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为了应对半夜可能出现的袭击，四人进五条悟的房间时都穿着制服。
五条悟的房间是将隔壁的单间打通了的大房间，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大型电视机前放着游戏机和随意丢在一旁的游戏手柄。
两个女生坐在了沙发上，一人占据着一侧的沙发扶手闭目养神。夏油杰坐在地毯上，五条悟躺在他身边，额头上还盖着凉毛巾。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夏油杰的脸。
咒灵已经被安置在宿舍楼周围，高专结界的边缘也有咒灵巡逻。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半夜十二点整还有五分钟。
“悟。”夏油杰随手帮五条悟把他额头上的毛巾翻了个面，问，“有发现什么吗？我放出的咒灵都没有察觉异样。”
“什么都没有。”五条悟按住毛巾，慢慢睁开眼，“高专的结界没有被触动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咒力残秽。”
他的眼睫毛带着一丝毛巾残留的湿润水汽，那点水汽反射的光在夜晚显得是眼睛在微微发亮。
女生们都没有说话，五条悟抬头，看见假寐的家入硝子和脸色有些发白的宫山唯。
反转术式并不是万能的，即便肉体会得到恢复，精神的消耗也依旧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家入硝子已经对着他们俩用了翻转术式，但却没能让两人的状态立刻恢复的原因。
五条悟还好，长年使用六眼和无下限，他已经习惯了处理那种信息的洪流，但对原本体力底子就差的宫山唯而言，一口气维持长时间的多线程信息摄入和思考，负担还是有点大。
还说要做我的人偶呢。五条悟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今天就累成这样，等以后真做出了他的人偶，到时候是不是一用术式就倒下了啊。
也就是他贴心，想着让她再多锻炼锻炼，这样等以后做出了他的人偶也不至于原地晕倒。
现在的脸色就差得可以，要是晕倒了……
“喂，唯。”一股焦躁感再次涌上来，五条悟突然出声，“醒着吗？”
“醒着哦。”宫山唯没睁眼，就这样闭着眼问，“怎么了？”
“只是确认一下你有没有睡死过去而已。”即便知道宫山唯看不到，五条悟还是别开脸看向一旁。
“要是待会真的有什么东西出现了你又睡死了，我们战斗的时候还得分心注意别打到你。”
“不会的，你游戏机还没收起来呢，舍得在房间里打吗？”
被宫山唯堵了一下，五条悟反而觉得那股焦躁感褪去许多。
“就知道找奇怪的论点。”他声音不满地嘟嘟囔囔，“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关注什么。”
“在关注现实哦，五条。”
“没问你！”
短暂的吵闹让沉闷的空气都轻松了一些。夏油杰嘴角带着笑，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后，那抹笑很快就消失了。
“还有三十秒。”
众人都站了起来。宫山唯控制着两个人偶把自己和家入硝子一起护住，夏油杰也叫出了更多的咒灵。
三秒。
两秒。
一。
视界里出现微微的扭曲，五条悟在这一瞬间猛地扭头。他感觉到了突然出现的咒力块！
但下一秒，周围已经一片安静。
没有奇怪的敌人或者咒具出现，但原本在房间里的其他三人也消失了，就连他自己，也出现——或者说回到了床上，一如昨天晚上。
五条悟坐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机。
[8月15日00：00]
“啧。”
他烦躁地咋舌，从门口能听到外面开门的动静，紧接着是敲门声。
“悟？”
夏油杰在意识到视线发生扭曲时也察觉到了那个距离他们极近的咒力气息。但是能够让他们行动的瞬间过于短暂，只不过一个转身，夏油杰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他的电视屏幕还亮着，原本已经打通的道馆也变成了未攻略的状态。
“……对这种事也习惯了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存档消失，夏油杰看得很开，他直接出房间去敲五条悟的门。
几分钟后，四人在宿舍的公共空间汇合了。
家入硝子的头发还有点四棱八翘的凌乱，八成也刚从床上起来。
“看来防备完全没有用，直接被强行拉回来了。”她看着自己手里捏着的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有点嫌弃。
“前天就在想好不容易把这个牌子的存货解决了可以买新的，结果这一根到现在都还在。”
宫山唯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我也稍微确认了一下。昨天从笔记本上撕下来做人偶的那一页恢复了，房间的里的东西也全部复位了。”
她的精神依旧萎靡，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夏油杰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覆盖着自己的额头，大拇指揉着眉尾。
“也就是说，物理防御和结界隔离完全没有效果。”他也说了自己的情况，“咒灵也无法认知重置的瞬间。与其说是时间倒退，不如说是将世界本身的状态强制覆盖回了特定的日期。”
家入硝子把那根烟收进自己的口袋，接话说：“肉体的疲劳好像被重置了，但精神上的疲劳却原封不动地留下来。唯。”她叫宫山唯，“今天先去睡觉吧。五条，你也是。”
“唉？可是……”
被点名的宫山唯和五条悟不由得同时一个怔愣，然后五条悟被夏油杰抓着领子拖回去了。
“硝子说的对。”夏油杰说，“着急也没用。首先休息一下，等到了早上再考虑方针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状态。”
而宫山唯则是被家入硝子抓着胳膊拉回去了。
早上就这样被睡过去，唯一对此有异议的就是整个上午独自在教室等学生们发现最后谁也没来的夜蛾正道。
等中午时分，夜蛾正道的连环电话打到每个人的手机上时，宫山唯睡眼稀松地揉着眼睛。
“夜蛾老师，昨天硝子不是已经说过情况了吗？”
然后她听见夜蛾正道在电话的那头沉声问：“什么情况？硝子说什么了？”
夜蛾正道没有时间循环的记忆。
电话里传出来的夜蛾正道声音里还带着怒意和几分对学生集体旷课的无奈。宫山唯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些，直到那边的训斥声停下。
“抱歉，夜蛾老师。稍微睡过头了，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随手抓起制服给自己套上，宫山唯迅速地出了房间。
女子宿舍的走廊里很安静。宫山唯走到隔壁家入硝子的门前，还没抬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夜蛾老师来电话了？”家入硝子直接问，“我刚刚看手机有他的未接来电。”
“嗯。他好像没有昨天的记忆。”
“这下麻烦了。”家入硝子抓了抓凌乱的短发，“这样看来，搞不好只有我们四个被卷进这个时间循环里了。”
同样接到了夜蛾正道电话的男生们也发现了这一点。经历了十多个小时的睡眠之后，大家的脸色都好了很多。
因为发现夜蛾正道没有记忆，四个人挨说教的时候也没解释，等夜蛾说教完了，再一起去食堂。
“也就是说，并不是整个世界的时间倒退了。”
即便知道时间会循环，但该吃饭的时候还是要好好吃饭。夏油杰端着自己的餐盘坐下来。
“是只有我们四个人，被困在了特定的时间轴里，或者带着记忆被重置了。”
“那算什么。针对我们四个的诅咒吗？”
五条悟把自己的餐盘砰地一声放在餐桌上，连带着里面的猪排饭也晃了晃。
“昨天找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出来，现在要再重复一遍同样的事？”
他皱眉，“不行，得想点别的办法。”
“比如？”家入硝子一边喝汤一边问。
“比如说，如果我们离开东京会怎么样？或者，把夜蛾师和其他人卷进来，大幅改变行动的话会怎么样？”五条悟说，“确认下这个循环的范围。”
“昨天硝子就和夜蛾老师说过循环的事，他还和硝子一起去了忌库。”宫山唯提醒道，“我觉得改变其他人行动这件事上对于循环应该没有影响。”
“那就直接离开东京。”
五条悟拍板：“就当做休学旅行出去玩一天，如果在外面还是遭遇循环回来了我们也赚，如果成功脱离循环就找夜蛾师报销旅费！”
五条悟的提议获得一致好评。
决定一旦做出，执行速度快得不讲道理。半小时后，四个人已经站在了前往横滨的电车上。
横滨是几人商量之后选出来的。这个位置恰到好处，既能测试循环的物理范围，又能顺便打发这平白多出来的一天。
在一天中最热的下午两点，四人成功抵达横滨。
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而起，连空气都发生了扭曲。五条悟毫无顾忌地走在最前面，目标直指中华街。
“早知道要来横滨，中午就不在食堂吃了。”宫山唯遗憾地说，“这个时间重置如果可以控制就好了，我想把胃的状态重置一下。”
“只重置胃的话会出大问题哦，血液啊内脏啊说不定都会出现严重的反应呢。”家入硝子将一个糖炒栗子塞进宫山唯的嘴里，“还是先吃吧。”
“唔……”
“好吃吗？”
“好吃。”
第42章
从宫山唯那里得到可靠反馈，家入硝子这才拿起一颗糖炒栗子放进自己的嘴里。
除了糖炒栗子，还有肉包、生煎、原材料是各种水果的糖葫芦，以及各种糖水点心。
偷偷摸摸在小巷子里放了人偶出来帮忙拎东西的宫山唯手上捧着一杯双皮奶，和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拉着夏油杰在各种店里进进出出，路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手一伸袋子就挂在了人偶的身上。
进中华街的时候还是四个人，再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手上大包小包拎着东西的八个“人”。
因为想着有海风会凉快些，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就在中华街边上的山下公园。
坐在港口的临海长椅上，食物的袋子排排地放在椅面，散发的香味连海风的湿气都几乎快盖过去。
宫山唯看着那一堆小吃，手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又看向已经开吃的两个男生。
“真的没有买太多吗？”她问。
五条悟直接把一个芝麻团子“噗”地一声塞进宫山唯的嘴里。
“如果今天又被重置了，这些东西就都不会浪费。如果这次成功阻止重置了，那就带回去放高专食堂的后厨，这样总行了吧。”
宫山唯的嘴被芝麻团子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只好一边嚼一边点点头。
光是吃东西也很无聊，四个人便开始讨论这次遇到的时间循环究竟要怎么破解。
“只在时间开始循环的瞬间才会出现异常，比起咒灵或者术式，更像是满足了条件后在瞬间发动的咒具。”
夏油杰总结着情报，“就是不知道发动的条件是什么，咒具本身又在哪里。通常来说，这种涉及到时间回溯的东西触发条件都很苛刻。但如果是一次性的触发机制，那我们就需要找如何让这个循环停下来的开关了。”
“在漫画和小说里，这种循环的开始通常是因为有谁死了，另一个人想要复活或者是避免危机才选择了时间循环。”五条悟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咬了一口，“但是我们四个人谁都没死吧？”
他问：“你们家里有谁出事了？”
另外三人都摇摇头。
“说到死的话，这个时间倒是很符合。”家入硝子说，“八月十五日，不正是盆盂兰节吗。”
“硝子的意思是，人们对于死者的思念把我们卷进去了？”宫山唯微微皱眉，“确实，如果是大范围群体性的情绪凝结所凝聚而成的咒力，或许可以让我们重新开始这一天。但是，为什么是我们呢？”
“谁知道呢。”
对于死者的思念，也是对于过去的思念。
时间循环也是在不断回到过去……过去……他们四个有什么对过去的执念吗？五条悟思考着。
天色渐渐变得昏黄，远处的摩天轮也亮起了灯，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烟花。
烟花？
调制好的火药在夜空中炸开，沉闷的声音远远地传到了在港口这边坐着的四人这里。
“是烟花啊。”家入硝子望过去，能看到摩天轮后面彩色的烟火，“距离很远呢，那边有什么花火大会吗？”
“可能是私人燃放吧。”夏油杰微微眯起眼睛，“看到这一幕让心情都放松了些呢。”
“看来五条今天不用自己放也可以看烟花了。”宫山唯笑着开五条悟的玩笑，却没等到五条悟的回应。
“五条？”
五条悟正愣愣地看着那些烟花。
烟花燃放的距离实在太远，在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去，那些烟花的大小才不过能填满摩天轮的一个缝隙。
小小的圆圈里，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炸开了。
“悟？”
直到夏油杰也有些疑惑地叫了他的名字，五条悟才回过神，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肉包。
“这种距离根本看不清，完全没有意思。”他声音含糊不清地说，“要看烟花当然要看那种能在头顶炸开的。”
“明明在高专的时候放的也是小型烟花和手持的线香烟花？”
“吵死了，杰。就你啰嗦！”
夏油杰轻笑一声，没在追问五条悟。他把空了一半的塑料袋收拾好，丢进咒灵的嘴里，伸了个懒腰。
“距离零点还有几个小时，既然决定了要在东京之外测试循环的范围，我们就在这里等到十二点吧。”
夜幕渐深，横滨的灯光照亮了城市的夜空。从港口看不见天空的星星，只能看见海里灯光破碎的倒影。
两个女生已经站到了栏杆边上去看海，夏油杰坐在五条悟身边，拿起一瓶汽水打开。
在港口的这一小片空气中，只有碳酸饮料在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这片沉默中，五条悟的脑海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烟花……对，是烟花提醒了他。
五条悟闭上眼睛，遥远的烟花声传到他的耳朵里。眼前浮现的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仰头看向天空时被照亮的脸，还有……
怦——
烟花绽开了。
额头和脖子上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其他的什么。短袖制服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五条悟摘下自己的墨镜，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真的假的……”他用手捂住脸，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引线居然是我吗？”
“噗——”
在喝汽水的夏油杰一个没稳住，呛着了。
“咳咳咳……悟，你刚刚说什么？”
五条悟不肯抬头，他就这样把自己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声音闷闷的。
“我说！”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逞强，“我们一直被困在八月十五的原因，之前说的那个开关……说不定是我……”
这句话的音量开头大末尾小，要不是夏油杰凑近了仔细听，还真不一定能听见五条悟最后说了什么。
“哦？”他饶有趣味地挑眉，问，“悟已经知道原因了吗？是因为什么？”
五条悟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夏油杰跟着看过去，能看到在看海的两个女生的背影，和她们正对着的海湾对面的摩天轮，以及摩天轮后面的烟花。
他很快意识到什么。
“悟。”夏油杰有些复杂地开口，“明年我们也会去花火大会的。”
“我知道！都说你很啰嗦了，杰！”
“是是是，那我不啰嗦了。”
夏油杰拍着五条悟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家小朋友的欣慰、纵容、无奈……总之复杂得很。
“既然已经知道原因，悟有什么办法吗？”他问，“今天一起在横滨玩的记忆还不够吗？”
“……不止是那个。”
“嗯？”
五条悟又不说话了。
夏油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面的两个女生。
“是硝子？”
“……不是。”
“唯？”
“……”
“唉——这样啊——”
听出夏油杰声音里的蠢蠢欲动，五条悟立刻抬头警告他：“杰！”
“哈哈，抱歉抱歉。”夏油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还以为悟会害羞呢。”
“这种事为什么要对着杰害羞啊，那只能成为之后被你捉弄的素材吧！”
“哎呀呀，看来相互之间太了解也有坏处呢。”
遗憾之后，夏油杰正了脸色。
“既然知道了原因，悟打算怎么做？”他问，“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八月十五。”
“我不知道。”
五条悟低着头，视线里全是地面上的花纹，不规则的图案就好像他现在的心脏跳动出来的不规则的心电图。
“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啊！而且我自己都才刚刚知道！”
初恋啊。
这几个字在夏油杰心里没被说出来，毕竟要是说出来了自己的好友说不定就真炸了。
“稍微有点进展怎么样？”他说，“比如让唯察觉到之类的？有进展的话，就会期待第二天而不是回到过去了吧？”
本以为五条悟就算不会害羞也会有点手足无措，但夏油杰没想到这句话说完，看见五条悟表情有些沉痛地抬头了。
“杰。那家伙是个木头。”五条悟说，“或者纸片、树脂，什么都好，就她那些做人偶的材料。她的脑袋是那些材质构成的，不是普通人的脑袋。”
他说：“你忘记之前那家伙重点能从北海道歪到琉球的时候了？”
“我不记得。”夏油杰诚实地说，“但是从她能硬想出咒灵融合进化这种事来看，我相信你，悟。”
“……总而言之，如果我直接和那家伙说，肯定会被当成什么新的玩笑或者游戏，要么就是什么奇怪的术式效果，那家伙肯定不会相信的。”
五条悟做出结论，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比起去戳破那家伙的迟钝，还是回头看看怎么抓住带着我们循环的罪魁祸首比较快。”
“也是呢。”夏油杰正思索着方法，他的手机闹钟突然响了起来。
十二点要到了。
眼前的景色瞬间从横滨的港口变成高专宿舍房间的天花板，五条悟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瞄一眼。
今天依旧是八月十五日。
在再次循环前夏油杰把女生们叫了回来，神神秘秘地说他有个想法，只是那会儿时间不够，说回去之后先好好睡一觉，白天他再和大家商量能不能用这个办法。
“杰那家伙……应该不会想什么奇奇怪怪的办法吧？”
出于对好友的信任，也正是因为这股信任，五条悟总觉得有点冷静不下来。
第43章
崭新又陈旧的八月十五日开始了。
这次宫山唯有了经验，睡醒后第一时间给夜蛾正道发消息请假，避免到时候又被说教一顿。
“早上好，硝子。”
“早上好啊，唯。”
两个女生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一起走出女生宿舍，男生们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四人再次聚在宿舍的公共空间里。
“那么，昨天夏油说的那个办法是什么？”
家入硝子手里捻着的还是那根烟，她盯着烟看了一会儿，指尖在烟嘴周围犹豫着，最终还是把烟收回了包里。
夏油杰把桌上提前买的凉茶递过去，他也没有故意卖关子，而是直接说：
“我们今天放烟花吧。”
“哈？”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夏油杰微笑着给了五条悟一个“听我说”的眼神，然后才看向同样疑惑的两个女生。
“昨天硝子不是提出很可能是因为盆盂兰节人们对于过去的思念聚集的情绪吗？”夏油杰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对于逝者的怀念通常是带着遗憾和感伤，既然这样，我们用明亮的烟花让人们从过去中走出来吧。”
他笑着说：“我们收集烟花去东京塔顶放，怎么样？”
宫山唯总觉得夏油杰的话哪里不对劲，她的视线不由得飘向五条悟。如果在场有谁能直接按住夏油杰，肯定是他了。
五条悟也在思考夏油杰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第一次时间循环的时候五条悟就发现那个咒力块所聚集的咒力十分嘈杂。
举个例子，如果是咒术师死后术式具化形成的咒具，咒具内部的咒力因为是源自同一人，会显得十分统一。
如果是咒灵被祓除后形成的咒具，先不说咒灵本身就是同一性的负面情绪聚集的产物，就算在形成中有细微的不同，也会随着咒灵的活动逐渐一体化。因此这类咒具内部含有的咒力大多数也是统一的。
至于经历了漫长时间沉淀下来的古老器具，其本身则是需要使用者本身向咒具内部注入咒力，因此体现出来的就是使用者的咒力。
而五条悟这几次察觉到的咒力块都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种。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开办了一场主题会，这场主题会里同时有一大群人在嗡嗡地说着自己的心情。
没法一一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但就是知道大家都在对各种各样的事感到遗憾。
一开始五条悟还以为夏油杰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才故意提出烟花的事想要揶揄他，但是仔细思考之后，如果能用烟花打断人们的情绪，让背后的东西——无论是谁的术式还是咒具什么的，让那个东西没办法收集到足够将他们带回八月十五日的咒力，那么循环自然就会被打破了。
这样一想，其实不用烟花，用别的东西也可以，只要声势足够浩大。
五条悟思考的时间有点长，让家入硝子都忍不住问他：“五条，你怎么想的？”
“或许可以。”五条悟说。
夏油杰的提议全票通过。
确定方向后，四人就开始行动起来。
家入硝子负责去向夜蛾正道报备他们四人今天要进行“时间脱困计划”，宫山唯和她一起去补充说明这次时间循环的遭遇，以免夜蛾正道再次因为找不到人而暴走。
夏油杰和五条悟则是去负责买和运送烟花，没有其他多余的标准，只要求烟花够大够响。
夜蛾正道虽然没有时间循环的记忆，平时也会被几个问题学生的突发奇想折腾得够呛。但在女生们找他说明之后，他还是选择相信并亲自去调查。
五条悟和夏油杰因此在准备烟花的过程中接到了辅助监督斋藤的电话：他们已经联系过东京塔管理方，今晚会以高专的名义在东京塔顶燃放烟花，举办一个临时的花火大会。届时会将顶层附近的游客全部请离清场，以免咒具出现时会牵连到普通人。
刚开始买的烟花很快就被开车赶过来的斋藤拉走，两个男生看着车辆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都忘记还可以这样。”五条悟嘀咕，“早知道直接打电话去东京塔包场再叫人送烟花上去了。”
“也没什么不好。”夏油杰笑笑说，“至少买烟花的钱不用我们出了。”
“倒也是。”
五条悟双手交叉抱在脑后，猜测道：“会通知到辅助监督那边，应该是唯说了什么吧？硝子可不像是会主动和夜蛾师要求帮助的人。”
被他提到的宫山唯其实也没说什么，至少宫山唯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家入硝子从教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扶着宫山唯的肩膀一边拍一边笑。
“唯，还是你有办法。没想到会在夜蛾老师脸上看见那种表情，真是……哈哈哈！”
宫山唯扶着笑得不行的家入硝子，十分想不明白。
“我也没说什么啊。”宫山唯说，“我只是和夜蛾老师说明了这次时间循环的经过和我们打算做的事而已。”
“就是那个‘打算做的事’啊，唯。夜蛾老师脸都黑了哦。”
“唉？可是我也没说错啊。”
宫山唯一脸认真：“我只是和老师说了如果这次不成功我们可能会做什么而已？”
“是呢……如果这次放烟花的计划不成功，就去闪击各大电视台强行给全日本进行烟花大会的节目放送和广播……这种异想天开的事也只有你能想出来了。”
“因为，在东京塔上放烟花不成功的话，肯定会去想一些影响力更大的方法啊。”宫山唯的视线微微游移，“而且这个方法又不会伤害到别人。”
“是是是。非常成功的想法呢，成功到夜蛾老师都黑着脸拜托你千万别动手全部交给他了。”
家入硝子还在笑。
为了避免各大电视台拥有的频道和广播惨遭胁迫，以及后续可能会衍生而出的山一样的工作，辅助监督们也是拼命去安排了这次临时的花火大会，从燃放烟花时的安全措施到周围人群的疏通。
这会儿忙是忙了点，但总比之后和各方关系不知道要扯多久的皮要好得多。
东京时间，晚上七点。
在这个整个城市最喧闹的时刻，东京塔的上方毫无预警地炸开了巨大的响声。
路上熙熙攘攘流动的人群在这一刻纷纷驻足，抬头看向天空。
“妈妈，东京塔上有烟花！”
孩子兴奋地拉着自己母亲，然后被母亲摸摸头应和道：“是呢，是漂亮的烟花哦。”
她看着那彩色的火焰，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妈妈以前就是在烟花底下被爸爸告白的哦。”
“真的？”孩子仰头，对着母亲露出笑脸，“那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在烟花底下对妈妈告白！”
“傻孩子，那个时候应该和喜欢的人告白。”
“可是妈妈就是我最喜欢的人啊？”孩子说，“妈妈是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
看孩子坚持，母亲的语气也变得无奈，她脸上带着笑，低头吻了孩子的额头。
“乖宝贝，你也是妈妈最喜欢的宝贝。”
除了在现场的人们因为烟花而产生的思绪变化，这场东京塔上突然绽放的烟花也在网络上形成了话题。大家讨论着今天是不是有什么活动，之后说不定会有什么明星表演之类的，很是热闹。
人们的情绪高涨，对过去的怀念被烟花带来的高涨感取代。
一年级的四人在烟花开始放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东京塔顶。他们都没有抬头看烟花，而是低头看着地面上灯光的奔流。
“东京的夜景也不比烟花逊色呢。”夏油杰发出感叹。
他装作不经意地微微侧脸，想看五条悟和宫山唯的情况。
上来的时候夏油杰特地停在半路说是有话和落在最后的家入硝子说，让宫山唯和五条悟先走。这会的站位正如他所预料的，宫山唯正站在五条悟的身边看夜景。
五条悟知道夏油杰在看这边，但他已经不管了，这会儿的注意力全在宫山唯身上。
自从确认那股令人焦躁的情感本体后，五条悟就一直想着要怎么做。
“唯。”
五条悟突然出声，引得宫山唯看向他。
“怎么了？”
“明天。”他慢慢地，就好像这个念头是临时兴起的一样，开口道：“你不是一直想做我的人偶吗？明天试试？”
宫山唯惊讶睁大了眼。
“唉？可以吗？”五条悟的提议毫无预兆，让宫山唯这会显得慌慌忙忙的，“但是，之前五条不是还说不同意？”
“之前是之前！”五条悟声音硬邦邦的，他斩钉截铁地断了宫山唯的话，“你就说要不要做。”
“要！拜托五条了！”
面对选择，宫山唯相当顺从本心，她对着五条悟弯起眉眼，“谢谢你认可我做人偶的实力，五条。”
一股热气顺着脸颊涌上五条悟的耳尖，所幸这会儿为了让烟花更加显眼，东京塔顶层的灯都没有开，只有头顶的巨大烟花炸开时那一瞬间的光亮可以看到他的脸。
烟花的光带着绚丽的颜色，宫山唯并没有意识到五条悟现在的表情。她满心欢喜地盯着远处的东京夜景，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想要怎么做五条悟的人偶小样。
直到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烟花结束，四人回到高专宿舍时，宫山唯都还在从辅助监督那里借来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时不时问一下五条悟的身体数据。
公共空间里，所有人都等着零点到来，确认循环是否还在继续。
家入硝子看着为了收集数据毫不犹豫坐在五条悟身边的宫山唯，又看了看五条悟那一副“虽然我很高兴但是你既然要问问题的话我就还是要稳重一点这样看起来会显得比较帅气”的模样，用手肘戳了戳夏油杰。
“他们两个？”家入硝子问。
“就是硝子看到的这样哦。”夏油杰微笑着说，“之后悟应该会主动吧。”
“五条那边啊，难怪了。唯那家伙平时连恋爱剧都不看的。”
家入硝子露出了和夏油杰差不多的微笑。
“就唯那种迟钝程度……看来以后有东西看了。”
“别太捉弄悟啊，硝子。要是恼羞成怒说不定会遭殃。”
“这句话应该我给你吧，夏油。如果被五条发火了，可别把我牵连进去。”
“放心好了，绝对会的。”
钟表上的秒针在一点点移动，在经过十二点时，日期变了。
他们到达了八月十六日。
第44章
导致四人在八月十五日不断循环的罪魁祸首被找到了。
在零点时，一个沙漏模样的咒具出现在了四人中间。原本想要发动的咒具发现收集的咒力不够，作为引线的那份咒力也消失了，像是震惊到了似的呆呆地停留在半空，被五条悟一把抓住。
经过高专的调查，发现这个咒具其实每年都会因为收集了东京全境的咒力而被激活，但每年都因为没有可以回溯时间的引线所以无事发生。
今年是因为有了咒力本就强大的五条悟的遗憾情绪作为引子，四人才被反复带回八月十五日的零点。
当然，这是夏油杰和五条悟知道的版本，包括两个女生在内的其他人只知道这个咒具会缓慢收集特定情绪的咒力，最终导致时间循环。
不断重复的八月十五自此告一段落。
和宫山唯说了可以做自己人偶的事之后，五条悟本以为之后迎来的会是宫山唯围着他绕圈测量数据的时间。然而，在那天拿着本子问完他之后，宫山唯就钻进了她的工作间里，除了吃饭上课和任务之外五条悟基本见不到人。
更气人的是，宫山唯完全不让他进她的工作间。
“喂，唯！”
午饭后，五条悟拦住放下餐盘就打算走人的宫山唯。
“为什么不让我进你的工作间？”
质问的五条悟皱着脸，嘴唇高高地噘着。他低头盯着宫山唯，墨镜后面的蓝眼睛还有几分委屈。
“明明硝子都可以进去！”
被质问的宫山唯眼神游移一瞬。
她当然不能让五条悟进去，五条悟在网上向她委托的那个没做完的奥米加手办还在里面呢！
好不容易用梦魔人偶模糊了五条悟相关的记忆，要是这会儿让他进去工作间，说不定看到的瞬间就会想起来了！
宫山唯还记得五条悟当初说的，一旦能在线下找到那位原型师就要找个高级工坊把人关进去，让原型师全心全意给他做手办的话。
她才不要落到那种地步！谁会喜欢整天都面对着委托方的要求和催促啊！
“抱歉，五条。”
看五条悟不肯让步的样子，宫山唯绞尽脑汁地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和在外面随手做的人偶不一样，这种需要精心制作的人偶……就算只是小样，我也不习惯在做完之前被别人看到。”
她认真地说：“抱歉，这是个人习惯问题。你没发现我开始做之后硝子也没来进过我的工作间吗？”
虽然事实是因为家入硝子没事不会去宫山唯的工作间，而最近恰好就属于那种“没什么特别的事”的时间。但这不妨碍宫山唯借用一下这个事实。
反正她也没说谎，硝子这段时间就是没来嘛！
宫山理直气壮地想。
虽然一开始还能感觉到一点心虚，但紧跟着的那股笃定让五条悟又有些怀疑。
“唉……这样？”
他回想了一下这一周，发现确实如宫山唯所说，他们的好同期家入硝子除去额外在医务室的忙碌外，空余时间里大多数都是在宿舍房间里。
但五条悟直觉地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还有多久才能做完？”五条悟问，“当初杰和硝子的人偶你也没有做很久吧？”
宫山唯没想到五条悟居然还会记得这种事，她急中生智，开口说：“因为五条的人偶要更精细的校准才行，所以打磨的时间会比较长。毕竟我想把五条的脸好好还原在人偶身上嘛。”
看到五条悟嘴角开始上翘，宫山唯知道自己这一次的顺毛算是成功了。
她趁着五条悟心情变好的这几秒连忙表示自己现在要去继续打磨人偶了五条我们之后再见，随后就逃之夭夭。
完全没敢看被丢在后面的五条悟的表情，宫山唯冷汗岑岑。
那个奥米加的手办她还是抓紧时间赶进度做完吧！要是五条悟哪天突发奇想硬要进工作间，一切就都完了！
还好她对那个奥米加手办的制作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塑型的阶段，原本还想着剩下几个月一边做自己的人偶一边慢慢地打磨和精修，现在只能拼了！
于是五条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看到宫山唯的次数更少了，就连上课的时候，宫山唯也是控制着人偶去的。
“杰。”
男生宿舍里，五条悟坐在夏油杰的身边，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一罐没打开的可乐。
“唯那家伙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夏油杰瞥了一眼五条悟，其实不用看他的知道这会儿好友周身的低气压。但想着五条悟现在就坐在他的游戏机边上，夏油杰还是及时保存了游戏，扭过头去看他。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最近心情很差就是因为这个？”
“我哪有心情差！”五条悟反驳，“我只是有点无聊而已。”
“是是是。”夏油杰没有揭穿他，只是将话题转回五条悟刚刚的问题上，“你是说唯最近很忙的情况吗？我觉得她不是躲着你，因为我和硝子现在都很少看到她。”
五条悟知道夏油杰说的事实，但是“事实”这个词让他感到十分烦躁。
“那家伙究竟——”话说到一半又停下来，五条悟记得宫山唯说的理由，因为那家伙说想要好好打磨他的人偶。
“啧。”
他咋舌，没被开封过的可乐罐被随手丢在桌上。五条悟站起身。
“悟，要去找唯吗？”夏油杰提醒他，“就这样直接闯进去的话当心被讨厌哦。”
“我知道！”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迈出房间门，“我又不是什么买不到玩具就会发脾气的小鬼！”
宫山唯还在工作间里和奥米加手办搏斗。
传统的原型师在制作手办的过程中需要时刻关注材料的变化，但宫山唯还可以用她自己的咒力材料，完全不用担心制作的过程中因为材料的原因出现变形的情况，大大地加快了制作的速度。
只是咒力材料在其他人偶身上用得多了，宫山唯自己最想做的全咒力材料的人偶就又要往后推一推。
谁叫每次能凝聚出来的咒力材料有限。
五条悟敲门的时候宫山唯手差点一抖，还好她及时稳住，没在手办表面留下什么粗糙的刮痕。
用白色的布料匆匆把所有的部件和人偶盖住，宫山唯打开门。
“五条？”
“唷，唯。”五条悟低着头，黑色的镜片反射着宫山唯能此刻的模样。
原本在外面经常扎着的双马尾已经解开，头发被随意地挽成一个不妨碍工作的低发髻。但因为长时间没有被打理，扎起来的头发有些松松散散的，后颈和额头的碎发以及耳旁的鬓发因为汗水一缕一缕地黏在皮肤上，还能看到一些白色的粉尘附在上面。
宫山唯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不是高专的制服，而是宽大的白色T恤，脖颈和衣领能看出因为出汗导致布料微微润湿而变色的状态。
整体充满着一股子辛劳感。
“你最近完全不露面唉，就连上课也用的是人偶吧。”五条悟靠在门框上，他毫不在意地抬手帮宫山唯抹掉脸上沾到的一点粉尘。
“做我的人偶就那么费力？”他问。
“倒也不是说费力啦……”涉及到自己的手艺，宫山唯还是很重视描述的准确性的。
“该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排期的问题？过程中会有些其他的想法之类的？”她支支吾吾地解释，转移话题问五条悟：“比起这个，五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你要有事的话，我刚好打算休息一会儿。”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被五条悟这句话问得措手不及，宫山唯连忙回答：“没说不可以啊！只不过……你看，我现在身上都是灰尘，房间里也乱糟糟的。”
她还没来得及把借口说完，就被五条悟打断了。
“我不在意。”五条悟说，“你不是要休息一会儿吗？现在去洗澡换衣服，我们出门。”
“唉？”
“回答不是‘唉？’，是‘好’才对吧。”
五条悟伸手拉住了宫山唯的手腕，把人扯着就往外走。
“你不想让别人进工作间，那我就不进去。不过先说好，要是你因为在里面通宵几天几夜直接倒下的话，这个不进去的约定也就作废了。”
“应该不至于？”宫山唯有点心虚地小声反驳，“如果没有力气的话，我肯定会先出来休息和吃饭的。”
“我刚刚说了吧，回答应该是‘好’。”
“……好。”
五条悟拉着宫山唯的手腕，一路不停歇地把人从教学楼的工作间直接拉到了女生宿舍。
“因为要出门，所以别穿制服了，换件你喜欢的。”五条悟在把宫山唯推进宿舍的时候说，“我也会把制服换掉，待会在门口见。”
被推进房间后的整整一分钟，宫山唯还站在门口愣神。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出门了？
但是想一想，第一次被五条悟拉着出门的时候好像也是说走就走。
可能是今天他又遇到什么一人一份限定的甜食需要我帮忙排队一起买了吧。
想通之后，宫山唯心安理得地进了浴室。
第45章
头发末梢还带着点湿润的水汽，宫山唯只是匆匆擦干了头发就从浴室里出来翻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到宿舍门口时，五条悟明显已经坐在公共空间的沙发上有一会儿了。
他穿着一件质地看起来很好的白色衬衫，内衬是一件同色的T恤，胸前挂着一个银色的吊坠，裤子则是一条相对宽松的直筒牛仔裤，连墨镜都换了一副。
一身的搭配虽然简单，但是能明显感觉到布料的良好质感，想来价格不会便宜。
听到脚步声的五条悟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收回，他抬头看向宫山唯的时候，沉默了几秒。
“这就是你喜欢的衣服？”他问。
宫山唯低头看自己的模样。
平价但结实的浅色短袖针织polo衫，加深蓝色的高腰百褶裙裤，头发因为没有完全干，只是简单梳了梳就这样披在肩膀上。
“因为行动比较方便，而且也不会很热。”宫山唯回答，“怎么了吗？”
以五条悟现在坐在沙发上的视线，他平视前方时刚好可以把目光落在宫山唯的腰上。他盯着被高腰裙强调出来的腰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沙发革。
“没什么。”五条悟站起身，用相当随意的语气说，“走了。”
“去哪？”
“新宿。”
前往新宿的电车里挤着一群人头，五条悟在进电车里时直接占据了角落的位置。
将宫山唯直接拉到自己身前圈住她的时候，五条悟还有些得意：
前几天宫山唯刚开始忙碌的时候，他就提前去网络上找了“如何让女生觉得你超帅气”、“拉近距离的十个小技巧”、“约会推荐大全”之类的攻略，还和夏油杰讨论了一会儿，做了周末约会的攻略。
虽然这次出门是临时起意，但是步骤应该差不多。
他就不信了，就算宫山唯再怎么迟钝，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吧？
电车的摇晃和拥挤的上下车人群让五条悟慢慢收紧自己手臂圈出来的空间。他低着头，鼻尖轻易可以凑到宫山唯的发顶。
“唯。”
这个距离太近了，五条悟不由得开口叫宫山唯的名字，想看看她是不是有些脸红。
“嗯？”
五条悟看着那双和他直视的眼睛，全然的疑惑，没有半点害羞或者某种他期待滋生的情绪。
“……没什么，电车有点晃，你站稳了。”
“啊，好的。谢谢五条。”
多么普通，普通到在任何朋友之间都能随意发生的对话。
五条悟在心里咬牙，但面上还是那副冷静坦然的样子，只是身体有些赌气地往宫山唯的方向压了压。
是有人撞到五条了吗？宫山唯猜测。
感觉到五条悟压过来的宫山唯没注意到他的意图，她甚至还努力地往墙边缩了缩，又给五条悟腾出一片空间。
在这么挤电车上还特地给她撑出一小片可以站的空间，果然，五条是个温柔的好同学啊！
五条悟对于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还被脑内添加了闪亮边框的显眼标签毫不知情，他只知道两人直到在新宿下车，宫山唯的脸都没见红过一点。
这家伙该不会把他当做电车上的扶手了吧？
“谢谢你，五条。”
下车之后宫山唯特地去边上的便利店买了一根甜冰棍塞在五条悟的手里，充当他路上帮她挡住电车人群的谢礼。
五条悟盯着手里的冰棍，拆开包装一口咬断。就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似的，冰棍在他嘴里被咬得咔嚓响。
果然刚刚要一直撑出空间很累吧，五条可能也不擅长对应人群的。
宫山唯体贴地开口：“要去一旁坐一会儿休息休息吗？”
嘎吱嘎吱，是五条悟用力嚼被咬碎了的冰渣的声音。
把冰连同那点憋闷一口气吞下，五条悟把木棒和包装一起丢进垃圾桶，说：“不用。”
这算什么，在被夏油杰问的时候他就和夏油杰说过了，宫山唯的脑子就是木头！
五条悟伸手牵起木头的手，迈开长腿往前走的时候也没忘记顾虑木头的步幅。
电车上的那些才是第一步，他后面还有很多计划呢！
宫山唯在看到面前出现一家需要排长队的甜品店时露出了“果然是这样”的表情。
五条悟刚和服务员确认完他是中午预定好的位置，一回头就看见宫山唯一副全明白了的脸。
真明白了吗？五条悟对此表示怀疑。
他开口介绍：“这家有一份情侣限定才能点单的超大芭菲，据说能成功吃到这个芭菲的情侣最后都结婚了。”
“还有这种故事啊，这芭菲真厉害呢。”
宫山唯只听到了前面的“限定”，后面五条悟附加的内容被她当做这家店给芭菲写的宣传语，听完就自动忽略了。
“放心好了，也不是第一次假装情侣，绝对会让五条你吃到那个芭菲的。”宫山唯自信地说。
五条悟嘴角微微抽搐，但店员已经确认好他的预约，将他和宫山唯迎进了店里。
为了让宫山唯充分感受到情侣的氛围，五条悟没有选择小包厢，而是特地挑了一个可以看到全大厅的窗边卡座。
坐下点完情侣芭菲之后，五条悟发现卡座的桌子下方的空间其实很窄，他稍微伸腿就能碰到宫山唯的膝盖。
装作不经意地用腿碰碰宫山唯的膝盖，五条悟又伸手去戳宫山唯放在桌面上的手。
“唯，待会吃完之后，要不要去那边的公园走走？听说那里的长椅视野很好，散步之后坐着休息很舒服。”
“散步？”宫山唯对这个词是真的感到惊奇了，“五条想散步吗？”
“……你在那间屋子里待了这么久，总得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五条悟有些无语地说，“难道你以为走出那个门就算是外出放松了？”
宫山唯眨眨眼睛，她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对哦。”她认真地说，“确实出门透透气让大脑得到放松之后再回去工作会更有效率，回去之后我会用心做五条的人偶的。放心好了，绝对把你这张帅哥脸完美还原。”
哼哼，他就知道没有人能够抵抗自己的帅气，哪怕是迟钝到宫山唯这种……不对！
五条悟反应过来。他干嘛用这种理由解释啊！直接用平时理直气壮的语气说是想和她一起散步不就好了吗！
但话已出口，现在反悔也晚了。
“唯……”五条悟微微吐出一口气，问：“我说你啊，脑子里除了人偶和人偶，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还有五条啊。”宫山唯说。
“唉？”
宫山唯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睛，语气当然地说：“毕竟我现在正在做的是五条的人偶，所以脑子里要一直在模拟五条的各种数据和动作才能去校准和打磨模型，避免人偶在活动的过程中出现变形。”
她说话的速度没有一点停顿：“五条对我来说，可是现在最重要的参考原型呢。”
而且五条你还是我的委托方啊，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在这段时间可是拼命地在做你的委托唉！宫山唯在心里默默地补充。
五条悟被宫山唯那句“还有五条啊”给弄得耳尖发热，随后那句“参考原型”又让耳尖上的红色迅速褪色。
“你这家伙……”情绪七上八下地堵在胸口，好在服务员送过来的情侣芭菲让五条悟那些复杂的情绪出现短暂的断层。
五条悟干脆地抬起手给了宫山唯一个脑崩。
“痛……做什么？！”
“不要随随便便把别人当做参考对象。”
“可那是五条的人偶唉？”
“现在是吃芭菲的时间！喏，张嘴。”
用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宫山唯的嘴里堵住她的嘴，五条悟看着宫山唯被冰得眼睛都睁不开，最终还是放下勺子，伸出双手捂住她的额头和太阳穴。
“呼……”
被男生稍微高一些的体温帮忙缓和过来，宫山唯睁开眼，有些控诉地看向他。
“一口气吃那么多冰淇淋肯定会被冰到啊，五条你下次舀少一点。”
“重点在这里吗？！”
一般人的重点难道不都是在“被喂了冰淇淋”这件事上吗？！五条悟愤愤地想。
他重新拿起勺子，自己也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放进嘴里。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嘛。”一边吃嘴里的冰淇淋一边小声嘟哝着，五条悟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用的这个勺子刚刚被他用来做过什么事。
耳朵上的红色好像没有完全褪去，不如说比之前的颜色更深了。
要是突然被问耳朵为什么这么红该怎么办？要说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吗？
五条悟已经开始试图想一些听起来很自然的借口，他一边吃着芭菲一边偷偷瞄宫山唯的脸。然后发现宫山唯自己拿着勺子对着面前的超大份芭菲吃得认真。
……这个木头！
这份情侣芭菲最终被五条悟吃得和在举办什么竞速似的，边上那桌情侣的芭菲和他们同时被送上来的，那边才吃了一小半，他们这桌已经差不多快吃完了。
宫山唯看五条悟这架势，不由得再次在心里感叹五条悟对这家芭菲的喜爱程度。
吃得这么快，肯定是之前就想来吃想很久了。宫山唯想，下次如果又有什么甜品是需要假扮情侣才能来下单，为了温柔体贴但嘴上不说的五条，她肯定会帮忙的！
第46章
这次甜品店的计划不是很顺利。
五条悟原本想继续带着宫山唯去新宿御苑散步，但他们从高专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这会儿吃完芭菲再过去，早就过了最后入园时间了。
这个时间再去别的公园也看不了多久的景色，五条悟干脆就这样牵着宫山唯直冲商场。
“不是说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吗？”宫山唯问。
“天气这么热，还是待在有空调的地方会比较舒服吧！”五条悟从自己的口袋里抽出手帕打算递过去，“你看，就在外面走了这么一点路，你头上就全是汗了。”
“我自己有带手帕啦，不过还是谢谢你。”
宫山唯婉拒了五条悟递过来的手帕，接着她明显感觉到五条悟身边的气压低了几分。
什么意思？五条不喜欢被说谢谢吗？但是之前和他说谢谢的时候也没见他不高兴啊……
心里十分诧异的宫山唯偷偷仰头瞄了一眼五条悟，却直接撞上了他的视线。
“五……唔……”
被五条悟直接用手帕擦脸了。
宫山唯的脸颊被五条悟擦得有点发红，她还想说自己回去帮他洗手帕，但在开口之前五条悟就已经把他的手帕自然地揣回兜里。
“去那家店看看吧。”五条悟说。
那是一家饰品店，透过橱柜能看到店内亮闪闪的奢华包装。宫山唯在被五条悟拉到门口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进这种看起来好像很花钱的店，接着被五条悟一拉，就这样进去了。
凉爽的空调风把夏季的炎热从身上吹下去。宫山唯在一堆亮闪闪的饰品里找不到视线的落点。她还在分辨哪个柜台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时，就听见五条悟的声音。
“这个和那个，还有那边展示台上的那款，全部拿过来。”
店员将五条悟点名的东西排开放在两人面前的玻璃柜台上，宫山唯发现被拿过来的都是一些发圈和发带。
她抬头看了看五条悟的头发。
虽然五条的头发不是特别短，但也不至于长到需要发圈的地步吧？宫山唯琢磨着，他是不是家里有妹妹需要送礼物了？
如果没记错，五条家确实是个大家族来着，想必在里面出生的孩子也有很多。那么多小孩，五条有一两个亲近的弟弟妹妹也很正常。
“这是给家里的妹妹买的吗？”宫山唯有些好奇地问。
五条悟翻看发圈的手在半空一滞。“不是，我不管家族里的小孩。”他手腕一绕，指尖已经挑起了宫山唯披在肩膀上的发尾。
“帮我拿把梳子来。”五条悟说。
店员应声而去。很快，一把精致的梳子就被放在了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没有任何打算给宫山唯解释的意思，拿起梳子走到宫山唯身后就开始给她梳头发。
“等一下，五条？”宫山唯想扭头看五条悟。
“别动。”五条悟轻轻拉着她的发丝，低声警告，“这样乱动会扯到头发的。”
头皮确实传来一阵发紧的触感，宫山唯不想体验被强行扯掉头发的感觉，只好乖乖在原地站着。
店员很有眼色地拿了一面小镜子摆在宫山唯面前，方便她看自己的发型。
镜子里的五条悟低头，拿着梳子的手慢慢地梳着她的头发。宫山唯看着那张大手在她的脑袋后面晃来晃去，有一种五条悟只要想，一只手就能把她脑袋给揪下来的错觉。
他的手真的好大啊！
头发被聚拢在手心梳理顺滑，一个发圈再将这束头发扎起来，而另一束头发则是被发带系着。
“好了。”五条悟放下梳子，视线越过宫山唯的肩膀在镜子里和她对视，“觉得哪个好看？”
刚刚一直在记五条悟手指骨骼形状的宫山唯回过神，连忙看向镜子里自己的头发。
“唉……嗯……唔……都挺好看的。”
看着两种发饰，宫山唯选择困难症犯了。她不怎么买这些小饰品，平时戴的那对白色发绳都已经用了很久。
五条悟微微挑眉，也没继续试剩下的，扭头对着店员说：“这几款都给我包起来。还有那边的那几款，一并包起来。”
他将发圈从宫山唯的头发上摘下，换了和另一边同款的发带系上去。银白色的丝绸发带底下坠着小小的蓝色。
“你平时用的那对发绳也差不多该换了。”五条悟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食堂今天的菜单，“看你这段时间钻去做人偶的那副劲头，发绳这种东西不用到坏根本想不到买吧？不准说什么‘还可以用’或者‘现在不用买’之类的话。出门之前我和你说过回答只有一个吧？”
他的手指勾了勾发带底下的蓝色，五条悟露出了今天出门之后第一个游刃有余的笑容。
“反正你自己都不在意这个，以后就我来给你买这些。禁止异议。如果有意见，在训练的时候打过我再说。”
被预判到的宫山唯一连着好几句话都被堵在喉咙眼。她干巴巴地回了个“哦”，只能在心里慢慢算着五条悟的那个奥米加手办的工期看来又得延长一些，再追加一些精细度。
还有他的人偶，看来只能再多用一些咒力材料了。
回到高专后，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都看到了宫山唯那对新的发绳。
“呜哇——”家入硝子的感叹声平直得可以把破折号拿出来当尺子用。她站在宫山唯看着那对在最底下坠着蓝色的发绳，问，“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宫山唯不明所以。
但家入硝子已经从这句话得到了答案，她轻轻拍拍宫山唯的肩膀。
“没什么。”家入硝子说，“要坚持下去啊，唯。”
“嗯？好？”
另一边，夏油杰也在和五条悟问发绳的事。
“没想到悟的进度居然那么快。”夏油杰单手托着下巴，眼睛几乎迷成一条线，“我猜，唯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那又怎样？”
五条悟经过今天出门一趟已经认识到了暗示这东西对宫山唯完全没有用。
“就算她现在没法懂也没关系，我只需要在她身上一直留下标记，让可能出现的虫子全部退缩，让她完全习惯我就好了。”
骨骼分明的手把玩着一根有些旧的发绳，那是五条悟在回高专后硬从宫山唯那里要过来的。
“等她习惯了这个状态，就算不明白，她的潜意识也一定会偏向我。”
听完五条悟的话，夏油杰发出了然的声音：“原来是走长时间的路线，悟意外的是重系呢。”
“重系？”
“就是感情很重的意思哦。”
“杰也没好到哪里去吧，表面看起来是个温柔的家伙，实际上会是想把女朋友一直绑在身边行动的控制狂唉。”
“悟，我们现在出去谈谈吧。”
“恶……我才不要约会回来就和男人深夜出门。”
“现在就走，立！刻！”
男生宿舍房间传来的隐隐骚乱并没有影响到女生这边。
回到自己房间的宫山唯将五条悟今天塞给她的袋子放在书桌上。
除了试戴时的发圈外，里面还有好几个发圈和发绳，还有装饰的发夹，颜色不是银色就是蓝色。看着都很精致漂亮。
为什么五条要给她买这些呢？虽然之前也买过很贵的浴衣，但那次也没有完全让他出钱，而且还是大家一起去。但这次在开口提之前话就被完全堵死了。
所以还是和大家一起去买浴衣的那次不太一样吧？
宫山唯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又想起在店里的时候五条悟给她梳头时的模样。
那个时候光看五条的手了，现在回想起来也只记得手的样子，当时的五条是什么表情呢？
将那些发绳发圈收进自己的盒子里，宫山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也没什么用，还是抓紧时间先把手上的活干完吧！
小心地将很贵的头绳解开，宫山唯找出一根用来绑材料的橡皮筋把头发扎好，接着就断然出门走向自己的工作间。
自从这天起，无论是上课还是出任务，宫山唯的双马尾上总是有着一抹显眼的颜色。
五条悟送的发绳让她的本体更容易被分辨了。
因为五条悟每天都会确认宫山唯有没有他送的发绳，现在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不用问，只要看面前的宫山唯头发上发绳模样，就能知道站在这里的是人偶还是宫山唯本体。
而原本已经习惯被五条悟迅速分辨出来人偶的宫山唯，在发现自己的另外两位同期居然也能那么快分辨出人偶之后，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控制人偶的技术下降了，或者是自己的人偶哪里出了缺陷让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为此，她在原本就在赶工的情况下，又硬生生地挤了时间出来检查了一遍自己做的人偶们。当然是毫无结果。
想不通的宫山唯实在没忍住去问了两位同期，得到的也都是如“感觉吧”，“唯现在的本体有着很特别的气质哦”之类暧昧的回答。
这种根本就不算什么回答吧！
化悲愤为动力，这段时间的宫山唯打磨的速度都比以前快了几分。
第47章
宫山唯的自我怀疑一直持续到那一周出任务时，辅助监督和咒灵都认不出她本体和人偶才开始好转。
人偶们将咒灵迷惑得团团转，等咒灵实在是被消耗得跑不动了，宫山唯才满意地控制着人偶将那只咒灵祓除。
看来不是自己的技术出了问题，只是同期们都太厉害了而已！
得出结论的宫山唯在结束任务回去的路上对着家入硝子感叹：“我还得努力才行呢。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大家丢下了。”
“谁说要丢下你了。”走在前方的五条悟听到，回头戳了宫山唯的脑袋，“是你自己说要做辅助的吧？论攻击力有我和杰在，治疗有硝子，你就专心做好你的辅助。”
“悟说的对，唯。”夏油杰也回头看过来，“如果不是你的人偶配合，这次我说不定消耗好几只咒灵呢。好用的咒灵可是很少见的，就这样消耗掉我也很会困扰。”
家入硝子这会儿没有抽烟，她抬起双手捏住宫山唯的脸，把她的脸颊拉扯的微微变形。
“干嘛突然看轻自己。”家入硝子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你这段时间几乎都住在工作间了。作为队伍的治疗役，我建议你适当放松，不然下次某人因为熬夜头疼的时候我可不管。”
“唉？”脸被扯着的宫山唯说话有些口齿不清，“抱歉啦，但是……”
“光道歉可没有用。”五条悟伸手把宫山唯从家入硝子的手里拉过来，顶着两位好友揶揄的目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比起嘴上道歉，还是要做出点实际行动才行。今天回去之前先去吃烤肉怎么样？硝子和杰觉得呢？”
“不错嘛，烤肉。”
“烤肉店的话，刚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口碑还可以的店。”
夏油杰拿起手机确认店的地址，家入硝子在他身边跟着看手机屏幕，顺便问一下那家店的酒怎么样。
宫山唯回头看见这一幕，又看向在前方拉着自己走的五条悟的背影。
当时被五条找到家里来真是太好了。她蓦地想到这句话。
如果不是五条找到她，她也不会转学去高专，也不会看见今天这一幕了。
“五条。”
“嗯？”
五条悟转头，看见宫山唯对着他露出微笑。
“就是想叫叫你。”
“……什么啊。”
看着五条悟转回去后有些微微发红的耳朵，宫山唯忍不住又叫了他的名字。
“五条。”
“又怎么了，这次也是只想叫叫而已？”
“你的耳朵好红哦。”
五条悟的拉着宫山唯的手微微一松，随即又很快重新握紧。
“你看错了。”他头也不回，闷着头往前走。直到后面的夏油杰大声叫他名字，说前面的路口要记得左转。
夏天的天气很热，烤肉的炭火也很热。饮料里的冰块随着动作撞在玻璃杯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和空调的风配合在一起就像是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风铃。
宫山唯记得那天的烤肉很好吃。
一个月后，冲绳。
九月底的冲绳还处在夏天的炎热之中，家入硝子在出了机场后就从包里拿出伞撑开，顺便把眼睛咪得快闭上的宫山唯给扯到伞的阴影里。
“谢谢你，硝子。”宫山唯在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阳光。
这一个月里，宫山唯虽然因为家入硝子的话乖乖地没有彻夜泡在工作间，但是她本体离开室内的时间也不长。这会儿被拉出来见到太阳，宫山唯感觉自己就像是宅家的吸血鬼一样根本无法直视，就差惨叫了。
“我说你啊，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吧？”家入硝子一手撑着伞一手拉着宫山唯避免她摔倒，五条悟和夏油杰则是跟在后面帮忙拿行李。
“有好好听硝子的话啊，晚上都没有熬很晚。”宫山唯半眯着眼睛看路，亦步亦趋地跟着家入硝子走，“我有好好休息。而且最近我还意外发现了把人偶和结界组合起来的方法哦！”
“你究竟在那个工作间里都在做什么啊。”家入硝子叹息，“那不是做人偶的工作间吗？”
“有时候做完人偶会顺便试试看新想法嘛，嘿嘿。”
宫山唯的心情好极了。
她在这个月彻底完成了五条悟的委托，还按照约定好好做了五条悟的人偶。
不仅如此，就像和家入硝子说的那样，她还发现了人偶可以当做移动的结界基点！只要制作结界的时候步骤能合上，人偶身上携带的术式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融进结界里！
这段时间虽然忙得想死，但真的是大丰收！
家入硝子看着开始盯着远方露出莫名傻笑的宫山唯，决定之后去劝劝五条悟让他多把人拉出去散心。
怎么感觉在屋子里待久了人都有点傻了呢？
家入硝子的这份感觉在酒店房间里看见宫山唯从行李箱里拿出东西的时候更强烈了。
“唯。”
看着宫山唯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两个五条悟一个夏油杰还有两个没见过外表的人偶，家入硝子有一瞬间庆幸这里面没有自己的。
“怎么了，硝子？”
下一秒，宫山唯就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个她的人偶。
家入硝子有些艰难地开口问：“今天不是出来玩吗？为什么还要带人偶呢？这里是冲绳哦。”
这次他们会来冲绳，是因为五条悟发现夏天都快过去了他们还没去过海边，但是东京周围的沙滩都因为过季已经没有开放，于是四个人就在这周的周末直奔还处在夏季的冲绳。
“就是因为出来了才带的。”宫山唯解释，“因为去稍微偏一点的沙滩就可以实验一下移动结界的效果，而且也没有什么遮挡视线的建筑或者树林，很适合观察。”
家入硝子一边听一边把宫山唯的那堆人偶塞回了她的行李箱。
“别出来玩的第一天拿这些东西，收回去！来海边就该穿泳衣，快拿着你的泳衣去换！”
换上夏威夷衬衫和沙滩裤的男生们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会儿，在泳衣外面套了防晒衣的女生们才从酒店的电梯里出来。
“好慢啊你们俩。”五条悟抱怨，“隔壁来玩的奶奶都比你们先出来唉！”
“这你得问唯了。”家入硝子看向身边的宫山唯，对方心虚地缩了缩，“她居然在出来玩的时候还想着用人偶做实验。”
“我只是想着可以顺便做一下，没有特意要做啦……”宫山唯弱弱地反驳。
“好——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夏油杰打断了宫山唯的反驳，走到两个女生后面催促道：“再不走的话今天就要在酒店大堂站一天了哦。”
被轻轻推了肩膀的家入硝子耸耸肩，和夏油杰走在了前面。被他们默契地落在后面的宫山唯则是和五条悟并排走在一起。
“你明明说在工作间是为了做我的人偶。”五条悟说，“实验又是怎么回事，我可完全没听说啊。”
低头看着宫山唯身上的防晒衣，布料很薄，隐约仿佛能看见肤色。他别开脸，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往奇怪的地方走。
宫山唯还以为五条悟别开脸是在闹别扭，连忙解释，“确实是在做五条的人偶，只不过后面突然有灵感了所以就稍微转移了一下注意力而已。”
她努力想着能哄五条悟的词：“你看！之前你看到人偶的时候不是也夸了好几句吗？那就是这段时间的成果哦，和五条一样帅的人偶，拿出去炫耀也完全不会被误解哪里不好看或者不还原……”
宫山唯的声音越说越磕巴。她出生这十几年基本上是单机，哄朋友的经验值还是从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哄小孩的那边抠出来的一点，实在是尽力了。
“实在不行的话，下次我再给你做个带腹肌的版本？”
“噗咳！”
虽然一开始就没有生气，但听着宫山唯的解释，五条悟也就顺势想逗逗她。原本是想继续看看这家伙究竟还能说出什么理由，结果听听这说的是什么！
差点被呛到的五条悟整理好自己的呼吸，抬手狠狠地揉了揉宫山唯的头发。
“我才没有那种需求呢！”他收回手，说话的声音都高了一度，“而且，要看腹肌的话我自己也有吧！”
说着，五条悟就掀开自己的夏威夷衬衫，露出下面久经锻炼的肌肉。
“你看！”
突然的掀衣服并没有吓到宫山唯，她甚至还好奇地伸手去戳了戳五条悟的腹肌。
“我不是说五条没有腹肌，是说把五条原本就有的腹肌复刻在人偶身上唉。”
然后她乱戳的手就被五条悟抓住了，还被警告性地轻轻捏了捏食指。
“硝子说的对，出来玩就别想你的人偶了。有什么实验之后再说。”
沙滩上，家入硝子已经先行占了一张躺椅，原本应该和她在一起的夏油杰却不见踪影。
“硝子，夏油呢？”宫山唯走到家入硝子身边，向四处张望。
“说是要去买沙滩玩具。”家入硝子指了一个方向，“喏，就在那边的店。”
“沙滩玩具？五条你——”要不要去看看？
话说到一半，宫山唯发现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的五条悟已经不见踪影。再一扭头，一个熟悉的背影已经往店的方向移动了一大截路，远远还能听到他的控诉：“杰那家伙，居然自己偷偷先去买水枪？真是太狡猾了！”
看来今天的沙滩上会相当热闹。
第48章
一束束的水柱划过天空，最终落在了白色的沙滩上，形成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下一刻，就被一只穿着沙滩鞋的脚用力踩过去，留下一个明显的鞋印。
五条悟躲过夏油杰的攻击，抬手对着夏油杰的方向就是三连发，却被早预料到他反击的夏油杰用遮阳伞挡得严严实实。
“可恶！”
见没打中，五条悟也迅速地一个翻滚，躲过夏油杰打过来的一发水柱。
“悟，真的不开无下限吗？”夏油杰在遮阳伞后面笑眯眯地挑衅，“别怪我没提醒哦。”
“啰嗦，对付杰根本不用无下限！”五条悟反击道，“因为杰根本就打不中嘛！”
“真敢说啊！”
夏油杰嘴上虽然开始放狠话，但是却完全没有从遮阳伞后面探头的意思，下一秒，一发水柱就打在遮阳伞边缘。
举着手里的水枪对着伞面连发，五条悟伸手摸向自己腰后挂着的第二把大号高压水枪，等着夏油杰以为他的水全部打完自己探头的那一瞬间。
“杰，一直躲在伞后面很没意思唉！”
手里的水枪发出咔咔咔的声音，里面水已经打完了。随手将空掉的水枪丢在沙滩上，五条悟抬手抽出大型水枪：“上当了吧，看招！”
大号水枪的水柱更粗得多。夏油杰双手用力，猛地把遮阳伞抬起来，抓着伞骨开始旋转。五条悟连打出的那几发水柱打在旋转的伞面上，变成四处飞散的水花。
哗啦——
家入硝子手里拿着的香烟和打火机彻底湿透，就连她的头发，左侧的那一小片也在淅淅沥沥地滴着水珠。
因为在家入硝子右边而幸免于难的宫山唯不由得侧目。
“硝子，你没事吧？”她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毛巾打算给家入硝子擦擦，但是拿着毛巾的手被慢慢按下去了。
“唯，开工了。把你的人偶也用上。”
“唉？”
购物袋里还有几把水枪，家入硝子抄起里面最大的一把，对准两个男生的方向扣下扳机。
“呜哦！硝子也打算参战吗？”
为了躲开身后的攻击，五条悟差一点就被夏油杰击中。水柱险险地从他的肩膀边擦过去。
“是擅自把别人卷进来的你们不好。”家入硝子抬高水枪，再次用力扣下扳机。
趁着现在家入硝子的火力都在五条悟身上，夏油杰重新给自己的水枪加满水准备夹击。就在他枪口瞄准五条悟时，从身后传来破空声。一发水柱浇了他满头。
“什么？悟？！”
夏油杰转身，看见拿着水枪的，还穿着高专制服的五条悟。
“等等，为什么是制服？……唯！”
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宫山唯的人偶，夏油杰想要直接攻击在另一边的宫山唯，但毫不在意自己会被水枪击中的人偶直接缠住了他。
与此同时，五条悟也处在被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联手夹击的危机中。
“唯，居然和硝子一起夹击我，太险恶了！”五条悟一边躲着双份的攻击一边和宫山唯抗议，“而且居然用的是杰的人偶，也太恶趣味了！”
“是吗？那我用五条的好了。”
随着宫山唯的回答，五条悟的面前，除了追着他的夏油杰的人偶之外，还出现了另一个自己——这是宫山唯这次出来带着的第二个五条悟的人偶。
“居然特地带了两个我？唯你真是……！”
虽然听起来是抱怨，但宫山唯总觉得五条悟的声音里透着高兴。
“不止两个哦。”
宫山唯的回答让五条悟的声音硬生生被掐断了，在他的面前，又出现一个家入硝子和一个没见过外表的家伙。
在和五条悟的人偶对抗的夏油杰面前也出现了一个新的人偶。
这次宫山唯带来的五个人偶已经全部出动，她自己也笑着举起手里的水枪。
“现在是七对一对一了。”宫山唯说，“既然面对的是最强，就不能掉以轻心呢。对吧，五条？”
一场混战开始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开始还各自为营，但宫山唯的人偶完全出现后他们就达成了临时同盟。宫山唯和家入硝子带着五个人偶分别对他们展开夹击。一时之间沙滩上水花和沙粒四处横飞。
“悟，瞄准唯！先把唯给抓住！”夏油杰一边躲着和自己模样的人偶的攻击一边对着五条悟大声喊。
“我当然知道啊！但是……”五条悟一个翻滚躲过从三个角度射过来的攻击，“这边的‘我’也很缠人啊！”
有了人偶在前面牵制，站在相对安全地方的家入硝子重新给自己的水枪加满水，对着男生们露出危险的笑容。
“把你们两个都沉了。”
粗壮的水柱几乎连成一片水网，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浑身发力，将扑上来的人偶们击飞出去。
就在这时。
人偶们体内的咒力溢出体表，仅仅一秒，就在空中形成一条又一条的花纹。
“这个咒力是……结界？”夏油杰认出花纹的模样，惊讶地看向宫山唯，“唯，为什么突然开始设结界？”
他看见的是宫山唯错愕的脸。
五条悟在察觉到结界形成的瞬间就感受到了结界中熟悉的部分，他顿时想起宫山唯之前说的实验。
“这样下去会被吸走的，固定好自己的身体！”五条悟大声喊道，同时调用自己的咒力，打算把这个意外形成的结界轰开。
然而，在他的咒力释放的瞬间，结界就像是吃到补品一样瞬间涨大，把他们所在的沙滩一角尽数纳入其中，消失在了原地。
长距离高速移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看做瞬间移动。
重力在一瞬间失去了存在，却又在瞬间重新落在人的身上。周围的沙子重重坠向下方，连带着混在沙子里的内容物也噼里啪啦地坠落。
宫山唯差点被其中一个东西砸中，她下意识伸手捞住，发现自己拿到的东西是一大包食材。
对了，他们原本打算下午在沙滩上烧烤来着。
冰冷的海水充斥了口鼻，被五条悟从海水里拎出来的时候，宫山唯手里还死死地抱着那包食材。
“怎么会有人为了一包食材差点把自己淹死啊。”五条悟看清宫山唯手里的东西都无语了，“唯，意识还清醒吗？知道我是谁吗？”
“咳咳咳……知道，是五条。”宫山唯咳了几口海水，抬头观察四周，发现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里是……？”
“是大海哦，”五条悟回答，“是大海的正中间呢。”
家入硝子被夏油杰拉着坐在蝠鲼咒灵身上，两人的身边还有几只体型太小没法载人的咒灵提着几个塑料袋。仔细一看，还有几只咒灵拿着的是因为失去咒力激活而变回手办尺寸的宫山唯的人偶。
“悟、唯，你们没事吧。”
被传送后夏油杰距离五条悟和宫山唯都比较远，他只来得及抓住家入硝子。
五条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从宫山唯手上把那包东西拿过来丢给夏油杰的咒灵，再把浑身湿透的宫山唯托上蝠鲼咒灵，自己也跟着爬上去。
小小的蝠鲼咒灵承担了太多，原本还不错的高度瞬间低到距离海平面岌岌可危的地方。
因为先前的打水仗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也都是湿漉漉的，状况最好的是家入硝子，但身上也带着水。为了避免宫山唯失温，五条悟干脆直接把人搂在怀里，问她：“刚刚那个结界是什么情况？”
“是之前说的那个实验……”缓和过来的宫山唯老老实实地说，“利用人偶充当结界的基点，可以省略咒词直接形成结界。形成结界的时候顺序合适的话，还可以再结界上附着人偶本身携带的术式。刚刚的好像就是因为人偶的位置刚好满足了结界的条件，然后又那么恰好地把五条的术式附着在结界上了，就……”
她低着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人偶。”
一只手盖下来，把宫山唯原本就因为海水而变得凌乱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也不能怪你。”五条悟说，“我刚刚想用术式的时候发现那个结界吸收了我的咒力。如果不是这个，我们估计也只是被传送一小段距离而已。”
单手撑在夏油杰肩膀上的家入硝子也伸手给宫山唯一个脑崩：“叫你用人偶帮忙的人是我，你别想太多。”
“可是，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的人偶才会导致大家被送到这里的！”宫山唯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全责。
“那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厉害家伙吧。”五条悟单手搂着宫山唯，另一只手干脆捂住了她的脸不让她说话，“不用咒词和其他辅助就可以直接形成的结界，要是让上层那群老家伙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说不定到时候会开出各种条件引诱你唉。你还是先坚定一下意志，千万别被老橘子们拐走了。”
“而且，现在我们最主要的目标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夏油杰也说，“不能就这样一直待在海面上。白天虽然还好，但是夜晚很可能会因为低温冻死。”
抓着五条悟手试图拉开的宫山唯的力气慢慢松了，五条悟看她现在没打算继续钻牛角尖，便放下手。
“首先判断我们的位置吧。”五条悟左右张望了下，自信地开口，“可以确定我们还在地球上，而且啊，这样一看我们岂不是能独占冲绳的……虽然现在不是了，但是我们能独占一整片大海唉，想吃什么海鲜都可以直接去捞。”
宫山唯被这句话逗笑了，她条件反射地吐槽：“可是夏油的咒灵上已经没有摆桌子的位置了，吃海鲜的条件也太艰难了点。”
“别欺负这家伙啊！”夏油杰将自己的咒灵从可能出现的更多重负中拯救出来，“对它好一点吧，可以充当飞行坐骑的咒灵实在太少了。”
气氛渐渐轻松下来。五条悟嘀咕着下次一定给夏油杰找一个超大的飞行咒灵，获得众人的全力支持。
谈笑声中，蝠鲼咒灵努力地载着四人，缓慢地在海平面上开始移动。
第49章
世界被两片不同的蓝色所包裹，只余下和色彩突兀的四人在两片色彩的交界线上。
蝠鲼咒灵在海面上硬生生飞了一个小时，在四人视线的尽头才勉强看到一点陆地。所幸的是他们在的这片海域温度不低，吹着海风晒着太阳，身上的水分很快就被蒸发了，倒也不用担心寒冷失温的问题。
等到了那一小片陆地上的时候，四人才发现这是一个小海岛。
天空已经开始变色了。
“好饿，饿死了——”五条悟搂着宫山唯跳下蝠鲼咒灵的背，踩在沙滩上就开始对着夏油杰喊，“杰，你看看袋子里还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因为身高差略显悬殊，导致就算被五条悟竖着抱也没法脚沾地的宫山唯：“五条，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我踩不到地面。”
“你不冷了吗？”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吃惊。
“完全不，不如说五条的体温有点高了所以现在很热。”
“呜哇，居然这样对待把你从海里捞出来的恩人，还用完就丢！”
“我根本没办法拿起五条吧！”宫山唯晃了晃脚，“救我起来真的很感谢，但是也真的要热死了，先放我下去。”
看她这样说，五条悟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宫山唯放在地上。
“悟，要吃什么自己翻吧。”夏油杰让咒灵把提着的几个塑料袋在沙滩上排开放好，“顺便确认一下我们的东西还有什么。”
“我看看。牛肉、香肠、青椒……啊，还有棉花糖唉！”
五条悟从宫山唯之前条件反射死死抓住的袋子里翻出了两包棉花糖，美滋滋地打开一袋就往嘴里塞。
“多亏了唯在往下掉的时候一直抓着这个袋子，看来我们今天晚饭有着落了。”
“生的食材可不能吃啊，也不知道买的木炭在不在这些袋子里。”夏油杰扭头看向家入硝子，“硝子，打火机你有拿着吗？”
家入硝子摸了摸自己的防晒衣的口袋，在夏油杰期待的目光下摸出来一包烟。
“啊。”家入硝子皱起眉，“糟了，不会是在掉下来的时候被甩出口袋了吧？”
眼看已经不能从理论上常备火源的人那里拿到打火机，夏油杰只好挨个去翻剩下的塑料袋，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用的火源和燃料。
“杰，你的咒灵里没有会喷火的家伙吗？”五条悟拿着棉花糖看夏油杰在几个塑料袋里翻来翻去，问。
“怎么可能有。我是咒灵操术使，又不是什么方便的点火器。”
“真没用啊！”
“说这种话的悟，用无下限产生点摩擦热怎么样？”
“无下限又不是磨砂纸！”
说话间，东西也被一点点整理出来。
剩下的几个塑料袋里东西不少：烧烤用的调味料、几把沙滩铲和配套的小桶、一包用来串肉的木签、家入硝子特意点名买的两罐啤酒。
虽然没能找到木炭，但夏油杰在塑料袋的最底下找到一盒火柴，也算是避免了可能出现的钻木起火的小活动。
用沙滩铲简单地挖出一个小坑，在把从附近树林里找到的树枝放进去引燃。四人一起将烤肉的食材串在竹签上，开始解决今天的晚饭。
入夜之后的大海漆黑得像是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但今天天气很好，在吃烧烤的时候抬头，可以清晰地看到夜空里的星星。
漆黑中只有面前的篝火能带来一点可视的光线。没人的荒岛也代表着不会大量聚积从一般人体内溢出的咒力，五条悟在这里连墨镜都不用带，轻松极了。
“那么，分析一下现状吧。”
坐在从树林里拖来的巨大芭蕉叶上，夏油杰一边烤肉一边说：“从这座岛上的植物来看，我们大概是处于热带的范围内。而悟六眼的范围也没能察觉到其他的咒力气息，加上我们在海面上的那段时间都没看见任何东西，很明显这里是个孤岛。海的话自然不用说，是太平洋了。”
将烤好的肉分发给三人，夏油杰自己也咬了一口肉。
“首先要保证的是淡水。这个岛上植物丰富，肯定存在淡水，我已经让咒灵去找了，这方面不用担心。”说完，他的语气有些沉重，“问题在于，我们要怎么回去。”
他们四人在打水仗的时候为了避免手机进水，在玩之前就把手机全拿出来放在桌上。被结界传送这件事发生得突然，他们选的那片沙滩又比较偏，相当于没人知道他们现在流落荒岛。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看向夏油杰：“杰，大型的飞行咒灵没有的话，你有没有那种超大的鱼型咒灵？我们骑着那个回日本怎么样。”
“……悟，这里可是太平洋中央哦。”夏油杰吐槽，“且不说有没有那种咒灵，在骑着鱼型咒灵回去之前，绝对会先因为重度中暑或脱水死掉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试试就逝世吗？！”
燃烧的树枝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吃完这顿烧烤后，五条悟去林子里搬了一棵树回来，用咒力劈了慢慢烧。夏油杰则是去确认咒灵找到的水源。
宫山唯抱着自己的人偶们一个个地检查。
意外组成的结界在理论上不会对人偶们造成损伤。奈何这次的结界里有五条悟的术式，又吸收了他本人的咒力。这就好比原本的细水管突然要排水库的水，没爆开都算好的。
“……全部不能用了呢。”
刻在人偶身体上的符文已经全部烧毁，内里包含的咒力材料也或多或少地出现了扭曲，虽然还可以继续原本作为“人偶”这一术式咒具的机能，但是身为结界基点的那部分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宫山唯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坐在身边的家入硝子。
“硝子，你说，是五条先学会超长距离的瞬间移动，还是我先重新做好人偶并找到那个传送结界的正确结构呢。”
家入硝子把烟靠近篝火引燃，拿回来慢慢地吸了一口，才说：“大概是五条先学会吧？”
“唉！我还以为硝子会更信任我一点呢！”
“如果你在做人偶的时候不犯职业病，不总想着要精细打磨，我就相信你。”
“呜……居然一点都不留情！”
“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随着几块劈好的木头被丢进篝火，五条悟坐在了在两天的两个女生身边。
“硝子说五条马上就会学会超长距离的瞬间移动哦。”宫山唯回答。
“呜哇，那个超费脑子的。不过是我的话，是多练习练习就能做到的程度哦。”
五条悟坐下的时候连带着身边的空气也变得温暖了一些，对于只穿着泳衣和防晒衣的宫山唯来说，现在的五条悟就像是一个大型暖炉一样十分诱人。
她的身体无意识地往五条悟的方向偏移，在两人的肩膀几乎快碰上的瞬间，树林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让宫山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
“咒灵找到水源了哦，还用叶子做成容器带着回来了……悟，表情很可怕哦。”
“是因为杰回来的速度太慢了，我可是把一整棵树都收拾好了！”五条悟努力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夏油杰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看过来的宫山唯和在忍笑的家入硝子，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他自然地略过了五条悟的抱怨，将手里的水递给离得最近的家入硝子，建议说：“时间已经很晚了。先补充一下水分，再用芭蕉叶搭个挡风棚，今天就休息吧。”
搭建挡风棚的过程没什么意外，只是宫山唯自己在睡眠这个步骤出了问题。
她闭上眼就开始忍不住开始琢磨人偶和结界的事，大脑思考得太活跃导致根本睡不着。直到天边开始泛白，宫山唯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耳边的海浪声变得遥远，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动静。感性告诉宫山唯，身边有同期们的她可以不用管那些声音继续睡，但理智却督促着她就算有同期们也不要在无人的荒岛上大意。
挣扎了几秒，宫山唯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
“……咦？”
面前的景色和昨天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茂密的树林已经被清理出一小片空地，伫立在那片空地中间的，是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木屋。
挡风棚边上守着宫山唯的家入硝子看见她睡醒，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唯，醒了吗？还要睡一会儿吗？”
“硝子，那个是……？”
“嗯？”
家入硝子顺着宫山唯的视线看过去，语气随意地说：“是木屋哦。”
“我当然知道是木屋！”宫山唯捂住自己的额头。她闭上眼，她睁开眼，“我是想问，为什么这里会突然出现木屋？五条和夏油呢？”
“上午唯睡着了不知道也没办法。”家入硝子说，“是五条和夏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做出来的哦。至于他们俩，现在去林子里取水和找食物了。”
她把宫山唯扶起来拉到木屋前，打开门让她看到木屋里的情况。
“喏，里面还配置了一些家具呢，用用看。”
木屋里面不仅有配置齐全的桌椅，还区分了客厅和卧室，甚至还有一个厕所隔间。宫山唯坐在用木墩做出来的小圆凳上，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也太厉害了。”她语气羡慕地说，“如果我做人偶的速度也能这么快就好了。”
“平时那些监视和探查用的人偶不是随手就可以做吗？”家入硝子问。
“那些虽然看起来是人偶，但在我这里最多只能算道具和玩具唉，算不上正式的人偶。”
“唉——种类真多呢。不过，就你那副和自己较劲的样子，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哦。”
被毫不留情打击的宫山唯受伤地倒下了。她趴在木桌子上，突然想到什么又支棱起来。
“硝子，你说这个木屋是在上午做的，你们上午怎么不叫醒我？”她说，“我可以临时做几个人偶帮忙啊。”
“这个啊。”家入硝子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声音很平静，“因为五条说你到凌晨才睡着，所以让我们不要叫醒你。”
“唉？”
第50章
在问出为什么不叫醒自己这个问题之前，宫山唯有猜想过一些答案。
比如说，早上他们有叫过她，但是因为她睡太死了没听到；
比如说，就是故意没有叫醒她，想要吓她一跳，虽然这个可能性有点小；
比如说，觉得叫不叫醒她都无所谓，五条和夏油自己就解决完了，所以才没叫她；
比如……
宫山唯想了好几个比如，大抵都是和她这个人的实用性相关，但是现在家入硝子告诉她：因为五条发现你昨晚没睡。
她盯着桌子上的木纹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没回家入硝子的话。
“原来是这样，是五条啊。”宫山唯慢慢地吐出这句话。
她有些惊讶于五条悟为什么知道她凌晨才睡着，是因为他也有点失眠吗？
宫山唯回想着五条悟平时的模样。
他总是很精神，走路时的背永远挺直，聊天的时候才会微微弯腰，被问问题的时候就算不耐烦也会好好的听完，帮忙梳头的时候手也很大，不对，在想什么？！
宫山唯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刚刚一瞬间想起来的梳头画面甩出去。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心想自己大概可能是没睡好。
“硝子，你知道五条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她问。
在一旁看着宫山唯的表情从眉头紧皱到放松再到晃脑袋的家入硝子嘴角带着笑，回答：“这都中午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有的人就是不经念叨。家入硝子的声音才落下，小木屋的门就被啪地一下打开了。
“我们回来了！唯醒了吗？我和杰在岛上发现有一片椰子林哦！”
“哦，这个椰子看起来不错嘛。唯醒了哦，她好像有些事想问你。”
家入硝子从五条悟手里接过一个已经被打开的椰子，对着他们挥挥手，“你们先聊，我出去吹吹海风。”
五条悟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椰子放在桌上，腿一跨坐在宫山唯身边。
“先吃点东西吧。”他将椰子推到宫山唯面前。
“谢谢。”宫山唯双手捧着那半个椰子，喝了一口里面的椰子水，清甜的味道让她微微眯起眼睛，肚子也因为感应到食物发出了催促进食的细微咕噜声。
五条悟的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他看着宫山唯把脸埋进那个比她脑袋还大一圈的椰子壳里，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什么小动物进食现场。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问：“硝子刚刚说你有事想问我？”
“嗯？嗯。”
宫山唯抬起脸，用手臂擦擦嘴。她看向五条悟，认真地问：“五条，你昨天晚上……五条，你现在在做什么？”
眼睛下方突然被触碰，宫山唯的话被打断，她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而五条悟的指腹在她眼睛下面的那圈淡黑色上按了又按，给出来一句：“这是什么，熊猫？熬夜熬过头了吧，唯。”
刚刚还在思考的问题瞬间被宫山唯丢到天边。她拍开五条悟的手，瞪了他一眼。
“我才不是熊猫！”她瞪着五条悟，眼睛却不自觉地在五条悟的脸上扫了一圈，尤其是眼睛的部分——那里白白净净，没有任何熬夜过的后遗症。
“五条不也是一晚上没睡吗？”她震惊地问，“为什么你没有黑眼圈？”
就好像一直在等她问这句话似的。五条悟立刻站直身体，双手插进沙滩裤的口袋里，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我可是最强，睡眠不足这种事怎么可能写在脸上嘛。”他指着自己的脸，得意地说，“这就叫天生丽质！”
在门口为了好友的未来等待多时的夏油杰看不下去，他进门打断了五条悟的嘚瑟，站到唯的身边。
“唯。”将怀里的果子放在桌上，夏油杰语气温和地问，“身体感觉怎么样？悟说你昨晚好像没怎么睡好，别勉强自己。”
“谢谢你，夏油。没事的，我也已经休息好一会儿了。”
“这样啊，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硝子也在呢。”
在门口看着屋内的家入硝子“嗯”了一声。
她看着因为被挤开在后面对着夏油杰做怪脸的五条悟，在心里腹诽：自己把大好机会搞砸的笨蛋。
眼看夏油杰和宫山唯之前的气氛变得温馨起来，五条悟不满地挤到两人中间。
“杰，别抢我的台词好吗？”他把夏油杰往外面推，“唯有没有休息好，看一眼就知道了嘛。”
夏油杰没反驳，他顺着五条悟的力道直接坐在另一张木凳子上。
“悟还真是不坦率呢。”
重新在宫山唯身边坐下的五条悟假装自己听不见，他拿起一颗桌子上的果实。
“唯，别管杰。尝尝这个，我们在岛上找到的。”
将红色的浆果放进嘴里，强烈的酸味让五条悟的眉毛都不由得跳了跳。看着宫山唯已经拿起一颗就要往嘴里放，五条悟连忙伸手从她的手里把果子抢下来。
“还是别吃这个了。”五条悟把那堆果子全部推到夏油杰面前，对宫山唯说，“这玩意太酸了，你要是吃了肯定又会哭。”
上次宫山唯吃个冰棍就被酸哭的事让五条悟记忆深刻。
夏油杰耸耸肩，也不介意自己被当成了食材处理地，随手拿起一颗果实咬了一口。
确实有点酸呢。夏油杰的眼角也被酸得有些抽搐。
“我才不会随便哭呢，那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而已！”宫山唯条件反射地反驳一句，身体已经诚实地远离了那堆果子。
“是是是，生理反应呢。”五条悟敷衍地点头。
在小屋外用掉一根存货和一根火柴的家入硝子将手里的烟按灭，扭头问屋子里的三人：“所以，午饭怎么办？总不会打算只用那种酸果子和椰子水对付过去吧？”
夏油杰叹了口气，指了指他让咒灵放在木屋角落里的另一个大编织叶包。
“在海边捡了一点贝壳和螃蟹。还有昨天剩下的一点肉。不过，只靠这些撑不到晚上呢。”
和夏油杰隐隐的担忧不同，五条悟完全没有在担心食物的问题。
“那种东西，去海里要多少有多少嘛！我去抓回来。”他没等其他人回应，直接伸手抓住了宫山唯的胳膊，将她从木墩子上拉了起来，“唯也一起来，要是一直待在小屋里会长蘑菇的哦！”
“唉？我？”宫山唯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但是我不太会潜水。或者我现在看看能不能做出什么在水下抓鱼的人偶？”
“不用你下水。”五条悟拉着人走向海边，“你就负责在边上站着见证大丰收的瞬间！”
夏油杰看着两人被阳光吞没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着手处理角落里的海鲜。家入硝子则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沙滩上阳光十分刺眼，宫山唯不由得眯起眼睛。细软的白沙被他们踩在脚下，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这会儿的时间刚过正午，地面上的影子微微地往一旁探出一点头。宫山唯被五条悟拉着，他的影子刚好因为那一点点太阳偏移的角度落在她的脚边。
盯着地上那道深灰色的轮廓，鬼使神差地，宫山唯抬起脚踩在了五条悟的影子里。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脚步一顿，突然停了下来。
宫山唯差点没刹住车，险些撞上他的后背。她慌忙后退半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看向一旁。
五条悟没回头，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宫山唯想开口问发生什么的时候，他毫无预兆地向左跨出一步，影子也跟着往左跑。
影子一跑，宫山唯也跟着跑。她才抬腿，脚还没落在地面上，五条悟又是突然往右边一挪，影子完美地避开了宫山唯的落点。
“这都踩不到吗？好逊——”五条悟松开了宫山唯的手，转身对着她挑衅地笑，“要说借口吗？‘因为突然动了才没踩到’？”
“才不会说呢！我又不是五条那样的小孩子！”宫山唯铆足了劲，开始追五条悟的影子。
两人在沙滩上蹦蹦跳跳，在前往海边的方向留下一串凌乱的足迹。
这场比赛直到宫山唯为了踩影子一脚踩进海水，飞溅的水花打了两人一身才算结束。
“热身结束。”五条悟把身上的夏威夷衫脱下丢给宫山唯，对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这里等我，唯。看好了哦。”
他往海里走了几步，直到海水没过腰间，便一个俯身扎进海水里。
五条悟消失在海面上的瞬间，宫山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海水拍打着她的小腿。她回过神，又退回到沙滩上。
先前和沙滩铲配套的小桶已经被宫山唯提过来提前装了水，她抱着五条悟的夏威夷衫坐在海水和陆地的边界上，看着五条悟消失的地方出神。
哗啦——
“抓到了！”
五条悟和白色的水花一起破开了海面，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被照得闪闪发光。
“唯——”五条悟抱着一大条鱼，兴奋叫她，“你快看，是大鱼哦！”
看着五条悟的笑脸，宫山唯心里一松。
“那种鱼可没法装在我们的桶里啊。”她说着，也露出了笑容，“五条，你好厉害！”
虽然知道应该不会出现意外，但是能看到他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阳光下，宫山唯向着五条悟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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