆的情况，李乐知一一答了。
说到外公已经回英国，徐婉宁点了点头，“他也是惦记你妈妈。”
李乐知轻轻“嗯”了一声。
徐婉宁没有继续问下去。
晚饭只有他们四个人。
李乐知坐下以后才发现，桌上大半都是自己爱吃的。
清蒸鱼，白灼虾，糖醋排骨，鸡汤，还有几道她以前来顾家时常吃的菜。
徐婉宁笑着把白灼虾往她面前转了转。
“多吃点。”
“好。”
这顿饭吃得很轻松，没有人提起最近那些沸沸扬扬的事。
徐婉宁还是像从前一样，嫌她吃得少，不时把菜往她这边转。
顾明谦偶尔问她一句英国这些年的生活，也都是些家常话。
好像她只是很久没回来吃饭。
饭后，徐婉宁陪她上楼看了房间。
睡衣、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都已经提前准备好。
李乐知小时候也在顾家住过，对楼上的客房并不陌生。只是多年没回来，很多东西已经换过，位置却还和记忆里差不多。
*
这一晚她睡得很早。
第二天醒来时，楼下已经有了说话声。
顾深除夕在澜城电视台有晚会演出，明天中午还要去彩排，家里的团圆饭便提前到了腊月二十八。
顾家从早上便热闹起来。顾深一早就去接了爷爷奶奶过来，后面几个亲戚也陆续进门。原本空旷的客厅很快坐满了人。
李乐知下楼时，奶奶一眼便认出了她。
“好多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奶奶，爷爷。”
爷爷坐在旁边笑道：“还认得爷爷？”
“当然认得。”
李乐知挨个叫过人，很快又被几个长辈拉过去说话。
小时候见过这里的大部分人，只是隔了五年，有些称呼已经记不清。顾深一直在她旁边，遇到她一时想不起来的，才低声提醒一句。
许丞彬过来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
他替家里送了年礼，进门以后很快便看见李乐知。
“乐知。”
李乐知也叫他：“丞彬哥哥。”
两个人上回见面，还是许丞彬把荔枝送到酒店那天。
那时候她和顾深还没有在一起。
几个月过去，她已经坐在了顾家的客厅里。
许丞彬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顾深，忽然笑了。
“行。”
李乐知没听明白：“什么？”
“没什么。”
顾深已经看了过来。
许丞彬笑意更深，“上回还不让说。”
李乐知一下想起他那句停在半途的话。
——有阵子你不在，他……
后面究竟是什么，她到现在也不知道。
顾深淡淡道：“东西送完了？”
“送完了。”
“那可以走了。”
许丞彬看了他两秒。
“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么急着赶我。”
徐婉宁正好听见，从旁边道：“别理他，留下吃饭。”
许丞彬笑着应了，“还是阿姨好。”
*
中午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饭菜是顾深提前让酒店送来的。
李乐知小时候也赶上过几次顾家这样的团圆饭。那时候她年纪小，长辈们说什么听不太懂，只知道跟着顾深跑。顾深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后来两个人渐渐长大，顾深进组的时间越来越多，逢年过节能这样凑齐一大家子人的日子，也慢慢变得难得。
饭后，客厅里的牌桌很快支了起来。
最后成了李乐知、大表哥、堂妹和许丞彬四个人。
顾深没有上桌，就坐在她身后看。
许丞彬摸牌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她后面，我们还怎么打？”
“我不说话。”
“你不用说。”
顾深没动，李乐知只低头理着自己的牌。
几个年纪小的很快围了过来。小表妹搬了张凳子挨着李乐知坐，一会儿看她的牌，一会儿回头看顾深，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乐知姐姐，你和顾深哥哥怎么在一起的呀？”
李乐知低头整理牌，“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我十岁了。”
“十岁也还是小孩子。”
小表妹难得逮到机会，好奇得不行，穷追不舍：“说嘛，你们谁追谁？”
李乐知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身后已经响起顾深的声音。
“我。”
牌桌边顿时响起一声“哇”。
李乐知一愣，回头看他。
顾深坐在她身后，视线已经落回她手里的牌。
许丞彬慢悠悠摸进一张牌，“还算有点出息。”
顾深瞥了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许丞彬把牌插进去，“到你女朋友了。”
轮到李乐知，她伸手摸了一张牌。
旁边的小表妹听完更来劲了：“那你们亲过吗？”
李乐知手里的动作一顿，刚摸进来的牌却半天没插对位置。
堂妹立刻道：“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电视剧里呀。”小表妹答得理直气壮，“谈恋爱不都要亲吗？”
李乐知决定当没听见，随手抽出一张牌推了出去。
顾深在身后提醒：“那张要留。”
她低头一看，已经晚了。
大表哥把牌拿过去：“杠。”
李乐知：“……”
她转头看向顾深，压低声音：“你不要看我的牌。”
“好。”
“都怪你。”
“嗯。”
小表妹看看她，又看看顾深，显然还没忘记刚才的问题：“所以到底亲过没有？”
顾深没回答，视线落在李乐知脸上。
小表妹盯着他研究了几秒，忽然十分肯定地道：
“他笑了。”
“那就是亲过。”
牌桌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表妹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对，“肯定亲过。”
李乐知转头看顾深，他眼里的笑还没收。
“你别笑了。”
“不能笑？”
“不能。”
小表妹立刻指着他：“你看，他又笑了。”
这回桌边彻底笑开了。
李乐知低头看牌，真想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可惜牌桌就这么大，连躲都没地方躲。
小表妹又问：“那我能告诉同学吗？”
“不能。”
一旁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她有些为难，“可是我们班好多人喜欢顾深哥哥。”
堂妹把她拉回来，“所以更不能说。”
小表妹想了半天，只好点头，“好吧，我会保密的。”
*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楼下的牌桌一直没散，麻将声和说笑声一直传到二楼。
李乐知洗完澡，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
下午被小表妹追着问了半天，她本来真不太想下去。可楼下那么多人，她躲在房间里不露面更奇怪。
她换好居家服，把头发吹干，起身准备下楼。刚打开门，就看见顾深正从楼梯那边走过来。
“你怎么上来了？”她问。
“拿东西。”
他的房间就在她隔壁。
李乐知点点头，给他让开位置，“那你去吧。”
顾深却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她抬头：“怎么了？”
顾深没说话。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李乐知下意识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再转回来时，顾深已经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也很快。
李乐知愣住。
顾深已经直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
“顾深。”
他回头。
李乐知本来想说什么，楼下偏偏又传来小表妹的声音。
她顿了顿。
算了。
忽然就不太想下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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