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被记得 Rache
“顾深哥哥。”
顾深停下。
陆笑言走近, 视线先落在他的右肩。
“我前几天看到热搜了,伤怎么样?”
“恢复得还行。”
陆峋也走了过来,寒暄几句。
“医生怎么说?”
“休息一阵。”
“拍戏还是注意点。”
顾深点头。
柳城浩从后面跟上来, 听见后半句,顺口问:“聊什么呢?”
陆峋笑了笑, “问问他的伤。”
“还算听话。”柳城浩说, “动作戏都往后压了,医生盯着, 我们也盯着。”
“那就好。”
话题很快转到电影上。
陆峋问了几句拍摄进度, 又提起前阵子的外景。林阅芝和何景彦随后过来,几个人都是圈里熟悉的前后辈, 今晚来了哪些导演、最近各自在拍什么, 聊起来很自然。
李乐知一直站在林阅芝身边。
周围的人一圈圈打过招呼。
最后, 陆峋才看向她。
明明只隔着几步,在这样的场合,他们却只能像两个普通的圈内前后辈。
陆峋看了她片刻, 目光落到她颈间那颗蓝宝石上。
“刚才红毯走得很好。”
李乐知轻轻弯了弯唇,“谢谢陆老师。”
她叫得很顺。
这个称呼在人前用了太多次,早已经不需要想。
也正因为太顺, 听起来才真的像一句后辈对前辈的客气话。
几家内场媒体守在影像长廊入口, 看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很快过来询问能不能留几张合照。
众人配合站了一轮。
拍摄结束, 陆笑言刚从主拍位让开,摄影师又在后面叫她。
“笑言老师。”
陆笑言侧过身。
摄影师看了看她, 又朝李乐知示意。
“乐知老师也在,你们两位一起一张吧。”
陆笑言唇边的笑意还在,视线已经顺着对方的方向落过去。
李乐知也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隔着几个人, 两人的目光正好碰上。
谁都清楚摄影师为什么想拍这一张。
从李乐知回国开始,她们就因为那张相似的脸一次次被放在一起。
撞脸、认错、替身。
后来又牵上顾深和《飞仙记2》。
今晚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同一场活动里,这张照片只要拍下来,媒体连标题都不用多想。
陆笑言仍停在原地,唇边那点笑意维持得很好,只是看着李乐知的时间比平常多了一瞬。
李乐知也没有避开。
她被放在这种比较里太久,真正要站到陆笑言身边时,心里倒比想象中平静。
附近几台已经偏开的镜头重新转回来。
摄影师又招了下手。
“来吧,就一张。”
陆笑言先笑起来。
“好啊。”
她往摄影区走。
李乐知也走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站到镜头前。
距离一近,那点相似便更加明显。脸型、鼻尖、唇形都有微妙的重合,偏偏往上看,眉眼又完全不同。
陆笑言眉眼柔和,气质温婉。
李乐知五官更深,那双蓝眼睛在镜头里格外醒目。
闪光灯接连亮起。
第一轮拍完,旁边已经有人低声说:“你别说,这么站一起还真有点像。”
同行认真看了两眼。
“下半张脸像,眉眼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摄影师重新叫她们看中间。
两个人一起转过去。
有人趁她们还站在一起,把录音设备递了过来。
“笑言老师,前阵子网上还有人因为长相把乐知认成你,你们后来聊过这件事吗?”
陆笑言侧过脸,看了李乐知一眼。
“其实就是一个误会。”
周围的录音设备更近了些。
陆笑言继续说:“大家也别再拿这个说乐知了。她拍戏很认真,我去《入戏》的时候也看过她工作。”
她笑着补了一句。
“大家还是多多支持她和顾深哥哥的新电影吧。”
附近响起几声笑。
顾深原本站在几步外,听见自己的名字,朝这边看过来。
“谢谢。”
工作人员正好过来提醒,特别企划展区已经开放。
陆笑言和李乐知也从摄影区散开。
李乐知转身时,顾深还站在前面。
“走了。”
“嗯。”
她跟上去。
长廊再往里,是电影节今年和海外艺术基金合作的九十年代电影人特别企划。
整面展墙一路延伸到主厅另一端,照片来自电影资料馆、杂志社和私人收藏。晚宴正式开始以后,主厅还会播放这项企划的特别影像。
入口处的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确认。
“时先生,这边已经全部核过了。”
时洲站在展墙旁。
白色西装,棕色卷发,眉骨深邃,轮廓带着明显的西式立体感。
他原本正低头听工作人员说话,听见这边的声音抬起头,先看见李乐知,随即笑了起来。
“Lora。”
那双偏深的桃花眼弯起来时,很容易让人觉得亲近。
李乐知也笑了。
“时洲哥。”
顾深就站在她身边。
时洲的视线随即落到他身上,唇边原本的笑意淡了些。
两个人第一次正式面对面。
顾深先伸出手,“顾深。”
时洲和他握了一下。
“久仰。”
两个字听不出多余情绪。
他确实听过顾深太多次。
过去那些年,李乐知究竟有没有真正放下过这个人,时洲比大多数人看得都清楚。
顾深迎着他的视线,神色依旧平静。
李乐知没顾得上两个人之间的暗流,已经看向展墙。
“你说的照片在哪?”
“第三段。”
时洲也收回视线。
“我母亲那边保存的底片。基金会整理了一部分,电影节从里面选了一张。”
柳城浩听工作人员介绍完联合策划,也过来和时洲打了声招呼。
很快又有人来找时洲确认后面的流程。
他回头对李乐知说:“Lora,一会儿见。”
“好。”
一行人先沿着展墙往里走。
前两段几乎全是熟悉的名字。
已经息影多年的影后、至今仍活跃在银幕上的演员、还有后来转去幕后的导演,一张张年轻的脸沿着年份排过去。
陆峋二十多岁时的一张片场照也在其中。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坐在台阶上看剧本。
年轻记者第一眼就认出来,笑着问他是哪一年拍的。
陆峋看了一会儿。
“九七年。”
隔着几张,是年轻时候的林阅芝。
黑色长裙,站在活动后台,手里还拿着一张流程卡。
有人笑着说:“林老师,这张也太年轻了。”
林阅芝看过去。
“那时候就是年轻。”
何景彦在旁边笑了声。
再往前,江蕙也出现在墙上。
她坐在一辆敞篷车里,卷发垂到肩侧,正偏头看向镜头。
陆笑言先认出来。
“妈妈。”
江蕙也笑了,“这张居然还留着。”
有人说陆笑言和她年轻时候有些像。
陆笑言顺着接了句:“那我赚了。”
一路看过去,身边的谈笑声一直没断。
走到第三段展墙时,陆峋的脚步慢了下来。
墙面正中是一张大幅彩色肖像。
女人穿着深蓝色礼服,长发挽起,侧身站在镜头前。颈间一颗蓝宝石落在锁骨下方,那双蓝色眼睛正直视摄影机。
墙牌上写着:
Rachel Lee。
李瑞秋。
江蕙原本正在和身边的人讲话,看清照片以后,声音也停了。
陆笑言站在她旁边,跟着望过去。
李乐知早就知道妈妈的照片会出现在这里。
真正站到展墙前,她还是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照片经过重新修复。
二十多岁的李瑞秋年轻、明亮,站在那个年代最有名字的一群电影人中间。
旁边是陆峋,是林阅芝,是江蕙。
是那些直到今天,依然会被人一眼认出的名字。
到了她这里,却第一次有人迟疑。
“Rachel Lee是谁?”
问话的是个很年轻的记者。
年纪稍长的人认出了她。
“李瑞秋。”
“也是演员?”
“最早做模特,后来拍戏。那几年很红。”
年轻记者看着墙上的照片,明明是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那时候还小,她退得早。”
李乐知一直站在旁边。
顾深侧过脸看她。
长廊另一端,一台内场摄像机正往这个方向转。
顾深先往她身侧移了半步,位置刚好隔开镜头。
另一边,陆峋从看见那张照片以后,就一直留在原处。
照片里的李瑞秋还那么年轻。
有那么几秒,隔在中间的二十多年仿佛一下被抽掉。
江蕙先察觉到他的停顿。
“有人在拍。”
声音很低。
陆峋这才收回目光。
可已经晚了。
刚才那个年轻记者正好站在不远处。
他原本还在听身边的人聊Rachel Lee,顺着陆峋的目光看过去,又重新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
“陆老师也认识Rachel Lee吗?”
话音落下,离得最近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李乐知抬起头。
江蕙脸上的笑还在,握着杯子的手却没再动。
林阅芝也看了过来。
只有问话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只是觉得好奇。
毕竟陆峋刚才看那张照片,看得实在有些久。
陆峋转过脸。
二十多年过去,他早就习惯了在镜头前回答各种问题。
偏偏这个问题,已经很多年没人当面问过。
“当然认识。”
沉默片刻,一旁的林阅芝已经先开了口。
所有人的目光随即落到她身上。
林阅芝神色很淡,“瑞秋以前和陆老师合作过。”
年轻记者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很快低头记了两笔。
对他来说,这大概只是九十年代电影人之间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旧交。
可李乐知站在几步之外,看见陆峋始终没有开口。
一句“合作过”,把二十多年前所有不能摆到这里说的关系,收得干干净净。
也替他挡住了后面的问题。
前方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提醒:“各位老师,主厅快开场了。”
一行人重新回到主厅。
嘉宾席已经坐得差不多,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一轮确认。《飞仙记2》的位置靠近前排,柳城浩带着几位主创入座不久,台上的音乐也停了。
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电影节开幕晚宴正式开始。
电影节主席先上台致辞,随后是过去一年电影作品的影像回顾。
大屏依次放过几部入围影片,镜头偶尔带到台下。被念到名字的导演和演员朝四周致意,席间也跟着响起掌声。
何景彦中途被镜头带到一次。
大屏上忽然出现他的脸,附近几桌都笑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朝镜头挥手。
柳城浩在旁边低声说:“你还挺忙。”
何景彦笑:“来都来了。”
流程继续往后走。
十几分钟后,主持人重新拿起手卡。
“接下来,是今晚特别企划的一部分。”
大屏上的电影节主视觉换成另一组影像。
“今年,我们与海外艺术基金共同整理了一批九十年代电影人的珍贵影像。其中一部分来自电影资料馆和杂志社,也有一部分来自保存多年的私人收藏。”
刚才展墙上的那些面孔依次出现在大屏里。
陆峋、林阅芝、江蕙,还有更多属于那个年代的演员和导演。
主持人继续介绍:“同时感谢海外艺术基金,以及本次特别企划联合策划人时洲先生,为今晚提供部分珍贵影像资料。”
镜头切到合作方席位,时洲起身朝台上致意。
掌声过去,他重新落座。
李乐知的注意力已经全落在大屏上。
她知道接下来会出现谁。
几张片场影像过去,屏幕忽然换成大片深蓝。
女人穿着蓝色礼服站在镜头前,眉眼年轻明亮,颈间蓝宝石正落在锁骨下方。
主持人的声音传遍整个主厅。
“李瑞秋,演员、模特。”
影像在屏幕上定格几秒,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曾活跃于电影与时尚领域,后来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三年前,她在英国病逝。”
主厅里安静了片刻。
屏幕上的女人依旧年轻。
很多人也是到今晚才第一次知道,这个曾经出现在电影和杂志里的名字,已经停在了三年前。
几秒后,席间重新响起掌声。
李乐知坐在台下,一直看着。
妈妈已经离开三年。
可隔了二十多年,她终于又以电影人的身份,被正式介绍给了全场。
李乐知也抬起手。
掌声落下的时候,她胸口还是酸得厉害,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顾深侧过头,低声问:“还好吗?”
李乐知轻轻点头。
“还好。”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知道和以前有些不同。
她是真的还能坐在这里,继续看下去。
主持人已经继续往后走流程。
晚宴正式开席,服务人员开始沿着桌间上餐。台上还有电影修复项目和后续单元介绍,席间的气氛渐渐松下来,刚才那面展墙和特别影像也很快成了周围聊得最多的话题。
“Rachel Lee以前资源应该很好吧?”
“那几年电影和杂志都不少。”
“镜头是真的喜欢她。”
“怎么后来就不拍了?”
“退得确实太早。”
李乐知坐在《飞仙记2》主创席,隔着几张桌子,也能听见妈妈的名字一次次出现。
林阅芝就在她旁边。
主办方送来的特别企划册放在桌上,她翻到Rachel Lee那一页。
照片占了大半页,下面只有一段很短的人物介绍。
和展墙上那些直到今天依然活跃在公众视野里的名字相比,李瑞秋留下的公开资料少得近乎单薄。
江蕙端着杯子走过来。
“阅芝。”
林阅芝看向她。
她和江蕙认识很多年。
最早同场的时候,李瑞秋还在拍戏,江蕙也远没有后来那样频繁地出现在陆峋身边。
江蕙看见了桌上的册页。
“没想到今晚还能看到瑞秋。”
“她本来就该被看到。”
林阅芝接得很快。
江蕙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视线在照片上停留片刻。
“瑞秋年轻时确实漂亮。”
林阅芝重新看向她。
“她不只是漂亮。”
“当然。”江蕙笑了笑,“她那时候在时尚圈很有名字,后来拍戏也顺。”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客气。
在场的人却都知道,李瑞秋当年走到了什么位置。电影、杂志、品牌,最忙的几年工作一场接一场。
江蕙轻轻叹了一句。
“只是后来沉溺在自己的生活里,把事业也放下了,确实可惜。”
林阅芝看了她几秒。
“沉溺?”
江蕙迎着她的目光。
“我说错了吗?她离开镜头,后来又去了英国,那么多年几乎断了消息。当时找她拍戏的人不少,她一直往外推。”
她顿了半拍,“后来怎么走,总归也是她自己的决定。”
李乐知原本还在看册页。
听到这里,她转向江蕙。
她记忆里的李瑞秋会陪她读书,带她去看展,也依旧会看电影,会保存年轻时候留下的剧本和照片。
李瑞秋的演艺生涯停在了二十多年前。
可“沉溺”两个字落在她身上,怎么听都刺耳。
林阅芝也已经收起了刚才那点客气。
“一个人从镜头前退开,未必是她想退。”
江蕙脸上的笑淡了些,“那你觉得是谁推了她?”
林阅芝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一句荒唐的话。
台上主持人还正在介绍电影修复单元,附近还有人在举杯寒暄。
林阅芝问:“你真想让我在这里回答?”
江蕙脸上的神情僵了片刻。
几步之外,陆峋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
从江蕙走到这里开始,他一直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前面的“漂亮”“可惜”还能算多年以后谈起一个曾经的同行。
到了这一句,话已经碰到了另一层。
“够了。”
陆峋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阅芝仍坐在原位。
一旁的陆笑言适时开口:“我妈妈只是觉得可惜。”
她站在江蕙身边,维护母亲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林阅芝听完,话仍是对江蕙说的。
“用‘沉溺’两个字替她总结,不行。”
江蕙握着杯子,“你何必把一句话说得这么重。”
林阅芝已经懒得再陪她绕。
“刚才还有人在问她是谁。”
“很快也会有人问,她当年为什么突然不拍了。”
陆峋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收了回来。
林阅芝一字一句把话说完:
“推她的人,今晚恐怕都在害怕她会重新被人记住吧。”
陆峋再次叫她:“阅芝。”
江蕙原本要送到唇边的杯子停在半途。
台上的分享还在继续,隔壁席偶尔有人笑着说话。
他们这一桌却没人再出声。
林阅芝连视线都没避。
“所以别替她可惜。”
她拿起桌上的册页。
照片里的李瑞秋正值事业最盛的时候。
蓝色眼睛直视镜头,颈间戴着那颗今晚重新出现在李乐知身上的蓝宝石。
“她不是你们用来叹气的人。”
陆峋看着她:“今天是电影节晚宴。”
林阅芝:“所以她才会出现在今晚的展墙上。”
这里本来就属于电影人。
李瑞秋拍过的戏、留下来的影像、站过的镜头,本来就该有她的位置。
林阅芝把册页放回桌上。
“轮不到谁坐在这里替她叹气。”
江蕙听完,重新笑了起来。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阅芝神色冷淡。
“我也希望有些人能不变。”
江蕙没再接话。
离开前,她的视线在李乐知身上停了一瞬,很快转身,陆笑言跟了过去。
桌边重新安静下来。
李乐知低下头,册页上仍是李瑞秋年轻时候的照片。
林阅芝把册页往她面前推了些,“拿着吧。”
“林老师。”
“嗯?”
“谢谢。”
林阅芝注意到她的手还压着册页边角,声音缓下来。
“好好收着。”
李乐知把册页接过来。
今天以前,总觉得自己记得妈妈就够了。
可今晚坐在这里,听见一个又一个人重新叫出李瑞秋的名字,她忽然发现,原来被别人记得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至少妈妈年轻时走过的那些路,没有真的消失。
*
主舞台上的流程已经进入尾声。
主持人开始最后一轮致谢,工作人员也陆续到各桌确认离场安排。电影节外的车道已经开始放第一批车辆进场,晚宴很快就要结束。
另一边,陆峋的手机在这时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完消息。
【Rachel Lee相关讨论上升很快。】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
【已经有人在对比Rachel Lee和李乐知的照片。】
【有媒体在问两人是否认识。】
陆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乐知。”
李乐知看过去。
陆峋站在几步之外,“跟我过来一下。”
她还没起身,顾深已经先开口。
“我一起。”
陆峋看向他。
顾深已经站了起来,就在李乐知身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陆峋看了他们一会儿。
“行。”
李乐知合上册页,也站起身。
主舞台上,主持人正说到今晚最后一句致谢。
三个人一起往主厅外走。
第52章 不退 你的后悔,
电影节晚宴还没结束, 微博热搜已经被今晚的电影节霸屏。
#顾深李乐知牵手#
#李乐知电影节造型#
#陆笑言李乐知同框#
#陆笑言顾深哥哥#
#何景彦卷毛#
#飞仙记2红毯#
#Rachel Lee#
……
前排几乎全是电影节相关的话题。
其中#顾深李乐知牵手#的热度一直没下来。
红毯结束以后,很快有人开始考古顾深这些年的公开活动。翻了一圈,发现他以前走红毯, 确实从来没停下来等过女演员。
【考古组回来了,真没有。】
【所以今天为什么偏偏等李乐知??】
【雪岭那个吻我还能骗自己说是拍戏, 今天这个怎么骗。】
【别骗了姐妹, 入坑吧。】
雪岭路透以后零星冒出来的CP粉,到了电影节这一晚, 终于连名字都有了。
深知CP。
【谁起的深知啊, 还怪好听的。】
【他俩站一起真的太养眼了,一个冷一个艳。】
【《飞仙记2》到底什么时候上映, 我现在就要看。】
另一边, #陆笑言顾深哥哥#也挂在前排。
内场那段视频里, 陆笑言走到顾深面前问他的伤,开口还是那句很多人熟悉的——
“顾深哥哥。”
【明明还是顾深哥哥更好嗑啊。】
【顾笑青梅竹马身份摆在这。】
【可是今晚顾深牵的是李乐知……】
【现在首页一边顾笑一边深知,我到底看哪个。】
【都看。】
一片热闹里, #Rachel Lee#也渐渐有了讨论。
最开始只是有人截下晚宴大屏里的照片。
【这个女演员是谁?好漂亮。】
【Rachel Lee,中文名李瑞秋,以前做过模特, 也拍过电影。】
【我妈认识她, 说当年挺红的。】
没多久,一张对比图被顶了起来。
左边是二十多年前的Rachel Lee, 右边是今晚红毯上的李乐知。隔着二十多年的光影,两张脸被放在同一张图里。
下面的评论慢慢变了。
【……等等, 你们不觉得这两个人很像吗?】
【我突然知道李乐知的眼睛像谁了。】
【Rachel Lee,Lora Lee……】
【她们什么关系?】
到了晚宴散场前,相关讨论已经明显多起来。
陆峋收到最新消息:
【已经有人在对比Rachel Lee和李乐知的照片。】
几个出口都守着媒体, 工作人员正分批引导嘉宾离席。
陆峋先从主厅另一侧出去,李乐知隔了一阵才跟上,顾深走在她后面。
三个人绕开采访区,从工作人员通道去了后面一间临时会客室。
一路碰见的人很少,外面的镜头也拍不到这里。
进去以后,陆峋看了眼跟在李乐知身后的顾深。
他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到底没在这个时候问什么,只把手机收了起来。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对比你和瑞秋的照片了。”
一路跟过来的时候,李乐知其实已经猜到陆峋要说什么。
“所以呢?”
“先别回应。”
意料之中的回答。
和上一次在《入戏》里找她的原因如出一辙。
“我现在连我妈妈都不能认了?”
陆峋说:“我说的是现在不合适。”
李乐知问:“那什么时候叫合适?”
陆峋没答。
她很平静,甚至忽然觉得想笑。
今晚那么多人第一次知道Rachel Lee是谁。
有人夸她漂亮,有人开始找她以前的电影作品。
连完全不认识她的人,都愿意多问一句。
陆峋见到她以后,却还是那三个字。
不合适。
“以前是《入戏》,现在又是我妈妈。”
她声音很冷。
“你到底还要我退到哪里?”
“乐知,我是在提醒你,这件事一旦往下走——”
“会牵扯到谁?”
李乐知截住他,“你?江蕙?还是陆笑言?”
陆峋没出声。
李乐知也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她看着他。
“如果有人问起她,我会告诉他们,她是我妈妈。”
“至于再往后会牵扯出谁,是你们要回答的事。”
陆峋眉心皱起:“你知道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吗?”
说到这里,他视线落到她颈间那颗蓝宝石。灯光洒在上面,反射耀眼的火彩。
他曾经也亲眼见李瑞秋戴过。
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同一条项链又戴在了李乐知身上。
“你今天戴着这条项链,电影节又公开了瑞秋的照片。你们是想把过去的事情全都翻出来?”
“翻出来又如何?这些都是你亏欠我妈妈的。”
陆峋被她问得一时无言。
“有些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可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承认过她。”
李乐知不给他避开的余地。
“她为你放下了那么多东西。”
“现在,她重新被人记起,你最先想到的,还是让她继续藏着。”
陆峋没有接话。
今晚展墙上的李瑞秋实在漂亮得耀眼,眉眼间还是二十多年前最盛的样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清楚地想起她了。
他看着那颗蓝宝石,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今晚那些被重新翻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一句“不合适”就能按回去的。
过了很久,他才说:
“我也一直在后悔。”
他低头,说得很轻。
李乐知却听笑了。
那点笑意落在明艳的眉眼间,显得格外冷。
他这其中的悔意到底有几分重,李乐知已经不想知道了。
“你的后悔,一点都不值钱。”
李乐知抬起那双蓝眼睛,声音清清楚楚。
“我妈妈为你放弃那么多,才是真的不值。”
“李乐知。”
陆峋的声音沉了下来。
李乐知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
最后还是陆峋先移开视线。
“如果你一定要认她,我也会做应对。”
“陆叔。”
顾深终于开口。
从进门到现在,他始终站在李乐知身侧。她和陆峋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着,却没有替她说过一句。
直到现在。
“您要怎么应对是您的事。”顾深看着陆峋,“但别再伤害她。”
陆峋转向他:“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知道。”
陆峋从进门起就留意着他,这会儿也不再绕弯子。
“那你现在以什么身份管?”
顾深回答得很快。
“她男朋友。”
闻言,李乐知忍不住偏过脸。
前几天还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现在被顾深当着陆峋的面说了出来。
她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直接。
四个字说得太自然,连犹豫都没有。
陆峋问:“你们在一起了?”
“嗯。”
他又看向李乐知。
李乐知也点头,“嗯。”
陆峋看了两人一会儿。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前阵子为了你,专程来找过我。”
前阵子?
李乐知一下转向顾深。
她几乎立刻想起了那两天。
通告单上空出来的名字,副导演在群里说顾老师有外务。偏偏那时候,网上关于她的舆论闹得最厉害。
那天她还盯着他的聊天框看了很久。
一句“你今天去哪了”,打出来,又删掉。
后来他回来,她到底还是问了。
顾深只说,处理了点事情。
李乐知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你去了澜市找他?”
“嗯。”
“请假那两天?”
“嗯。”
她一时没说话。
原来那句轻描淡写的“处理了点事情”,是开那么远去找陆峋。
当时星序还在查那些黑帖和偷拍视频,顾深的工作室却已经先一步完成取证。
他回来以后照常进组,照常拍戏。
一句都没提。
如果今晚陆峋不说,她大概真的不会知道。
“你还真没告诉她。”陆峋道。
李乐知看了顾深一眼。
忽然有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心软,又有一点酸。
他明明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
可陆峋还站在这里。
她到底什么都没问。
陆峋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李乐知一会儿,目光又落到那颗蓝宝石上。
片刻后,神色里终于显出几分疲惫,像终于不想再撑。
“我欠瑞秋的,已经还不完了。”
他声音低了些。
“你想认她,就认吧。”
“该来的,总要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脚步声渐渐远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李乐知站了许久,才转身看向顾深。
他一直在看她。
刚才那些话,他从头到尾都听见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问,只低声说:
“还好吗?”
李乐知看着他。
“还好。”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知道不太像真的。
今晚妈妈的照片重新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隔了这么多年,又有人叫出Rachel Lee这个名字。
后来是陆峋,是那些压了很久的话,再到现在突然知道的澜市。
她脑子里乱得厉害。
可顾深站在面前以后,好像又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李乐知最近才发现,以前很多事情,她自己想一晚,也就慢慢过去了。
现在顾深在这里,她居然会想靠近他,想抱抱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已经朝他走过去。
顾深伸出左手接住她。
李乐知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
她闭了闭眼,手却又往他腰间抱紧了一点。
顾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瑞秋阿姨去世以后,她留在英国的那些年,大概也有过很多这样难受的时候。
可那些时候,他不在她身边。
顾深低下头,左手在她后背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人抱得更紧。
李乐知在他怀里待了很久,才闷声开口。
“你那天说的处理点事情……”
“就是去找他?”
“嗯。”
李乐知这才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仰脸看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深看着她。
“当时告诉你,也只是让你多想。”
李乐知听完,心里刚软下去的地方又有点发酸。
她知道顾深是这么想的。
他总觉得自己能处理的事情,就没必要再让她操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以后这种事,可以告诉我吗?”
“好。”
“我会担心你。”
李乐知说完,还在看着他。
顾深却安静了两秒。
她大概没意识到,这句话对他有多好听。
他很喜欢。
以前隔在他们中间的那些年,好像在一点点缩短。
“以后都告诉你。”顾深说。
李乐知轻轻应了一声。
*
两个人从会客室出去时,晚宴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飞仙记2》其他人都已经先走,孟岚也发来消息,说她和小圆回酒店等她。
顾深问:“怎么回去?”
“孟姐给我留了车。”
“让司机先回。”
李乐知转头看他:“嗯?”
“坐我的车。”
她看了他两秒,也没问为什么。
“好。”
她拿出手机给孟岚回了消息。
活动方提前把车调到了地下停车区。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两个人一前一后上车。
车开出停车场以后,李乐知靠在座椅里。
今晚堆在一起的事情太多,她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理清。
顾深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左手。
李乐知低头看见,很自然地把手放了进去。
顾深握住她。
李乐知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明明没这么黏人。
难受了想找他。
见到他又想抱。
现在连坐在车里,都已经习惯被他牵着。
可顾深是她男朋友。
还是他自己要当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觉得自己黏一点,好像也没什么。
反正他又没说不喜欢。
顾深偏过脸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
她唇角已经弯起来。
顾深看了她一会儿,也没拆穿。
李乐知心情莫名其妙又好了些。
过了一会儿,顾深才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深蓝色邀请函。
“给我的?”
“嗯。”
李乐知接过来打开,卡片正面印着银色烫字。
《银幕手稿:电影角色与分镜原画展》
她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展筹备消息刚出来的时候,她就关注过。里面有不少电影角色原画、导演分镜,还有一批从未公开展出的手稿。
“你怎么知道这个展?”
顾深没回答,只示意她继续看。
李乐知往下扫到日期。
正好是她生日。
她愣了半秒,再抬头看顾深时,眼里的惊喜已经全露出来了。
顾深却只问:“那天有空吗?”
她拿着邀请函看他:“顾老师这是约我过生日?”
“女朋友生日,不应该么?”
这一声“女朋友”听得李乐知脸上的笑彻底藏不住。
“有空。”
“那就好。”
她又低头把邀请函看了一遍,越看越喜欢。
“这个算生日礼物吗?”
“不算。”
李乐知立刻转过脸。
顾深说:“礼物当天给。”
她望着他,明媚的蓝眸里全是笑。
“那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顾深:掉落隐藏战绩。
第53章 瑞秋 她终于可以
回到酒店后, 李乐知洗完澡,把那张深蓝色邀请函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日期。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小时候每年快到生日, 她都会提前追着顾深问,今年送她什么。
顾深从来不提前说。
最后一次收到他的生日礼物, 是十五岁那年。
一条很细的白金手链, 吊着一颗小小的荔枝,背面刻了一个L。
她当时喜欢得不得了, 戴上以后还专门给他打电话。
“顾深哥哥,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是一颗荔枝?”
顾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不是小荔枝吗?”
后来她去了英国。
再往后的生日,也就再没等过顾深的礼物。
李乐知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邀请函。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 她又开始等了。
*
接下来的三天, Rachel Lee的讨论一直没完全降下去。
星序也在整理影像资料、确认授权和采访内容。
三天后, 孟岚把最后一版公开方案发到李乐知手机上。
李乐知醒得比闹钟早。
她坐在床边,把那份方案从头看到尾。
专题名已经定了。
《被镜头记住的人:Rachel Lee》
前半部分是影像单元延展资料,几张早年封面扫描图, 几段老摄影师、编辑和电影从业者的简短回忆。后半段接李乐知的短采访。
孟岚的信息在最下面。
【第一波只谈你和母亲。】
【父亲相关,先留白。】
【林老师那边会转发。】
【影像授权已确认。】
李乐知看着“你和母亲”几个字。
电影节那天晚上,她已经当着陆峋的面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如果有人问起李瑞秋, 她会告诉所有人, 那是她妈妈。
现在坐到镜头前,只剩最后一步。
她回了一个字。
【好。】
拍摄安排在酒店二层的小会议室。
星序团队提前布好机位。背景是一面灰白墙, 桌上放着专题样刊和几张Rachel Lee的影像资料。
正式录制前,专题样片先在小屏里播了一遍。
第一段是李瑞秋早年的封面。
她穿着黑色长裙站在灰白幕布前, 蓝灰色眼睛直直看向镜头。年轻,明艳,漂亮得有很强的存在感。
第二段是影像短片。
她在空棚里走向镜头, 站到指定位置,念了几句英文台词。镜头外有人重新提示,她转身又走了一遍。动作幅度很小,情绪已经完全换了。
一位早年电影美术师在采访里说:
“她并非只会站在镜头前。”
“她会演。”
老杂志编辑说:
“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Rachel Lee 不该只留在平面里。她该去拍电影。”
随后是林阅芝的片段。
林阅芝坐在镜头前,妆很淡雅。
“她当年拉过很多人一把。”
“她自己站得住,也愿意把别人带到镜头前。”
样片结束以后,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孟岚走到李乐知身边。
“问题都在提纲里,超出的部分会剪掉。”
李乐知点头。
孟岚看着她:“紧张吗?”
“还好。”
李乐知看向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李瑞秋那么年轻,站在镜头前,眉眼间全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那晚在电影节,她第一次看见那么多人重新叫出Rachel Lee。
今天,她要亲口告诉他们,她是谁。
采访开始。
记者坐在机位外侧,声音温和。
“如果让您介绍Rachel Lee,您会怎么介绍她?”
李乐知看向镜头。
“她叫李瑞秋。”
“她是中英混血,一位优秀的超模,也是一位特别优秀的演员。”
她顿了几秒。
“据我所知,她还是一位很好的前辈。”
桌上的照片就在她手边。
李瑞秋的眼睛越过很多年的时间,依旧亮在镜头里。
李乐知继续说:
“然后,她也是我的妈妈。”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摄影机红灯一直亮着。
记者隔了几秒才继续问:“这是您第一次公开回应这层关系。”
“是。”
李乐知把照片往自己面前移近一些。
“我希望大家先记住她作为李瑞秋站在镜头前的样子。”
“再知道她是我的妈妈。”
记者问:“为什么选择今天回应?”
李乐知看着照片里那张年轻的脸。
“因为我看到很多人开始重新谈起她。”
“有人记得她的封面,记得她的影像,也有人说,她退得太早。”
她指尖碰到照片边缘。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妈妈离开镜头以后,世界也把她忘了。”
“这些天我才发现,原来还有人记得她。”
李乐知重新看向镜头。
“她值得被记得。”
短采访在中午十二点发布。
专题同步上线。
《被镜头记住的人:Rachel Lee》先放出了几段影像。
年轻的Rachel Lee站在灰白幕布前,翻开一本拍摄手册。她在后台用英文和工作人员沟通,脚后跟贴着创可贴。
另一张试妆照里,她拿着白色小花,看向镜头之外。
专题最后接上李乐知的采访,她介绍李瑞秋的那段话很快在网络上引起了热议。
热搜词条爬得很快。
#她叫李瑞秋#
#李乐知妈妈是Rachel Lee#
#Rachel Lee李瑞秋#
#李乐知像妈妈#
电影节那晚的对比图重新被顶了上来。
左边Rachel Lee,右边李乐知。
两张脸被放在一起,原本那些捕风捉影的讨论,终于有了真正的来处。
【所以从头到尾,她像的是妈妈。】
【我突然觉得之前一直说她像陆笑言好荒谬……她明明就是像自己妈妈。】
【Rachel Lee先是Rachel Lee,然后才是李乐知的妈妈。】
【难怪李乐知之前从来不回应什么撞脸,她有什么好解释的。】
【李乐知终于有自己的来处了。】
更多早年的业内人士开始转发专题。
当年的拍摄手记和影像截图陆续被翻出来,曾经找过李瑞秋拍戏的导演也重新提起了她的名字。
林阅芝也转发了专题。
只有一句话:
【瑞秋值得被记得。乐知也是。】
这一条转发,又把讨论往上推了一截。
临时工作间里,星序公关组一直盯着后台数据。
母女线情绪稳定,Rachel Lee本人讨论度持续上涨。
“像陆笑言”的叙事正在迅速反转。
与此同时,另一个搜索词开始往上冒。
李乐知父亲。
工作人员看向孟岚,“父亲相关词条起来了。”
孟岚扫过监测页面。
“先留白。”
“专题继续往Rachel Lee本人走,推影像资料和林老师转发。”
“所有采访口径统一,今天只谈母女。”
她又看了一遍实时数据。
“别急。”
“这条线早晚会来,但第一刀不能让别人抢。”
几分钟后,论坛上几篇刚冒出来的时间线长帖突然打不开了。
父亲相关的搜索结果也开始被大片无关内容往后压。
工作人员皱起眉:“有人下场了。”
孟岚看着数据变化,“不是我们的人。”
专题上线不久,星序很快捕捉到新的舆论方向。
李乐知借母亲营销。
飞仙记2剧宣。
Rachel Lee被消费。
顾深林阅芝站台。
工作人员问:“孟姐,要处理吗?”
孟岚看过几条内容。
“留证据。”
“先别让这些盖过母女线。”
“下午准备反黑材料。”
*
下午,李乐知照常回片场。
剧组里没人直接问她。
可她从化妆间一路走到主棚,已经收到很多句“节哀”和“专题看了”。
夏弥过来给她看林阅芝的转发。
“林老师这句话,真厉害。”
沈舒站在旁边,也点头,“她应该很想念你妈妈。”
李乐知看着那行字。
【瑞秋值得被记得。乐知也是。】
她笑了笑,“谢谢。”
不远处已经有人喊准备。
李乐知拿着水往布景走,顾深正从另一边过来。
片场人多。
顾深只看了她一眼。
经过她身边没多久,李乐知的手机震起来。
顾深发来两条消息。
【看到了。】
【她会被记得。】
李乐知站在布景边,把那两句话看了一遍。
今天已经有很多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可顾深发过来以后,她还是看得久了一点。
昨天晚上,他就站在她身边,听她当着陆峋的面说,她不会再退。
今天所有人终于都知道——
Rachel Lee是李瑞秋。
也是她妈妈。
李乐知低头回他。
【嗯。】
场务已经在前面喊她。
她把手机收好,走进布景。
*
下午几场戏拍得很顺,真正闲下来已经是晚上收工以后。
刚卸完妆,孟岚给她发了最新舆情。
Rachel Lee的专题还挂在热搜上。
有人开始补她当年的作品年表。
有人找到了她早期在英国拍过的一组杂志。
也有人在评论里说,自己小时候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她,只是隔得太久,已经记不起名字。
李乐知坐在镜子前,一条一条看过去。
从早上说出“她是我妈妈”以后,她一直以为自己还要等很久,才会真正感觉到轻松。
可到了这一刻,那根压在心里很多年的线忽然就松了。
妈妈还是妈妈。
李瑞秋也还是李瑞秋。
她说出来了。
世界照常往前走。
陆峋那些年一次次告诉她的麻烦、牵连、不能说,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
回到酒店,电梯停在房间楼层。
李乐知走出来,经过自己房间时,脚步却没拐进去。
一直走到顾深房间外,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没想过要先回去。
她今天已经不需要谁安慰了。
工作也结束了。
网上暂时有孟岚和团队盯着。
可心里真正轻下来以后,她第一个想见的人还是顾深。
难受的时候想找他。
开心的时候也想。
现在连一件压了很多年的事终于放下来,她都想让顾深知道。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敲门。
门很快打开。
顾深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会儿。
“怎么过来了?”
李乐知本来想说,看看荔枝。
话到了嘴边,却忽然不太想拿猫当借口。
“想见你。”
说完,她就这么看着顾深。
那双蓝眼睛亮亮的,里面一点藏都没有。
谈恋爱以前,这句话她大概怎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顾深看着她。
李乐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顾深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李乐知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退开。
“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很有用。
顾深平时看着那么冷。
她只说一句想见他,就能换到一个吻。
李乐知心情莫名其妙又好了些。
她跟着走进去。
顾深刚把门关好,她已经转身抱住他。
这个动作太顺手,连她自己都没提前想好。
顾深的手很快落到她背后,将人接进怀里。
李乐知靠在他身前,整个人终于彻底松下来。
顾深低声问:“今天累了?”
“还好。”
她抱着他,过了会儿又说:“就是突然觉得,终于说完了。”
李乐知脸贴着他胸前。
“原来真的说出来以后,也就这样。”
“嗯。”
“妈妈还是妈妈。”
“嗯。”
“我也是我。”
顾深收紧手臂,“本来就是。”
李乐知闭上眼,头往他埋了埋,闻他身上的味道。
很好闻。
顾深低头,只能看见她靠在自己怀里的侧脸。
他很喜欢她现在这样。
她会自己走过来。
会抱他。
也会直接说想见他。
他甚至希望,她可以再习惯一点。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顾深松开一些,“怎么了?”
一声猫叫正好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李乐知转头。
荔枝站在沙发边,蓝眼睛盯着他们。
李乐知这才从顾深怀里出来,把它抱起来。
“差点把你忘了。”
荔枝往她怀里钻。
李乐知笑着给它顺毛,顺手去拿旁边的逗猫棒。
荔枝看见那根东西,立刻从她怀里跳出去,扑向沙发旁边的收纳筐。
收纳筐被它撞歪。
夹在旁边的透明档案袋跟着滑出来,里面几张纸散到地毯上。
顾深走过去,“我来。”
李乐知已经弯腰,捡起最上面那张。
那是一张宠物交付单。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外面套着透明保护袋。
最上方印着猫舍名字。
下面是登记信息。
猫名:荔枝。
性别:母。
品种:波斯猫。
颜色:纯白色蓝眼。
联系人:顾深。
李乐知原本还带着笑。
视线顺着表格往下移以后,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
接猫日期写在中间。
五年前。
李乐知盯着日期看了好几秒。
那一天很熟悉。
熟悉到她根本不需要再算。
是她十六岁生日前一天。
她捏着那张交付单,半天没动。
荔枝还蹲在旁边,爪子压着逗猫棒,仰着蓝眼睛看她。
李乐知又翻到下一页。
猫牌定制单。
刻字:Lychee。
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字:
次日带走。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李乐知看着那几个字。
次日。
她十六岁生日。
荔枝,Lychee,蓝眼睛,还有联系人那一栏的顾深。
几样原本散开的东西,在这一刻忽然全连到了一起。
她慢慢抬起脸。
顾深站在她面前。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张单据上。
李乐知嘴唇动了动,第一声几乎没发出来。
“荔枝……”
她又低头看向地毯上的白猫。
荔枝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尾巴搭在地毯上,蓝眼睛清清亮亮。
李乐知手里的纸被捏出折痕。
隔了很久,她才问:
“是送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揭露顾深视角啦~
第54章 荔枝 我最后悔的
“荔枝……是送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吗?”
李乐知问完,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那张宠物交付单还在她手里。
纸张已经泛黄,外面的塑封袋被她捏出浅浅的折痕。上面的字一行一行排着。
猫名:荔枝。
联系人:顾深。
接猫日期,是她十六岁生日前一天。
备注栏里写着:次日带走。
顾深站在她面前, 视线落在那张单据上。
很多年前的事,也跟着那几个字重新回到眼前。
李瑞秋和陆峋那段关系彻底坏掉以后, 李乐知就不太闹了。
更早的时候, 她总爱趴在顾深旁边写作业。
“顾深哥哥,这道题我不会。”
顾深低头看过去。
答案已经写到最后一步。
他拿笔在她草稿纸上圈出一个算式。
“这里。”
李乐知马上靠过来:“哪里哪里?”
她的长头发蹭过他的手臂, 半边身子都快贴到他旁边。
顾深把笔递给她。
“自己改。”
她接过去, 嘴上还要小声抱怨一句。
那时候,她做什么都理直气壮。
困了往他旁边靠, 过马路伸手找他, 洗完头也会抱着吹风机跑过来喊他。
顾深哥哥。
顾深哥哥。
从小叫到大, 好像这个人本来就应该站在她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后来,她渐渐安静下来。
有一天下午,李乐知坐在客厅沙发上, 腿蜷起来,抱着膝盖发呆。
桌上的书翻开在同一页。
半个小时过去,页角都没动过。
顾深把水杯放到她手边。
李乐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没事。”
顾深看着她。
从前她说没事, 他大概会揉揉她的头, 或者把练习册推回去,让她别再发呆。
那天他却第一次意识到, 有些从前做得太自然的事,已经开始变得不合适。
后来过马路, 他伸出去的手落到了她的书包带上。
她困得睡在沙发上,他只替她盖好毯子。
她洗完头跑出来,他拿起吹风机, 最后又递到她手里。
连她喊“顾深哥哥”,他有时也会隔一会儿才应。
他开始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她靠得太近时下意识避开。
也隐约明白,她看他久一点,自己为什么会先移开目光。
原因其实已经越来越清楚。
顾深却从来没真正往下想过。
那时候,想明白并不是什么好事。
李乐知大概也察觉到了。
她以前总爱盯着他看,后来目光落过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偶尔被他发现,她很快就会转开。
两个人像是同时开始学一件以前根本不需要学的事。
离彼此远一点。
李乐知生日快到的时候,他想起她以前说过,想养一只猫。
那句话她说完就忘了。
可顾深后来路过宠物店,看到玻璃柜里趴着的蓝眼睛白猫,还是停了车。
第一家猫舍太吵。
第二家的猫怕人。
第三家的眼睛颜色却偏灰。
第四家在郊区。
顾深拍完夜戏赶过去时,工作人员刚准备开门。
白色的小波斯猫趴在里面,听见脚步声,慢吞吞仰起脑袋。
一双很干净的蓝眼睛。
顾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第一眼想到的就是乐知。
他把猫订了下来。
预定单夹进剧本里,和后面几天的通告放在一起。
他原本准备等到她生日,再亲手送给她。
可生日还没到,李乐知先哭着来找他。
那天片场已经在准备下一场。
顾深刚做完妆造,剧本还摊在桌上。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
“顾深哥哥。”
顾深看向她。
“怎么了?”
李乐知站在他面前,眼泪一直往下掉。
“能不能不拍吻戏?”
顾深怔住。
她哭得更厉害。
“我不想要你和别人拍吻戏。”
说完,她忽然跑过来吻了他。
来得太突然。
顾深整个人僵住。
那一刻,他甚至忘了该做什么。
她还抓着他的袖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那个吻生涩得几乎称不上吻,只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委屈,直接撞到了他面前。
顾深迟了几秒,才回过神。
也就是那短短几秒,让他再也没办法假装前面所有的避开都毫无缘由。
他早就很难再只把她当成那个跟在身后的妹妹。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不能在那一刻往前。
李乐知还太小。
从小到大的依赖和喜欢缠在一起,她自己也未必分得清。
顾深只想再等等。
等她长大一点。
等她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她还愿意这样看着他,他会告诉她。
几秒后,他还是按住她的肩,把距离拉开。
“乐知。”
她哭着看他。
顾深把所有不该在那时候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最后只剩一句。
“我是哥哥。”
那句话落下以后,李乐知的手一点点松开。
她看了他很久。
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淡下去。
顾深一直记得她那时候的眼睛。
她大概真的相信了。
相信他所有的退让,都只是因为他把她当妹妹。
顾深那时候以为,还有时间。
他可以等她长大,再慢慢把那些话告诉她。
可第二天,她跟着李瑞秋飞去了英国。
猫送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白色的小猫缩在航空箱里,蓝眼睛望着陌生的房间。
助理问:“顾老师,这猫还送吗?”
顾深看了它很久。
“养着。”
“叫什么?”
他把航空箱打开。
小猫探出爪子,勾住他的袖口。
顾深低头看着那双蓝眼睛。
“荔枝。”
那份原本准备第二天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就这样留在了他身边。
一留就是五年。
顾深重新看向眼前。
荔枝早已经长大,正蹲在地毯上,爪子还压着刚才那根逗猫棒。
李乐知仍旧看着他。
顾深终于回答。
“是。”
她手里的单据滑到地毯上。
荔枝被动静惊得退开两步,很快又走回来,低头闻了闻那张纸。
李乐知看着它。
过了很久,她弯腰把荔枝抱起来。
荔枝乖乖窝进她怀里。
它已经长成很漂亮的一只猫。白色长毛蓬松柔软,蓝眼睛清清亮亮。
可那张交付单上的日期,还停在五年前。
她十六岁生日前一天。
李乐知摸着它的脑袋。
“所以……”
声音出口时已经有些不稳。
“它那时候就叫荔枝?”
“嗯。”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进荔枝背上的白毛里。
荔枝仰着脑袋看她,又往她怀里钻。
李乐知抱紧它。
她刚刚才因为妈妈的事觉得轻松了一点,现在又被另一种情绪填得满满的。
胸口酸得发疼。
她红着眼:“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找不到你。”
顾深看着她。
“你生日那几天,我每年都去过英国。”
李乐知整个人定在原地。
“……什么?”
“第一年,是想把荔枝送给你。”
“后来…是想见你。”
李乐知抱着荔枝,很久都说不出话。
她摇了摇头。
“可是我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哑。
“我什么都不知道。”
十五岁那条小荔枝手链。
十六岁生日前匆忙离开的那一天。
还有后来隔着时差和一整片海的每一年。
她一直以为,那条线早就在她离开的那天断了。
她以为顾深继续拍戏,继续往前走,身边有越来越多的人。
只有她被留在了很多年前。
可荔枝就在她怀里。
从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小猫,长成了现在这样。
顾深也站在她面前。
他说,他每年都去过英国。
李乐知低下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顾深看着她:“是我的错。”
李乐知摇头。
她脑子里乱得厉害。
知道得越多,那些已经被她压下去很多年不敢想答案的问题,就越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她甚至开始想——
那一天自己哭着吻他的时候,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也想过不要推开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怎么也压不回去了。
李乐知把荔枝放回沙发。
站起来时,眼睛已经哭得通红。
“顾深。”
“嗯。”
顾深看着她。
李乐知声音还在发颤。
“那天呢?”
他知道她问的是哪一天。
“我亲你的时候……”
李乐知望着他,问得很慢。
“你有没有想过,不要推开我?”
顾深看了她很久。
“想过。”
“所以才要推开你。”
李乐知怔在原地。
她一直把那几秒记成自己一个人的难堪。
到现在才知道,顾深也曾经动摇过。
五年前那件事,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换了另一种解释。
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我说你是哥哥?”
那句“我是哥哥”,她记了五年。
每一次想起顾深,都要先拿出来提醒自己。
可她一次也没能真的放下。
顾深走到她面前。
“因为那时候我只能这么说。”
“我想等你长大。”
“等你真的想清楚。”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
“可是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顾深沉默了很久。
“我最后悔的就是,让你带着那句话走了五年。”
李乐知终于忍不住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抬手擦过脸,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那几年…我真的很难过…”
她难过得太久,久到后来已经习惯隔着屏幕看他,习惯告诉自己,那些小时候的亲近都过去了。
可现在顾深告诉她,她从来都没有喜欢错。
“没有。”
顾深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他低下头,“我从来没不要你。”
李乐知一下哭得更厉害。
这句话来得太迟。
偏偏又刚好落在她最疼的地方。
李乐知抬手推了他一把。
“我讨厌你……”
那点力气落在顾深胸口,轻得几乎算不上推。
顾深任她发泄。
她的手还抵在那里,越想越难受,到最后连声音都说不稳,只把脸埋进他怀里。
五年前,她也曾经这样哭着站在顾深面前。
那时候,他亲手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现在顾深抱着她,手臂稳稳收在她背后。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渐渐平下来。
顾深始终抱着她。
他没再解释。
“乐知。”
李乐知还埋在他怀里。
顾深把她抱紧。
“我爱你。”
她安静了几秒,把脸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荔枝趴在沙发上,蓝眼睛望着两个人。
看了一会儿,它把脑袋搭到前爪上。
李乐知哭得有些累,靠在顾深怀里一直没动。
“我还是讨厌你。”
顾深抱着她。
“嗯。”
“讨厌你五年。”
“以后慢慢还。”
许久,李乐知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那些话都说完了,她却还是不太想从他怀里出来。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出息。
顾深低头看她。
“困了?”
李乐知很轻地“嗯”了一声。
可她还是没松手。
顾深也没催她。
李乐知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待着。”
顾深看了她几秒。
“今晚住在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别叫 “顾深哥哥
“今晚住在这?”
李乐知还靠在他怀里。
她抬起脸:“住你这?”
“嗯。我睡沙发。”
李乐知看着他。
她还是想让顾深陪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 她很轻地说:
“我想跟你一起睡。”
说完,她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不对。
脸有点发热,又埋回他颈边。
顾深静了几秒。
“好。”
他又抱了她一会儿, 才松开手,起身从柜子里拿了新的洗漱用品, 又找出一套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递给她。
“先洗澡。”
李乐知接过来, “你的?”
“新的。”
“噢。”
她抱着衣服去了浴室。
洗完澡,李乐知把头发吹干, 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哭过的痕迹还留着, 眼尾红红的,双眼皮都肿了一圈。
李乐知凑近看了看。
“眼睛好肿……”
“明天拍戏怎么办?”
擦干脸出去时, 顾深已经从小冰箱里拿了片面膜。
“给我的?”
“嗯。”
她刚要伸手, 顾深已经拆开包装, 把面膜展开。
“过来。”
李乐知走到他面前。
“你给我敷?”
“脸抬起来。”
她凑近他,乖乖仰起脸。
冰凉的膜布贴上来,李乐知眨了眨眼。
顾深低着头, 慢慢替她把面膜贴好。
手指沿着边缘一点点抚平,偶尔碰到她的脸颊。动作始终很温柔。
两个人离得很近。
李乐知不敢乱动,只一直看着他。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
李乐知脱口而出:“你以前也这样给别人敷过吗?”
顾深手上的动作没停。
“给谁?”
李乐知被他问得卡了一下, “就…别人。”
她等了一会儿。
顾深没答。
面膜刚贴好, 说话时嘴巴都不敢动得太大。
她追问:“有没有过?”
顾深还是不答。
李乐知看着他,伸手扒拉了一下面膜下巴的位置。
“算了。”
不想知道了。
顾深把她扒开的那一点重新贴回去。
“别动。”
李乐知:“……”
顾深替她贴好最后一点边缘, 这才抬起眼。
李乐知的视线还落在他脸上。
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看了一会儿,顾深才收回手。
“十五分钟。”
“哦。”
他转身去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来。
李乐知敷着面膜躺到床上。荔枝从沙发跳过来,在旁边趴下。
她伸手摸着荔枝,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个问题。
为什么不回答?
难道真有过?
李乐知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 又翻回来。
她一直惦记着那个没拿到的答案,连自己现在躺的是顾深的床都顾不上紧张了。
十五分钟后,她把面膜揭下来,脸上还微微发凉。
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
李乐知朝那边看过去,顾深从里面出来。
他已经换上一套黑色睡衣,湿发有些凌乱,额前落着几缕。一边往外走,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
李乐知看了好几秒。
明明从小一起长大,她见过顾深太多样子。
可眼前这个还是让她觉得新鲜。
顾深吹头发的时候,她还在看。
吹风机停下来,他转过头。
“还看?”
李乐知一点也不心虚。
“看看不行吗?”
顾深:“行。”
他走到床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李乐知刚才那点理直气壮忽然卸了气,低头去摸趴在床尾的荔枝。
等顾深真的在她身边躺下来时,心跳已经先乱了。
人就在旁边。
同样的距离,一起站着和一起躺着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顾深就在旁边,近得连呼吸都听得清楚。
刚才她自己在床上翻来翻去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忽然连动一下胳膊都觉得动作太大。
顾深偏过脸,“怎么了?”
李乐知也转过去。
这下离得更近了,锁骨和喉结都能看得很清晰。
她看了顾深一会儿,刚才那个问题突然又冒了出来。
“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刚才那个。”
“不是算了?”
“我还是想知道。”
等了一会儿,顾深依旧没给她答案。
她本来只是想问敷面膜。
可现在两个人已经躺在一张床上,那个问题早已经发散得越来越大。
有没有人这么晚待在他身边。
有没有人见过他刚洗完澡的样子。
有没有谁,也这样躺在他旁边。
想到最后一个,李乐知心里莫名有点堵。
她问:“你和别人这样过吗?”
“哪样?”
“一起睡觉。”
顾深没接话。
李乐知等了几秒。
“顾深。”
“嗯。”
“不想告诉我?”
“这么想知道?”
明明很想要问清楚。
真问到这里,她忽然又有点不敢听了。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句准话都不给她。
万一真的有呢。
她已经有点后悔非要问到底了。
“……不想知道了。”
说完,她直接翻过身去。
下一秒,腰间忽然一紧。
李乐知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顾深重新带进怀里。
他低下头,贴近她耳边,声音很低。
“只有你。”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处,痒痒的,李乐知心跳都跟着绷住。
绕了一晚上才等到的答案,有点好听。
李乐知安分了没几秒,又抬起脸。
唇从顾深下颌边轻轻擦过去。
“真的?”
扣在她腰后的手明显紧了。
李乐知感觉到了。她顺着那点力道又往他怀里贴近。
两个人原本就挨得近,这么一动,鼻尖都快碰到他。
顾深低声叫她。
“李乐知。”
嗓音已经有些哑了。
他平时说话总是清清冷冷的,很少像现在这样。
李乐知心口发热。
这时候本应该老实了。可她心里却慢慢冒出一点坏念头。
“顾深……”
她叫得很轻。
隔了片刻,才叫后面两个字。
“哥哥。”
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从前她把“顾深哥哥”叫得又甜又自然。
现在却贴在他怀里,带着还没平稳的呼吸,故意把那两个字叫得又轻又软。
顾深胸口的起伏明显沉了些。
“别这样叫。”
他的声音更低了。
李乐知偏偏更想叫。
“顾……”
后几个字湮没在他的吻里。
顾深像真不想再听她叫,很快撬开她的唇齿,吻得深了下去。
李乐知心跳一下乱了节奏,刚才那点故意逗他的心思,很快就顾不上了。
他含住她的唇,吻得很慢,很缠。
像非要把她那句没叫完的“哥哥”,一点点亲掉。
顾深稍微离开一点,李乐知几乎没想,就追过去亲了他一口。
很轻。
像索吻,又像故意招他。
她原本只碰了一下。
可唇还没来得及离开,顾深已经贴着她继续吻了下来。
李乐知闭上眼,呼吸交缠在一起。
……
最后还是顾深先停下来。
李乐知还贴在他怀里,没完全缓过来。
“顾深……”
声音已经被亲得很软。
顾深低眸看她。
李乐知明明听懂了他的意思。
可吻都停了,她心里那点坏念头还没消。
她又轻轻叫他。
“顾深哥哥。”
“李乐知。”
他的声音彻底哑下来。
李乐知听得耳后发热,偏偏还应了一声。
“嗯?”
顾深盯了她几秒。
“还想不想睡了?”
“想。”
“别叫。”
李乐知这回没问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闷在他颈边问:
“那你还抱这么紧。”
“嗯。”
李乐知忍不住笑。
最后也没从他怀里出去。
顾深的手一直留在她背后。
刚才那些旖旎的热意渐渐平复下来,李乐知也终于有了困意。
半夜醒过一回,意识还模糊着,身体已经先往旁边靠。
很快碰到熟悉的温度。
“顾深。”
声音还带着困意。
“嗯。”
几乎立刻有人应她,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李乐知没再说话,顺着他的手靠回去,很快又睡着了。
*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李乐知迷迷糊糊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顾深近在咫尺的下颌。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窝在他怀里。
困意顿时醒了大半。
顾深的手还搭在她腰间。
李乐知轻轻动了动,想换个姿势,腰间的手却跟着收紧。
她一下又被抱了回去。
顾深也醒了。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低下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乐知。”
李乐知心口莫名软了一下。
“嗯。”
顾深没再说什么,只把她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李乐知也没动。
就这么窝了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眼皮又涩又胀,还有点疼。
李乐知皱了皱眉,“眼睛疼。”
顾深这才睁开眼。
“我看看。”
他松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她。
李乐知眨了眨眼。
“是不是更肿了?”
顾深看了两秒。
“嗯。”
李乐知:“……”
“你怎么还嗯。”
她从顾深怀里起来,坐到床边照了眼镜子。
昨晚哭过的痕迹一点没浪费,双眼皮肿了大大的一圈。
李乐知凑近,用各个角度看了看。
“怎么今天更肿了。”
顾深已经起身,从小冰箱里拿了冰袋,用毛巾裹好递给她。
“敷一会儿。”
李乐知接过来,往眼睛上一压,被冰得缩了缩。
“好凉。”
“拿远一点。”
她照做。
两个人洗漱完,早餐已经送到。
顾深坐在餐桌旁看今天的通告,李乐知坐在他旁边敷了一会儿,又把冰袋拿下来,对着镜子看了眼。
眼皮还是肿的。
她皱了皱眉。
“我现在好丑。”
顾深从通告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丑。”
李乐知转过脸。
“都肿成这样了,还不丑?”
“不丑。”
李乐知看了他两秒。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故意哄她。
她重新把冰袋贴回去。
顾深:“吃饭。”
“哦。”
李乐知低头吃早餐。
早餐吃到一半,顾深的助理发来消息催他下楼。
他上午要补一组单人镜头,中午还有品牌方的线上会议。
李乐知也得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再去做妆发。
顾深先出去,李乐知隔了一阵才回自己房间。
十几分钟前还黏在一起的人,很快又各自回到《飞仙记2》的工作里。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一直在赶进度。
顾深有两天收工以后直接去做商务,李乐知也连着拍了几场夜戏。
两个人真正能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
偶尔休息时碰上,顾深会顺手把她爱喝的那杯递过来。
她夜戏结束得晚,手机里也总能看见一句:
【回来告诉我。】
有时候回酒店已经很晚了,她还是会绕去顾深那边贴贴一会儿,又贴贴荔枝,再回去睡觉。
日子忙得几乎挤不出空。
两个人还是能一点点偷出时间谈恋爱。
*
几天很快过去。
到了李乐知生日前一晚,剧组难得收工早。
她刚结束今天最后一场,手机里就进来一条消息。
顾深:
【晚上去一个地方。】
李乐知坐在化妆镜前,先看了眼日期。
【我生日不是明天吗?】
顾深回得很快。
【今日份的。】
李乐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今日份的。
听起来明天还有。
她很想问是去哪里,但又觉得现在问了就没意思了。
最后只回:
【好嘟。】
卸完阿照的妆发,她先回酒店洗了澡。
时间还很充裕,李乐知给自己稍稍打扮了一下。
妆化得很清透,只用了大地色系。长发吹干以后,又卷成自然的大卷。
她换了条黑色短裙,又从首饰盒里挑了两副耳环。
第一副戴上以后,她侧过脸看了看,又摘下来。
最后戴上那对银色长耳坠。
外面冷,她套了件长款大衣,配上一双长靴。
收拾妥当以后,李乐知对着镜子看了一圈
挺好。
她拿上包出门。
顾深已经在走廊等她。
他也换掉了片场的衣服,黑色大衣,里面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
听见脚步声,顾深转过脸。
视线落到她身上,停了一会儿。
李乐知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
顾深没答。
伸手把她带近,低头亲了她一下。
李乐知一怔,唇上还留着一点热。
“……什么意思?”
顾深看着她。
“好看。”
李乐知安静了一秒。
心情突然很好。
“走吧。”
顾深牵住她。
“嗯。”
车离开酒店,李乐知最开始还在看手机。
过了一阵,才发现窗外越来越陌生。
越往外开,窗外的灯就越少,车很快驶上通往城郊的路。
前两天下过一场小雪,路边背阴的位置还留着一点没化干净的白。
李乐知看向顾深:“怎么来郊外啦?”
“快到了。”
“噢。”
她嘴上应了,还是忍不住往窗外多看了几眼。
半个多小时以后,车拐进一条独立车道。
核过车牌,前面的黑色铁门才缓缓打开。
车继续往里开,李乐知这才看见藏在半山里的私人庄园。
白色的法式主楼很漂亮,高高的拱窗里亮着灯,花园和台阶边还留着薄薄一层雪。夜里很安静,一路也没看见其他客人。
车停到主楼前,已经有工作人员等在入口。
李乐知下车以后环顾了一圈。
“你包场了?”
顾深只说:“先进去。”
李乐知看他一眼,跟着往里走。
进去是一条很长的白色走廊,两侧连着一道道拱门,偶尔能看见外面覆着薄雪的庭院。
穿过前厅以后,顾深没往餐厅那边走,而是一路带她去了最里面的玻璃厅。
李乐知终于忍不住问:“不是吃饭吗?”
顾深已经走到门前。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推开门。
“砰——”
两声礼花同时炸开,彩纸迎面落下来。
李乐知一下愣住。
“提前祝寿星生日快乐!”
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乐知睁大眼睛。
“霍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生日 生日快乐。
“霍灵!”
李乐知一下叫出了声。
霍灵已经从里面跑出来, 一把抱住她。
“惊不惊喜?”
李乐知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很快也抱住她,“你怎么来了呀?”
“你先别问。”
霍灵松开她, 又拉着她往里走,“看看还有谁。”
李乐知这才真正看清玻璃厅。
三面落地窗外都是覆着薄雪的庭院, 厅里只摆了一张长桌, 蓝白花束沿着桌面铺开,银色烛台间已经摆好了餐具。
靠窗的位置放着蛋糕和礼物, 刚才炸开的彩纸还散在入口附近。
夏弥手里甚至还拿着礼花筒, 沈舒站在她旁边。
季怀川正低头从自己杯子里捞彩纸,何景彦靠着椅背, 见她终于进来, 笑着朝她挥了下手。
江耀也在里面。
“嗨, 乐知。”
全是熟人。
李乐知站在那里,看了一圈。
“你们怎么都……”
“寿星终于反应过来了。”夏弥笑道。
“生日快乐乐知。”沈舒说。
季怀川也跟了一句:“提前的啊,零点还得再说一遍。”
何景彦笑:“你还挺严谨。”
“过生日不得讲究点。”
李乐知被他们逗笑了。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霍灵和江耀身上。
“你和江耀怎么来了?”
“我下午通告结束, 他去接的我。”霍灵随手拿了杯果汁递给她。
李乐知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个嘛……”
霍灵故意拖长声音,朝江耀那边示意了一下。
“有人前几天就问了江耀, 今晚有没有空。”
李乐知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谁?”
霍灵只冲她笑。
李乐知已经反应过来, 转身看向顾深。
顾深刚脱下大衣,正朝这边走。见她一直盯着自己, 他问:“怎么了?”
“没怎么。”
李乐知很快转回来,低头喝了口果汁。
原来从几天前, 他就在准备今晚。
桌边的人都很默契地没往下接。
夏弥低头喝水,何景彦还在看菜单。季怀川刚想朝这边瞄,就被沈舒叫住。
“酱料。”
“什么?”
“你旁边。”
“哦。”
季怀川把小碟递过去。
屋子里暖气太暖, 李乐知感觉脸有点热。
霍灵已经坐下来,举杯碰了碰她手里的果汁。
“提前祝寿星生日快乐。”
“还没到。”
“那也快乐。”
李乐知笑着和她碰了杯。
晚餐很快上齐。
在片场相处了几个月,大家早就熟了。坐下来没多久,话题便自然聊到了最近的工作。
夏弥说:“我后天就杀青了。”
李乐知有些意外,“这么快?”
“后面就剩两场。”夏弥道,“拍完直接回澜城,第二天还有个品牌活动。”
季怀川算了算,“我也就剩一个星期了,杀青第二天还得去录综艺。”
沈舒:“我比你早一天走。”
何景彦后面也接了电影,项目还没官宣,大家问了两句,他一句有用的都没透露。
说到江耀,季怀川顺口问:“你后面是不是也有个电影?”
“还在谈。”
何景彦问:“《望川》?”
江耀看了他一眼,“你消息挺快。”
夏弥也知道这个项目,“真要开了?听说程影帝接了。”
“还早。”
江耀没往下说,桌上的人也懂规矩,很快把话题绕去了别处。
再往后,桌上的内容渐渐变得不适合出现在任何公开采访里。
也不知道是谁先提起,最近圈里一直在传,一个当红影后和一个小她十来岁的男演员在谈。
李乐知原本还在吃东西,听了几句,才随口问:
“所以他们真的在一起吗?”
夏弥点头,“嗯,挺久了。”
霍灵在旁边接了一句:“这个我也听说过。”
李乐知:“你知道?”
“去年就有人说了,只是一直没拍到。”
“噢。”李乐知点点头。
本来没觉得多意外。
直到沈舒很随意地补了一句:“孩子都两岁了。”
李乐知拿着叉子的手顿住,霍灵也猛地转过头。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什么?”
“孩子?”
沈舒被她们的反应逗笑,“对啊。”
李乐知已经彻底把叉子放下。
霍灵立刻追问:“结婚了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
李乐知和霍灵对视一眼。
刚才还一脸见怪不怪的两个人,这回都坐直了。
“还有瓜吗?”
一桌人顿时笑起来。
李乐知忽然觉得,微博上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所谓大瓜,好像都显得有点保守了。
她听得太投入,盘子里的东西半天没动。
顾深夹了点菜到她碗里。
“先吃。”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只好听话地吃了两口。没过多久,注意力又被桌上的八卦勾走。
她听了一阵,干脆往顾深那边靠近了些。
“顾深。”
“嗯?”
“这些你都知道吗?”
“知道一点。”
李乐知问:“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顾深一脸无辜:“你没问。”
好像很有道理。
李乐知想了想,又往他那边靠近一点。
“那你还知道什么?我想听。”
旁边的霍灵正好听见,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乐知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霍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视线却在她和顾深之间转了一圈。
这一桌今晚最大的八卦,现在正忙着跟人打听别人的八卦。
过了一会儿,有工作人员进来,把生日蛋糕端到了李乐知面前。
是一只两层的淡蓝色奶油蛋糕,边缘装饰着几朵白色糖花。
李乐知一眼就看见最上面那颗小荔枝,小小一颗,是用奶油做的。
她盯着看了两秒。
以前只觉得这个名字可爱。现在再看到,心里总会多出一点别的东西。
李乐知转头问顾深:“你选的吗?”
“嗯。”
她又看回那颗小荔枝,很快笑起来。
蜡烛点好以后,霍灵已经在旁边催她:“好了,寿星许愿。”
大家一起唱起生日歌。
李乐知笑着闭上眼。
她先想到了妈妈。
希望以后,还有人会记得她。
又想到《飞仙记2》。
希望后面的拍摄顺顺利利,大家都平安杀青。
至于最后一个……
李乐知想了一会儿。
留给自己。
她睁开眼,低头吹灭蜡烛,周围一下热闹起来。
“生日快乐!”
“乐知生日快乐~”
季怀川还在旁边“呜——”了一声。
李乐知被逗得笑起来,直起身时,几乎下意识地先看向顾深。
他站在桌子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李乐知看见,眼睛弯起来。
快门正好按下。
霍灵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先别切蛋糕,拍合照!”
夏弥也站起来,“对,过两天人都快凑不齐了。”
季怀川立刻跟上:“趁现在一个都没跑。”
霍灵把手机架好,设了定时。
大家很快围到一起,顾深很自觉地站在了李乐知身边。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转回去看镜头。
第一张拍完,季怀川立刻凑过去看。
“我闭眼了。”
沈舒:“你怎么每次都能闭上?”
“我也想知道。”
大家笑着又补了几张,最后总算挑出一张都满意的。
夏弥保存下来,顺口问:“这张我发了啊?”
“发吧。”
她低头编辑微博。
【剧组照片不能发,生日照片总能发了吧。提前祝寿星生日快乐@演员李乐知】
配图就是刚才的大合照,还有一张她和李乐知的自拍。
霍灵紧跟着也发了一条。
【提前祝我的bb生日快乐,新的一岁继续开开心心^V^】
江耀扫到她的文案,“什么时候开始叫bb了?”
霍灵头也没抬,“一直。”
“我怎么没听过?”
“她生日,又不是你生日。”
江耀安静了。
李乐知在旁边笑得不行。
两条微博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就开始往上涨。
夏弥扫了几眼,“已经有人问顾老师和何景彦为什么也在了。”
何景彦道:“不是大家都在?”
“所以评论都在说是朋友一起过生日。”
霍灵凑过去看。
【飞仙2小分队一起给乐知过生日啊!!】
【何景彦居然会参加女明星生日局,我震惊】
【多人聚会别乱嗑啊,剧组朋友过生日而已,别给何景彦乱拉CP。】
【顾深也是,一桌子人呢,正常朋友聚会。】
【可是顾深刚好站李乐知旁边诶。】
【站旁边也能嗑?】
【深知批现在给一粒米都能煮一锅饭。】
霍灵看到最后一条,忍了半天还是想笑,到底没念给李乐知听。
这边蛋糕也已经切好了。
李乐知接过一块吃了几口,手机很快震了一声。
顾深发来一张照片。
她点开,是刚才吹完蜡烛,她抬头朝他看过去的那一眼。
照片里的她根本没在看镜头。视线落在镜头后的人身上,唇边还带着笑,那双蓝眼睛亮得很明显。
原来她看顾深的时候,是这样的。
李乐知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把照片保存下来。
快到零点时,孟岚发来消息。
【生日快乐。】
【记得发微博。】
李乐知笑了一下。
【知道了,孟姐。】
她这才点开相册,开始选今晚的照片。
今晚拍了不少。第一张她放了顾深刚才发来的那张,第二张是大合照,第三张是生日蛋糕。
那颗小荔枝也在。
文案她想了一会儿,只写了一句。
【新的一岁,谢谢大家。】
时间已经23:59。
霍灵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一句?”
“嗯。”
“行,很女明星。”
李乐知笑着推了她一下,把微博发了出去。
桌边几个人很快都点开了。霍灵第一个放大第一张,“这张是真的好看。”
夏弥也凑过来,“什么时候拍的?”
“刚才吹蜡烛的时候。”
话音刚落,时间跳到00:00。
李乐知的手机接连震起来,屏幕顶端先后弹出几条提醒。
@飞仙记2官方微博提到了你
@星序传媒提到了你
紧接着,夏弥和霍灵的评论提醒也弹了出来。
“谁第一?”
“官博。”
“官博不算。”
桌边顿时笑起来。
李乐知也笑着低头翻了翻。新的提醒还在增加。
很快,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
@顾深评论了你的微博:生日快乐
00:00
李乐知盯着看了几秒。
明明人就在身边。
他偏偏还要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再说一遍。
霍灵也看见了。她朝顾深那边瞥了一眼,又转回来,忍着笑没说话。
零点过后,微博下面的评论很快热闹起来。
《飞仙记2》官博和星序传媒的生日祝福图陆续被转到首页,霍灵他们的评论也被顶上前排。
顾深那条很快被人单独截了出来。
生日快乐,00:00。
混在一堆祝福里,偏偏最显眼。
【顾深00:00??】
【他以前给女演员卡过生日点吗?】
【这还能算普通同事?】
【本人就在生日局现场还要卡零点发微博,我先嗑为敬。】
霍灵扫了几眼,很快把手机放下。
“行了,今天不看评论。”
到了后半夜,大家陆续准备离开。
夏弥第二天还有早戏,和沈舒先走了。季怀川临出门还在找那张自己没闭眼的合照,何景彦干脆把整套原图甩进群里,两个人一路说着出了门。
霍灵和江耀留到最后。
临走前,霍灵抱了抱李乐知。
“我明早还有通告,先走了。”
“你还跑这么远。”
“你生日啊。”霍灵笑,“而且挺值,吃了那么多瓜。”
李乐知也笑起来。
江耀已经在门口等她,霍灵走出去几步,又忽然回头。
“对了,微博第一张,顾深拍的?”
“嗯。”
“难怪。”
李乐知看她,“难怪什么?”
霍灵一本正经。
“一看就是看男朋友的眼神。”
李乐知:“……”
霍灵笑着跟江耀走了。
玻璃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顾深走到她身边。
“走了。”
“嗯。”
*
回酒店的路上终于安静下来。顾深开着车,李乐知坐在副驾驶,刚才那阵热闹还像留在耳边。
她靠在座椅里缓了一会儿,才侧过去看他。
“今晚是你安排的?”
“嗯。”
李乐知想起霍灵刚才说的那句“有人前几天就问了江耀”。
她问:“你前几天就在准备了?”
“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见她?”
顾深看着前面的路,“猜的。”
李乐知看了他一会儿。
越看,眼里的笑意越藏不住。
她原本以为今晚只是跟顾深出来吃顿饭。推开门以后,霍灵在,剧组里熟悉的人也都在。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陪她过生日了。
“我很开心。”
车在红灯前停下。
顾深偏过脸,看了她几秒。
“乐知。”
“嗯?”
“生日快乐。”
李乐知怔了怔,很快又笑起来,“你已经说过了。”
“那是给别人看的。”
顾深说:“这个是给你的。”
李乐知望着他,刚才那条00:00的评论又浮上来。
今晚他好像一直没想过要避着她。合照的时候站在她身边,零点也照常在她微博下面留了一句生日快乐。
他明明知道别人都会看见。
“那你……”李乐知问,“想给别人也看见吗?”
顾深闻言,望着她,神情安静而认真。
“如果你愿意的话。”
李乐知和他对视着,一时说不出话。
她从小就知道,有些关系不能让别人看见。
小时候,陆峋从来没去过她的学校,李瑞秋也不能去给她开家长会。班里的同学认识她很多年,甚至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
她和妈妈一起被藏了太久。
久到后来,她也习惯了有些关系应该藏好。
可顾深说的是——
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句话落下来,李乐知心里像有什么很久以前就缺掉的东西,正在被人一点一点补上。
前面的红灯倒计时还剩几秒。
她忽然倾身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礼物 因为喜欢你
第二天上午, 片场还没开工,孟岚拎着一个文件袋先来了酒店。
李乐知刚吃完早餐,看见她, 先把桌上的剧本收到旁边。
“孟姐,早。”
孟岚把文件袋递给她:“礼物。”
李乐知接过来, “这是?”
她打开, 第一页是合作意向书。甲方那一栏,是一家一线珠宝品牌。
李乐知正往下看, 孟岚已经在她对面坐下。
“品牌看了你电影节那晚的造型和现场图以后, 直接点名来接触你。珠宝线先锁人,大片已经在排, 下一季香氛也在谈。”
李乐知听到“点名”两个字, 视线从合同上抬起来。
“他们点名要我?”
“嗯。”
她重新看了一遍甲方的名字, 又往下找到合作对象那一栏。
李乐知。
这三个字看着忽然比刚才更顺眼了。
“title还在谈。”孟岚说,“正式官宣也要等《飞仙记2》后续物料和杀青节点。”
李乐知继续往后看,连后面的拍摄周期和合作方向都认真看完了。
孟岚说:“你的第一份正式商业合作。”
前几天还有人在说她借妈妈营销, 靠顾深抬热度。
李乐知的视线又落回合作对象那一栏。
她看了一会儿,才问:“杀青以后呢?”
“先回澜城。”
孟岚已经把后面的行程排过一轮。
“《飞仙记2》还有二十天杀青。杀青以后品牌拍摄一组,杂志有两家在约。还有几个新剧本送过来了, 我筛完再给你。暂时不用急着定下一部, 先把手里的商务做完。”
李乐知点头,“好。”
孟岚把笔递给她。
“电影节和Rachel专题之后, 你的讨论度涨得很快。现在递过来的不止这一家,后面还会有。”
李乐知接过笔, 在确认收到的位置签下名字。
“这算生日礼物吗?”
“工作礼物。”
“那我喜欢这个。”
孟岚把文件收好,问她:“晚上有安排?”
“嗯,有约了。”
“顾深?”
“嗯。”
孟岚也没再问, “注意安全。”
“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生日快乐,乐知。”
“谢谢孟姐。”
*
今天剧组只排了两场戏。
夏弥明天就要杀青,上午和李乐知拍完了她最后一场妖市戏。
顾深的肩伤也好了许多。上次石窟事故以后,原场景已经停用,剧组在影视基地重新搭了部分布景,下午补完了石窟场景最后一场群戏。
晚上收工以后,李乐知回到酒店,生日祝福还没停。
顾深今天还有一组杂志封面拍摄,预计九点多结束,和她约好十点以后见。
李乐知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又简单补了点妆。
唇釉刚涂好,时洲的消息发了过来。
【生日快乐,Lora。】
李乐知回:【谢谢时洲哥。】
很快又收到一条:
【晚上有空吗?】
李乐知看着那条消息,回道:
【晚上已经有约了。】
那边隔了一会儿。
【好。】
【现在在酒店吗?给你送个东西。】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我在楼下。】
五分钟后,李乐知下到一楼大堂。
时洲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只黑色文件夹。
看见她过来,他眼睛先弯起来,跟着起身。
“生日快乐,Lora。”
“谢谢时洲哥。”
李乐知在他对面坐下。
时洲把文件夹推给她,“礼物。”
里面是一册黑色硬壳图录,封面只印着一行英文展名。李乐知翻开扉页,在参展人名单里看见自己的名字。
Lora Lee.
她的动作慢下来。
“这是……”
“你第一次在伦敦公开参展的那场小展。”
时洲说,“当时图录印得很少,展览结束以后,画廊寄过来几本,我留了一本。”
李乐知继续往后翻。
照片里的展厅很小,她站在其中一面展墙前,看着挂在墙上的作品。再往后一页,还夹着当年的邀请函,上面同样印着Lora Lee。
刚到英国的那段时间,她还不太适应那里的生活。中文名字很少再被人叫起,Lora Lee也像一个刚刚写到她身上的新名字。
那场展览规模很小,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展墙旁边,她还是在那里看了很久。
时洲看着她手里的邀请函。
“你那天也看了很久。”
李乐知抬起脸,“所以你连这个都留着?”
“嗯。”时洲笑了笑,“图录留了,邀请函也顺手留了一张。”
他说得很平常。
李乐知重新看了看那张已经保存很多年的邀请函。
“谢谢。”
她把图录合起来。
隔了片刻,她主动开口。
“时洲哥。”
“嗯?”
“我和顾深在一起了。”
时洲看了她一会儿。
“所以晚上那个约,是他?”
“嗯。”李乐知点头。
时洲笑了笑。
“知道了。”
他把邀请函重新夹进图录,“收好吧。”
李乐知接过来,抱在怀里。
“我真的很喜欢。”
时洲眼睛又弯起来:“那就行。”
他看了眼她怀里的图录,“留了这么多年,总算送出去了。”
“谢谢时洲哥。”
时洲起身。
走到大堂出口前,他又回过头。
“Lora。晚上玩得开心。”
李乐知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时洲朝她笑了笑,转身走出酒店。
李乐知目送他离开,才抱着图录回了房间。她把图录放到桌上,剩下的时间继续看剧本。
快十点,房门被敲了两下。
李乐知过去开门。
顾深站在门外。
他刚结束杂志封面拍摄,妆还留着,黑发全部往后梳,额头眉眼完全露出来。拍摄时的衣服已经换掉,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厚外套,帽子拿在手里。
李乐知站在门口,先看了他好几眼。
顾深问:“怎么这样看我?”
李乐知眼里已经有了笑,目光还是落在他脸上。
“顾老师今天特别帅。”
“今天?”
李乐知顿了下,“……每天都帅。”
顾深应了一声。
“嗯。”
李乐知被他的理所当然逗得又笑起来,“走吧,大帅哥。”
顾深眼底笑意深了一些,把帽子戴上,跟着她往电梯走。
李乐知忽然想起来,“时洲哥刚才来过。”
顾深看了她一眼。
“他送了我以前在伦敦第一次参展时的图录,还留了那时候的邀请函。”
“喜欢吗?”
“喜欢。”
李乐知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
顾深脸上的神情这才缓下来一点。
“这句比较爱听。”
李乐知被他说得笑起来,“顾老师现在有名分了,还挺在意。”
“嗯。”顾深按下电梯,“来得不容易。”
“那顾老师好好珍惜。”
顾深伸手牵住她。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顾深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牵着她出去单独约会。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李乐知先一步出去,站在转角处等他。她今天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外套一样不缺,连外套拉链都拉到了最上方。
顾深走到她身边,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李乐知问:“看什么?”
“看你还剩哪里没遮。”
“和顶流出来约会太危险了。”
“现在才知道?”
“以前都不算约会,所以没这么心虚。”
顾深替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今晚算。”
李乐知原本想反驳,结果帽檐被他压得太低,她往前走时差点撞上旁边的立柱。
顾深伸手挡了一下。
她立刻抬头:“你别笑。”
“我没笑。”
“口罩挡住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顾深把手收回去,眼底仍有笑。
“那你走慢点。”
司机已经等在车边。
车开出酒店后,李乐知坐在后排,窗玻璃映出她帽檐下的眼睛,也映出顾深坐在旁边的侧影。
顾深偏头看她,“冷吗?”
李乐知摇头,他还是把车后座备着的薄毯递给她。
“车里空调低。”
李乐知接过来,搭在膝上。她低头看了眼薄毯,又看他,“顾老师今晚准备得很周全。”
顾深说:“应该的。”
“第一次约会就这样,以后怎么办?”
“还有以后。”
李乐知本来只是随口逗他,听见这句,却想起上午孟岚提过的二十天。
《飞仙记2》再过二十天就杀青了。到时候她回澜城,顾深直接去海城。
像现在这样收工以后想见就能见,也只剩二十天。
“那以后我们怎么约会?”
顾深说:“挤时间。”
李乐知想起他今天拍完杂志才回来接自己。
原来第一次正式约会,他们已经是在挤时间了。
她看向他:“你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第一次。”
“第一次还这么有信心?”
“总能挤出来。”
李乐知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
车最后停在一处艺术展馆的侧门。
时间快到十一点,公共入口早已经关了,侧门只留一盏灯。夜风从路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策展人早已等在门边:“顾先生,李小姐。”
顾深点头,“辛苦。”
工作人员核过名单,将两人带进内部通道。
策展人介绍:“今晚闭馆后只接待两位,工作人员会留在外厅,两位慢慢看就好。”
李乐知往四周看了一眼。
“你又包场了?”
顾深说:“闭馆场。”
“有区别吗?”
“有。”
“哪里?”
“听起来低调一点。”
李乐知忍不住笑,这才把口罩摘下来。
“终于能喘口气了。”
顾深淡然道:“约会总不能一直捂着。”
李乐知立刻看他。
他像只是顺口说完,已经转头看向展厅。
展厅里只开了展线灯。
《银幕手稿:电影角色与分镜原画展》。
展厅里依次陈列着电影角色概念稿、导演分镜、服装设定和场景草图,原稿上的修改痕迹和导演批注都保留着。
李乐知刚进第一间展厅,脚步就放缓了。
她在一组分镜稿前站住。
几张稿画的都是同一个场景:一条长走廊,一扇半开的门,门里透出银幕的光。第一张还有人影,第二张把人影擦掉了,最后一张只剩门缝和地面上一小块亮色。
李乐知看了会儿,“这张好像快要有声音了。”
顾深问:“什么声音?”
“放映机的声音。”
她说,“还有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传出来的电影声。”
顾深看向那几张分镜,“你以前进电影院,也总在门口待很久。”
李乐知笑了下,“因为还没开场的时候,门里面最神秘。”
“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
顾深朝展厅尽头示意,“那进去看看?”
前面正好有一处循环放映区。入口暗着,只在门边留了一块很窄的光。
策展人停在入口外,“这里是循环放映区,两位可以慢慢看。”
李乐知把口罩收进口袋,和顾深一起走进去。
小放映区里只亮着屏幕的光,里面只有十几张座椅。
两个人坐到最后一排,屏幕上正在放一段修复过的黑白短片。
画面带着胶片特有的颗粒感,一个小男孩站在雨里,手里抱着一只纸盒,盒子里空空的。他没有台词,只低着头,雨水从额前流下来。
李乐知看了几秒,忽然小声说:“他为什么要哭?”
话出口,她自己先反应过来。
顾深侧过脸,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淡淡一层。
“小时候你也总这么问。”
“你还记得?”
“每次看电影看到有人哭,你就抓着我问,他为什么哭。”
李乐知望向屏幕,过了会儿才说:“那你怎么回答的?”
“因为难过,因为舍不得。”
顾深停了停,“你那时候还追着问,为什么会舍不得。”
李乐知侧过头问:“那你怎么说?”
“因为喜欢。”
她笑了一下,“你好敷衍。”
“你问题太多。”
“那你还陪我看?”
顾深看她:“你抓着我不放。”
屏幕里的雨声还在继续。
李乐知的手搭在两人之间,慢慢往旁边挪了一点,碰到他的手腕。
“那现在呢?”
顾深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还留在那里。
小放映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屏幕上的光一明一暗地映过来。
他反手握住。
“现在不用抓,我也会陪。”
李乐知看着他。
顾深也没移开视线。
两个人离得本来就近,他又朝她靠过来一点。
李乐知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却没躲。
最后一排座椅里只剩这一片狭窄的暗处,和顾深近在眼前的呼吸。
在他的唇快碰到自己之前,李乐知忽然小声问:
“为什么亲我?”
顾深停在很近的位置。
“因为喜欢你。”
话落下,他低头吻了她。
屏幕里的雨声,一声一声,落在他们身边。
李乐知的手还被他握着。
她一开始有些发怔,很快又闭上眼,慢慢回握住他。
直到顾深退开时,仍离她很近。
李乐知睁开眼,脸红红的,第一句话却是:
“这里有监控吗?”
“有。”
她立刻坐直看向四周。
顾深淡然说:“馆方签过保密协议。”
李乐知看回他:“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来之前确认过。”
她盯着他:“顾深。”
“嗯。”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在这里亲我?”
“安全问题。”
答得一本正经。
李乐知看了他半天。
“你真的很会约会。”
“第一次,经验有限。”
“那你还挺有天赋。”
顾深说:“谢谢认可。”
屏幕播放下一段短片。
李乐知靠回座椅里,手却一直没从顾深掌心里出来。
短片播完时,放映区暗下来。
策展人等在门口,轻声提醒:“顾先生,最后一间展厅可以过去了。”
顾深牵着她起身往里走。
这里的灯比前面的放映区更昏黄,墙上只挂着一幅原稿。
画里的小女孩站在门边,门外是一片像银幕一样的光,远处还有很多星星。她始终背对门内,脚尖已经朝向门外。
旁边有一行小字。
《门外的星星》。
李乐知走近。
策展人介绍:“这是电影美术师陈之衡先生的原稿,原本属于私人收藏,这次是第一次公开展出。”
“这幅画原本是为一部未完成的电影做的人物概念稿。资料里只留下一句人物说明。”
李乐知问:“什么?”
“她站在门边,看了很久。”
李乐知重新望向画里。
策展人继续说:“这幅原稿展览结束以后会完成交接。顾先生已经提前办好了收藏手续。”
他将交接资料递给顾深,便先去了外厅。
最后一间展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李乐知这才转头看他。
顾深把文件盒递到她面前。
那天晚上,她问他,这算生日礼物吗。
他说,不算,礼物当天给。
原来是这个。
李乐知接过,里面放着原稿交接文件和收藏证明。
她又看向墙上的画,怔怔地问:
“为什么送我这个?”
顾深说:“你以前总喜欢画别人。”
“这幅留给你自己。”
李乐知抱着文件盒,很久都没说话。
再看向《门外的星星》时,画里的小女孩还站在门边。
门外全是光。
顾深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生日快乐。”他说。
李乐知一瞬不瞬看着他。
顾深又叫她。
“小荔枝。”
那三个字落下来,她心里忽然软得厉害。她走过去,直接靠进他怀里。
顾深伸手环住她。
“喜欢吗?”
“喜欢。”
“哪个?”
“都喜欢。”
李乐知说,“昨天喜欢,今天也喜欢。”
顾深抱着她,“那就好。”
李乐知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
“明年也要。”
顾深低头看她,“好。”
离开展馆前,李乐知把口罩重新戴好,帽檐也压低。
顾深也把帽子戴回去,替她理了一下外套领口,确认遮住了半张脸,才推门出去。
侧门外的风比来时更凉。李乐知抱着黑色文件盒,只露出一双蓝眼睛。
顾深走在她旁边,替她挡住侧面的风。
她说:“你这样更明显。”
顾深脚步一顿,“那我离远点?”
李乐知立刻望向他,对上他眼底的笑意。
她抱紧文件盒,“算了。还是危险一点吧。”
他们从侧门上车。
*
街角停着一辆车。
车里的人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顾深结束杂志拍摄以后,对方一路跟到了这里。展馆闭馆,侧门一直没动静,原本以为今晚拍不到什么。
直到侧门打开。黑衣男人先从里面出来。
很快,镜头里又多了一个女孩。
她怀里抱着一只长方形黑色盒子,帽子和口罩遮得严实。
镜头立刻拉近。
……
当天深夜,一张模糊的照片出现在娱乐论坛。
标题只有一句:
【这个背影,是顾深和李乐知吗?】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被人举报黄牌了 在夹子前一天QAQ对小作者真的打击太大了……好难过文我会好好写下去的。QAQ我还是非常喜欢这本文,喜欢乐知和顾深。后面的剧情大纲都已经想好了,有好几个我自己特别想写到的剧情点。想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不想赶紧砍大纲完结。我不会弃的。尽量日更。求鼓励 希望能坚持QAQ 呜呜呜呜呜呜好难过,一枚小作者碎了
第58章 偏爱 想让大家都
第二天一大早, 昨晚那张偷拍就已经在各大社交平台传开了。
一家娱乐账号直接放出了四十多秒的跟拍。
【顾深深夜约会神秘女子,疑似李乐知。】
视频先拍到顾深结束杂志拍摄后回到酒店。没过多久,他的车再次从酒店开出来。
下一个画面转到一家艺术展馆门口。顾深下车, 身边多了个年轻女孩。
展馆是预约制,当时早已闭馆。工作人员提前等在门口, 接应两个人进去。
一个多小时后, 两人才从侧门一起出来,又同车回了酒店。
女孩帽子口罩遮得严实, 镜头只拍清了身高和身形。
离开展馆时, 她怀里还多了一只黑色礼盒。
偏偏昨天正好是李乐知生日。
爆料账号把最后几秒放慢,文案留得很有余地:
【女方是不是李乐知?黑盒子又是不是生日礼物, 大家自己品。】
评论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顾深谈恋爱了??!】
【粉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这种程度的绯闻……我现在有点医贸了。】
【女方是李乐知吗?身高身形是真的像, 但是捂成这样谁敢认。】
【拍完杂志, 回酒店,再和女生出去,闭馆后的艺术展馆, 这行程怎么看都像约会。】
【昨天还是李乐知生日,出来又多了个礼盒,救命。】
【黑盒子=生日礼物是你们猜的, 别一会儿传着传着变实锤了。】
【所以顾深真谈恋爱了???】
不到半小时, 两个词条一起冲上热搜。
#顾深深夜约会# 爆
#顾深李乐知# 爆
顾深出道这些年,营销号没少拿他的名字做文章。毕竟他的名字本身就是流量密码。
同台能写, 合作能写,红毯上多看谁一眼也能写。
但真正算得上绯闻的, 一次都没有。
他从不炒CP,私下也从没被拍到过和女演员有任何越界的来往。
像昨晚这样,工作结束以后深夜和一个女孩单独出门, 还是头一回。
更何况昨晚所有细节都撞到了一起——
李乐知的生日、闭馆后的艺术展馆,还有一个从身高到身形都像极了她的女孩。
八卦论坛很快冒出一张新帖。
【深扒】深知CP细糖,怎么越扒越有
1L 楼主
本人从李乐知《入戏》竞演开始关注的,刚刚顺手捋了一遍。
1.《入戏》里两人第一次同框,顾深直接叫她“乐知”。
2.《入戏》决赛,顾深对她说:“别再去我寻不到的地方。”
3.顾深是李乐知微博第一个粉丝,李乐知第一个关注也是他。
4.雪岭吻戏拍完,顾深让李乐知躲进自己的袖影里。
5.顾深第一次和女演员牵手走红毯。
6.零点准时送生日祝福,生日合照里也站在她旁边。
7.最后一个,李乐知生日蛋糕上有小荔枝,顾深养的猫也叫荔枝。“李乐知”和“荔枝”……细品。
17L
我本来真不嗑,怎么看到最后有点沉默了。而且这两张脸放一起也太配。
31L
顾深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么像真的恋情瓜吧。
48L
顾深粉先说,脸都没拍清,恋情不认。正常工作互动也别全打包成糖。
67L
但我看着明明是顾深更主动呀。等她下车的是顾深,先关注的是顾深,零点祝福也是顾深,《入戏》那句话还是顾深说的。
79L
回复67L: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怎么真的是男方糖比较多。
96L
确实有点稀奇。他以前跟女演员什么边界感,老粉都知道。
118L
是不是在谈另说。偏爱确实明显。
131L
救命,“恋情不认,偏爱认”,你们顾深粉怎么亲自往我嘴里塞糖。
156L
刚从“深知”超话回来,快破十万了,电影节那天才三万多吧。
163L
回复156L:隔壁“顾笑”七十多万呢,“深知”还早。
181L
可架不住最近这些糖都是顾深自己送的。
203L
所以重点来了。
真是李乐知的话,他俩会官宣吗?
*
帖子很快被截图搬上微博。电影节牵手、《入戏》决赛、雪岭花絮重新被剪成合集。
最开始大家还在争偷拍视频里的女孩究竟是谁,帖子越翻越长,话题渐渐换了方向。
有人开始补《入戏》,有人把电影节那几张牵手图重新翻出来,还有人专门剪了一条顾深过去几个月对李乐知的所有“反常”。
【顾深老粉都开始认偏爱了,我还能说什么。】
【本来进来吃恋情瓜,现在已经在深知超话补课。】
【最要命的是这些糖怎么大部分都是顾深主动啊。】
【女方还是没正脸,恋情先不认。但他对李乐知特殊,真的越来越难嘴硬。】
【两个人站一起是真的养眼,电影节那组图我已经看八百遍了。】
八点前后,深知超话的关注人数正式越过十万。
十万纪念图很快被顶上首页,新帖子还在不断往上涨。
顾深的粉丝里依旧有人抵制,关于李乐知的难听话也跟着往外冒。
可一早上的恋情瓜吃到这里,最开始那个“偷拍视频里的女孩是不是李乐知”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唯一的重点。
越来越多人开始问——
顾深到底有多偏心她?
李乐知醒来的时候,那个深扒帖已经顶了几百条。
她从第一条慢慢往下读,看到荔枝那一条时,都有点服气了。
连这个都能被他们连起来。
李乐知又把昨晚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像也就这些了。
房门在这时响了。
她放下手机,过去开门,只见顾深站在外面,帽子还拿在手里。
他上午有戏,显然是去片场以前先过来找她。
“你看到了?”
“嗯。”
李乐知让他进来。
顾深先问她:“睡得好吗?”
“本来挺好的。”李乐知坐回沙发,“醒来发现约个会上热搜了。”
“还没认出来。”
“已经差不多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早上那张深扒帖给他看,“你看,他们都开始扒了。”
顾深接过去,李乐知帮他往下翻,翻到荔枝那一条。
“连这个都能连起来。”
顾深扫过几行,“挺会猜。”
“你还夸他们?”
又往下翻了几页,正好看到那句——
【怎么真的是男方糖比较多。】
李乐知忍不住说给他听:“还有人说你比较主动。”
顾深把手机还给她。
“难道说错了?”
李乐知看他。
“……你承认得倒挺快。”
“事实。”
她笑起来。
早上醒来以后,热搜、偷拍视频、不断涌进来的消息全挤在一起,帖子里几千个人还在猜他们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看久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吵。
可顾深坐到她身边以后,那些声音忽然就没那么要紧了。
李乐知问他:“你工作室怎么说?”
“在等我们。”
“等我们什么?”
“怎么回应。”
顾深叫她:“乐知。”
“嗯?”
“你想公开吗?”
李乐知安静了会儿。
她从看到热搜以后就在想这件事。可真正听顾深问出口,心里那点犹豫才一下变得清楚。
前天晚上,她还问过顾深,想不想让别人也看见。
那时候只觉得,如果有一天能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顾深是她男朋友,好像也很好。
真正到了今天,偷拍视频、热搜、评论全摆到了面前,所有人都在等他们给一个答案。
过了片刻,她才说:“我还没想好。”
顾深伸手牵住她。
“不急。”
“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说。”
李乐知低头捏了捏他的手,“那你呢?”
“想。”
她抬起脸:“想公开?”
顾深看着她。
“就没想过藏。”
李乐知又捏了捏他的手,嘴角弯起来。
“顾老师这么想要名分?”
“名分早就有了。”
她愣了愣,好像也是。又问他:“那你想什么?”
顾深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过。
“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李乐知一下抱住他的胳膊。从他嘴里听见这句话,她还是很高兴。
她靠着他的肩,过了会儿才说,“但是我还有点没准备好。”
“我知道。”
“我有点不想因为被拍到了,就这么公开。”
昨晚还是他们两个人的约会。
睡了一觉起来,所有人忽然都围过来,等他们承认,或者否认。
李乐知想想都觉得吵。
“很像被别人推着走。”
顾深握着她的手。
“所以什么时候说,我们自己决定。”
李乐知还抱着他的胳膊,想了一会儿。
“而且昨天孟姐跟我说,杀青以后有一些商务,还有新的剧本。”
“嗯。”
“我想先看看。”
“我怕现在公开了,以后别人提到我,第一反应都是‘顾深女朋友’。”
顾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公开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件被人议论的事。可对李乐知不一样,“顾深女朋友”几个字太重,很容易先盖过她自己的名字。
“会有人这么想。”
李乐知靠着他,没说话。
顾深又道:“但你拿到的那些,都是你自己的。”
她轻轻应了一声,“所以我想再往前走一点。”
李乐知从他肩上抬起脸:“你再等等我?”
顾深摸了摸她的脸。
“我等你。”
李乐知重新靠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你会否认吗?”
“不会。”
回答得很快。
李乐知唇角又弯起来,“那我也不否认。”
她拿起手机,给孟岚发了消息。
【我们决定好了。】
两边团队很快统一了处理口径。
不回应偷拍视频,也不否认两个人的关系。
*
九点以后,《飞仙记2》照常开工。
网上的热闹还在继续,双方团队始终安静,谁也没承认,谁也没否认。
夏弥今天杀青。
上午最后一场特写镜头拍完,柳城浩确认过回放,杀青花很快送进片场。
夏弥抱住花时还有点发愣,“真拍完了?”
旁边有人笑:“舍不得的话,再给你加两场?”
“那算了。”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李乐知陪她拍完几组合照,最后主创一起拍的时候,夏弥直接把她拉到身边,拍完还抱着她不肯放。
“我走了以后你别太想我。”
“回澜城还不是能见。”
“那也不一样。”
夏弥回头望着妖市长街,“每天都在这里待这么久,突然明天不用来了,怪不习惯的。”
李乐知也朝那边望去。
几个月前刚进组时,这里的一切都还很新。
灯市、妖市、裴府、青丘、雪岭,一场接着一场,通告永远还能翻到下一页,总觉得这个故事还长得很,怎么都拍不完。
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片场里先出现了第一束杀青花。
随后是第二束。
下午,夏弥离组。
第二天,主演化妆间便空出了一个位置。
又过两天,沈舒也拍完了最后一场。阮明姝和林阅芝的戏陆续收尾,季怀川最后几场集中排到一起,何景彦只剩几个零碎镜头。
原本每天都能碰见的人,一个接一个抱着花离开。片场里空下来的位置越来越多,熟悉的名字也渐渐从第二天的通告单上消失。
李乐知最初还会数自己离杀青剩多少天。
后来,她记得更清楚的,反倒成了顾深每天的通告。
顾深今天几点结束,晚上有没有商务;她自己又要拍到几点,回酒店以后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明明还住在同一栋楼里,真正能留给彼此的时间却越来越零碎。
有一晚她十点多收工。出了电梯,她已经习惯性往顾深房间那边走,消息却先一步进来。
【还要一会儿。】
他还在开品牌会议。
李乐知看了几秒,只好转回自己房间。
【结束告诉我。】
后来顾深再发消息,她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聊天框里留着一句:
【睡了?】
李乐知窝在被子里回他。
【嗯。】
想想又觉得亏。
【今天补给我。】
顾深回得很快。
【好。】
也有顾深早早结束,她却一直拍到凌晨的时候。
等她终于从棚里出来,才看到他两个小时前发来的那句:
【回酒店叫我。】
她想起生日那晚,自己问过顾深,以后怎么约会。
他说,挤时间。
原来真的就是这样。
一小时有时候都凑不齐。
生日那晚,离杀青还有二十天。
那时候二十天听起来还很长。
可每天拍戏、对台词,再从各自的通告里找时间见面,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等李乐知重新去翻通告单,属于她的戏已经只剩最后几场。
杀青后的工作也早早排了下来。
她回澜城,接着拍品牌、杂志,看新的剧本。
顾深则从剧组直接去海城,品牌活动、《归潮》专访、华曜电影奖,一项接着一项。
他们人还在同一个剧组里,后面的日程已经朝两个方向越排越远。
*
离杀青只剩最后三天时,副导演把更新后的通告发了下来。
李乐知回到休息室才有空细看。
第一百三十六场。
药池夜。
原本药池没排得这么晚。
顾深肩膀受伤以后,伤口不能沾水,几场下水戏一起往后挪,最后把药池排到了杀青前。
这一场她记得很清楚。围读那天,柳城浩讲过裴行舟和阿照的三场亲密戏。
第一场是救命。
第二场是本能。
第三场是选择。
阿照回来告别。
裴行舟吻她,她推开以后,他便松了手。
可剧本往下还有一句。
【阿照扣住裴行舟的湿发,主动吻回去。】
李乐知看到这里,很久都没往下翻。
当时柳城浩说,第三场亲密戏写的是“选择”。
那时候她想的是,阿照终于承认自己舍不得裴行舟。
如今离杀青只剩三天,再看到这一场,她最先想到的却是告别。
明明已经推开了。
最后还是主动吻了回去。
小圆过来把第二天的流程递给她,“乐知姐,柳导说明早药池先走调度。”
“嗯。”
小圆还在核对后面的安排,翻到最后时忍不住说:“拍完明天,后天就只剩最后一场了。”
她自己说完都怔了怔。
“真的快杀青了。”
“是啊。”
李乐知低头,剧本还停在药池那一页。
明天拍药池。
后天,剧组杀青。
再往后的通告里,她和顾深已经不在同一座城市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 小情侣要异地啦~但是文案章也马上了!!再等一等。
第59章 杀青 时间不够。
《飞仙记2》从深秋一路拍到了冬天, 通告单也翻到了最后几页。
今天的药池戏排在傍晚,剧情接的是前面的石窟灯阵。
灯阵失控时,阿照被困阵心, 裴行舟强闯灯阵把她救出来,自己替她挡下重击, 伤得不轻。
药池这一场, 就是他伤后疗伤。
冬天天黑得早,开拍前棚外已经只剩一点灰蓝的天光。
池子搭在裴氏寝殿里侧, 三面用木格和屏风围着, 池边留了几盏低低的灯。暖黄的光照不到多远,只落在水面和近处的人身上。
池水一直冒着热气, 湿气很重, 站近了连睫毛和发梢都像沾着水。
周围本来就暗, 再被水汽一遮,几步之外的人影都模糊。
这是整部《飞仙记2》里最暧昧的一场戏。
李乐知站在池边等灯光。
服装老师刚确认完红裙湿水后的状态,摄影组还在调近景机位。
柳城浩坐在监视器后, 和摄影指导过最后一遍镜头。
她手里拿着剧本,那一页看了半天。
裴行舟重伤,入药池疗伤。阿照来问飞仙灯下被认错的那一夜。
被拉进水里, 吻上, 再推开。
最后是阿照自己回去吻他。
真正站进这个景里,那几行动作忽然都有了温度。
方才已经简单走过一遍调度。水里的位置不复杂, 真正要磨的是前后两个吻。
顾深已经褪了外袍,只穿着一件黑色单衣下了水。
李乐知原本正在听服装老师说湿水后的袖口, 余光扫过去,很快又回到剧本上。
黑色单衣浸了水,湿透的衣衫贴着身形, 肩背和腰间的轮廓比平时更清楚。长发也湿了,几缕贴着侧脸,额间沾着细小的水珠。
池水被他走动时带起一圈波纹,暖黄的灯影也跟着晃过去。
李乐知手里的剧本半天没翻页。
不远处的化妆师也看得有点走神,被旁边的人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李乐知忽然觉得,不能怪她。
顾深这样,确实很难不多看两眼。
服装老师从池边起身:“乐知,等会儿被拉下去的时候别急着踩位置,顾老师会接你。”
“好。”
她答得格外认真。
池里忽然传来顾深的声音。
“乐知。”
“嗯?”
“水温可以。”
“噢…”
李乐知把剧本递给小圆,“准备吧。”
工作人员陆续退出机位,屏风后的寝殿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池水偶尔轻响。
场记上前打板。
“《飞仙记2》第一百三十六场,一镜一次。”
“开始。”
阿照绕过屏风,停在药池边。
裴行舟背对着她站在水中,湿发披在肩后。听见脚步声,才侧过身。
阿照先开口:“伤如何了?”
“无碍。”
她知道那一击伤得不轻。
灯阵失控时,裴行舟几乎是硬闯进去把她带出来的。如今人就站在面前,肩背还缠着药布,语气倒和平日没什么分别。
阿照静了片刻。
“我救过你一次,今日你救我,便算两清。”
裴行舟眉心微动。
“我救你,不为还恩。”
“那便更好。”
话已说完,阿照准备走,却又停下。
“还有一事。”
水汽从池面升起来,昏黄的灯火映在两人之间。
有件事从飞仙灯下那一夜留到如今,临走前到底还是要问清楚。
她转身看裴行舟:“飞仙灯下那夜,你心里当我是谁?”
裴行舟目光没躲。
“许云屏。”
阿照轻轻笑了。
“公子终于肯说实话了。”
“是我错了。”
裴行舟道:“往后,我不会再认错了。”
阿照安静片刻,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可公子如今认清了,便以为我还会回头么?”
她转身往外。
身后骤然响起水声。
手腕被人握住。
下一刻,整个人被带进药池。
红裙顷刻湿透,裙摆浮在水里。李乐知脚下还没踩稳,腰已经被顾深接住。
她撞进他怀里,后半句台词只来得及出一个音。
“裴行——”
吻落了下来。
李乐知怔了短短一瞬,抬手去推。
掌心抵上顾深胸前,他立刻松开。扶在她腰后的手也撤开,人往后退出一点距离。
水面还在两个人之间晃。
裴行舟已经退开,没有再碰她。湿发贴在他的额角和侧脸,方才那点失控已经收了回去。
下午走戏的时候,这一段已经排过。阿照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再停下来。
真到了顾深放开她以后,那两步却忽然变得很长。
李乐知转身。
一步。
第二步。
身后只有很轻的水声。
她停下来。
片刻后,又折了回去。
红色裙摆随着动作在水里荡开。李乐知走到顾深面前,伸手环住他的后颈,仰头吻了上去。
顾深顿了半拍,随后便扶住她的腰,把这个吻接了下来。
水汽贴在脸颊,手指偶尔碰到他湿透的长发。顾深吻得比前面深,腰间的池水也随着两个人的动作轻轻荡漾。
四周安静得只剩水声。
吻停下来时,两个人依旧离得很近,属于裴行舟的情绪还留在顾深眉眼间。
柳城浩一直没喊卡。
明天就是最后一个拍摄日。
杀青以后,她回澜城,顾深飞海城。
这三个月里,每天翻开通告单,就知道今天几点见,会一起拍哪一场,又要熬到几点收工。
过了明天,这样的日子就结束了。
她环在顾深颈后的手始终未松。
顾深的睫毛还凝着一点水汽,湿漉漉的。两个人离得太近,她才抬起眼,便和他对上了视线。
谁都没动。
刚才的调度到这里本该结束。
可李乐知忽然不太想这么快结束。
下一秒,她又靠近,亲了上去。
顾深明显怔了一瞬,原本已经松开的手再一次落到她腰间,将她往怀里带近。
调度里没有这一段,李乐知自己也知道。
可她还是没有退。
她只是还想再亲一会儿。
好像这一条再长一点,明天也会来得晚一点。
“卡。”
柳城浩终于出声。
李乐知睁开眼,顾深的手还扶在她腰间。
服装老师已经拿着浴巾走到池边,她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松开环在顾深颈后的手,踩着台阶上岸。
浴巾刚披到肩上,小圆就把水递了过来。
“冷吗?”
“不冷。”
池水本来就热。
她低头喝了两口,耳朵还是热的。
另一边,顾深也从水里出来,湿发还在滴水,化妆师已经过去替他整理。
顾深走过来。
“还好吗?”
“挺好的。”李乐知抱着水杯,“就是有点热。”
“水温高。”
“……”
最好只是水温高。
她抱着杯子往化妆间走,身后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柳城浩还坐在监视器后。
刚才后半段已经回放过一遍。从阿照折返回去,到调度之外多出来的那个吻,他又往前拉了几秒。
片刻后,摘下耳机。
“后面留。”
李乐知脚步顿了顿。
柳城浩已经转过去和摄影指导确认下一组镜头,那几秒就这么被留进了素材里。
她继续往前走。
脸更热了。
*
第二天,《飞仙记2》的通告单终于只剩下最后一页。
影棚冷得厉害,候场区堆着羽绒服、围巾和暖宝宝,演员刚从布景里出来,助理便抱着外套迎上去。
片场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结束感。
妖市棚已经拆完,画皮铺门前的灯笼全取了下来,长街两侧的木牌也撤了不少。飞仙灯只留下主灯阵,其余小灯已经包进防震膜,等着装箱。
这几天听得最多的都是“最后”。
最后一组妖市补镜。
最后一遍飞仙灯全景。
最后一条雪岭反应。
最后一场双人同期。
今天轮到阿照。
化妆间里,李乐知坐在镜前,让妆发师替她固定发冠。
林阅芝前几天已经离组,早上发来消息。
【阿照,杀青快乐。正片见。】
阮明姝也发了一条。
【杀青快乐。等上映。】
她都一一回了。
妆发老师替她别好发簪,又习惯性地整理鬓边。
镜子里的阿照依旧穿着红衣,长发垂在身后,眉心留着一道细细的妆痕。桌边却已经放好了她自己的羽绒服,手机屏幕上还停着明天中午回澜城的航班信息。
小圆站在后面感慨:“以后就穿不到阿照的衣服了。”
李乐知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隔了一会儿才应。
“嗯。”
上午先补雪岭。
棚里铺着假雪,风机启动以后,雪粉卷起来,很快落满红衣。
这一场只补一个侧影。
阿照走到断桥边,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脚步微顿,继续向前。
第一条结束,柳城浩从监视器后开口:“步子慢一点,再留一拍。”
李乐知回到起点。
板声落下,风再次起来。那声“阿照”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脚步缓了半拍,只留了短短片刻,随后继续往前。
“卡。”
柳城浩回放完,“过。”
李乐知从雪景里出来,小圆还抱着羽绒服,顾深已经先把热水递了过来。
他今天没做裴行舟的妆造,戴着黑色棒球帽,身上穿了件深灰长大衣。
裴行舟的主要镜头昨晚已经拍完,今天只剩下午一段画外音。
李乐知接过水,“你今天不用一直待在棚里。”
“有我的声音。”
“下午才到你。”
“嗯。”顾深道:“陪你搭完。”
李乐知笑起来,“顾老师这么敬业?”
顾深看着她,淡淡道:“也不全是。”
柳城浩已经在另一边叫人准备。李乐知把杯子递还给他,往布景那边走。
走出去几步,唇角还弯着。
裴行舟已经杀青了,他还在。
*
下午才是阿照真正的收尾。
飞仙灯主灯阵亮起,周围的灯架已经撤得差不多,只留下最中间那盏主灯。
顾深站在镜头之外,这一场两个人不会同框,裴行舟只会在画外叫她一声。
柳城浩坐在监视器后提醒:“最后一个眼神,别往离别里演。阿照走到这里,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李乐知点头:“明白。”
场记上前。
“《飞仙记2》第一百九十六场,一镜一次。”
板声落下。
阿照背对镜头站在飞仙灯下。
几秒以后,顾深的声音从半个片场之外传来。
“阿照。”
李乐知脚步顿住。
声音离得很远,落进耳里却格外清楚。
她转过身。
镜头向前推近。
顾深站在机位之外。
李乐知忽然想起《入戏》。
那时候,她第一次走进阿照的故事。
几个月过去,顾深在镜头外叫了她最后一声。
她唇角慢慢弯起来。
很浅的一个笑。
“卡。”
柳城浩把回放拉回开头,从那声“阿照”一直放到结尾。
看完,他摘下耳机。
“阿照,杀青。”
掌声随即响起来。
小圆第一个抱着花跑过来,眼睛已经红了。
“乐知姐,杀青快乐。”
周围很快热闹起来。
“阿照杀青快乐。”
“乐知老师杀青快乐。”
“《飞仙记2》杀青大吉。”
李乐知接过花,站在飞仙灯下面,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三个月里每天都在往后翻的剧本,到这里终于翻完了。
人群外忽然有人叫她。
“阿照。”
李乐知循声转过去,乔漾抱着花笑着走了过来。
她今天只化了淡妆,栗色长卷发披在肩后,一双眼睛尤其漂亮,笑起来甜甜的,很有灵气。
几年前,《飞仙记》第一部 播出,乔漾就是凭这部戏真正红起来的。如今再回到剧组,她早已是圈里炙手可热的一线小花。
她下午就到了片场,一直待在监视器后面,把阿照最后一条完整看了下来。
李乐知有些惊喜,“乔漾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够早。”乔漾把花递给她,“正好赶上最后一条。”
“谢谢乔漾姐。”
“恭喜杀青。”乔漾说:“刚刚那一条的眼神真好。”
李乐知怔了怔。
乔漾轻轻碰了碰她怀里的花,“接下来,就等观众认识阿照了。”
李乐知抱着花,安静了两秒,才笑着应了一声。
“好。”
柳城浩已经在旁边招呼人:“趁主灯还留着,都过来合影。”
还在组里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陆续站到飞仙灯下。
乔漾也被叫了过去,站在李乐知一侧,顾深站在另一边。
摄影师倒数:“三、二、一。”
快门落下。
飞仙灯还亮着,戏服、羽绒服、剧本,还有大家来不及卸掉的妆,全被留进照片里。
合影散开以后,周围都是告别的声音。有人说明年路演见,也有人约着以后有空再聚。李乐知抱着花,一一应下来。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拆景。
飞仙灯逐个取下,灯穗理好,装箱封口。地上的轨道被撤走,布景后面的钢架和黑色幕布一点点露出来。
十分钟前,阿照还站在那里。
转眼只剩搭景用的木板和钢架。
李乐知抱着花,在棚边站了一阵。
顾深走到她旁边。
她问:“真的结束了?”
“阿照结束了。”
顾深说,“李乐知还没有。”
她笑起来,“那李乐知接下来做什么?”
“先吃饭。”
“顾老师的建议越来越实际了。”
“你中午吃得少。”
“你怎么知道?”
“坐我对面。”
李乐知被堵住。
行。
这个确实赖不了别人。
*
杀青宴定在酒店二楼。最后留在组里的主创、制片和导演组坐了几桌,乔漾也留了下来,熟门熟路地坐到柳城浩旁边。
制片见她过来,笑道:“第一部 的人怎么还混进第二部杀青宴了?”
乔漾拿起筷子,“我不能回来吃顿饭?”
柳城浩道:“吃完记得把份子钱补上。”
“柳导,你现在是真会算账。”
桌上顿时笑起来。
李乐知也跟着笑。
《飞仙记》第一部 拍完以后,乔漾和柳城浩、制片他们一直关系很好。
“行了。”柳城浩举杯,依旧不怎么煽情,“戏拍完了,后面交给剪辑、声音和特效。这三个月,大家辛苦了。”
杯子碰到一起。
李乐知原本喝果汁,后来制片过来和她碰杯,服务生给她换成香槟,只倒了浅浅一层。
“阿照杀青,喝一点。”
她笑着举杯,“谢谢。”
后面陆续又有人过来。三个月一起熬过夜戏,拍过雪岭,也进过山。真到了最后一顿饭,大家说的其实都差不多。
辛苦了。
杀青快乐。
路演见。
李乐知每回只抿一小口,没喝多少,脸已经先红了。她自己还没察觉,手边那杯香槟已经被顾深拿走,面前换成了水。
“我才喝一点。”
“嗯。”
“那你拿走干嘛?”
“脸红了。”
李乐知摸摸脸。好像是有点热。
她中午吃得少,几口香槟下去,整个人都有点懒洋洋的,靠进椅背就不想动了。
“我又没醉。”
“知道。”
她盯了顾深两秒。
这个“知道”听起来就不像真的相信。
顾深把汤推到她面前,又夹了几筷子菜,“吃点东西。”
李乐知还是把碗端了起来。
杀青宴越到后面越随意。有人换桌聊天,有人在告别,约下一回见面的时间。
李乐知靠在椅背里听着,桌下,她的膝盖不经意碰到顾深。
最开始只是无意碰到。后来谁也懒得挪,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了一阵。
周围一直有人说话。
桌子底下倒安静。
顾深低声问:“困了?”
“有一点。”
“回去睡?”
李乐知摇头,“再坐一会儿。”
今天是她的杀青宴,她还不太想这么早回去。
顾深便陪着她。
到十二点多,桌上的人陆续开始离席。
李乐知起身的时候脑子还很清醒,只是脸还是红的,力气也有点软。两束花已经被顾深接了过去,她跟在旁边走了几步,才觉得哪里不对。
“我自己能拿。”
“嗯。”
“那你还拿。”
顾深侧过脸,“你今晚问题很多。”
李乐知过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你嫌我烦?”
“不会。”
他唇角弯了弯。
李乐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逗了。
顾深怀里抱着两大束花,和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实在有点不搭。
李乐知越瞧越觉得有意思。
“顾深。”
“嗯?”
“你抱花还挺好看的。”
顾深看她:“醉了?”
“我都说了,我很清醒。”
“嗯。”
又是这个“嗯”。
李乐知安静几秒,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本来就好看。”
说完,自己倒先觉得耳朵发热。
酒果然不能多喝。
电梯到了他们住的楼层,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李乐知停在自己门前,刚把房卡拿出来,顾深忽然叫她。
“乐知。”
“嗯?”
“过来。”
“干嘛?”
“给你东西。”
李乐知犹豫几秒,还是跟着他进了隔壁。
他房间里的行李已经收得差不多,黑色行李箱立在墙边。
荔枝趴在沙发一角,听见开门声,懒洋洋地抬了抬脑袋。
李乐知先走过去摸了摸它。
明早八点,他飞海城。
早就知道的事,此刻真正见到收好的箱子,才忽然有了实感。
明天来得也太快了。
顾深把花放好,从桌上拿过一个盒子递给她。
“杀青礼物。”
李乐知接过来,“杀青还有礼物呀?”
“嗯。”
“生日才过去多久,你怎么又送。”
“这个不算生日。”
李乐知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台很迷你的相机。
“相机?”
“嗯。”
李乐知拿在手里摆弄了几下,“为什么送这个?”
“以后会用到。”
“可是我不会用。”
“明早教你。”
她立刻想起他的航班,“你八点的飞机。”
“早点起。”
她拿着相机坐到沙发上,试着按了几个键,屏幕里的东西跳来跳去,越弄越糊涂。
“那你现在怎么不教?”
顾深走到她面前。
李乐知抬头看他,还以为他真要教。手里的相机却先被拿走,放到了旁边。
下一刻,顾深俯身吻住她。
李乐知怔了半拍,手却已经不自觉环上他的脖子。
昨天药池里那个没尽的吻,像是到了现在才续上。
明天一早,他就要走了。
一想到这里,李乐知抱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顾深扶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李乐知微微一惊,很快抱紧他,吻始终没断。
顾深就这么抱着她走到床边,把她放到床上。
吻渐渐深下来。他撬开她的唇,一点点侵进来。
李乐知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被亲得发软,呼吸彻底乱掉,手指无意识收紧在他背后。
吻从唇边落到耳侧。
她肩膀缩了缩。
“痒……”
声音小得快听不清。
她说完便把脸埋进他脖颈处。
顾深低头亲她。后来连李乐知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个人断断续续地亲吻着,偶尔停下来一会儿,没过多久又会再次靠近。
床边的手机中途亮过一回,谁都没理。
再亮起来时,顾深的动作才慢下来,伸手拿过手机。
凌晨两点。
屏幕上方还挂着明早的航班行程。
李乐知也扫到了那几行字。
顾深把手机放回床边,又低头吻她。
这个吻逐渐慢下来。
过了很久,顾深才把她抱进怀里。
李乐知靠在他胸前,呼吸还没完全平静。
“顾深。”
“嗯。”
她其实想问点什么。
真到了嘴边,又羞得问不出来。
顾深抱着她。
“时间不够。”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不想一会儿就走。”
李乐知原本想问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她往他怀里靠得更紧。
顾深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李乐知还搂着他的腰,困意终于慢慢上来。
几个小时以后,他们也还是会分开。
但现在还没有。
顾深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皮。
“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二合一,写的比较慢。第二卷 拍摄日常结束啦~下一卷:青梅归位
第60章 异地 男朋友已发
闹钟响的时候, 窗外还是黑的。
李乐知睁开眼,最先感觉到的是顾深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她还贴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边。昨晚亲得太久, 唇上到现在还有一点麻。困意也重,意识醒了, 身体却一点都不想动。
顾深伸手关掉闹钟。
李乐知闭着眼问:“几点了?”
“五点二十。”
她抱他的手收紧, “再睡十分钟。”
“你睡。”
“那你呢?”
“要走了。”
李乐知这才睁开眼。
顾深的行李昨晚便收好了,黑色箱子立在客厅。床头放着那台小相机, 包装已经拆开, 旁边又多出一台同款的黑色相机。
她看了几秒。
“原来有两台?”
“嗯。”
顾深把她那台拿过来,开机后递到她手里。
“你的只收我的, 我的只收你的。”
屏幕中央亮着一颗很小的爱心。
【已绑定:GS】
李乐知看向床头的另一台。
“这是……情侣相机?”
“嗯。”
“照片拍完可以直接传到对方那台。对方选了打印, 照片就从这里出来。”
顾深翻过机身, 给她指底部的出片口,“这里能拿到。”
李乐知忽然明白他昨晚那句“以后会用到”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研究屏幕。
“那我要拍什么?”
“随你。”
“每天都要拍吗?”
“想拍就拍。”
“拍很多也行?”
“有很多相纸。”
顾深看了她片刻,伸手把她的相机拿了过去。
李乐知抬起脸。
“你拿我的干什么?”
“试一下。”
他说完便把镜头对准她。
李乐知立刻抬手挡脸, “我还没洗脸。”
“看不出。”
顾深按下快门,相机上方的小灯亮了一瞬。
照片里的李乐知裹在被子里,头发睡得有点乱, 蓝色的眼睛还带着刚醒的困倦。她的一只手刚抬到脸边, 还没来得及完全挡住。
李乐知伸手去抢相机,顾深抬高手臂, 点了发送。
放在床头的另一台相机随即“叮咚”一声。
屏幕亮了起来:
【女朋友已发送一张照片,请问你是否打印?】
下面是两个选项。
【打印。】
【稍后。】
“明明是你自己拍的。”
“从你的相机发的。”
顾深拿起自己的相机, 点了打印。
相机里传来细微的运转声,一张照片缓缓从出片口出来。
李乐知眼睁睁看着他取走。
“顾深。”
“嗯。”
“删掉。”
“已经打印了。”
“那你给我。”
顾深低头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进自己的随身证件夹。
“我的。”
李乐知撇撇嘴, “一点都不好看。”
“好看。”
顾深把证件夹放进随身包,起身去洗漱。
李乐知原本真的觉得那张照片很难看。
可看见顾深把它收好,又忽然觉得——
让他带走也可以。
李乐知坐在被子里,想起昨晚带过来的包,立刻翻出一只小盒子。
顾深换好衣服出来时,她正坐在沙发边等他。
“手给我。”
顾深走过去,伸出手。
李乐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色手链,设计简单,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深蓝色宝石。
她挑了很久。太复杂的不适合顾深,太醒目的又怕他工作时不方便戴,最后选了这一条。
李乐知说:“你送了我杀青礼物,我也准备了。”
顾深看向她,“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她握住他的手腕,抬眼看他:“我帮你戴?”
“嗯。”
他的手腕很清瘦,腕骨清晰。李乐知低着头扣好搭扣,又把那颗深蓝色的石头转到正中间。
“好了。”
顾深看了一会儿。
“好看吗?”她问。
“好看。”
李乐知又想到他今天的行程。
“你等会儿要做活动造型,造型师会不会让你摘掉?”
“不会。”
“你怎么知道?”
顾深把袖口整理好。手链藏进去,只露出一点银色。
“我不摘。”
李乐知笑起来,“那你不许弄丢噢。”
“好。”
六点不到,顾深穿好外套,检查过证件和行李。
荔枝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又坐到李乐知脚边。
顾深看向它,“荔枝跟早班回澜城,助理会直接送到南梧路。”
李乐知弯腰把猫抱起来摸了摸,问:“你不带它去海城吗?”
“行程太多。”
“那它以后归我?”
顾深替她把垂到脸边的头发拨开。
“本来就是你的。”
李乐知抱着荔枝,“那你想它怎么办呀?”
“看相机。”
“只看荔枝?”
顾深垂眸看她,“也看你。”
李乐知这才笑起来。
门外响起很轻的敲门声,来接顾深的人已经到了。
顾深拿过行李,走到门前,又回过身。
李乐知还抱着荔枝站在客厅。真看见他准备出门,心里的不舍忽然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顾深朝她伸手。
李乐知走过去,被他连人带猫一起抱进怀里。
荔枝夹在中间,抗议似的叫了一声,李乐知却没松手。
她的脸贴在顾深胸前,闷声问:“那你多久回澜城?”
“等华曜电影奖结束以后。”
“电影奖结束就能回来了吗?”
“嗯,十天。”顾深说,“回去过年。”
十天。
李乐知默默在心里数了一遍。
以前忙起来的时候,觉得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却总感觉有点久。
可想到华曜,她很快换了语气。
“顾老师拿到最佳男主角提名了呢。”
“知道了?”
“当然知道,《归潮》。”
她仰着脸,很认真地看着他:“顾老师真厉害。”
“只是提名。”
“提名也厉害。”
顾深看了她片刻,低头亲她。
最开始只碰了碰她的唇,后来又多亲了两下。
门外还等着人。
顾深退开一点,看着她。
“再回去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
“上飞机睡。”
李乐知嗯了一声,一只手抱住荔枝,另一只手依然留在他腰间。
顾深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把她的手拉下来。
“到了拍给你。”
“你说的。”
“嗯。”
门终于打开。
李乐知看着他走出去,直到走廊里的身影进了电梯。
她回到房间。
被子还乱着,另一个枕头留着浅浅的凹痕,枕边只剩她那台小相机。
她把相机拿起来,屏幕重新亮起。
那颗很小的爱心还在。
【已绑定:GS】
李乐知看了很久,才把相机放回包里。
*
李乐知中午的航班回澜城。
飞机落地,手机刚一开机,霍灵的消息已经发了好几条。
【出来了吗?】
【我在停车场。】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怀疑你跟着飞机飞回去了。】
李乐知回了一个句号。
十分钟后,李乐知和小圆一起从通道出来。
小圆把行李交给她,“那乐知姐,我先回去了,明天公司见。”
“好,你也早点休息。”
小圆挥挥手,拖着自己的箱子走了。
霍灵戴着帽子和口罩靠在车边,远远便朝她招手。
“杀青快乐。”
李乐知走过去抱住她,“你怎么亲自来了?”
“怕某位刚开始异地的小朋友一落地就哭。”
“我才不会。”
“嘴挺硬。”
霍灵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刚驶出停车场,李乐知包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
“叮咚。”
霍灵转过头:“什么声音?”
李乐知立刻去拿包,“你别管。”
“我都听到了。”
小相机已经亮起来:
【男朋友已发送一张照片,请问宝宝是否打印?】
下面两个选项。
【打印】
【稍后】
李乐知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打印。
几秒后,一张小照片从出片口缓缓送出来。
顾深已经到了海城。
黑色西装,妆发也做好了,人坐在保姆车后排,镜头离得很近。
他右手抬在脸边,银色手链露在袖口外,那颗深蓝色的小石头拍得清清楚楚。
李乐知看着照片,没忍住笑。
霍灵已经看过来,“这什么?”
“相机。”
“我知道。”
霍灵指了指照片,“顾深在海城拍的,怎么从你这里出来?”
“配对的,只能互相发。”
霍灵又扫到屏幕上的“男朋友”和“宝宝”。
“……”
李乐知瞥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受不了你们小情侣。”
屏幕很快又跳出提示:
【已打印,请问宝宝是否留言?】
李乐知点开输入框。
【顾老师真好看。】
霍灵:“李乐知。”
“干嘛?”
“你以前追星都比现在矜持。”
“他现在又不只是偶像。”
李乐知点了发送。
霍灵转头看路,“行。我不说。”
没过多久,她的手机接连震起来。
等红灯的间隙,霍灵扫了一眼。
“你男朋友上热搜了。”
李乐知打开微博,#顾深海城活动# 词条已经排到前列。
顾深早上一到海城就马不停蹄去做妆造参加品牌活动。品牌官博和顾深工作室都发了正式造型照,现场媒体和粉丝的饭拍也陆续被传上微博。
从停车区到内场,一路都是追着他的镜头。不同角度的视频和照片陆续传开,首页几乎被今天的活动刷屏,评论区里全是粉丝在嚎。
李乐知看了看微博,又看了眼手里那张照片。
同一身黑色西装。
顾深坐在车里,右手抬在脸侧,袖口特意往上露了一点。
她送的手链就戴在那里。
原来下车以前,他还记得先拍给她。
*
霍灵把李乐知送到南梧路。
房门刚打开,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便从客厅跑过来。
“小荔枝~”
李乐知蹲下,把猫抱进怀里。
玄关旁还放着航空箱,猫粮、猫砂和常用的东西都送到了。
顾深的助理两个小时前刚把猫咪送到这里。
霍灵跟进来,“顾深自己飞海城,还先把猫送进你家。”
“他说它本来就是我的。”
李乐知抱着荔枝坐到沙发上。
几个月都在剧组,她已经很久没回来住。
房子还是原来的样子,怀里多了一只小猫咪。
霍灵从冰箱拿了水回来,“那你后面的工作怎么排?”
“明天去公司,后天有品牌拍摄。”
“刚杀青就开工,这么劳模。”
“是啊,”李乐知问,“你呢?”
霍灵说:“在澜城待四天,然后去海城进组。”
李乐知立刻转过脸,“海城?”
霍灵笑了,“听见海城,精神了?”
“我只是问。”
“民国戏,有一部分外景在那边,大概十天。”
时间刚好和顾深在海城的行程重合。
李乐知低头摸了摸荔枝的耳朵。
霍灵晃了晃水瓶,“想去?”
李乐知瞪她:“我也有工作的。”
“行。”霍灵没再逗她。
李乐知却忽然把相机递过去:“帮我拍张照片。”
“你和荔枝?”
“嗯。”
霍灵接过相机,“坐窗边。”
李乐知抱着荔枝坐到落地窗前。
她穿着浅蓝色毛衣,长发松松披在肩后。荔枝乖乖窝在她怀里,尾巴搭到她的手腕上。
“看这里,”霍灵举起相机,又嘬嘬几声,“荔枝也看这里。”
两双蓝眼睛一起望向镜头。
李乐知知道顾深会看见,眼睛便先弯了起来。
她本来就生得明艳,笑起来时,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柔软的光。
霍灵连拍几张,把相机递回去,“你自己选。”
李乐知翻了一遍,最后还是选了第一张。
那一张里的荔枝正看镜头。
她也笑得最甜。
屏幕弹出提示。
【是否将照片发送给男朋友?】
她点了发送,又留了一句。
【荔枝很想你。】
霍灵靠回沙发,“顾深今天还要活动,你给人留点工作时间。”
“我只发了一张。”
“你手里已经拿着他的照片看了半天。”
“这是他先发的。”
“行,顾老师比较主动。”
十几分钟后,相机又响了。
李乐知拿起来。
【男朋友已打印,并留言:】
【哪一个荔枝?】
李乐知盯着那句话,回复:
【当然是猫。】
霍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
李乐知把相机收回来,“你干嘛?”
“没什么。”霍灵说,“你们继续。”
她拿起包,“我决定走了。”
“这么快?”
“再待下去,你们的相机还要继续响。”
*
下午,孟岚把后面的工作安排发了过来。
珠宝品牌拍摄,两本杂志,还有一个新的电影项目。
【《雾线》,都市悬疑,女二。角色不错,先看资料,后面大概率会约试镜。】
李乐知点开人物小传。
女二号许知晚,检察官。
人物线从一桩多年前的案子开始,和女主是多年好友,后期有反转。
资料后面还附了三段试戏,审讯室、天台对峙、案发现场。
她把文件存下来。
孟岚又发来消息。
【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来公司。】
李乐知回:【好。】
昨天还是阿照杀青,明天开始,又是新的工作。
晚上七点多,顾深发来消息。
【活动结束了。】
紧接着,相机又响了。
李乐知点下打印,今日份第二张照片缓缓出来。
顾深已经回到化妆间。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妆造还在,眉眼间已经带了工作结束后的倦意。
手腕上的手链还戴着。
【已打印,请问宝宝是否留言?】
她写:
【见不到顾老师本人的第一天。】
隔了几秒,电话打了过来。
李乐知接起。
“你不是刚结束?”
顾深那边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车里的导航声。
“嗯。”
“那你还打电话?”
顾深说:“我也想你。”
李乐知安静了几秒。
*
晚上十点多,李乐知洗完澡,又翻开《雾线》。
人物小传才看到第二页,霍灵忽然发来一个链接。
【你快看看这个。】
李乐知点进去。
八卦论坛里,一个几个月前的帖子被顶回首页。
标题还是事故当天那一条:
【瓜:某古装大制作今天在山里拍摄出了事故,顶流男主演受伤。剧组已经封场,群演提前撤了。】
帖子发布那天,发帖人只透露了顾深受伤和剧组封场。
真正引起注意的,是评论区里另一个刚注册的账号。
【人在现场,只能说,有点嗑到了。】
【签了保密,具体不能说。】
那两句话后来还被截图搬去微博。热度起来过一阵,剧组和双方团队始终沉默,账号也再未更新,事情便慢慢淡了下去。
现在,同一个账号又更新了。
【《飞仙记2》杀青了,终于可以说了。】
【顾深当时是为了救李乐知受的伤。】
帖子里的回复瞬间多了起来。
【??什么???】
【是当时说“有点嗑到了”的那个账号?】
【真是同一个。】
【这帖子比他们后来那些CP热搜早多了吧?】
【所以当天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嗑到了??】
【别只扔一句,细说。】
那个账号继续回复。
【出事前,李乐知就站在灯翼下面,顾深原本站得离她很远。】
【灯翼掉下来的时候,顾深是直接冲过去护住她的。】
紧接着,又有另一个新开的账号出现。
【我也是当天的群演,瓜保真。】
【灯阵出事以后,剧组才紧急清场。】
李乐知盯着屏幕,帖子的热度在持续增加。
几分钟后,原帖和几个账号的回复已经被截图搬上微博。当初那张“人在现场,有点嗑到了”的旧截图也被重新翻了出来,发布时间清清楚楚,早在两个人被大规模嗑CP之前。
最开始只是CP粉转发,很快,几个娱乐账号也跟着发了出来。
【《飞仙记2》灯阵事故内情曝光,顾深为救李乐知受伤。】
【现场群演称,灯翼坠落时,顾深从远处直接冲向李乐知。】
原本只在论坛里不断加页的帖子,很快扩散到了微博首页。
李乐知退出论坛。
热搜榜上已经多了一个刚刚冒出来的词条。
#顾深为救李乐知受伤#
几分钟后,冲进热搜前三。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