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信件


    笃笃笃——


    指尖敲击门框橡木的轻笃声清晰传出。


    以阿波罗敏锐的五感自然没有错漏, 但祂还是做出一副还专注在莎草纸卷上的样子,仿佛完全没听见阿尔忒弥斯的脚步已经径自走近,默默站在了自己的背后。


    目光锐利的阿尔忒弥斯只一眼,就从自己的孪生弟弟挺直的后背看出来, 阿波罗肯定没有祂表现出来的那么全神贯注在那破纸卷上。


    “得了别装了, 你桌上那份莎草纸上一共就只画着几个草药的图鉴, 又不是那些云里雾里模棱两可的预言卷宗, 哪用得着盯着研究这么久。”


    阿尔忒弥斯无情地戳穿祂:“不得不说, 演艺这一块不是你的长项。还是赫尔墨斯祂更合适, 不如分几个缪斯去赫尔墨斯那里帮忙好了,毕竟……”


    阿波罗扔下了那份草药图鉴,打断了阿尔忒弥斯后面对于赫尔墨斯能力的夸赞:“又有乌鸦送信来了吗?”


    一开始阿波罗还认真听完风神带来的口信,逐字寻找自己想听的话,可惜屡战屡败。以至于到了后面阿波罗都懒得再听,只让缪斯代为收管。


    虽然这段时间预言之神兴致不高, 但碰巧德尔斐为人间发布的重要神谕都挺不错。


    那些前来求取神谕的人类君主们看到神庙附近成群穿梭在月桂圣林中的乌鸦,还以为那是阿波罗特意为他们降下的征兆,都别提多开心了。


    阿波罗看着他们笑容洋溢地一个个离开,只觉得更加气愤, 一把火亲自驱散了这些神力凝结的分身们,之后祂就以批正卷宗为由钻进了内神殿的书库。


    阿尔忒弥斯狩猎归来时经常会带着侍女们在德尔斐修整,但一般不会到阿波罗的神殿中来。


    因此阿波罗也竖起了耳朵等着听阿尔忒弥斯宣布祂特地到访的理由。


    “啊,其实今天我不小心听到了风神带给你的口信……”阿尔忒弥斯故意非常缓慢地说道, “祂说祂知道错了,而且祂非常想向你亲自道歉, 请你尽快去祂的神殿……”


    “祂真的?!……”


    阿波罗的表情在极短地时间中反复骤变,从开始强压的激动渐渐染上怀疑, 最后显然是想起了分身信使只有收信人才能接收,彻底意识到了自己被骗。


    “……到底什么事。”清醒过来的光明神重新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但熟悉祂的阿尔忒弥斯还是能从祂强装的镇定自若中看出那一丝难掩的失望和郁闷。


    看到阿波罗吃瘪,阿尔忒弥斯虽然脸上还在强压着嘴角,但心里早已经笑出声了。


    阿尔忒弥斯也不再逗祂了,摸出被神力碾压失去意识的信鸦,把那只和风神本源主体切断关联的可怜小信使放在阿波罗的桌沿。


    只要光明神愿意施舍一点治愈的神力,它就能够醒来完成送信的任务,但更可能是又一次被光明神的力量焚烧殆尽,带不回任何回信。


    “一天天哪有那么多要事。也就是宁芙们想念祂们的西风神,背后说你不近人情,连赫拉都赦免了泽费罗斯,你还这么铁面无情。”


    阿尔忒弥斯就坐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翘着脚看阿波罗生闷气:


    “赫尔墨斯不都告诉你了,牛肉那次是因为番红花是黎明女神的神圣植物,泽费罗斯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能接受,所以给男性神祇的贡品都只放了普通的香料,又不是真的有意对你不敬。”


    虽然赫尔墨斯的一番说辞听起来十分合理,让人挑不出祂俩的错,但若是解释合理就能让阿波罗重新变得心平气和,风神也不会白费那么多分身了。


    “祂给其他神唱颂歌倒是愿意得很!”阿波罗没有被阿尔忒弥斯避重就轻的劝说安慰到,反而因为提起赫尔墨斯的名字而更加烦躁,“难道祂对我就这么不满?”


    随着那天的记忆重现,难以克制失落感再次回到祂的胸口,无孔不入地侵袭着阿波罗的情绪。就像雨季将至前,空气之间缓缓涌出的潮湿。


    阿尔忒弥斯:“怎么可能,谁敢对您光明神不满?赫尔墨斯现在是神使、是主神。祂肯亲自为你颂唱祭词,可不代表人人都有这个待遇。人家好心好意为你供奉,倒送出错来了。很明显是赫尔墨斯不想亲自为别的神做这种事,才叫风神为祂代劳,给我们其他这些神祝辞的。”


    即使光明神再三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客观,又努力调动神性企图保持温和无害,但桌上的纸卷边缘还是被祂隐约散发的气压烤得有些焦黄。


    “我跟祂……不该是这么算的。”阿波罗喃喃说道。


    “要是赫尔墨斯让泽费罗斯替祂为你颂词才奇怪呢。祂就差没给你喂到嘴里了。”


    阿尔忒弥斯语气中透露着嫌弃:“别忘了你当时多么夸张。不仅送了赫尔墨斯一整群足足五十头的神牛,还有部分从忒弥斯那里继承的裁决神权和金杖。之后赫尔墨斯做的里拉也总不离手。说实话,如果不是宙斯主动承认,大家恐怕都以为赫尔墨斯其实是你私生子呢。”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一样,因为母亲勒托的弱小和群狼环伺的境地不得不过早迅速成长起来。


    过早觉醒和加速成长虽然帮助祂们早早得到神位在奥林匹斯立足,但有得也有失。比如阿尔忒弥斯就发现,阿波罗有时候就很倔强和爱钻牛角尖。


    阿尔忒弥斯:“赫尔墨斯祂也看出来你不开心,都主动把祂从风神那里知道的草药花卉资料誊写下来补偿你了。你之前在忙活的不就是这些吗,现在哪还有那么多事需要你做?……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生气这么久。”


    阿尔忒弥斯说完,偷偷看了一眼阿波罗的表情,看光明神有些动摇的样子,一边心中窃笑,一边站起身作势要走:


    “唉,那我也知道了,原来你这么小气。看到赫尔墨斯送给姐姐的贡品比你好一点都要计较。那好吧,以后我也不会带我的侍女们到德尔斐打扰你光明神了。我这就告辞……”


    “怎么可能。”阿波罗知道阿尔忒弥斯是故意这样说,但也拿祂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这次审判结束后,赫尔墨斯确实都解释了。但在我被叫去裁决前,我都对祂们的交易一无所知,祂竟然什么都没跟我说。”


    阿尔忒弥斯:“祂们又不能提前预知赫拉的镜子会攻击陌生人。赫尔墨斯捎带了点东西给风神看本来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哪还值当特地跟你说。就像你天天跟神庙祭司们沟通发布神谕,还有和缪斯们一起收集和创作,难道就样样都跟祂说起过吗?”


    “我是没有……但是泽费罗斯祂不一样,即使我不说,祂作为风神也都能知道……”阿波罗终于有些被说服了,“……好吧。我会尽快去奥林匹斯一趟。”


    阿尔忒弥斯离开后,阿波罗才将目光转向那昏迷不醒的口信。


    分身的乌鸦汲取了治愈的神光,马上精神抖擞地翻身而起,歪着脑袋盯着光明神片刻后,确认了这就是收信人,风神的声音再次从尖尖的鸟喙中传出:


    “阿波罗敬启:


    久违光明神风姿,虽处奥林匹斯圣域沐浴圣光庇佑,仍思忆难平。


    吾深知神谕发布的重要,也非心存打扰您在德尔斐圣所的安宁。


    只是在下苦于因一时疏忽不慎受伤,虽非要紧事,但确稍有不适。


    因此斗胆邀请您,万望治疗之神拨冗前来,施与神力与慈悲。


    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望德尔斐在您的神光庇佑下长久繁荣,不胜感激。


    敬颂道安。


    至此西风神泽费罗斯于奥林匹斯风神之殿谨上。”


    随着最后的话音落下,那只由风神神力凝聚成的乌鸦分身俯身张开翅膀优雅鞠了一躬,然后便满怀期待般地抬起头望向尊贵的收信者,期待着能够得到回复。


    又一次听完了泽费罗斯客气无比的一通废话。阿波罗冷笑了一声。


    但这次并未将这封信毁去,而是挥手凝聚了一只金光闪烁的鸟笼将它关了起来,打算日后再算这笔账。


    完成这些后,光明神便召唤神车,准备动身前往奥林匹斯。虽然表面挂着不情愿,但心中的喜悦仍无法掩盖。


    没出息。阿波罗默默批评自己,笑意却似在水中晕开的涟漪一般,渐渐从眉眼间漫开。


    *


    这段时间阿波罗都没有离开德尔斐,也没有去找西风神。是因为祂一直在努力回忆,试图从泽费罗斯和自己的相处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找到那个让风神选择在自己面前隐瞒的理由。


    很可笑的,在阿波罗的记忆中,全都是往日里祂们甜蜜和幸福的片段,祂想起的是适时的和风、应和的弦曲、美好的礼物,还有予取予求的爱人。甚至完美得就像梦神摩尔普斯精心编织的幻梦一样。


    这也令光明神愈发不解和气恼,甚至感到无助和迷茫。


    盘据在阿波罗记忆深处盖亚那意有所指的话语再次追了上来,像被杀死的巨蟒皮同依然在暗处紧紧与祂的命运缠绕。


    【银弓的远射神,即使你是福柏和忒弥斯都偏爱的后嗣,也不能抵消杀死我的子嗣皮同应受的诅咒。你可知你闪耀的银箭远非这世间最具威力的所在?】


    阿波罗面对大地母神的诅咒时并没有感到愤怒或者畏惧,因为祂从阿德罗斯岛出发前就早就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祂都一定要得到德尔斐。


    因此阿波罗听到盖亚的话也只是笑笑就坦然接受了被诅咒的命运,转而继续询问盖亚:“那我的诅咒是什么?”


    【……】


    盖亚那时沉默了好一会,直到阿波罗都以为祂已经不在了,才重新开口:


    【你逃不出厄洛斯的戏弄。那生着羽翼的冷酷神明可不会轻易将你饶恕,你的命运从此也将被祂彻底改变。】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泽费罗斯(乌鸦):阿巴阿巴……


    阿波罗:TD


    盖亚:这傻孩子真的能发布神谕吗?


    阿波罗:咬牙,厄洛斯就你小子是吧。


    厄洛斯:我冤枉啊。你太奶那时候的厄洛斯又不是我。


    ※盖亚诅咒大概意思就是:你自己射出的箭会招惹一个长着翅膀冷酷的神,用爱情狠狠折磨你。


    阿波罗的理解是:一个长着翅膀的阴险神会用冷箭暗算我。没错肯定就是有爱情神弓的厄洛斯。你将要被我追鲨。


    ※神谕一般都模棱两可的,不会说的非常明白,同时有很多解读方式。


    比如吕底亚国王克罗伊索斯到德尔斐神谕,就他入侵波斯的计划寻求建议,神谕告诉克罗伊索斯,如果他入侵波斯,他将摧毁一个伟大的帝国。克洛伊索斯因此认定自己将摧毁波斯于是起兵。这确实发生了一个伟大帝国的毁灭,但它不是波斯帝国。相反,被击败的是克罗伊索斯。而他的国家吕底亚也由此面临衰亡。


    还有雅典国王埃勾斯的神谕,他因为没有子嗣而感到困扰。因此前往德尔斐神庙求取神谕,希望得到关于子嗣的指引。德尔斐的神谕告诉他:“在到达雅典最高处之前,即使见到最好的人也不能解开酒囊的口,否则你将死于悲伤”。这个神谕的意思是,埃勾斯在返回雅典的途中将会因醉酒有一个儿子,同时这个儿子会导致他的死亡。


    在返回雅典的途中,埃勾斯在特罗曾(Troezen)受到了国王庇透斯(Pittheus)的热情接待。庇透斯先于埃勾斯理解了这个神谕,并设法让埃勾斯醉酒,随后将他介绍给自己的女儿埃特拉(Aethra)。在醉酒的状态下,埃特拉怀孕,后来生下了忒修斯(Theseus)。埃勾斯在离开特罗曾时,将自己的剑和鞋藏在了一块大石头下,并告诉埃特拉,他们的儿子长大后应该去取出这些物品,这是他给儿子的考验。


    这个神谕最终应验了,因为埃勾斯在没有认出忒修斯的情况下,误以为儿子已经死去,从而在悲痛中跳海自尽,这片海后来被称为爱琴海(Aegean Sea),即“埃勾斯之海”。


    还有就是神谕说公主普绪克会嫁给长着翅膀冷酷凶残的丑陋怪物,但其实是阿波罗夹带私货,同时可以指向差点被形婚并帮忙接亲的风神,和公主实际的丈夫爱神厄洛斯。一骂骂俩。


    第102章 伊里斯


    泽费罗斯和阿瑞斯正在风神殿里鸡飞狗跳。


    久违的互殴中两个神都没客气。尽管默契地都没有使用神力, 也都尽量避开了往脸上招呼,战神的嘴角还是破了,风神的额角也青了一块。


    不得不说,酣畅淋漓地释放了稍许破坏性后, 不光是热爱混乱的战神精神抖擞, 连风神也愉悦了不少。


    泽费罗斯懒得再绑上布条, 就这样直接露出了祂的伤眼。


    风神平时莹润的眼中如今蒙着一层云雾般的白翳, 原本乌黑的瞳仁都失去了光华变成了暗淡的烟灰色。


    但泽费罗斯就像没事人一样, 继续说起阿瑞斯提到的事:“说说吧, 你什么时候对奥林匹斯的职务变动这么关心了?外人看来彩虹女神伊里斯不过是神后赫拉身边一个女侍,你又是怎么知道伊里斯和我有关系的?”


    “得了吧我又不瞎……祂不仅像你那样长着羽翼、能够操控水滴和气流,神光的色彩还像厄俄斯一样鲜艳。”阿瑞斯咕哝着说道,战神和矢车菊同色的蓝紫色眼珠提溜转动,就是不愿意注视风神灰白的伤眼,“现在也没别人在, 你还是变回来吧,这个白眼睛太怪,我看着不顺眼。”


    “……”泽费罗斯直接翻了个白眼。


    阿瑞斯说话还是一样不中听。当面就往别人痛处戳,看来是匠神赫菲斯托斯的锤子还挨得少。


    真想知道匠神发现战神不止当面嘴欠, 背后还偷偷和美神偷情的时候,赫菲斯托斯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幸好自己并没有真的彻底瞎掉。不然就算西风神泽费罗斯自己懒得计较,北风神波瑞阿斯也非得冲出来揍残祂。


    泽费罗斯可不想把力气都浪费在和战神斗殴上,也懒得费脑筋和祂争论, 这种事还是交给赫尔墨斯去干吧,反正就算说了阿瑞斯也理解不了。


    从自己受伤都过了这么久, 眼看都快到赫利孔山的缪斯文艺庆典了,看样子阿波罗是不会有闲工夫管自己了。那继续装病确实也没什么意思。


    泽费罗斯认命地叹了口气, 从旁边花瓶里的矢车菊花束中随手勾起了两朵待开的花苞。


    柔嫩的花苞早就吸饱了蕴含神力的泉水,风神也不用再多加处理准备,直接就操纵它们往自己的眼睛飘去。


    顺着风丝细致的引导,花苞破开泽费罗斯眼中的白翳,稳稳落在了风神的眼窝中。


    箭矢状的花瓣在风神的眼瞳中丝丝涨开,直到完全绽放,渐渐驱散伤痕处狰狞盘踞的灰白。


    由矢车菊花瓣重新结成的义眼如蓝宝石一般绚丽,风神的眼睛也重新恢复了神采。


    做完这些,风神松了一口气,缓慢地眨了眨眼适应突然过度的明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凉的泉水,对着水面照一下现在的样子,顺便庆祝一下视力的恢复。


    矢车菊鲜艳欲滴的蓝紫色纹路镶嵌在风神的眼仁中,比从前黑色的眼珠少了些温润稳重,但多了些优雅俏丽。


    反正作为义眼只是暂时用用,这样已经足够让泽费罗斯满意了。祂的眼伤虽然严重,甚至伤到了本源,但因为没有附带诅咒,作为风神祂只要多过些时日就会完全恢复,不至于落下残疾。


    之前虽然多少是风神自己在故意拖着病情,但重获光明还是让泽费罗斯心情不错。


    于是风神顺便也凝聚力量给战神也弄了一杯冒着凌冽寒气的冰泉水。希望这生命泉水的神力也能短暂洗一洗战神那因为过度沉迷简单重复的杀戮血腥而变得越来越空白的脑子。


    泽费罗斯婆娑着陶杯的边缘,斟酌着开口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关于赫拉这次非要赫尔墨斯卸任神使的事,首先自从赫尔墨斯来到奥林匹斯之后,赫拉早就对此不满,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发作。”


    赫拉毕竟是阿瑞斯的母亲,关于赫尔墨斯帮宙斯掩藏行踪,帮忙照顾神王的那些情人和私生子们的事,泽费罗斯也不好说得太直白,虽然祂也怀疑阿瑞斯会不会在乎这些。


    “而且你还记得你妹妹赫珀在宴会摔倒,因此被宙斯以失礼为由卸去了斟酒之职的事吗?从那后宙斯就让祂的水瓶侍者伽倪墨得斯保管神宴上所有的神酒。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伽倪墨得斯只听宙斯的话,而宙斯也一定会将这些能够给予凡人不朽的仙馔密酒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赫拉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宙斯在人间的一个个情人和私生子被赐予永生、与神明并肩。


    “宙斯让自己的侍者夺取青春女神的侍酒神职,意外还做得不错,让赫拉也找不到祂的错处。这次正好宙斯的好帮手赫尔墨斯被祂抓住,赫拉就以牙还牙,让自己的侍女伊里斯代替赫尔墨斯的神使之职。也作为神后的眼线盯着宙斯,让祂不能像赫尔墨斯在时那样自在,而是变得束手束脚。”


    可能是因为用了战神的矢车菊作为义眼的缘故,泽费罗斯对战神也多了些耐心,难得有心情来为阿瑞斯掰开来讲解了一番。


    不过祂也有点不明白,向来不关心奥林匹斯核心权力变动的阿瑞斯这次怎么这么敏感。甚至为此特地跑来探望自己。


    “至于现在神界突然归来的彩虹女神伊里斯,祂确实也跟我有些关系。之前赫尔墨斯偷拿的那柄神镜链接着赫拉的力量,它吸收了我的部分神力,相似的神性碰巧唤醒了曾经服务于奥林匹斯的信使。而现在祂是赫拉忠诚的侍女,奉赫拉之命暂代赫尔墨斯的众神信使之职。”


    其实事发过程远没有泽费罗斯说得这么温和,当天那柄诡异的神镜也不只是吸收祂的神力这么简单。


    如果说赫尔墨斯和狄俄尼索斯那样,就像是婴儿汲取乳汁那样在拼命吸取祂的神力,那么赫拉的那柄诡异的镜子,则就像是直接张开了血盆大口的贪婪深渊,撕咬勾缠着要将风神的本源拖进去嚼碎、再和着祂的血肉直接囫囵吞下。


    这种压迫感对西风神泽费罗斯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早在祂出生之前,尚在黎明女神厄俄斯的母体中时,祂就日日浸染着这种无孔不入、让祂感到恐惧和恶心的压力之中。


    也幸好当天以神躯直面银镜的是保有最初记忆的西风神泽费罗斯,祂才及时察觉没有被拖入陷阱。


    或许西风神身为保护者的使命就是为了这一刻。泽费罗斯当机立断选择了断尾求生,否则恐怕就不只是失去一双眼睛和被撕裂部分本源的结果,而是已经被镜子彻底拖进去沦为了赫拉这柄诡异银镜的养料。


    若是西风神被吞噬、神镜就能沿着风神之间相连的本源一路浸染下去,到时候恐怕大家都在劫难逃。


    当然,如今的彩虹女神伊里斯也并非曾经为奥林匹斯服务过的那个信使“伊里斯”,而是风神本源中撕裂出的又一个分身。


    泽费罗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祂,到底是自己的姐妹还是女儿?亦或是像重生的厄洛斯一样,只是借由自己本源躯体重新诞生于世间,其实祂就是原来真正的彩虹女神伊里斯?


    新生的彩虹女神伊里斯因为本源刚被暴力撕裂,和其余风神之间的链接还不稳定,暂时还没办法进行复杂的沟通。


    彩虹女神伊里斯奉赫拉之命暂任神使监督宙斯,忙得脚不沾地,而风神泽费罗斯名义上一直卧病,暂时也没找到机会详谈。


    已知当年自己本源分裂的事肯定就是由赫拉实际动的手。只是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从头到尾都只有赫拉一个人的主意,还是也有神王和之前两位夫人、甚至先知神普罗米修斯的参与。


    果然,每个神都有自己的秘密。


    大家只知道赫拉的神力能够守护巩固宙斯的权力,知道祂在与宙斯大婚后拥有的婚姻守护神与神后的神格。却都对赫拉隐藏于妇人长纱后的这可怖的面目与力量一无所知。


    ……不,或许一切也早有预兆。赫拉的性格为何由温和正直变得刚硬跋扈,那些桀骜凶残的神兽们为什么对赫拉驯顺无比……不止是巨蟒皮同、百目巨人阿尔戈斯,甚至足以于整个奥林匹斯抗衡的提丰魔神都是应赫拉怨恨才由盖亚孕育而生……


    细细想来,忒弥斯也是在莫提斯被神王吞噬后才制定了有关婚姻的律条,在忒弥斯与法则融合后,赫拉与宙斯大婚完毕之时,赫拉才真正在法则承认下拥有了成型的婚姻神格。


    在赫拉出生的时代,神明诞生时就拥有神格,哪怕并不强大。那么在成为婚姻女神与神后之前,赫拉应该也是有祂原始的神格的。


    因为赫拉曾经独自生育了匠神赫菲斯托斯,所以大家也都自然而然就觉得赫拉原本的神格可能就是生育,是一个如曾经的地母神盖亚和时光女神瑞亚一样的生育母神。


    但现在回过头再看,赫拉的生育神格也同样存疑。


    赫拉的子女们按数量比不上黎明女神厄俄斯所生的群星与风神。轮资质出众甚至不如只有哺养保育神格的勒托和迈亚,祂们为宙斯所生的子女可是全部都是美丽强大的神祇,且都在奥林匹斯得到了主神之位。


    而赫拉独自所生的匠神天生丑陋残疾,与宙斯所生的战神阿瑞斯不仅神性负面、甚至力量也不如宙斯颅中诞生的女战神雅典娜稳定,甚至于阿瑞斯简直就像是雅典娜的影子一样。


    而其他如催产女神厄勒梯亚和青春女神赫珀,都是神力微弱,甚至都只能在赫拉身边作为从神。


    泽费罗斯虽然还算不上什么先知,除了有关堤丰和赫尔墨斯的那次意外的预言外,风神那几分稀薄的预言之血就再没有过动静。


    但祂毕竟也是亲近自然法则的泰坦神,在忒弥斯的庇佑下,多少也有几分对命运和危险的直觉。


    这次神后赫拉对风神近乎触及隐秘的处理态度是轻轻揭过,只专心针对宙斯和赫尔墨斯父子。风神预感这不是个可以自己借机发作的机会,也赶紧就着台阶下了。


    虽然这份投名状的代价有点大,甚至还扣下了关系本源的伊里斯做人质。但互相握有把柄总比直接多一个心狠手辣的强大仇敌要好。


    毕竟风神也没得选,神后赫拉能够共享神王宙斯雄厚的神力,看上次交锋来说,风神就完全不是祂的对手。


    不过好歹至少触及了真相的面纱,假以时日这团阴影也不是不能除去,也不能说全无进展。


    泽费罗斯轻描淡写地说道,“所以要说的话,伊里斯和赫尔墨斯也差不多,祂们都有一部分力量的来源是跟我有些关系。所以伊里斯的神光看起来跟厄俄斯像也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泽费罗斯:战神太烦了,揍一下。


    阿瑞斯:有人陪我打架,爽了。


    阿波罗:在路上了。


    ※赫拉神格的部分是我造谣。


    ※ 赫拉(希腊语:ρα;英语:Hera),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第三代天后,神王宙斯的第七个妻子,同时也是婚姻与生育女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


    赫拉是第二代神王神后克洛诺斯和瑞亚的女儿,与宙斯分享权力的共治者,宙斯的姐姐和第七位妻子。她和宙斯共同育有赫菲斯托斯、阿瑞斯、赫柏和厄勒梯亚。罗马神话中与之对应的是天后朱诺。


    她的名字在古希腊语中为“贵妇人”、“女主人”、“高贵的女性”的意思。古希腊诗人赫西俄德的著作《神谱》中则把赫拉称为“脚穿金鞋的赫拉(gold-shod Hera)”;在荷马史诗中,她被称为“白臂女神赫拉(white-armed goddess Hera)”、“金座女神赫拉(golden-seated goddess Hera)”以及“牛眼睛的天国王后(ox-eyed Queen of Heaven)”,形容坐在黄金宝座上的天后赫拉异常美丽,拥有一双炯炯有神和洞察一切事物的大眼睛,臂膀洁白如百合,一头秀美的卷发从王冠下边泻出,流露出威严而安详的神情。


    赫拉一降生,便被其父克洛诺斯吞入腹中。后来,克洛诺斯中了墨提斯和宙斯巧计,又将其吐出。在与提坦诸神之战中,瑞亚将赫拉送与大洋神俄刻阿诺斯(Oceanus)和大洋母神泰西斯(Tethys)抚养;另说,赫拉由阿卡迪亚的忒墨诺斯或欧博亚的季节女神所抚养。


    又说,赫拉出生后,并未被其父克洛诺斯吞入腹中,曾代其母瑞亚关照弟弟宙斯,使其免遭父亲之害,但这一说法极少。


    赫拉是自然力量的女性化身,因为宙斯向赫拉求婚时允诺与赫拉分享自己的权力和尊荣,所以赫拉可以享有丈夫的权力,每当赫拉出行时都伴有雷霆闪电,而且也能聚散乌云、呼风唤雨。


    她固定的标志是权杖和王冠,她往往以战服的装束出现,头戴镶有花叶的象征王权的冠冕和象征已婚妇女的面纱,威风凛凛。随侍她左右的使女是彩虹女神伊里斯、时序三女神荷赖(荷赖有时候也作为丰饶女神得墨忒耳或太阳神赫利俄斯的侍女)、以及美惠兼社交女神的卡里斯和帕西忒亚(美惠三女神也作为美神阿芙洛狄忒的侍女)。


    众神十分尊敬她,宙斯也尊重她,常常与她在一起商讨事情。但他们往往也会发生激烈的争吵,在众神会议上赫拉常常反驳宙斯,与他争论。最后往往赫拉会因为爱情保持沉默。


    关于宙斯向赫拉求爱的传说有很多。其中最著名的说法是宙斯在当上诸神的统治者后,赫拉就隐居在杜鹃山中,尽管宙斯风流成性,可就是对自己的姐姐赫拉念念不忘。有一次,天上下着滂沱大雨。这时,宙斯变成一只可怜的小鸟钻到了赫拉的怀里,让赫拉表现出了无限的怜爱之情。待到雨停日出时,宙斯才现出了原形,并许诺一定要娶她为妻。


    宙斯与赫拉同居后,保守了三百年的秘密,最后才正式宣布并承认赫拉是宙斯的正妻和天后,并举行了一场盛大而豪华的神圣婚礼,天地诸神均到场为其庆祝,大地之母盖亚则将一棵金苹果树作为贺礼送给赫拉,赫拉将这棵金苹果树种植在了位于极西方的赫斯珀里得斯圣园中,还派遣百首巨龙拉冬和赫斯珀里得斯姊妹们一同看管金苹果树。在宙斯众多的妻子和情人中,唯有赫拉才能享有如此尊荣。


    后来,他们终于结合在一起,赫拉为宙斯生下了战神阿瑞斯、分娩女神厄勒梯亚、青春女神赫柏、还有火神赫菲斯托斯。


    ※ 伊里斯(Iris)是希腊神话中的彩虹女神,她是陶玛斯和厄勒克特拉的女儿,哈耳皮埃的妹妹,霓虹女神阿尔刻的孪生姐妹。


    在早期的诗歌中,伊里斯是一位处女,但在阿尔开俄斯的笔下,她却是西风神泽费罗斯之妻,小爱神厄洛斯之母。


    作为天空和海的女神,她也被描绘为云朵提供水的神。


    在神话中,伊里斯被认为是神和人的中介者,负责将人的祈求、幸福、悲哀、怨怒、祝福传递给神,同时也将神的旨意传递给人。


    同样作为神的旨意的传达者,她与另一位神使赫尔墨斯不同,赫尔墨斯常常会根据他的主观爱好,擅自改变神的命令,而伊里斯在每次执行命令的时候,都不显示自己的主观精神。


    伊里丝在荷马的《伊利亚特》中经常作为神的使者被提及,但是没有在他的《奥德赛》中出现,但赫尔墨斯填补了那个空缺。


    她携带着像赫尔墨斯一样的双蛇手杖或带翼的手杖。遵从众神之王宙斯的命令,她带着一只装了冥河之水的罐子,她用它使所有为自己作伪证(或译为“发伪誓”)的人睡着。


    在艺术造型中,伊里斯的形象是一个生有金色双翅的少女,身披薄纱,在阳光下呈现出七种色彩,绚丽多姿。手捧一只杯子,并用这只杯子为云朵供水。


    常与天后赫拉同时出现,后为赫拉而化为彩虹。


    在现代西方文学作品中,“伊里斯”用以象征彩虹,也象征女信使。伊里斯从东飞到西替众神向生灵传递消息。她在天空匆匆飞过时会留下一道色彩,形成彩虹。


    此外,伊里斯(iris)也与蝴蝶花/鸢尾花有关,因为鸢尾花的花语是“消息”“思念”,而且鸢尾花的颜色多彩,与彩虹相似。


    她还指引女人的灵魂到达她们的安息之地,因此鸢尾花就成了女人墓地上常见的花束,以纪念伊里斯。


    在医学术语中,“iris”用来表示虹膜,这是因为虹膜决定了人类眼睛的颜色,和彩虹一样多彩。


    相关的医学术语还包括iritis(虹膜炎)和iridescent(彩虹色的;闪光的;荧光色)。


    第103章 聚头


    “哼, 果然,我就知道。赫拉祂就是喜欢你。所以才突然那么重视那个伊里斯。”


    听完泽费罗斯的解释,阿瑞斯一脸果然如此地端起水杯,将那一大杯冰水一饮而尽。


    赫拉能喜欢我?虽然阿瑞斯经常口出狂言, 但这个冷笑话属实令泽费罗斯都有些无语。


    风神们的本源继承自原始的天空之神乌拉诺斯的部分力量, 与身为乌云雷霆之神的宙斯具有部分同源的天空属性, 都能够操控气象调度云雾。


    若是赫拉女神因为自己的丈夫爱屋及乌有些喜欢神性上有所相似的风神, 放在其他神祇身上或许也真能说得通。


    但赫拉可是在自己尚未真正诞生之前就已经痛下毒手, 把风神的本源像切断蚯蚓那样随意撕裂蹂躏。如果说将一个神明的力量之源撕碎, 再留着新生的稚嫩分身在自己身边做一个易于操控的侍女,这样就是赫拉的喜欢。那泽费罗斯倒确实无话可说。


    毕竟就算放在宙斯的私生子们中间,风神们的待遇都能算得上是头一档。连阿尔忒弥斯和阿波都没能让神后亲自去动手去撕裂祂们的本源,只是派出了手下皮同去驱逐勒托而已。


    这对于只有泰坦血脉的风神来说,倒也着实算得上殊荣了。


    阿瑞斯没注意到泽费罗斯略显微妙的表情,已经巴拉巴拉地自己把话题继续进行了下去,


    “我之前还以为伊里斯祂是厄俄斯和珀罗普斯什么时候生的女儿,一直不咋待见祂……但这得怪波塞冬,这段时间总是在我面前炫耀。自从之前祂作弊帮助珀罗普斯那盘大菜从俄诺马诺斯那里赢过了我赐的神血马拉的战车……”


    废话,波塞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珀罗普斯输掉比赛被一个凡人杀死。


    当初波塞冬对这个沾染了命运女神神性的珀罗普斯那么宠爱得意, 甚至拉下脸来三番五次向宙斯请求赐下仙馔密酒,一度在奥林匹斯沦为笑谈。


    如果不是当时宙斯已经将这份殊荣赐予了自己的宠儿伽倪墨得斯,法则一时还没有凝聚出另一份足以令人类脱胎换骨的仙馔密酒,说不定珀罗普斯早就成为不死者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命运女神复活珀罗普斯时为他重新安排的命运有多么重要, 甚至让隐居的命运三女神都亲自出马,就为请求波塞冬将他放回陆地上。


    刚才战神好像说珀罗普斯赛车赢过了祂赐的神血马, 那他现在……


    “等会儿!”


    泽费罗斯突然发现了不对劲,适时打断了阿瑞斯的话, “你的神血马?那不就是我、呃,北风神波瑞阿斯以前和复仇三女神祂们打赌的那一次?”


    即使波瑞阿斯现在基本只作为冬季的寒风而少以神祇面目出现,但阿瑞斯多少也应该跟自己说一声吧?虽然只是马,但好歹也是神裔,怎么能随便就送人呢?


    阿瑞斯随意地挥挥手:“嗨,不是你那几匹,我可舍不得祂们……是后来有一次祂们趁我不注意,偷偷和人间那些从波塞冬浪花中诞生的普通战马……反正后来就有了一大群混着神血的好马。”


    “总之该死!那个小肉排还真有点本事,直接统治了伊利斯。伊利斯的主神是宙斯他动不了,那个狡猾的家伙就转向夺取了奥林匹亚城,以敬神为由拉着周围的城邦一起大搞什么竞技会……”


    “周围一带都成了他的后花园了!波塞冬作为祂的主神跟着水涨船高……甚至取替了阿芙成为科林斯的主神信仰。这些日子祂可是好不得意……”


    “你也知道科林斯原来主要是供奉阿芙的神庙的,而科林斯卫城则是一直归太阳神赫利俄斯管,我有一次在科林斯休息,赫利俄斯就约我一起赛车,我们从科林斯的爱神庙出发往西一直跑到伊利斯,正好碰到俄诺马诺斯在那边放马。”


    “当时算祂供奉得尚可,我看祂马养的不错,一高兴就也送了他两匹混血的神马,后来他运气也不错,就当上伊利斯的国王了。”


    “就是不知道波塞冬怎么这么大方,祂赐给珀罗普斯的那些神马可以拉着黄金打造的战车踏浪在海面上飞跑,甚至都不会沾湿车轴……我听说都是波塞冬跟海上的那些长着鸟身的旋风女妖哈耳庇厄生的。”


    “哈耳庇厄她们也是我女儿,那些马……算了。”泽费罗斯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波塞冬这个老滑头,拍着胸脯向自己保证能妥善处理掉哈耳庇厄定期产下的蛋,绝不会产生有危害的妖兽,结果就是不知道怎么一番操作,然后又孵出来一群马。


    想到现在世界上可能有着无数匹流着自己血脉的马儿,甚至可能正在被骑或是在田间拉车……泽费罗斯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去想这些。


    泽费罗斯:“彩虹女神伊里斯怎么可能是珀罗普斯的女儿。现在不朽的神祇之间互相结合都难以再生出神,更别说是命运中有着死亡的人类了……你真得好好学学忒弥斯的新神法了。下次阿芙再叫赫尔墨斯去给厄洛斯补课的时候,你最好也跟着一起听。”


    阿瑞斯:“什么呀!我才不去!不是我说!虽然珀罗普斯这人不怎么样,但他短短几年就为波塞冬从阿芙手里赢下了科林斯,你再看你,带出来的赫尔墨斯祂不仅没什么用,还成天……”


    “停停!”


    泽费罗斯快被战神清奇跳跃的思路弄崩溃了,祂也不知道阿瑞斯到底是不知道波塞冬和珀罗普斯的关系,还是以为自己和赫尔墨斯就是那种关系。


    风神和赫尔墨斯确实有些私相授受的勾当,但要说祂们和波塞冬跟珀罗普斯一样,那还罪不至此。


    加上光明神自从上次的意外后一直在和泽费罗斯单方面冷战,战神这话在祂听着就显得格外刺耳。


    虽然这是在自己的神殿里,不至于被赫利俄斯或是塞勒涅窥听后到厄俄斯那里学上一番,但泽费罗斯还是恨不得堵上阿瑞斯的嘴:


    “求你了,煽动和挑拨祸事应当是纷争女神厄里斯的神职,就算你是杀戮血腥之神也别乱说话呀,我和赫尔墨斯、跟波塞冬和珀罗普斯祂们那能一样吗?”


    “这有什么不一样?”阿瑞斯奇道,“波塞冬收留照料珀罗普斯然后送他回陆地上帮助他当国王,珀罗普斯成功后为祂争取信仰。你也、哦还有阿波罗,你们一起供养赫尔墨斯,帮助祂回到奥林匹斯当上主神和神使,赫尔墨斯用祂的能力也为你们争取信仰带来的力量……”


    听完阿瑞斯的解释,泽费罗斯只能深呼吸。


    阿瑞斯果然就是没明白。


    即使波塞冬之前和诸神言语间甚至半点都没带遮掩,但这家伙还是根本不知道波塞冬和珀罗普斯私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亏祂还是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的情人,对神祇们这些微妙复杂的私生活却一无所知。


    就祂这脑子,这么些年没被匠神发现,估计全靠对方太过投入窝在工坊锻造,连神殿都不常回。


    也难为美神,为了减少大地上的战祸兵戈,发展自己的爱|欲繁衍之力。既要安抚神性炽热爆裂的火神,又要成天哄着战神这个讨债鬼,叫祂不要成天闲着没事就跑去地上随意杀戮那些身为爱.欲载体的人类。


    同情过美神后,泽费罗斯也淡定多了。连美神都免不了夹缝生存,那自己吃的这点亏又能算什么:“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我能勉强算赫尔墨斯的老师,阿波罗对赫尔墨斯来说是比你可亲的好哥哥,而波塞冬是珀罗普斯侍奉和信仰的主神……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是吗?……但是……”阿瑞斯面上明显还是不服气,还想要继续列举。


    泽费罗斯实在受不了和阿瑞斯争辩,尤其是风神自己也说不上是长于逻辑思维的神祇。


    风向最是瞬息万变同时也容易被影响,这样下去自己难保不会被战神卷进祂的清奇逻辑然后被对方拉着走。


    幸好这里是自己的神殿,借着主人地利的优势还有办法治祂。


    泽费罗斯伸手轻轻一划,战神就像一只离开了水的鱼一样,只能干巴地开合着嘴,而不能从喉中发出任何声音。


    “关于彩虹女神伊里斯的事我已经解释了,伊里斯重回奥林匹斯确实和我有些关系,但不关珀罗普斯的事。等会儿我会让风重新传送你的声音,但你最好不要再继续提他了。”


    看着战神面露不甘,还不屈地继续比划着手势,泽费罗斯矢车菊暂代的蓝紫色义眼中泛起微光,


    “你有一点说对了,我一点儿也不爱听别人总是在我面前提起我母亲的小情人,尤其是你阿瑞斯。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


    “你到底为什么对伊里斯这么在意?”


    *


    咚咚咚——


    平时会到神殿来找祂的一般就只有赫尔墨斯和厄洛斯,刨去从来不走正道的赫尔墨斯,会敲门的就只剩厄洛斯了。


    听到神殿大门被敲响的时候,泽费罗斯还没从阿瑞斯突然说出的劲爆消息中缓过神来,急需要一些事情让祂假装忙起来,缓解一下当下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


    厄洛斯和阿瑞斯也是老熟人了,一会儿祂们见面肯定又要互相斗嘴。而这种与自己无关且场面可控的混乱正是泽费罗斯当下需要的。


    这次厄洛斯来得倒正是时候,泽费罗斯心下暗喜。明明可以操纵神力开门,却忙不迭地亲自起身飞向门口,根本没多想就直接拉开了大门。


    泽费罗斯的手还扶在门页上,原本扬起的微笑在看到门外来客的瞬间就变得僵硬了起来。尤其是在向来内敛的西风神脸上,那份呼之欲出的惊愕更显得格外醒目。


    “……你这是什么表情?”看着泽费罗斯见到自己时明显的异常,阿波罗原本因难掩笑意而格外美丽的面庞也渐渐冷了下来,皱起了眉头。


    “怎么你好像不太愿意看到我的样子……你眼睛的伤好了吗?怎么颜色变成这样了?”


    虽然一路上的期待和兴奋都在大门打开的瞬间被西风神的反应浇灭了下去,但阿波罗毕竟很久都没真正和泽费罗斯见面了,也不舍得再为这种事和祂争吵。


    于是阿波罗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那微妙的不满和怨怼,虽然还是稍显僵硬,但也成功将脱口而出的诘问艰难地扭转成了勉为其难的关心,问起了对方近来的伤势。


    “……伤已经不要紧了。”泽费罗斯有点梦游般地说着。


    泽费罗斯看着突然出现的光明神,本就一团乱麻的脑子里更是如马蜂炸窝一样。


    阿波罗怎么这时候来了?


    泽费罗斯这段时间以来都在等光明神的回信。只是没想到阿波罗竟然直接来到了自己的风神殿。


    泽费罗斯一点也不想让阿波罗就这样离开。


    但是……阿瑞斯还在里面没走。


    阿波罗和阿瑞斯……祂们平时关系怎么样?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泽费罗斯想了一圈,战神和光明神虽然平时因为神职交集不多,明面上没什么来往,但正因如此,大概也没有什么大的过节。


    哦,非要说龃龉的话,倒确实可能有一点。就是斯巴达城的主神信仰。


    阿瑞斯是奥林匹斯主神里面可以说唯一一个比起守护城市,更乐意去毁灭城市的神祇。因此也从来没有哪个负责任的统治者乐意选祂作为守护城市的主神。


    只有尚武的斯巴达算个例外,虽然他们还是保守地选择了惯常的城邦守护者光明神阿波罗作为城池的主神来信仰供奉,但象征兵将武勇的阿瑞斯也是他们重点供奉的奥林匹斯神祇。


    甚至对于战神阿瑞斯的信仰已经超过了他们对自己守护神阿波罗关于艺术神的那部分信仰。这也是阿波罗前段时间偶尔提起,泽费罗斯才知道的。


    之前西风神也没想到能够大方分出自己预言神力的阿波罗竟然对凝聚在艺术上面的信仰如此重视。毕竟相比于阿波罗其他重要强势的神格,艺术神的神格则更像个阿波罗用来消遣的添头。


    守护城邦的主神难免被城市中人们供奉的其他强势些的神祇分去些信仰,这也是大家都默认的常事。


    毕竟人间想要繁荣兴旺离不开各位神明的力量交错碰撞才能维持着秩序的正常运转,即使是强大到身为守护城邦的主神,祂们也不可能只凭自己就成就一个富强的王国。


    像雅典娜守卫的雅典城就自负富饶强盛,为每个奥林匹斯主神都建造了神庙,甚至就连主神以外、只要有名有位的神祇都得到了供奉。


    不仅在其他地方不受待见的冥王哈迪斯和战神阿瑞斯都有份,甚至连风神都有自己的神庙。


    平时阿波罗主要关注的还是神谕地德尔斐的神庙供奉,那才是祂支撑祂神力和信仰的大头。


    而阿瑞斯虽然对于斯巴达人在战场上的刚毅勇猛和挑选信仰独到的眼光颇为欣赏,不过祂也从来不是什么会在乎信徒死活、响应信徒祈祷的神。


    应该……也不太要紧吧?


    虽然已经在腹中排演了一遍光明神和战神意外在风神殿里相遇时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但实际上,阿波罗甚至都还没有表明过祂此来的目的。


    而且阿波罗来之前都没有给自己回信,很有可能对方只是在办其他事务时顺路经过,随口过来问候一句自己而已。


    只是或许因为非理性的战神阿瑞斯的影响,泽费罗斯放弃了用理智明哲保身,而是放纵自己让冲动控制了头脑。


    哪怕只有微弱的可能,祂也想先邀请阿波罗留下,再去考虑别的事。


    要是阿瑞斯能足够识趣,像赫尔墨斯那样,听到动静就自己从后面悄悄离开就最好了,省得自己还得解释。


    “……请进来吧。”


    泽费罗斯后退半步,试探着邀请阿波罗进入自己的神殿。


    “如果你愿意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瑞斯:珀罗普斯那个破肉排巴拉巴拉……


    泽费罗斯:不仅多了个新姐妹,还多了很多马子马孙,心情有点复杂……


    波塞冬:阿嚏!阿嚏!


    阿波罗:许久不见,西风神为何这样?


    (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 珀罗普斯(Pelops)是坦塔罗斯(Tantalus)的儿子,宙斯的孙子。


    珀罗普斯小时候被父亲烹煮了宴请众神,众神拒绝人祭并把这孩子复活,他复活以后非常美丽,所以被波塞冬当了爱宠,给了他有翼的飞车。


    珀罗普斯离开波塞冬后想要娶伊利斯国王(也有说科林斯国王或比萨国王)俄诺玛诺斯(Oenomaus)的女儿希波达弥亚(Hippodamia)为妻,但俄诺玛诺斯因为神谕预言他将死于女儿的丈夫之手,


    因为俄诺玛俄斯非常自信战神赐给他的神马和战车不会输给任何人。(有的神话中说俄诺玛俄斯是战神阿瑞斯的儿子。)


    所以设下了一个条件:任何想娶他女儿的人都必须在战车比赛中战胜他,如果国王赢了,他的对手就会被杀死。


    珀罗普斯在海神波塞冬的帮助下,得到了一辆由飞马拉动的神车,并最终赢得了比赛和希波达弥亚的手。俄诺玛诺斯在比赛中失败并丧生。


    珀罗普斯随后统治了伊利斯全国,并夺取了奥林匹亚城,创办了闻名于世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他和妻子希波达弥亚生了很多儿子,儿子们长大后,分布在珀罗普纳索斯全境,各自建立了自己的王国。


    科林斯是珀罗普斯统治的强大王国的一部分,他的儿子们中有的成为了科林斯的王。珀罗普斯的名字也与奥林匹克运动会的起源联系在一起,据说,珀罗普斯在奥林匹亚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比赛来庆祝他的胜利,这就是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前身。


    ※在希腊神话中,北风神波瑞阿斯(Boreas)与复仇三女神厄里倪厄斯(Erinyes)之一生下了战神阿瑞斯(Ares)的马。


    这四匹马的名字分别是:埃通(意即“燃烧”)、科纳玻斯(意即“暴乱”)、弗洛吉奥斯(意即“火焰”)、福波斯(意即“恐怖”)。


    也有说法是这四匹神马是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的孩子。


    也有说是四个人形的神。


    这些马象征着战争的野蛮与杀戮,与战神阿瑞斯的特性相契合。波瑞阿斯与复仇女神的结合,反映了神话中对力量与复仇的隐喻,通过这样的神话故事,古希腊人表达了对自然力量和战争残酷性的理解。


    ※这里面设定是鹰身女妖哈耳庇厄就像小鸡一样能定期下蛋,类似月经,然后未受精的蛋被万马之父波塞冬收集起来,这样那样一番操作后孵出了很多神马。


    (鸟一般体内受精,鱼一般体外受精……对方海神沾点海水应该就算吧,不管了,反正希腊神话,领会精神)


    ※ 仙馔密酒(Ambrosia):这是希腊神话中诸神的食物,通常被描述为食用它的人可以长寿或永生。


    它被认为由鸽子带给奥林匹斯山的诸神,是大地产生的一种天然的散发物。在神话中,仙馔密酒有时被描述为食物,有时为饮料,甚至被用作涂在身体上的软膏。


    它被描绘为气味芳香,因此英语中的“ambrosial”一词意为“芳香的”。


    有学者推测仙馔密酒的原型可能是致幻蘑菇——毒蝇伞,也有观点认为它可能是某种蜂蜜,因为在古爱琴海文明中蜂蜜酒非常流行,且蜂蜜在古代具有防感染的功效。


    在神话故事中,仙馔密酒与多位神祇和英雄有关。


    例如,英雄阿喀琉斯据说被他的母亲忒提斯用天火灼烧去身体中凡人的部分,再涂上仙馔密酒浸泡在冥河水中冷却,使他刀枪不入。


    在《伊利亚特》中,宙斯的儿子萨尔珀冬战死后,阿波罗使用仙馔密酒清洗他的尸体。


    帕特洛克罗斯死后,阿喀琉斯也使用仙馔密酒来保存他的尸体不腐不朽。


    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则使用仙馔密酒作为香水,使她浑身上下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因为神话里功能和稀有度之间有点冲突,所以设定仙馔密酒也是分不同等级,


    能够令凡人脱胎成为永生不朽的仙馔密酒更为稀有,就像蜂王浆,被宙斯控制,其他神无法随意得到。


    普通常见的仙馔密酒就是稍微珍贵些的神祇饮品食物,类似普通蜂蜜,神明都可以定期领到或者在神宴上得到。


    被诸神用来做香膏、给半神或人类使用增加其寿命和神性、防腐保鲜等。


    ※花蜜/蜜露/仙酒/奈克塔尔(Nectar)是众神饮用的饮品,它与神的食物仙馔密酒(Ambrosia)一起,构成了神的食物和饮品。


    在本文中蜜露属于比仙馔密酒容易得到和常见的仙饮。


    宁芙和低位神常用来补充神性的饮料。


    奈克塔尔被认为具有神奇的属性。奈克塔尔不仅是神的饮品,它还具有治愈人类各种疾病的能力,并且能够赋予饮用者神性和延长生命。


    今天奈克塔尔这个词仍然被广泛用来指代植物的甜味液体,蜜蜂收集这种液体制成蜂蜜——一种可以食用和饮用的甜美物质,也许与古希腊认为的神的食物和饮品非常相似。


    偷窃奈克塔尔或仙馔密酒是对神的严重冒犯。例如,坦塔罗斯(Tantalus)试图从神那里偷取仙馔密酒,结果被惩罚到冥界,永远遭受饥饿和口渴的折磨;他被迫站在一条河中,但每当他试图喝水时,河水就会退去。同样,当他试图摘取头顶上方的果实时,树枝也会远离他。


    在某些情况下,如果神认为这样做是最好的,他们会选择使用奈克塔尔和仙馔密酒的神奇、恢复能力,来帮助人类治愈疾病或伤害,甚至从死亡中复活。


    ※稀有度总结:


    仙馔密酒(成神)>仙馔密酒(普通)= 神肴 > 蜜露 = 仙饮


    第104章 崩溃


    风神的神殿从外面看起来甚至比有些主神的神殿都要更大, 不过因为这座神殿实际上是四个风神共同的居所,所以也从没有谁对此提出异议。


    风神殿的位置也更偏僻一些,如果不是特地前往,一般也不会有谁会特地注意到这里。


    连风神自己也不常待在这, 平常神殿也没有宁芙侍女来往出入, 所以也格外地清净。


    阿波罗还是头一回来到风神在奥林匹斯的神殿。


    跟在泽费罗斯身后, 穿过外面的殿阁院廊, 走在通向神殿内间的路上, 阿波罗虽然已经有意克制, 但还是难掩兴奋和好奇,一路都在悄悄四处打量。


    之前泽费罗斯一直表现得不太情愿让阿波罗来,不仅因为这里是风神们共同的居所,也因为祂一直觉得自己的神殿太过简陋凌乱。


    只是泽费罗斯嘴里乱七八糟又破烂不堪的风神殿和阿波罗现在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风神殿确实不像大部分主神的神殿那样金碧辉煌,但也与简陋破烂相去甚远。


    风神殿虽然没有黄金的墙壁或是整块的翠玉铺成的地砖,但石墙和石柱上都有精美细致的彩绘、栩栩如生的神像和浮雕, 细细镂刻着古神的繁复文字和精巧花纹,记录着与风神们过往有关的神明与事迹。


    有些是阿波罗不认识的古老神祇,也有些是熟面孔,比如泽费罗斯和缪斯女神们一同歌唱奏乐的宴饮浮雕, 泽费罗斯和黎明女神厄俄斯一起播撒晨露的壁画、泽费罗斯替赫利俄斯牵着太阳神车的陶碟、还有摆放在廊厅拐角处泽费罗斯和厄洛斯比翼而飞的陶瓶……


    风神殿虽然没有宁芙居住,但因为风神神性的缘故,这里仍然充满着亲和的自然之力,不仅神殿外遍地是繁盛的植物花卉, 神殿内也有很多鲜花香草作为点缀和装饰。


    一路上经过好些侧殿的房间,阿波罗没法挨个进去大饱眼福, 只能在泽费罗斯身后悄悄伸长脖子往里打量。


    光明神也只能通过里面摆放的神具和装饰大概猜测着那些阁室的用途和主神。


    和泽费罗斯从前说过的差不多,这里不仅有着西风神的痕迹, 其他风神的存在感也都十分鲜明。


    阿波罗沉浸在探索爱人私人空间的新奇中,而西风神泽费罗斯还在琢磨着怎么解释战神的事,一时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走着,竟然也难得的平和宁静。


    只是风神殿虽然也算宏伟宽敞,但到底对神明来说也就那么几步路程,眼看已经走到内殿的门口了,泽费罗斯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借口。


    反正和阿瑞斯认识的那会儿是北风神波瑞阿斯,一会儿祂们见面,自己就借口说波瑞阿斯已经休眠了,直接把阿瑞斯赶走算了。等回头阿波罗走了,自己再去战神殿找祂细说伊里斯的事。


    西风神暗自打定了主意。只是等祂掀开内殿隔断的串珠飘帘,桌旁却已经不见了阿瑞斯的身影。


    人呢?


    泽费罗斯转动崭新的眼珠仔细从自己的寝殿各个角落都扫视检查了一圈,也没再发现战神高大健硕的身影。


    战神阿瑞斯那显眼的大体格子可不像身量娇小的爱神厄洛斯,少有能被忽略看漏的时候。


    虽然风神刚刚借助战神的矢车菊才恢复了视力,但小小花朵中的神力应当还不至于能够帮助它的主神阿瑞斯在自己的眼中隐去身影。


    泽费罗斯偷眼看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阿波罗,祂还在四下打量着内殿的装饰,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看来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是阿瑞斯真的消失了。


    或许阿瑞斯也变聪明了,听到阿波罗的声音,就跟赫尔墨斯一样,自己从后门溜走了。


    “你这个蓝色的花……”阿波罗看到了桌上阿瑞斯带来的矢车菊,微微惊讶地挑起了眉。


    自认为危机解除,泽费罗斯才松了口气,就被阿波罗发现了战神的神圣植物矢车菊,泽费罗斯的心又被提了起来,重新琢磨起了狡辩的话术。


    但是自己和阿瑞斯的交集都是太早之前的事了,难道真的要从白银时代开始说起吗……况且那时候阿波罗还没出生,很多事说了祂也未必知道……这种被小辈逼问查岗的感觉可真不痛快……


    “我就知道,赫尔墨斯肯定也告诉你了吧。”阿波罗却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只是轻哼了一声,“祂可不是什么靠谱的保密人。你刚刚才受伤,祂转脸就把你们的事全告诉我了!”


    “……赫尔墨斯?”泽费罗斯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明白阿波罗的意思。


    刚才不是还在说战神的花,怎么突然又提起赫尔墨斯了?


    “你就别装了。你现在还在给祂掩饰,赫尔墨斯自己都已经承认了。”阿波罗恨铁不成钢,“祂就是为了占你的便宜,装可怜编故事骗你去当保姆,你还真信。”


    “……”阿波罗说的是什么跟什么?难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还错过了什么?


    看着泽费罗斯有些茫然的样子,阿波罗只能从头说起:“你忘了你怎么受的伤了?你就是太惯着祂了!赫尔墨斯自己占你的便宜还不算,还带着宙斯的小拖油瓶一起。还挑唆着你去赫利俄斯那偷祂的什么破牛!完了就只送给你个破镜子,还和祂从赫拉那里偷来的弄错了。要我说,罚祂流放都是太轻……”


    听着阿波罗的话,泽费罗斯的表情更呆滞了。赫尔墨斯确实跟自己通过气,为了在审判时蒙混过关编了一套送错镜子的说辞,但这个和阿瑞斯的花有什么关系?


    原先西风神的瞳仁是纯黑色,即便泽费罗斯发呆也只显得高深莫测,但现在祂眼珠里的是矢车菊清透的蓝,目力傲人的阿波罗一眼就能看出西风神正两眼发直,明显还在云里雾里。


    还说伤得不重,看看,这人都傻了。阿波罗又在赫尔墨斯账上记了一笔。


    阿波罗伸手点了点桌上插着矢车菊的花瓶,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这不就是喀戎平时为其他马人疗伤的仙草矢车菊吗?赫尔墨斯送来的时候难道没告诉你?你受伤后,我已经叫赫尔墨斯把狄俄尼索斯送到皮里翁山那里去了。喀戎是人马族的首领,德高望重的大贤者,教导祂绰绰有余。”


    说到这些,阿波罗明显不赞同地看向了泽费罗斯,目光中也带了些责怪:“那小子早该断奶了,成天指望吸取别人的神力才肯长大,像什么样子。再说奥林匹斯已经有赫尔墨斯和伊里斯两个极速的信使了,你就是让祂把你吸干了,神界也没多余的位置留给祂,祂还是一样得去自己找到新的神格,才能真正配被称作神明……反正祂们的事以后你不许再管了。”


    泽费罗斯也终于明白过来阿波罗为什么看到矢车菊反而说起赫尔墨斯,有些哭笑不得。


    半人马肯陶洛斯族居住区域的山脉一带因为气候凉爽,十分适合矢车菊生长,因此到处生长着这种顽强如杂草的蓝色花朵。


    而智慧的喀戎贤者也早早发现了这些美丽花朵中蕴含的力量,用来为其他马人们治愈创伤。正好狄俄尼索斯刚被送到了喀戎那里,所以阿波罗就以为是赫尔墨斯顺手带来的草药。


    至于狄俄尼索斯被送到皮里翁山接受喀戎教导的事,赫尔墨斯也提过。泽费罗斯原来还以为喀戎是看在赫尔墨斯的面子上才答应,没想到原来是光明神的安排。


    喀戎是宙斯的异母兄弟,二代神王克洛诺斯的子嗣。虽然没能有幸居住在奥林匹斯,但也具有不朽的神性。喀戎因为将凶残嗜血的半人马族群管理得井井有条而颇具贤名,在诸神中也一直很受尊敬。


    泽费罗斯毕竟是风神,祂的神力都来自于风的本源,属于天生拥有神格的神明,祂能教导狄俄尼索斯的也有限。


    而赫尔墨斯虽然是奥林匹斯的新神,也懂得如何凭借人类信仰稳固神位,但赫尔墨斯与狄俄尼索斯的神性天差地别,赫尔墨斯偷牛反而得到阿波罗帮助和宙斯赏识的经历也不可复制。


    虽说赫尔墨斯可以依靠祂在人间的影响力为狄俄尼索斯传播神名、壮大祂的信仰,但这都得建立在狄俄尼索斯已有自己神格的基础上。在狄俄尼索斯整合摸索出自己的神格之前,赫尔墨斯也帮不上什么忙。


    有喀戎前辈教导,狄俄尼索斯不仅能更好地学习成长,也能更亲近大地和自然,早日融合盖亚留下的权柄,拥有完整的神格成为真正的神。


    光明神的安排考虑周全合情合理,对大家都有好处,泽费罗斯自然没有异议。


    一开始风神肯帮赫尔墨斯照顾狄俄尼索斯,虽然有几分是同情这个年幼丧母又流落在外的神子,但主要还是看在神使赫尔墨斯的面子上。


    后来泽费罗斯之所以肯继续用心照料,甚至偷赫利俄斯的神牛喂养祂,只不过是因为风神比别人多知道了狄俄尼索斯不仅是宙斯之子,还是盖亚选中的继承者、将要掌握自然生命力的神明,未来必定不可能只是普通的低位神祇。


    祂可是亲身感受过生命泉水的澎湃力量,等狄俄尼索斯能完全掌握这权柄的时候,不仅是大地上的宁芙,说不好自己都得是对方的手下。


    风神颇得祖上泰坦之战时中立站队明哲保身的真传,恪守在谁都不得罪的基础上广结善缘的原则。虽然目前看来狄俄尼索斯只是不被看好的凡女之子,但未来可期。泽费罗斯当然要趁对方还年幼弱小的时候尽力拉一把,提前搞好关系。


    但这泽费罗斯就不打算告诉阿波罗了,毕竟光明神对祂在德尔斐失之交臂的生命泉水还一无所知呢。


    “原来你都知道了呀。哈哈。当时赫尔墨斯还是因为你帮助才进入奥林匹斯,现在也轮到祂照顾更小的弟弟了。赫尔墨斯这不是也算我的主神吗,祂难得有事让我帮忙,我也不好拒绝。”


    对不起了赫尔墨斯,阿波罗这家伙小气得很,不仅自己的治愈神力不舍得用,连我多用点神力祂都不高兴,这个黑锅只能让你背到底了。


    虽然后面主要是我自己想和未来的生命泉水之神卖个好,但毕竟一开始确实是你先来找我去帮忙的,也不算我冤枉你。


    既然阿波罗自己给阿瑞斯带来的矢车菊找了个台阶下,泽费罗斯马上顺坡下驴,打着哈哈把这事糊弄过去,顺便再见缝插针地恭维阿波罗一番:


    “有您光明神的关照,狄俄尼索斯由人马贤者喀戎亲自教导。我当然没什么不放心的。而且赫尔墨斯都被流放到地上了,狄俄尼索斯自然由祂去管,我肯定不会再插手了。”


    阿波罗本来还担心西风神之前那么上心,现在也会舍不得那个神子,已经做好了要和泽费罗斯好好争论一番才能送走祂的准备,没想到泽费罗斯竟然这么好说话。


    看来赫尔墨斯这次倒没有骗人,泽费罗斯是真的对狄俄尼索斯没多么在意。


    阿波罗提着的心也终于落地,冷峻的眉目也终于舒展了开来。阿波罗甚至开始懊恼之前就为了这么点事就一直不来见西风神:


    “你不用担心祂,祂的力量确实很有迷惑性,你忍不住想要照顾祂也正常,但以后你就别跟着赫尔墨斯再瞎操心了。那小子可不是什么柔弱的宁芙。祂可是宙斯亲身孕育的不死者,就算从小把祂自己扔在野外,祂也早晚一样能成神。”


    看阿波罗的脸色转晴,泽费罗斯也放下心,看着色如春花的光明神如今就在自己的神殿中,忍不住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等泽费罗斯再反应过来时,祂的手就已经贴上了光明神的脸。阿波罗生得美丽非常,宛如高岭冰雪一般矜傲凌人,总让人感觉难以亲近。但祂此刻落在自己掌下的脸颊却是一片温热柔软,让泽费罗斯甚至恍然以为光明神也跌入了尘网,沦为了自己一般的囚徒。


    泽费罗斯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仿佛又有野性难驯的电弧跳跃穿行在祂的血管中,祂忍不住抬起手去勾勒描摹着阿波罗的眉,从眉头抚摸到眉梢,看起来英挺凌厉的眉毛在风神指腹下果然也是同样色厉内荏的柔软。


    阿波罗就这样放任泽费罗斯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肆虐,祂的手也已经趁势揽上了西风神的腰侧,隔着轻薄的衣料婆娑捏握着泽费罗斯紧实细韧的腰线。


    饱含情意的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交融,没费多少功夫,祂们的胸口就贴在了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心跳。难以用语言传达的思念都被凝聚在这个久违的拥抱中,祂们默契地都没有再说话,就只是感受着对方身体的触感和温度。


    只是就在气氛正好情到浓时的时候,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从窗口冒冒失失地飞了进来,正砸在光明神的头上。


    阿波罗不想被任何事打扰这难得的温情,打算当它不存在,但这只鸽子反而开始变本加厉地啄祂的头发,明显不准备随便罢休。


    光明神难以忍受自己的头发被弄乱,只好不舍地放开手,恶狠狠地抓起捣乱的鸽子。


    【光明神阿波罗,有急事,请速来我的神殿。过时不候,后果自负。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敬上。】


    “是美神有急事找你。”泽费罗斯的呼吸也有几分不稳,但还是推了推阿波罗,自己拉开距离,“你快去吧。”


    “美神能有什么急事找我?不管祂。”阿波罗拉住想要退开的泽费罗斯,眯起的眼中金光四溢,明显又想把信使直接解决了事。


    “……你别这样。”


    亲眼看到阿波罗因为不想回复就打算解决信使的场面,泽费罗斯想到之前阿波罗懒得搭理自己时估计也是同样果断决绝。有些物伤其类地难过了起来,连带刚才还暖意融融的神殿里也瞬间冷了下去。


    “怎么了?别难过,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周遭如此明显的陡然降温,阿波罗自然也察觉到了,虽然有些惊异,但阿波罗还是判断突然的温度变化应该是因为泽费罗斯的心情不好,于是小心地抚摸着西风神的肩膀,想要安慰祂。


    但是阿波罗的努力没有让泽费罗斯重新开心起来。反而让西风神方才无意间流露的一丝情绪也重新被掩藏。神殿中的冷气散去,泽费罗斯面目如常,挣开了阿波罗的手退开去。


    “美神既然都这样说了,肯定是真的有事。”


    泽费罗斯不想让阿波罗到自己神殿里也有这个原因,祂平时小心掩藏的情绪在自己的神殿中很容易在不留神间被自己的神力暴露出卖,就像影子在光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可是……”刚才突然的冷意不像自己的错觉,但此刻再看泽费罗斯又是滴水不漏看不出什么异常,阿波罗也感到有些困惑了。


    “阿芙洛狄忒毕竟是尊贵的主神,不会无缘无故找你。你快去吧,我没事。”


    神殿里的风遵从主神的命令为两位神明理齐了仪容。泽费罗斯亲手为阿波罗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对着阿波罗抬眼一笑:“等你忙完了,你就给我送信,我再去你的神殿找你。”


    阿波罗一点儿也不想在此刻离开久别重逢的爱人,但泽费罗斯说得没错,阿芙洛狄忒毕竟是掌握分配世间爱.欲之权的主神。阿波罗之前就已经得罪了负责射出爱情神箭的厄洛斯,再和阿芙洛狄忒结怨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就算只是为了自己和泽费罗斯,祂也得老实和美神阿芙洛狄忒起码在表面上搞好关系。


    “……那你一定要等着我。”


    看着已经理好衣衫恢复平时温润得体的西风神,阿波罗强压失落,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泽费罗斯柔顺的长发,转身想要往外走。


    但刚走到门帘处,本应掀开珠帘的阿波罗却突然缩回了伸出的手,又再次折返回来,还不等西风神反应,就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紧紧捧住祂的头,闭上眼凑上前去,将自己的唇贴上泽费罗斯的唇角,颤抖着在那片柔软细嫩的皮肤上辗转吸吮了许久,才终于咬牙调整角度直接印上了那两片柔软的唇。


    阿波罗的嘴唇柔韧温热,泽费罗斯平常也很喜欢和祂亲吻,但这一次却好像和平常不一样。只是唇瓣相贴而已,祂就已经感觉无数火花从被阿波罗蹭过的皮肉崩裂出来,带来鲜明无比的刺痒和紧接而来无法抑制的欣快,让祂感到疯狂般地眩晕,连头皮都跟着一阵阵地发麻。


    祂们原本只有在床上的情.事中才会接吻,在两人都衣衫整齐的时候,阿波罗最多也只会偶尔亲吻祂的脸颊或是唇角。但这次阿波罗特地折返回来和自己只是嘴唇相贴的接吻,却让泽费罗斯浑身都战栗了起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失控。


    阿波罗察觉泽费罗斯挣扎着想要逃走,故意加重惩罚般地磨蹭挤压着那两片柔软,甚至伸出舌尖拨动对方的唇瓣,更是变本加厉地企图撬开祂守城的冷硬卫兵,想要勾引出深藏其中的柔软与甘甜,将它们统统据为己有。


    泽费罗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完全被阿波罗的挑拨攫取,光明神的舌尖仿佛透过祂的唇齿直接撩动着祂的魂火。甚至让祂都忘了这里是自己的神殿,忘了自己还能操控风的力量。


    祂颤抖着伸出手本想要推开对方,手指却又不知怎么缠进了光明神的金发中。祂们不停地辗转亲吻着对方、纠缠撕扯着,几乎忘掉了世界上除了对方外的一切。


    等到泽费罗斯终于想起来开始催动神殿中的风息时,阿波罗也终于放开了祂,光明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比起双目失神气息散乱的西风神也好不到哪里去。光明神平常如冰晶一样完美无瑕的脸庞如今像被落日点燃的云霞一般,阿波罗连泽费罗斯的表情都不敢再看,低着头就冲出了风神殿。


    只留下仿佛被抽走灵魂的西风神泽费罗斯呆站在原地,全靠风力在旁环绕托承才没有直接坐到地上。


    泽费罗斯望着阿波罗离开的门廊强压着乱跳的心脏缓缓吐气,才刚吐了一半,突然从祂背后传来一阵诡异的窸窣声。


    一股不详的预感陡然爬上西风神的后脑,泽费罗斯打了一个冷颤,僵硬地缓缓回过头,就看到阿瑞斯正像个大螃蟹一样手脚并用从风神那张用红豆杉木整张雕刻出的大床下横着爬出来,随后直接坐在地上崩溃地捂住了脸。


    “我的老父亲宙斯啊……你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瑞斯:救命,我连夜爬上崆峒山。


    泽费罗斯:不是,你往床底瞎钻什么啊?


    阿瑞斯:……条件反射了。


    阿波罗:亲了就跑真刺激。


    伊里斯:我刚一不在,泽费罗斯就开始捅大篓子。


    ※ 矢车菊(Centaurea cyanus)在古希腊罗马时人将矢车菊称为“蓝色的马人花”。


    它现代的名字来源于希腊语“Kentaureion”,即半人马肯陶洛斯族,而cyanus意为靛蓝、青蓝色,所以矢车菊也为“半人马的蓝色草药”。


    第105章 同盟


    泽费罗斯实在忍受不了神殿内诡异的氛围, 率先开了口,“你要是觉得实在接受不了,那就走吧。”


    如果是别人,可能西风神都用不着解释什么。


    毕竟神明之间, 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而且大家也难保哪天不会有需要求人帮忙的时候。


    即使私下有些什么不太光彩的事无意间被撞破了, 大家也早见怪不怪, 一般也都会默契装傻。最多也就是趁火打劫借机索要些好处而已。


    都这么多年下来, 大家的屁股都不干净, 真要攀扯出来,谁能没有一两个难看的把柄在别人手里。


    就像阿瑞斯自己,就凭风神知道祂背着兄弟匠神和美神做的事,按理说,战神这时候就该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主动提出要告辞了。


    但看战神从凳子上欲言又止地扭捏半天, 不停变换着表情。泽费罗斯就知道指望阿瑞斯能学点人情世故是有点难为祂了。


    泽费罗斯可没时间在这里耗下去。等一会儿阿波罗忙完又回来,那可完蛋了。


    本来被当场撞破隐私,泽费罗斯还多少有些尴尬,但看阿瑞斯比自己还不自在的样子, 西风神反而感觉有些好笑,甚至再开口时都带了些轻快。


    泽费罗斯:“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为什么啊?”阿瑞斯古铜色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才憋出了这一句无力的疑问。


    “……这种事哪有为什么。”泽费罗斯没想到战神酝酿半天,开口就只问了句为什么, 简直更好笑了,泽费罗斯甚至故意逗了逗祂,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钻我床底下呢。”


    “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哎!我的意思不是……”阿瑞斯头回懊恼自己的嘴笨, “可是你以前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


    阿瑞斯再次自以为隐蔽地上下打量了风神一遍,除了被矢车菊替代的蓝色眼珠,曾经的老朋友波瑞阿斯还是跟祂记忆中一样,岁月并没有从不朽神明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也没有什么阿瑞斯想象中的“蛛丝马迹”。


    波瑞阿斯此刻祂正抱着手臂潇洒地靠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清俊的面颊线条利落而冷冽,漆黑的长发即使只是随意散落在肩头也难掩优雅。发觉了战神过于明目张胆的注视,便抬眼轻轻一勾嘴角。


    阿瑞斯平时只觉得自己冷色的蓝眼睛中和了铜色的皮肤和赤红的头发带来的粗野,难得让祂身上也有了些优雅。但同样的蓝点缀在风神的眼窝中,却让祂的眼神显得愈加森然阴冷,寒芒闪烁。


    战神想得出神,直直盯着泽费罗斯的脸,都忘了掩饰。风神想要无视都难,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看过来。阿瑞斯被风神盯得毫毛直竖,不得不心虚地移开了眼。


    但如果会见好就收,那就不是阿瑞斯了。


    “就算你突然开始喜欢男的……那也没必要非得……你和阿波罗的话……”阿瑞斯皱着眉头撇开眼神不敢和风神对视,但还在努力想要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小心比划着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们是怎么……就是那什么的?是你掌控,还是阿波罗?”


    不怪阿瑞斯,祂实在难以想象两个同样强势的男性神祇谁会甘愿做那个被支配的角色。


    如果看外表,明显是年纪更轻又惯常花枝招展的阿波罗更像被爱的那个,但阿波罗神力强盛的同时性格又十分高傲,自从祂得到神谕地德尔斐之后在奥林匹斯难有人不避其锋芒。阿瑞斯实在想象不出来趾高气扬的阿波罗甘愿低头俯身的样子。


    波瑞阿斯虽然大部分时间还算随和,但只是因为祂懒得计较,北风神本身却也是冷硬暴躁的性格。从前阿瑞斯就领教过波瑞阿斯真的动怒时那如刺骨钢针一般的威压,转瞬间便能逆转风云局势,甚至山川河流也都要屈从祂的意志。祂也不像能容忍旁人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样子。


    毕竟之前风神是连雅典娜的招揽都拒绝了,自己和波瑞阿斯并肩那么多年,波瑞阿斯也没松过口答应做自己的从神。阿瑞斯从前还问过风神是不是其实是宙斯的从神,但波瑞阿斯也否认了。


    阿瑞斯一直隐约感觉风神就没有真心服过谁,自然也不觉得波瑞阿斯能够受得了娇气挑剔的阿波罗当祂的主神。


    若是祂们纯靠武力来分雌雄……那动静估计也小不了。风神和远射神真动起手来都是顷刻就能让天地变色的家伙,既然祂们至今还没有惊动过其他神祇,明显也没有动过真格。


    “你说的是都是些什么……哦。”泽费罗斯被阿瑞斯诡异的遣词有些绕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战神估计是想问祂们的角色关系。


    “……怎么?还没看够?是不是还得把光明神叫回来,我们做个全套,好让你看个清楚明白?”


    如果真是波瑞阿斯在此,那阿瑞斯今天估计是没好果子吃。但现在是泽费罗斯在主事,蒸腾而上的恼意反而让祂笑得更灿烂了,一口整齐的白牙都露了出来。


    只是配上骤然下降的温度,难得露齿而笑的风神只显得更加可怖。


    “我错了错了……你别生气。”战场多年锻炼出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阿瑞斯赶紧讪笑着打住这个话头,


    “我这不是好奇嘛……我不问了,你们自己高兴就行。”


    泽费罗斯叹了口气,也觉得跟战神阿瑞斯较真有点没必要,属于是给自己找气受。


    “伊里斯的事,还是谢谢你告诉我。我会想办法的。”


    泽费罗斯捏了捏眉心,犹豫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


    “阿波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美神那里回来,你还是早些离开比较好。但是在此之前……”


    祂举起左手,将手背朝向阿瑞斯,轻声念起了祷词:


    【永生的阿芙洛狄忒,砗磲宝座上的明珠——诞生于无瑕泡沫中、善用心计的荣光女神啊。】


    象征阿芙洛狄忒神权的纹章从风神的手背上闪烁着神光浮现,繁复的纹样随着祝祷的声音蔓延至祂的小臂。


    细密的纹样如同银鳞的蛇一般盘绕在风神紧实修长的小臂上,泽费罗斯撇开了眼,躲避开战神面上难以置信的惊愕。


    【您将您的神威通过吾的言行转达,您的光照射在我的身上。让追随您脚步的信徒,同样服从吾的命令,一如您亲临此地。】


    “现在,我以阿芙洛狄忒赐予我的权力,要求你、战神阿瑞斯为你的同盟保守秘密。今日你在风神殿中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不可暴露于日光之下。若有违背,则具将反噬于己身。”


    泽费罗斯的话音刚落,还不等神光熄灭,阿瑞斯就明显已经坐不住了:“你和阿芙结盟了?什么时候!我竟然不知道!”


    泽费罗斯:“你在意的居然只是我和阿芙结盟吗,我刚才可是用了盟约的强制力禁止你泄密。作为主神来说,被次级神用盟誓压制应该才是难以接受的事吧……你快走吧,一会儿阿波罗回来就麻烦了。”


    “嗐。我不擅长保守秘密我知道,反正阿芙成天都要用盟约来约束我。不差这一次两次了……是我叫阿芙传信叫走阿波罗的,祂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祂出门的时候阿芙会告诉我的。”


    阿瑞斯烦躁地一薅头发,抬起眼幽幽地盯着泽费罗斯,“我是真是没想到……你果然早知道我和阿芙一直在一起。你们居然都不告诉我。”


    “啧。”泽费罗斯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垂下眼睫,欲盖弥彰地掸了掸自己的肩袖,


    “我和阿芙只是有过一次约定罢了。我们的神性相差太大也没什么交集,这么多年也没有真的怎么合作过,如果不是后来和厄洛斯……我也早都快忘了。而且我就算知道又怎么样?难道多个人知道、提醒你们是在偷情就很好受吗?”


    也不是泽费罗斯和美神瞒着战神不想说,只是祂与美神的结盟正是为了对付阿瑞斯。


    那时阿瑞斯和风神的母亲厄俄斯已经互相有意,风神难以接受自己对阿瑞斯的信任导致引狼入室,而美神已经追逐战神许久,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掌控爱.欲的神格被损伤。


    就这样风神和美神一拍即合。只是那次短暂合作后,不久美神就被迫在宙斯和赫拉的安排下嫁与了匠神赫菲斯托斯。美神和战神的关系不再见光,风神和祂们也没再有更多的联系,直到最近。


    泽费罗斯只是知道阿瑞斯在美神与匠神结婚后还依然藕断丝连,也不知道阿芙洛狄忒如今和阿瑞斯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情况。


    ……毕竟,泽费罗斯应该是不多的知道内情的人。阿芙洛狄忒当时是动用了祂的神权,调动了阿瑞斯的全部注意力,令祂的感官与心神都不得不牵挂在美神的身上,以此催生出对于阿芙洛狄忒强烈的渴望和情.欲。


    泽费罗斯也不知道阿瑞斯自己有没有意识到。祂以为的两情相悦从未存在过,祂其实从一开始就被美神莫测的神力玩弄于股掌之上。


    “……你一开始不是不喜欢阿芙的吗?祂追求你那么多次,你都拒绝了。”


    泽费罗斯忍了又忍,还是仗着有美神的盟约开始放肆起来,咬咬牙问了出来,“你当时明明还和厄俄斯很是火热,怎么才一转眼功夫,马上就又愿意跟阿芙亲近了?”


    你就没觉得奇怪?没觉得这神魂颠倒的迷恋来得太突然?


    “哎,我不是都跟你道过很多次歉了吗。就是……阿芙的力量你也是知道的,祂既然诅咒了厄俄斯不能再对男神产生情.欲,那就是没法子的事了。你母神的力量强盛,祂不愿意,我又不可能硬来。”


    阿瑞斯还以为风神又要翻旧账,也吞吞吐吐起来:


    “其他也没有几个神力温和能够与我中和的女神了,我要是去找那些森林宁芙,你也一样要生气。海洋宁芙们倒是很多,但见了我个个跑得比鱼都快,波塞冬又不帮忙牵线还只会笑话我……也就阿芙一直喜欢我……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神……”


    呵呵。阿瑞斯果然还真以为美神对祂一往情深呢。泽费罗斯讽刺地嗤笑起来。


    阿瑞斯还以为泽费罗斯是为祂们高兴,自己嘿嘿傻笑了半天,突然如梦初醒地猛然一震,睁大了眼睛看向风神。


    泽费罗斯还以为祂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也坐直了身子,等着迎接阿瑞斯的质问。


    “!等等!”战神的眼中写满了发现隐秘的激动和震惊,“你和阿芙有盟约……那你和阿波罗……你们在一起,是自愿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泽费罗斯:恶魔低语)美神不爱你……


    阿瑞斯:嘿嘿我们很幸福。


    泽费罗斯:……你这种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阿瑞斯:什么水?我渴了,波尔给我倒杯水喝……


    泽费罗斯:……


    ※ 在古希腊,同性情侣之间的称呼有特定的术语。对于男性之间的同性情侣,古希腊文中有一对专门用来表示男性同性恋关系的词汇,分别是“erastes”和“eromenos”。


    其中,“erastes”表示在两者的关系中采取主动的一方,即“爱者”,而“eromenos”则表示被动的一方,即“被爱者”。这种关系通常涉及一个年长的男性(erastes)和一个年轻的男性(eromenos)。


    同性情侣关系中,年长的男性(情人)通常负责向年轻的男性(被爱者)提供教育和生活指导,这种关系常被视为年轻男子所受的一项常规教育,并成为了一种制度化的关系。年长的男性会尽其所能将自己所学的知识与技能教授给少年,同时也会给予少年保护,而少年则以青春与承诺来回报。


    在古希腊,尤其是贵族社会中,男性之间的同性恋关系不仅流行,而且被视为一种显著的社会特征。这种关系在当时社会中被广泛接受,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被看作是崇高的爱情形式。


    与长者和少年之间被社会赞同支持的同性关系不同,成年男性之间的性关系会令人们感到不安,因为其中的一个人必须要扮演屈从者的角色。在崇尚男性阳刚气质的古希腊社会中,较为阴柔的男性会受到鄙视,因此在古希腊成年的男同性恋伴侣中,被动方的社会地位往往会因此大幅滑落。


    而对于女性之间的同性情侣,古希腊著名女同性恋诗人萨福居住在莱斯波斯岛,因此现代女同性之爱的象征被称为“lesbian”。


    ※祷词改编自古希腊抒情女诗人萨福的诗歌《永生的阿芙洛狄忒》。


    大约生活在公元前630年至公元前560年之间。她出生于莱斯波斯岛(Lesbos)的一个贵族家庭,据说她的父亲喜好诗歌,这影响了萨福对诗歌的热爱。她是第一位描述个人爱情和失恋的诗人,以其美丽的写作风格而闻名,被后世誉为“第十名缪斯”。


    萨福的诗歌在当时非常流行,她的名字甚至启发了“sapphic”和“lesbian”这两个词汇,都与女性同性关系有关。


    她的诗歌风格优雅精致、性感香艳,她侍奉的女神是爱神阿佛洛狄忒,这注定了她诗歌的风格。萨福的诗歌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她被许多女性主义者和女同性恋者奉为始祖。


    以下是萨福的诗歌《永生的阿芙洛狄忒》的全文:


    永生的阿芙洛狄忒,宝座上的女神,


    宙斯的善用心计的女儿,求求你,


    女神啊,别再用痛苦和忧愁


    折磨我的心!


    求你像从前一样,只要远远


    听到我的声音在求告在呼唤,


    你就翩然降临,离开你父亲的


    金色的宫殿,


    为你驾车的是一群金翅之雀,


    它们迅捷地飞向黑暗的下界,


    扑着无数翅膀下降而穿越


    天空的皎洁,


    转眼就飞到此地,女神啊,于是你


    永远年轻的脸上浮着笑意,


    会叫我说出一切烦恼的缘由,


    我为何唤你。


    我狂热的心在把什么追逐。


    你会问:“你希望蓓脱女神把谁说服,


    而领入你的情网?告诉我,是谁


    委屈了萨福?


    要知道逃避者不久会来追逐你,


    拒收礼物者自己会来送礼,


    那位冷漠者不久就会爱的,


    不由她不愿意。”


    求你再度降临,亲爱的女神,


    求你解救我于万般痛苦之中,


    保佑我的一切心愿能够实现,——


    请和我结盟!


    ※ 美神阿芙洛狄忒(Aphrodite)的神力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爱情与魅力:阿芙洛狄忒拥有一条金色的爱情腰带(也有的神话说是披纱),其中隐藏着她诱惑他人的秘密。只要将腰带戴在腰上,就能增长自身的魅力,勾起他者的注意力和情欲。


    2.  控制情欲:阿芙洛狄忒能激发所有神灵心中的情欲之火,通过其影响力把神灵们召集在一起。她可以赐给人美貌与魅力,也可以控制人的情欲。


    3.  影响梦境:阿芙洛狄忒负责透过梦境传递奥林匹斯众神的讯息,是少数可直接使用并控制梦境与人沟通的神。


    4.  影响战争结果:在特洛伊战争中,阿芙洛狄忒干预了战事,保护她的儿子埃涅阿斯,显示了她的智慧、技巧和战术能力。


    5.  塑造命运:阿芙洛狄忒与凡人安喀塞斯的爱情故事,以及他们的儿子埃涅阿斯的诞生,展示了她的力量和影响力延伸到凡人世界的能力。


    6.  爱情与欲望的操控:阿芙洛狄忒帮助希波墨涅斯赢得阿塔兰忒的爱情,通过给予他三个金苹果来分散阿塔兰忒的注意力,最终使希波墨涅斯赢得了比赛和阿塔兰忒的手。


    7.  引发非理性的爱情:阿芙洛狄忒有能力让凡人陷入非理性的爱情,例如让波吕丰忒爱上一只熊,以及让淮德拉爱上自己的继子希波吕图斯。


    8.  象征生育与丰饶:阿芙洛狄忒最初是生育女神之一,掌管自然界中的一切事物,包括动物和植物的繁殖。


    9.  海与航行的女神:尽管阿芙洛狄忒不是像波塞冬那样的海神,但她作为诞生于海中的女神,被尊为海和航行的女神,确保船只安全到达港口。


    这些神力展现了阿芙洛狄忒在爱情、美丽、欲望以及生命繁衍中的至高无上的影响力。


    ※阿瑞斯是意识到了阿芙洛狄忒可能在背后促进了风神和阿波罗之间的情感关系,但祂自信地觉得祂和阿芙是两情相悦……嗐。


    第106章 琥珀


    “什么啊。”伊里斯无语地抱着手臂, 镶嵌蜜蜡和黑曜石的手镯随着祂的动作叮当晃动,“阿瑞斯听风就是雨的。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伊里斯现在代替赫尔墨斯作为神使四处穿梭,还要奉赫拉的命令盯紧宙斯的行踪。难得才等到机会溜回风神殿和泽费罗斯通气。


    伊里斯在被神镜隔离出去之前的记忆都和风神相同,虽然神性和力量看起来都与曾经的彩虹女神一样, 但没有本应属于彩虹女神的记忆。


    如果是原本的伊里斯, 祂除了知道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关于彩虹女神的经历, 应当也会有只属于本人才知晓的记忆细节和情绪。


    但实际上伊里斯对于曾经的彩虹女神的了解全都来自于风神曾经四处探听到的传言, 不可能是曾经的彩虹女神伊里斯苏醒, 只能是风神被撕裂的碎片。


    “你跟我的本源已经彻底割裂, 记忆也不相通。快别卖关子了。”泽费罗斯急道,“你是不知道,听阿瑞斯说宙斯想把你嫁给祂,差点把我吓死。”


    即使祂们本为一体,连阿瑞斯都能凭直觉发现风神与彩虹女神之间的微妙联系。但伊里斯在名义上也只是神后赫拉的从神,与西风神泽费罗斯毫无关联。


    如果宙斯真的命令伊里斯嫁给阿瑞斯, 只要赫拉没有异议,那泽费罗斯也没有什么立场和资格阻止,除了抢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其实也差不多。宙斯确实想赶紧把我打发出去, 好将赫尔墨斯再安排回神使的位置上来……顺便也气一气赫拉,把祂的手下当一份可口的小点心送给祂忠心的随从。”


    伊里斯敛下眼睫,盖住鸢尾花瓣一样柔美的浅紫色眼睛,抬起皙白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叹了口气。


    如果是熟悉泽费罗斯的其他细心神祇在旁边,就会发现伊里斯的小动作和神态都和风神一模一样。


    “毕竟赫拉为了重塑祂的‘伊里斯’, 加强祂对我的掌控,也下了本钱。我从祂的神镜中不仅融合了我们从前就被偷走的部分神力, 还融合了曾经属于真正赫拉从神‘伊里斯’的部分力量。”


    “还有这事。”泽费罗斯惊讶,“难得还有我们继承别人神力的时候,那也不赖。”


    “代价就是,‘伊里斯’的神性也影响了我。即使我没有自愿臣服赫拉成为从神,法则也判定了我必须遵从继承而来的从神契约。不得不说,赫拉真是比想象中还重视我们。”伊里斯疲惫地苦笑。


    “怎么会这样……”泽费罗斯也没想到赫拉居然能使用这种方式钻了忒弥斯的空子,就为了拴住伊里斯,“你还能够将属于‘伊里斯’那部分剥离出去吗?”


    “真遗憾,我被撕裂出去的时候太过脆弱,不得不拼命抓住镜中一切能吸取的力量。‘伊里斯’的遗产已经和我的本源完全融合了,甚至不好说是属于祂的部分更多还是属于我们的部分更多……”


    “现在除了赫拉那不知道是什么的原始神格能够随意分裂神的本源,剩下就只有请赫菲斯托斯动刀试试看……虽然我很相信匠神的手艺。但赫菲斯托斯最敬重祂的母神赫拉,反正祂最后也不会答应,何必为难祂呢。”


    伊里斯耸了耸肩,“赫拉设下的从神禁制连宙斯都没有办法突破。神王发觉没有办法享用后,确实有过一丝想把我嫁给阿瑞斯的念头,但阿瑞斯毕竟还是赫拉的亲生儿子。宙斯不信任赫拉,也不喜欢阿瑞斯,把我嫁给战神对祂来说实在是太浪费了。”


    “这些年来宙斯一直不满足于只是拥有天空的神权,祂也想要统治海洋和冥界,不过目前更要紧的还是从盖亚和人类手中夺取大地的神权,祂更想把我嫁给祂留在人间的血脉……”


    “难道是狄俄尼索斯?!”泽费罗斯惊恐极了,“祂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阿波罗也是我们看着出生的孩子,区别只是祂自己也能长得很快。”伊里斯一针见血。


    “行了,不是祂。”伊里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之前宙斯确实有一个人选,是斩杀蛇发女妖美杜莎的珀尔修斯。但他在失手石化岳父母后转变了信仰,抛弃了他的父神成为了雅典娜的信徒,接受了自己身上的人性以及必死的命运,宙斯已经放弃他了。暂时宙斯还没有找到更合适打发我的去处,不用太担心。”


    西风神告病这段时间,别的不知道,关于珀尔修斯这个新生的半神,泽费罗斯还真久仰大名。


    风息云雨在这段时间本来只是按照秩序的轨迹默默运行。但宙斯比祂们想象得还要狡猾和无耻。一场凝聚神性的黄金雨,就让在黄铜塔中的阿尔戈斯公主达娜厄受孕。


    层层乌云的掩盖下,连一直盯着神王的伊里斯都没能及时发现什么异常。


    之后达娜厄就生下了珀尔修斯,宙斯更是全心帮助这个神子建立功业。雅典娜、赫尔墨斯甚至阿波罗都被宙斯叫去帮助庇佑过他。


    泽费罗斯虽然没有能够亲身参与这个半神的英雄之路,但也一直都以为珀尔修斯就是命运女神预言指示中能够终结未来巨人族之乱的人类之子。


    宙斯可是叫雅典娜和赫尔墨斯都放下手头其他工作为他全方位护航,反观连宙斯亲自诞育的不朽神子狄俄尼索斯都没有这样的待遇。除了因为珀尔修斯就是那个命运之子外,泽费罗斯也想不出神王为什么如此厚此薄彼。


    结果现在听到伊里斯说珀尔修斯竟然被宙斯放弃,仍然只是凡人,泽费罗斯难免有些难以置信:


    “宙斯几乎都要把赫尔墨斯全副身家都借给他了,连雅典娜也借出了神盾埃癸斯,顶着波塞冬的怒火也要帮助他杀死美杜莎和海怪刻托。竟然连这样的功绩都没有使他成神吗?”


    没想到伊里斯却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他的功绩应当是足以不朽的,只是珀尔修斯没有接受令他脱胎换骨的仙馔密酒,又没能在神性最盛的时候英勇死去。他自己选择了作为人类度过一生,与妻子安德洛墨达平淡生活。”


    “平庸会冲淡他身上继承自神王的神性。等他结束作为凡人的一生最终站在哈迪斯面前的时候,已经与其他人类无异了。他昔日的功绩或许还够祂进入冥界的极乐之地爱丽舍,但他的不朽却只能留存在吟游诗人的传唱中了。”


    泽费罗斯忍不住咋舌:“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还会拒绝成为神。宙斯被自己用心培养的儿子背弃,这下估计气得不轻。”


    “可不是吗?”伊里斯冷笑,“珀尔修斯是阿尔戈斯的合法继承人,他从海怪手里救下的安德洛墨达是埃塞俄比亚的公主。若是珀尔修斯真的臣服于宙斯,赫拉守护已久的阿尔戈斯和波塞冬还在僵持的埃塞俄比亚恐怕就都成祂的了。这两地可都是富饶丰产的强大城邦。”


    “宙斯的手段总是刁钻至极,幸亏这次祂没有得逞。珀尔修斯不但转为信仰雅典娜,也拒绝了统治阿尔戈斯和埃塞俄比亚。他和妻子治理着的梯林斯,还有后来建立的迈锡尼,都将智慧女神雅典娜奉为守护城邦的主神。”


    伊里斯感叹道,“雅典娜的信仰越来越强了。不过雅典娜毕竟还是女神,无法取代宙斯成为神王。而且上次反叛失败后雅典娜就起誓不再帮助任何男性神祇对抗宙斯。雅典娜也向来还算听神王的话,所以宙斯也忍了。”


    “赫尔墨斯跟着忙前忙后,难道就没有半点收获吗?”风神忍不住有点幸灾乐祸。


    “也不能说没有收获,毕竟珀尔修斯也是英俊风流的美男子。赫尔墨斯可是开心得很。”伊里斯幽幽说道,


    “对了。赫尔墨斯也排在咱们的预备结婚对象名单上。赫尔墨斯觉得有个能分担工作的妻子作为助手也不错,甚至愿意为此承受神后的怒火威压,多么令人感动啊。”


    赫尔墨斯可真会趁火打劫。泽费罗斯一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过伊里斯没顾上理祂,祂还有些不习惯女式繁琐的发辫和头饰,时不时就要伸手去整理鬓发,还有祂脖颈上缠绕的琥珀项链。


    不同于相互联结的时候能够自如调动本源中风的力量,伊里斯被赫拉的神镜从本源中剥离,也没法再像原先作为风神那样自如灵巧地号令风元素。


    “烦死了,我根本没有分走多少本源核心的力量。原先还能直接用风整理头发,现在我召唤风只能把头发吹得更乱。”


    伊里斯对于自己被从风神本源中剥离后的新身体很不习惯,又不得不处在赫拉的监控下夹着尾巴艰难过活,脾气也难免暴躁。


    在外祂还得小心仪态,只能趁无人在意的时候小心整理,现在回到风神殿里,祂就忍不住毛手毛脚了起来,甚至整理到最后烦躁起来,直接扯下了冠冕和发带。


    只是等祂想要撕扯项链的时候,那串浮动着金光的琥珀项链却像有生命一般,蠕动着越缠越紧。


    “别着急。我会尽快叫匠神帮忙打造一个方便你随身携带的神力容器。”泽费罗斯赶紧安慰祂,以防祂一会儿被项链勒断了脖子。


    “是啊。后面估计还有很多需要请赫菲斯托斯帮忙的。”伊里斯也屈服了,放下手不再和自己的脖子过不去,“订婚的聘金、新娘的婚服和首饰……”


    “现在除了我,你们其他部分都融合了。我却要成为宙斯和赫拉交易的筹码,沦为只能等待被赠送的小礼物。这不公平。我真讨厌像现在这样身不由己的感觉。”


    伊里斯把头饰和手镯随手扔到一边,揉乱自己的头发脱力地瘫坐在靠椅上,伸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再试一次吧。如果我们能融合,赫拉也不能再强迫我,就没有这些麻烦事了。”


    “你也知道不可能的。赫拉不惜动用祂那诡异又不为人知的神权,就是为了困住我们……困住你。”


    泽费罗斯,或者说风神叹了口气,“不好好出点血,祂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伊里斯已经和泽费罗斯分离,按理说已经是独立的两个神祇。如果风神够决绝,大可放弃伊里斯,毕竟除了这最后一小片拼图,其余大部分的本源神力都已经聚齐。但风神早已习惯了与手足共生,伊里斯又与祂同生同源,是祂的眼睛。祂不可能丢下伊里斯不管。


    伊里斯讽刺道:“是啊。在这一点上,宙斯和赫拉倒是难得又达成了一致。或许我应该争气些,在翅膀上系上铃铛和蝴蝶结,再去阿芙洛狄忒哪里借来披纱和腰带,好尽早为祂们钓上一个倒霉蛋,哪怕用上喀耳刻研制的巫术,也要让我们伟大的神王夫妇满意。”


    伊里斯也是积攒了很久的怨气和怒意,说话的腔调都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倒真的有些像喀耳刻施法念动咒语的样子:“让我想想,上一个有这待遇的还是匠神赫菲斯托斯呢,但愿我的魅力不会比阿芙洛狄忒差太多。”


    泽费罗斯没有对伊里斯的牢骚多发表评价。即使祂们曾为一体,祂也没法真正与伊里斯一同经历和感受这些,祂也自觉没有资格对伊里斯的困境说什么虚伪的风凉话。


    “你……觉得阿波罗有可能会愿意和你结婚吗?”泽费罗斯犹豫道。


    “……恐怕祂不会的。”伊里斯客观地说,“我有预感,光明神不会接受这种约定俗成的可笑贿赂,也不会乐意真心效忠于任何神明。即使宙斯将我送给祂,在祂看来也只是一种羞辱。何况光阿波罗自己就已经对宙斯很有威胁,神王不可能再送给祂一个神性近似赫尔墨斯的女神做帮手。”


    “是啊……祂不会是赫拉或者宙斯的好人选。”泽费罗斯装作若无其事地耸肩。


    拥有神谕发布权的阿波罗绝对是宙斯和赫拉都不愿意放弃拉拢的盟友。如果真的能用伊里斯来换取光明神阿波罗的效忠,那绝对是最合算的买卖。


    但神王夫妇也同样清楚阿波罗不可能像赫菲斯托斯那样顺从,这种包装成恩赐的操控不仅难以收买光明神,反而会惹阿波罗不快。阿波罗本没有反抗宙斯的想法,这种做法绝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亏本买卖。


    上一次波塞冬仗着帮助过阿波罗母神勒托的恩情,要求阿波罗帮助祂和赫拉一起反叛,阿波罗虽然不得不答应,结果基本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盟友溃败,根本不肯多出一分力。


    赫拉已经吃过上次的亏,必然不可能再从同样的地方跌倒第二次。


    如果不是借用了那些美神的把戏,阿波罗同样也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吧。


    泽费罗斯喉中酸涩:“宙斯以为你是对赫拉忠心耿耿的那个伊里斯,不会乐意让赫拉和德尔斐的主人搭上线。而对赫拉来说,即使抛开与勒托的旧怨,阿波罗也根本不是什么忠诚可靠的盟友。阿波罗从一开始就进不了名单。”


    “说到底,一直也都是我更对不起祂一些。这次也还是一样。但愿美神教我的魔咒永远也不会失去它的效力。”


    伊里斯张了张口,但祂脖颈上琥珀项链的细碎虹光沉静地流淌着,最终祂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赫拉费了这么多功夫,为的不止是风神之前推测的那样、想要回青春女神赫珀的侍酒神职,甚至也不仅仅是要掌控分配能赐予不朽的仙馔密酒。


    但作为赫拉的侍从,伊里斯无法泄露秘密,神后的威胁时刻悬在伊里斯颈项之间,哪怕面对自己同源的泽费罗斯,祂也难以言明。


    “别想那么多了。至少最差也已经有赫尔墨斯答应愿意帮忙遭这个罪。”伊里斯无法违抗赫拉的禁制约束,只能先专注于解决眼下的烦恼,


    “虽然宙斯只是把我当做收买人心的小礼物,但也恰好能够帮我们解除禁制。只要宙斯给我安排了法则承认的婚姻,婚姻联结在忒弥斯法则下高于从神的契约,赫拉的禁制就无效了。赫拉也不可能为了控制我们就去损害自己守护婚姻的主神格。”


    “我们会重新完整的,放心。”伊里斯轻声说道,不知道是为了安慰泽费罗斯还是为了哄骗自己。


    缠绕在伊里斯脖颈的琥珀项链适时地散发出柔和的神光。在蜂蜜般浓郁的明亮橙黄色掩盖下,那细微的光亮甚至难以被泽费罗斯现在的视力捕捉到。


    凝聚太阳神女泪水和神性的琥珀宝石,既是赫拉的怜悯,用以缓解伊里斯本源被撕裂的疼痛,同时也成为了囚禁的监牢、伊里斯难以挣脱的枷锁。


    明面上风光无限的神后侍女、神光潋滟的金翼女神伊里斯,实际上就像琥珀中囚禁的飞虫一样,虽然看起来还栩栩如生,但其实只剩行尸走肉的躯壳。


    再绚丽缤纷的七彩虹光,也只是赫拉银镜中映出的镜花水月。


    即使明知是虚妄,在祂们重新完整之前,也不得不先为之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伊里斯:我要结婚了。


    阿波罗:新郎不是我。


    ※珀尔修斯,即帕修斯。


    是希腊神话中宙斯与阿尔戈斯公主达娜厄的儿子,又是希腊神话里著名英雄。他在雅典娜的指引下借助哈迪斯的隐形头盔、赫尔墨斯的金剑、翼靴、袋子,雅典娜的盾牌,最终杀死蛇发女妖戈尔贡三姐妹之中唯一并非不死的美杜莎。


    (从美杜莎被斩断的脖颈中随着她的血液诞生了天马珀伽索斯和巨人克律萨俄耳,美杜莎的头颅被献给雅典娜镶嵌在祂的盾牌上。


    传说从美杜莎的左侧血管取出的血液是一种致命的毒药,而从右侧血管取出的血液则具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后来雅典娜把这份力量交给了阿波罗的儿子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


    珀修斯死后化为英仙座,其名字是有责任与有信誉的代名词。


    关于帕修斯结局,传说,帕修斯指出自己没有资格接管死于自己手里的祖父领地阿尔戈斯,因此和梅卡潘特斯交换了领地,统治了梯林斯。传说他建立了迈锡尼城。


    神谕告诉阿尔戈斯国王亚克里西奥斯(Akrisios),指出他的外孙将会谋害他的性命。因此,他把他的美艳的女儿(达娜厄)关在一座黄铜塔中。主神宙斯迷恋达娜厄的美貌,而化作一阵黄金之雨落在她的身上,使她怀有神的骨肉的帕修斯。国王发现后就将达娜厄母子一起关在箱子里并投下大海。她们漂流到塞浦路斯岛,珀修斯在这里长大。


    ※这章信息解释一下:


    伊里斯因为融合了原本“伊里斯”的部分力量被迫成了赫拉的从神,而宙斯为了拿回神使位置和神酒的控制权,打算把伊里斯嫁出去。


    阿波罗一开始就不在宙斯考虑范围。


    赫尔墨斯在宙斯考虑范围。但对宙斯来说性价比太低,所以很难成事。


    赫尔墨斯和伊里斯串通了一下,最后实在不行的话,赫尔墨斯会为了解救伊里斯努力争取一下。


    除了伊里斯的其他四季风神已经在赫拉默许下融合了,这段名义上的养病就是在适应。


    伊里斯和风神分开后记忆感官情绪都不共通,其实已经算互相独立的两个神了。


    而且比起泽费罗斯,有从神契约的伊里斯和赫拉才是一伙的。


    只是泽费罗斯一时心态调整不过来,还是把伊里斯当做自己的一部分看待。


    泽费罗斯以前借用过美神的力量迷惑阿波罗。所以在西风神视角,光明神对祂们之间的关系是并非完全自愿的。


    (祂自己以为的)


    宙斯很阴险,赫拉也没憋好屁。祂们都在想办法控制伊里斯和风神实现成为自己目地的工具。


    ※关于琥珀项链:


    古希腊人认为琥珀是太阳碎落在海底的碎片。他们想象太阳从海中升起和落下,当太阳沉入海中时,碎落的太阳碎片凝固形成了琥珀,因此琥珀也被称为“海之金”。他们认为金色的琥珀是太阳神女的眼泪化成,凝聚着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神力。


    神话中琥珀是太阳神女赫利阿得斯(Heliades)的眼泪化成的,赫利阿得斯是指太阳神赫利俄斯(Helios)和大洋女神克吕墨涅(Clymene)的女儿们。


    传说因为她们的兄弟法厄同(Phaethon)在尝试驾驶父亲的太阳车时不幸坠亡。赫利阿得斯因为兄弟的死亡悲痛哭泣了四个月,最终她们被宙斯(Zeus)变成了白杨树,她们的眼泪则变成了金色的琥珀。


    有的版本说她们的眼泪落入了法厄同坠落的埃里达诺斯河(Eridanus)中。


    另一则故事关于赫拉和伊里斯。


    赫拉迫害怀孕的勒托,她不允许任何神祇帮助勒托分娩。然而,勒托分娩时的痛苦持续了九天九夜,最终是彩虹女神伊里斯(Iris)去乞求赫拉,并且送给赫拉一串黄金琥珀项链作为礼物,这才使得赫拉消气,允许厄勒梯亚去帮助勒托完成分娩。因此,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得以在得罗斯岛上出生。


    另外,古希腊人在把玩琥珀时发现,琥珀经过摩擦后能够吸附其他小东西,这是因为摩擦产生了静电,进一步产生了电荷吸引。这一现象使得琥珀与“电”的概念联系在一起,词根“electr-”即源自希腊语名词“elektron”,意为“琥珀”。


    而赫拉共享宙斯的神权和力量,也能够操控雷霆,所以这里用了琥珀。而古希腊人也认为琥珀能止痛。


    所以琥珀项链就是既控制束缚伊里斯又为祂止住被撕裂的痛苦。


    第107章 配方


    风神们的融合哪都好, 除了泽费罗斯必须亲自去面对曾经的老上司们。


    从前祂们各司其职,而现在泽费罗斯不得不承担起多重的身份和责任。


    原本的南风神在完成工作之余可以面不改色地无视波塞冬,反正祂只是协助波塞冬,又不是祂的从神。


    按理说, 泽费罗斯也应该像以前那样, 在发现波塞冬的那一刻掉头就跑, 只丢下部分神力分身扮演冷漠的老下属诺托斯好掩护自己撤退。


    但现在情况多少有些不同。


    首先波塞冬拜访的不是在奥林匹斯的风神殿, 而是泽费罗斯最近在海上建立的浮空风神岛。


    在奥林匹斯祂还能偷偷从后门溜走, 但从海上的岛屿, 不管祂从哪个方向逃走,都难以在波塞冬眼皮子底下穿过环绕岛屿的整片海域而不被发现。


    一开始西风神的打算是在这里建起宏伟宽敞的宫殿,好让嫌弃简陋山洞的阿波罗高兴。但计划不如变化,现在计划中精美的宫殿倒是已经建了起来,只是长着巨大鹰翅和尖利鹰爪的哈尔庇厄们已经把父神的宫殿作为自己安逸的巢穴。想也知道这不会是阿波罗会喜爱的居住环境。


    其次是泽费罗斯作为西风神笑脸迎人惯了,也难以再像以前的诺托斯一样冷酷利落打发波塞冬。


    从风神岛下面的海域中即使是人类的眼睛也很容易就能望见悬崖陡壁上矗立的铜墙, 以及轻巧地飞进飞出哈尔庇厄们。


    而她们平时所需的活动范围很大,也分别占有了其他几个小岛作为各自固定的领地。所以一般只有在风神带着丰盛的神肴仙露回来的时候,她们才会齐齐回到这座岛屿,在附近愉快地盘旋鸣叫, 又或是在饱餐一顿后立在铜墙顶端自在地舒展着自己的羽毛晒太阳。


    泽费罗斯敢打赌,波塞冬绝对在浮空岛四周的海域都安排了眼线,才会在哈尔庇厄们刚飞回浮岛就火速敲响了大门。这时候风神即使想假装不在,恐怕也难以糊弄过去。


    何况虽然整个岛屿都被风神的力量托起在悬浮海面之上的云雾中, 并不属于波塞冬的统治的领域,但也是多亏波塞冬的宽容和支持, 泽费罗斯才能将这片神域安置在海上借助波塞冬的威势隔绝人类的纷扰。


    拿人手短,祂也不好太翻脸无情。


    于是泽费罗斯只好一边安慰自己波塞冬可以算很好说话的主神, 一边打开风神岛圣所的铜墙屏障,将上门拜访的波塞冬迎了进来。


    “凭什么!宙斯祂自己娶了七个妻子,现在即使因为和赫拉的誓约导致不能再娶,也从没断过情人。我的合法妻子就只有安菲特里忒一个,何况祂已经回到海底本源沉睡了,我为什么不能娶伊里斯?”


    波塞冬从坐下开始就一直愤愤不平地向风神点名抱怨奥林匹斯山上的每一个主神,从宙斯一直说到赫尔墨斯,即使风神拿出甘泉调制的仙饮也堵不上祂的嘴。


    “伊里斯嫁给我,就是海洋神后,嫁给赫尔墨斯那小子可最多只是个迎来送往的神使随从!”


    “赫尔墨斯也只是向宙斯提了想娶伊里斯的意愿,才刚挤上候选人名单而已。最后还是宙斯和赫拉才能决定谁有资格娶女神使伊里斯。您肯定还是更具优势的。”


    泽费罗斯最近一直都在为伊里斯的婚约烦心,现在还要绞尽脑汁去对付前来寻求安慰的波塞冬,心情又更加郁闷了起来。


    随着两位神祇莫名同调的情绪躁郁起伏,海上的飓风越来越重地拍击着水面,裹挟银色的波浪高高卷起又猛然落下。眼看又在酝酿着风暴。


    哈尔庇厄们也喜欢这样的天气,祂们纷纷从高耸的围墙上跃下,又轻巧地操控气流盘旋而起。慵懒地调动父神的风息翻涌着潮水。


    风神无意间从哈尔庇厄的蛋中孵化的塞壬们也跟着旋风一起溜出城墙,在暴风雨前潮湿沉闷的海上玩耍。


    她们虽然不再像哈尔皮厄那样能够操控周围的气旋风浪,却又继承了风神极善变型的天赋。


    塞壬们随意哼唱着不受格律拘束的小调,时而变成母亲一样的人首鸟妖从几乎随时都会滴下雨珠的云幕中穿梭,时而又变成银鳞的半人鱼扎入岛屿阴影下汹涌的暗色海水中游曳。


    诡秘悠扬的歌声盘旋回荡在浮空岛四周,像是在为即将沉没于这场风暴的船只献上安魂曲。


    只是塞壬本应能洗去一切忧愁烦恼的歌声也没有让正在圣所里的两位神祇高兴起来。


    “而且你也一直没断了情人啊。金翅的蛇发女妖美杜莎不就是?赫拉作为守护婚姻忠诚的女神,对你迎娶祂的侍女有所顾虑也是正常。祂可不愿意看到你和伊里斯的婚姻反过来损伤祂的神权。”


    “以前的神哪个不是随心所欲,强大的女神就有无数丈夫,强大的男神就有数不清的妻子,哪里搞赫拉的那一套。也不知道祂为什么这么善妒。”波塞冬咕哝着,“安菲就不这样。”


    “这话私下说说就算了。”泽费罗斯提醒道,“忒弥斯已经完善了法则,赫拉守护的只有一夫一妻缔结的婚姻契约。赫拉只是没有立场去管教你的情人,但不代表祂看得惯。”


    “我也知道嘛。”波塞冬估计自己难以打动赫拉如愿娶到伊里斯,有些丧气,


    “但我情人虽多,子女却大半都是既没有神格又没有神祇形貌的返祖妖兽……相信我,连哈尔皮厄和塞壬都比我那些孩子们聪明可爱得多了。不光是和那些情人,连我和安菲的孩子也是一样。女儿们虽然神力弱但好歹还是海仙女,特里同就干脆是半人鱼了。”


    “我真是不甘心,宙斯那个臭小子事事都压我一头。彩虹女神伊里斯是纯血的泰坦女神,神性也比海洋神女们更复杂多彩,我和祂一定能生出强大的神子的。”


    泽费罗斯没接话。虽然祂也是泰坦战争结束后才出生的,但祂也经历过神明同时拥有好几个妻子的时期。那时忒弥斯还没修订婚姻的律法,宙斯的伴侣除了从海底接回的赫拉,还有莫提斯和忒弥斯这两位陪伴宙斯左右亲历战争的神后,甚至还有数个出身名门、且也在战争中为奥林匹斯神一方提供了支持的神妃。


    海后安菲特里忒在泰坦战争期间为波塞冬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是海神女罗德,安菲特里忒为了保护罗德,在波塞冬的默许下将祂嫁给了在当时的泰坦之战中保持中立的赫利俄斯。于是罗德成为了太阳神不知道第几个妻子,盼望这个强大的中立泰坦神家族能够成为祂的庇护和依靠。


    可惜罗德不是很受赫利俄斯的宠爱,在战争结束不久后,罗德就选择离开了丈夫的神殿,回到海水的银浪之中守护着祂留罗德岛上的子女们。


    因为罗德在太阳神殿中居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泽费罗斯还隐约记得罗德仙女的样子。


    和太阳神现在的妻子焚烧仙女珀耳塞伊斯差不多,也是身穿蕾丝织锦的繁复长裙,裹着高贵深邃的浓紫披肩,头上戴着用金线刺绣太阳纹样的长纱,外加一堆比起伊里斯身上有过之无不及的沉重珠宝。


    祂们在赫利俄斯的神殿中不再是海洋神女、或是波塞冬的女儿,而只是太阳神的新娘。在太阳神殿中祂们没有自己的神位和神职,只需要时刻关照着祂们的丈夫赫利俄斯的需要,看是否需要帮祂接下披风,或者在祂皱眉时为祂递上仙饮。


    但波塞冬与安菲特里忒其他的女儿们,泽费罗斯的印象也很模糊了,只记得大概也是一些掌握海浪或者深水洋流的海仙女,现在大概也早都嫁人了。


    哪怕是波塞冬和海后的女儿,只要没能有强大的神力和独立的神格,祂们也同样只是低级的宁芙仙女,最多也只有盼望依靠父亲波塞冬能够为她们安排一个好丈夫。


    如果风神当初作为女神诞生,恐怕如今伊里斯的命运早就发生在祂们身上了。


    与喀耳刻一样境遇的神祇之女不知凡几,但能像喀耳刻那样即使被困在父亲的神殿中,也能够凭机缘和努力得到神格的女神却少之又少。


    特里同出生时,泽费罗斯还跟阿波罗一起去试图治疗过祂。很可惜特里同的鱼尾并不是疾病,而是神力不足以变形导致的返祖肢体。即使是阿波罗也没有办法逆转。


    幸好特里同是个开朗活泼的孩子。祂虽然不能离开海域,也努力发挥自己的作用。


    不得不说,虽然同样生来孱弱,但作为一个神的儿子可比女儿好运得多。就像身为半神却被雅典娜保驾护航帮助祂取得荣耀塑造神格的珀尔修斯。他们有无数地机会可以走出家门远行,在父辈荣耀的庇佑下慢慢找寻塑造自己的神格。


    在伊里斯和赫尔墨斯的帮助下,宙斯也默许特里同现在已经是海洋神域中的神使。在波塞冬的神域中行使等同于神使的权力,又从波塞冬和风神的合作中借助召唤哈尔皮厄的海螺获得号令海上飓风的力量。


    现在祂已经能够短暂凝聚神力将鱼尾变形成双腿来到陆地上。虽然祂还是必须回到海洋中才能从本源的海水中汲取力量,但已经足以让祂被称为神祇。


    因为祂的父神波塞冬是与宙斯和哈迪斯同等尊贵的神域之王,只要海洋没有干涸,海洋神使的神权仍在,特里同就不会因为死亡被迫去往哈迪斯统管的冥界。即使宙斯总是找各种理由不肯为祂赐下仙馔密酒,祂也与其他天生拥有神格的不死海神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波塞冬情人无数,海后却是传统的古女神,并不会像赫拉那样因为丈夫的处处留情而四处倾泻怒火。祂与波塞冬并肩对抗泰坦,又一同统治海域,也算得上情感和谐,在如此漫长的时间中却仅仅孕育了几个资质平庸的神裔。


    大概是因为波塞冬和安菲特里忒同为海神,神性太过接近,祂们结合能够孕育的子女潜力也乏善可陈。


    何况在法则收缩后,神祇的子女连天生不死的特权都再难以得到。明明本来是神祇们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竟然变为必须饮下经过忒弥斯祝福的仙馔密酒才能够得到。


    宙斯的权力通过控制了奥林匹斯之上有限凝聚的仙馔密酒而愈发肆无忌惮。哈迪斯和波塞冬都还没有强大的不朽神子,宙斯几乎已经扼住了这两位兄弟的咽喉。下一步大概就是要把自己那些与凡女生下的半神塞进祂们的神域中渐渐渗透两位神王的权力了吧。


    伊里斯不仅是更适合孕育的女神,神性也比风神更复杂。不用想也知道祂与波塞冬结合很容易就会有海王期待的强大神子诞生。比孱弱的海仙女或是塞壬们更强大、也比特里同、哈尔皮厄或是天马珀珈索斯这样返祖的神裔更具真正神祇样貌的子女。


    只要这备受期待的孩子具有浓厚的神性与不弱的神力,哪怕没有天生的神格,相信波塞冬也会像宙斯那样,毫不吝啬地动用自己的权力,只为帮助自己的血脉建立荣誉构建神格,让祂们远离死亡的命运。


    波塞冬想通过得到神性更丰富的女神从而孕育更强大的神子,泽费罗斯作为泰坦神多少也能理解祂的想法。


    但理解是一回事,涉及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


    波塞冬的合法伴侣已经是海后安菲特里忒,祂们的婚姻也得到过赫拉的祝福。


    即使安菲特里忒现在已经回归本源,但没有忒弥斯或者赫拉的担保,泽费罗斯也不敢确定波塞冬已经和安菲特里忒有过婚姻的前提下,再与伊里斯结婚是否还能作数。


    何况按风神和伊里斯原本的打算,是想要找一个弱小的低位神达成协议,用对方无法拒绝的价格来交换合作。这样就算对方结成婚姻契约后想要撕毁协议,伊里斯还是可以用力量威慑对方。


    等伊里斯通过婚姻脱离赫拉后,彩虹女神很快就会再次沉睡“回归本源”。然后风神终于能够重新拥有完整的本源和统一的意志。


    但若对方是海洋神王波塞冬,泽费罗斯自己带入想象一下,也觉得痛失新娘和期盼中的神子,海王很难不大发雷霆。


    退一万步讲,即使宙斯对波塞冬还有些手足之谊,赫拉没有从中作梗,伊里斯自己也愿意嫁与波塞冬生育子女,泽费罗斯也还是难以想象伊里斯与波塞冬结为夫妻这种可怕的图景。


    更别说未来祂们大概率是要融合的,即使伊里斯保留祂的独立意识,也会和风神形成链接共享部分情绪和记忆。就算伊里斯能够对祂屏蔽一些细节隐私,泽费罗斯还是自觉难以面对波塞冬。


    哪怕只为了保证伊里斯能够通过忒弥斯制定的婚姻律法顺利脱离从神契约的束缚,祂们也不可能冒这个险。


    所以如果让非要让泽费罗斯选,他还是觉得比起波塞冬,赫尔墨斯略胜一筹。


    风神在一旁陷入思想旋涡的时候,波塞冬在旁边又猛灌了几壶饮料。


    或许这浸泡过甘草的泉水调配浆果汁制作的饮品真的能唤起记忆。波塞冬突然福至心灵,回忆起了上次这股混着草木清香和果浆酸甜的清冽饮品萦绕在自己喉中时的场景。


    “咦、我就说怎么感觉这味道这么熟悉。诺托斯,你什么时候和阿波罗混到一起去的?”


    泽费罗斯心里一惊,还是强装自己像诺托斯一般若无其事地说道:“什么呀。我只是个风神,哪能和德尔斐的预言之神相提并论呢。”


    “唉?这就奇了怪了。”波塞冬从不会干涸的分饮壶中又为自己斟了一杯,往嘴里倒了一口细细咂摸,


    “别的我不敢说,水中蕴含的味道我肯定不会记错。这绝对就是我上次从阿波罗的神殿喝过的……祂上次说什么来着?……噢,【人间的居所不比在奥林匹斯,德尔斐也没留多余的蜜露仙饮给你喝,只有赫利孔新泉水勾兑的果草茶】,叫我凑合对付一下。”


    “这小气鬼,谁不知道每次阿尔忒弥斯带着祂的侍女们打猎回来都会在德尔斐沐浴宴饮。怎么可能没有仙饮?”


    风神也没想到平时粗枝大叶的波塞冬竟然在这种细节上意外的敏锐。


    阿波罗的新泉水说起来还与波塞冬有些关系。


    赫利孔山上如今有两处泉眼,一处正是曾经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沐浴而诞生九位缪斯的灵感与创造之泉、也就是缪斯们的本源水域。


    而最近才出现的一口新泉眼,则正是波塞冬与美杜莎的子嗣、天马珀珈索斯诞生后,从赫利孔山上踏下的金色蹄印中涌出的新圣泉。


    阿波罗本来打算叫马泉,被泽费罗斯和缪斯们强烈反对后搁置了。这泉水居然让波塞冬牢牢记住了当时饮下它的气味和情景,或许自己能向阿波罗提议为这口新泉水起名为记忆之泉。


    越是这样紧张的关头,泽费罗斯还没聚拢完全的脑子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拼命胡乱转动着。


    祂甚至隐约感觉好像听到了原先的其他风神们在耳畔七嘴八舌地争论些什么,但当祂想要仔细去听的时候,又只剩一片无声的死寂。


    幸好泽费罗斯惯会装相。即使喉咙已经开始一阵阵发紧,祂面上也依然像冷漠的南风神诺托斯一样不动声色:“是吗?这配方是赫尔墨斯给我的,祂说这是人间一个很有艺术天赋的孩子研究出来的艺术品。没想到祂还没忘了去给德尔斐的文艺之神也送了一份。”


    这饮料配方一开始确实是狄俄尼索斯在喀戎指点下研制出来,由赫尔墨斯带给泽费罗斯的。只是泽费罗斯又参考喀耳刻的手札改动了一点配料表的细节之后,才偶然叫阿波罗在拿错杯子的时候尝到的。


    没想到光明神对于这种亲民朴素的饮料倒是出乎风神意料的挺喜欢,泽费罗斯才给阿波罗分享了这份其实相比起光明神一贯的品味来说其实还很粗陋的配方。


    泽费罗斯用来制作饮品的水源主要是风神本源蕴藉的水雾,只稍微混了点盖亚的生命泉水。细究起来与赫利孔山上神泉还是有些区别。


    原本阿波罗还告诉泽费罗斯,不管是德尔斐海豚形状圣泉中的水源,还是赫利孔山的两口泉水。祂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去汲取水源。幸好风神没听祂的。


    如果波塞冬继续发掘下去,泽费罗斯就打算以此来为自己辩解。


    “哦。又是赫尔墨斯这坏小子。”


    不过幸好波塞冬不是会追究这种细节的性格,听到泽费罗斯提到赫尔墨斯,祂马上就又气哼哼地把什么饮料口味的事抛到了脑后,


    “我早说这家伙不可信任!直到特里同答应接管海中的信使职务后,我才觉得耳朵旁终于清净舒坦了起来。就只有海浪潮汐声伴着塞壬的歌声,这才是我早就应该享受的待遇!”


    波塞冬又拉着泽费罗斯继续对赫尔墨斯从各个方面挑剔了半天,从赫尔墨斯极具个人风格的言行衣装,一直批评到祂在波塞冬看来远远不够魁梧壮硕的敏捷身型……只有这种时候泽费罗斯才感觉波塞冬和阿波罗真不愧是亲叔侄。


    等祂下次见到阿波罗,可得把波塞冬今天这抱怨起来没完的样子给祂学一学,再嘲笑一下祂年纪轻轻已经开始像波塞冬一样絮叨的毛病……


    “对了诺托斯,你们几个风神难道就不打算试一试吗?伊里斯这样既优雅又聪慧的不朽女神可是很难得的……没记错的话,你们这些年也还都没有娶妻吧?”波塞冬终于出了一口被挤兑的恶气,又开始关心起老搭档的个人生活。


    “我?”泽费罗斯听到波塞冬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笑了几下后发现波塞冬好像没在开玩笑,又收敛起来,


    “我娶妻做什么?反正我整天也东飘西荡的。何况真想要的女人话我也不缺。数不清的山林宁芙、湖泊河流的仙女……她们连生命都需要仰仗着我。就算我真的要娶妻,我也得首先选择自己花园里的娇花才是。怎么可能分心跑去娶赫拉的侍女,让我的宁芙们对自己的风神失望呢。”


    “只有毛头小子才会说这种话。宁芙再娇美温顺,也不能和有神格的真正不朽女神相比啊。”波塞冬突然拍了拍风神的肩膀,故作深沉起来,


    “诺托斯,男人都是先结婚后才会发现自己是不是真正适合做丈夫的。虽然你这家伙总是冷着个脸,但我知道你这家伙就是嘴硬。等你决定接受婚姻之后肯定会是个可靠的好丈夫,如果我还有其他得体的女儿,肯定会把她嫁给你。赫尔墨斯自己还乳臭未干,怎么可能负的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呢?”


    波塞冬甚至越说越兴奋起来,甚至开始上下掂量起泽费罗斯,看得祂后脑勺都有些发麻。如果泽费罗斯没有将翅膀收归本源中的话,祂毫不怀疑自己的羽毛一定会当场随着波塞冬逡巡的目光根根乍起。


    “但如果是你求娶彩虹女神伊里斯,不管宙斯赫拉怎么想,反正我是很认可的,并且我也一定会支持你。诺托斯……祂们或许因为你的出身故意轻视抹去你的功劳,但是至少还有我没有忘。你为宙斯做过那么多事,理应得到比这多得多的回报和尊重。”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波塞冬:这波我站泰坦神,从今天起宙斯就是我表弟。


    泽费罗斯:老上司非要到我家里跟我团建怎么办?


    赫尔墨斯:老娘每套look都是精心搭配的,一群没品的家伙


    (白眼


    阿波罗:不用怀疑就是故意给波塞冬喝的,秀死祂们!


    ※私设哈耳庇厄的蛋,风神自己先拿来用神力孵化了一些,孵出会在女人、鱼、鸟三种形态中间变形、并且唱歌诱惑海上水手的塞壬女妖。


    后面风神不敢再孵了,就叫波塞冬帮忙处理这些哈耳庇厄的蛋。然后就被波塞冬拿去偷偷孵了一堆小马……


    ※赫利孔山的泉水有说法是阿伽尼佩泉是泉水宁芙阿伽尼佩的栖息地,希波克林泉则由天马珀伽索斯的蹄子踏出来;


    也有版本是两口泉都是由天马先后踏出来。


    (两口泉看名字确实都与马有关。)


    谟涅摩叙涅的记忆之泉在有的神话版本中是位于冥界中的一口泉水,这里和赫利孔山的两个泉水融合了。


    ※ 赫利孔山(Mount Helicon)在希腊神话中以缪斯女神经常光临的地方而著名,山上有两口泉水特别与缪斯女神相关联,分别是阿加尼佩(Aganippe)泉和希波克林(Hippocrene)泉。这两口泉水被认为是缪斯女神的圣地,与诗歌和艺术的灵感密切相关。


    阿加尼佩泉水清冽甘凉,缪斯们即饮用此水。


    “Aganippe”这个词的词根来源于古希腊语,其含义是“温柔的马”(aganos, hippos)。 这个词由两部分组成:“aganos”意味着“温柔的”或“和蔼的”,而”hippos”则是“马”的意思。


    这个泉水被认为能够赋予那些饮用它的人以诗歌创作的灵感,因此缪斯女神有时也被称为Aganippides,即“阿加尼佩的缪斯”。


    因此,“Aganippe”这个词根的含义与“马”和“温柔”或“和蔼”有关,体现了这个泉水与宁芙、缪斯女神之间的紧密联系。


    希波克林泉则与飞马珀伽索斯(Pegasus)有关,传说中珀伽索斯在赫利孔山上踏出此泉,泉水的名字“Hippocrene”字面意思为“马的泉水”,由希腊语“ππο”(意为“马”)和“κρνη”(意为“泉水”)组成。


    据说,饮用希波克林泉水能够激发诗人的灵感,因此它也被称为“灵感之泉”。在古典文学中,希波克林泉常被提及,象征着诗歌和艺术的灵感源泉。后人常以此泉形容诗人的灵感。因此,赫利孔山的这两口泉水在古希腊文化和神话中占有重要地位,象征着艺术与灵感的源泉。


    ※在希腊神话中,所谓的“记忆之泉”与记忆女神谟涅摩绪涅(Mnemosyne)密切相关。谟涅摩绪涅是掌管记忆、语言和文字的女神,同时也是十二提坦之一。记忆之泉与冥界中的冥河勒忒河(忘川/遗忘之河)相对立。勒忒河水能使亡灵忘记生前的一切,而谟涅摩绪涅的记忆泉水则能使亡灵保留或重新回忆起生前的记忆。


    有些神话中,亡灵在冥界中可以选择饮用勒忒泉的水以忘记一切,或者饮用谟涅摩绪涅的泉水以保留记忆。


    这“记忆之泉”象征着对生前经历的记忆和认知,是冥界中给予亡灵选择记忆与否的重要元素。


    记忆之泉是与谟涅摩绪涅紧密相关联的,它代表着记忆的力量和对过去的保持。


    第108章 雅典娜


    厄洛斯今天好像有些不在状态。尤其是泽费罗斯每次跟祂说话的时候, 厄洛斯总是心不在焉的撇开头去,装作很忙一样四处张望。


    刚才还差点用错了箭。幸好泽费罗斯的义眼还是能够看见箭头上闪烁的是让人燃起爱情的金色光晕,最后关头拂偏了箭头,不然可怜的宁芙就要爱上不该爱的人了。


    虽然被金箭射中坠入爱河也不算坏事, 但前提是要有一个合适的对象。


    “你今天是怎么了?”泽费罗斯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厄洛斯, 你平时对待工作可不是这样的。爱情不是玩笑, 你的弓箭也不是玩具。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罗斯……”厄洛斯突然扑到泽费罗斯怀里, 小小的身体贴在风神的胸前, 扬起小脸看着祂,“所以你和赫菲斯托斯一样残疾了吗?以后就都只能这样了吗?”


    泽费罗斯被祂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厄洛斯的背。


    “哈哈,你一直都不和我对视,就为这个?”


    原来厄洛斯今天眼神躲躲闪闪、欲言又止地, 是因为不适应自己矢车菊代替的义眼。


    “准确来说我的眼睛只是暂时没有回来。在祂回来前……技术上来说我确实不完整。”


    不过风神其实从诞生起就从来没有完整过,比起之前四分五裂和敌暗我明的状态,现状对祂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


    而且祂的眼睛伊里斯虽然暂时自由受限无法回来,但总的来还算安全, 而且很有希望能够在不久的未来和自己重新融合。所以泽费罗斯总的来说还是很乐观的。


    虽然之前风神在自己的神殿躺了很久,但主要还是装给别人看的。这种小痛对祂来说还算不了什么。


    至于眼睛的残缺,泽费罗斯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奥林匹斯的主神之一锻造与火之神赫菲斯托斯就有肢体的缺陷,相比较残疾而言, 甚至是相貌的不足对匠神来说负面影响更大。


    何况是本就无需依靠躯体的无形风神泽费罗斯,视力对祂来说本来就不重要, 神躯略有瑕疵对祂施展神力也没什么影响。


    而且除了战神阿瑞斯对祂蒙着伤翳的眼睛大惊小怪,其他神在风神面前表现得也都很自然平常。泽费罗斯还以为大家都不在意这种小事。


    即使伊里斯暂时被迫剥离令祂失去视觉, 但风神还是可以依靠神力来感受世界,虽然看不到美丽的景象多少有些遗憾,但实际上就算没有义眼代替,也不会让祂有哪里不便。


    何况后来用矢车菊暂代伊里斯成为自己的义眼后,风神已经能够正常视物,外观上来看应当也完全没有什么令人不适的地方才对。厄洛斯不提的话,泽费罗斯都把此事忘到脑后了。


    小爱神厄洛斯只是外貌看起来幼小,即使没有作为原始爱神时候的记忆,只算祂新诞生的时间也比风神、甚至神王宙斯都要更早,可以说在整个奥林匹斯上都算年纪大见识广的神祇了。所以泽费罗斯也没想到厄洛斯会在意。


    泽费罗斯耐心向厄洛斯解释:“虽然神躯有些损伤,不过其实也不影响什么。即使没有视力,我用风也能得到足够所需的信息。何况义眼已经让我恢复了视觉,现在我还是能正常看到色彩和画面。虽然义眼中的世界和原来有些不一样……不过我想应该是好的那种变化。”


    泽费罗斯原来在奥林匹斯的风神殿养伤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但来到大地上看到人类后,风神惊讶地发现自己甚至通过义眼能看到得比从前更多。


    “好的变化?”


    厄洛斯听到泽费罗斯说祂的义眼依然有视力后,明显放松了不少,但祂的语气中明显还带着些怀疑,


    “可是如果你随手用朵花代替的义眼都能比原来的眼睛更好,为什么赫菲斯托斯不用义肢却拄着拐杖?拜托,祂可是锻造神啊。祂难道造不出更好的义肢吗?”


    泽费罗斯有些无奈,“我的意思也不是说义眼比我自己的眼睛更好。如果现在让我去埃特纳火山或者去赫利俄斯那里,我的义眼不小心保护的话就会被烧焦的。如果可以,我当然还是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回来。”


    “再说赫菲斯托斯只是有点瘸腿,即使行动稍有些不便,祂总也不至于把自己的腿砍了去换义肢吧。匠神平时都待在自己的锻造工坊里,不管是金属还是木材制作的义肢,可都不适合在火炉旁边工作的时候穿戴在身上。而且祂不是也给自己准备了代步工具吗,只是平时拐杖更方便而已。”


    泽费罗斯也还在适应摸索祂现在眼中的世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通过这个义眼我看到了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虽然目前我还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你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东西?难道是因为跟我在一起久了,所以你也能看到爱.欲之火了?”厄洛斯听了泽费罗斯的话,明显对祂新看见的东西很感兴趣,“在胸口?还是在腹部?是不是很亮的光点?摇曳闪烁,像燃烧的火苗一样?”


    “都不是,我看到的是在她们的前额。而且也不亮,只是非常微弱的光晕。”


    泽费罗斯回忆了一下,“一开始我还没发现,这种微弱的亮光在神祇身上即使存在也完全被神光掩盖了。后来我出了奥林匹斯才注意到,偶尔宁芙或者半神的眉心就会拢着一层这样微弱的光晕。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也是祂们身上神性发出的微光,但后来又发现这种微光的强弱好像与祂们的神性强弱没关系。既有神性稀薄的低级宁芙有亮光,也有不弱的半神眉心没有亮光。”


    “啊……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被我的金箭射中后,中箭者的胸口和腹部一般都会燃起明亮的金色火光。”


    厄洛斯颇有些遗憾的样子,但还是为泽费罗斯提供了一条思路,“不过既然你看到的亮光是在眉心,或许雅典娜会知道呢?毕竟祂是思维女神莫提斯的女儿、从宙斯颅中诞生的智慧化身。”


    *


    砰、砰、砰——!


    天空才蒙蒙擦亮,厄俄斯女神玫色的破晓晨光都还未出现,连鸟都还没叫一声。


    但猛烈急躁的拍门声却突然从阿德罗斯岛传出,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响亮,仿佛狂风席卷海浪拍击礁石一般折磨着阿波罗的耳朵。


    阿波罗刚开始还想无视等阿尔忒弥斯自己走开,但常年打猎的阿尔忒弥斯女神也是膂力过人。阿波罗越是不吭声,女神拍门的声音就越是急促。


    终于忍无可忍的阿波罗还是拉开了自己的房门:“吵死了!你也不看看时间!阿尔忒弥斯!你要是再有一次敢这样拍我的门,我就……”


    “阿波罗,我做了梦!”阿尔忒弥斯精神抖擞,一点也不像凌晨刚从梦中醒来的样子。


    “做了噩梦?活该!谁让你挑唆美惠女神帕西提亚和睡神修普诺斯分手。现在半夜三更的,在这整这些噪音,你烦不烦人。”现在阿波罗一点儿也不想搭理祂。


    阿尔忒弥斯成天带着一堆宁芙到处打猎夜宴,在德尔斐就每天叽喳没完。阿波罗好不容易回到阿德罗斯岛探望一下母神勒托,没想到阿尔忒弥斯不带侍女也还是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是噩梦,是梦谕。勒托的神性静匿,能屏蔽声音不会被我吵到。反正你又用不着睡觉。”阿尔忒弥斯完全没把弟弟阿波罗的反对意见当回事,


    “而且我也没挑唆祂们,只是邀请帕西提亚和科尔一起来参加我的庆典一起野猎而已。是修普诺斯自己以为帕西提亚想跟祂分手,叽叽歪歪说了好多屁话,才把人家气走的。”


    “要我说就是修普诺斯无理取闹,帕西提亚为什么不跟祂结婚,祂自己不清楚吗?要是帕西提亚嫁给祂,按照惯例就只能搬到哈迪斯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还得春天赫尔墨斯和伊里斯去接科尔的时候才能跟着从冥界出来。”


    “帕西提亚要是早去了冥界,祂们的孩子梦神都没机会诞生。反正睡神和梦神都有神职可以随意出入冥界,还是保持现状,让帕西提亚留在外面更好。”


    睡神修普诺斯和美惠女神之一的帕西提亚是一对情侣,虽然祂们没有对外说过,但大家基本都知道,祂们连孩子也早就有好几个,就是掌管梦境的梦神们。


    美惠女神们是宙斯与水草牧场女神欧律诺墨的女儿,祂们是美好的化身,虽然神力不强,但也能为诸神和人间带来欢乐和愉悦。


    即使帕西提亚在奥林匹斯的神职并不高,只能作为神后赫拉或者美神阿芙洛狄忒的随从,或者在神宴上和缪斯们一起表演以愉悦众神。但祂也不想放弃自己的神位到冥界生活。所以祂们一直没有正式的婚姻,帕西提亚也还在奥林匹斯居住。


    不过事实证明帕西提亚的选择没错,成为冥后的珀耳塞福涅用自己的神力反哺冥界这么久,那地方到现在也还是死气沉沉。


    即使哈迪斯给了妻子最大的权限和尊重,又想方设法弄来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给冥后当宠物陪伴祂,珀耳塞福涅每次从地下回来时也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更不用说子嗣。冥界本来就是毫无生气也无法孕育真正意义上生命的地方。至今还没有外界神祇能够在冥界生育,冥王和冥后夫妻都不是原生的冥界神祇,果然至今也没有传出过冥后有孕的消息。


    如果帕西提亚早早前往冥界,祂与睡神估计也难有子嗣,仅凭睡神给予梦境的话,人类估计就不会有机会做梦了。


    阿波罗对睡神和美惠女神众所周知的地下异界恋没什么兴趣,祂只想赶紧把阿尔忒弥斯打发走:


    “你确定是梦谕吗?还是你又跑到地下的硫磺池去吸入了毒气?姨母阿斯忒瑞亚变成这座岛屿后,虽然神性和意识没有消散,但一般也不会醒来……不过也不一定。毕竟你这么聒噪,盖亚都能被你吵醒。说吧,梦见什么了?”


    “我没去洞穴底下的硫磺池,只是喝了一点狄俄尼索斯的苦艾酒。”


    阿尔忒弥斯解释道,“你让缪斯们去教导狄俄尼索斯后,祂为向缪斯们传达敬意创造的饮料,因为里面用了苦蒿和艾草调味,所以我的宁芙们也很喜欢,就送给了我一些……总而言之,我梦见西风神从半空坠落,祂的胸口有大片的血迹……好像是中了箭。”


    阿波罗:“那不是预言。”


    阿尔忒弥斯质疑:“你怎么知道不是?与神谕者自己密切相关者的命运不是不可探查的吗,还是你已经和祂分手了?”


    “因为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了,我不想跟你谈这个。”阿波罗不想把在德尔斐射伤泽费罗斯的事再说一遍。


    “你确定是发生过的吗?可是我看祂穿戴的是很华贵的礼服。”


    阿尔忒弥斯皱眉,“虽然祂们家族其他神祇平常也这样穿,但泽费罗斯好像很少这样精心打扮,只有在重要节日或者宴会才会穿那样的礼服。我也就在击败提丰后的庆功宴上见过祂穿类似的衣服。”


    即使不想再重温那时的感受,阿波罗还是顺着阿尔忒弥斯的话忍不住回忆起来,西风神在德尔斐被射伤的时候确实没有穿什么礼服,只是很平常的打扮。


    阿波罗:“你喝的到底是些什么鬼东西,拿来给我看。”


    “都说了,普通人类的酒而已。只是加了些草药调味。”阿尔忒弥斯虽然觉得阿波罗只是不相信自己的预言,但还是老实拿出了装着苦艾酒的双耳陶瓶。


    阿波罗打开瓶盖,除了酒香,果然还闻到了精心调配过的草药香味,甘草、苦艾、茴香、茴芹、杜松子、雪松叶、鼠尾草、蜂蜜……但其中同时还有些别的熟悉的香气。


    不过现在享受过风神恩惠的水域多少都沾有这种味道,除此之外阿波罗还有更容易证明祂猜测的东西。


    装着酒液的双耳陶瓶上勾绘着九位缪斯的身形,虽然笔画细腻、栩栩如生,但只凭狄俄尼索斯也未必不能做出这个精美的酒瓶,如果这陶瓶是风神做的话……


    阿波罗两眼燃烧起金色的神光,瓶中剩下的酒液转眼就被祂的神力蒸干,浓郁的酒香四处弥漫,充盈了整个圣殿。


    “喂……”


    没等听完阿尔忒弥斯的抱怨,阿波罗就迫不及待地将酒瓶倒转过来,果然看到瓶底绘着一枚熟悉的图样,三个鸟身人首的女妖以一种精妙的方式嵌成一个环形。这就是泽费罗斯最喜欢在陶器底部印记的图案。


    “这里面的草药不是随便搭配的。这是泽费罗斯的陶瓶,这些草药也可能是祂从喀耳刻那里知道的魔药配方……为什么你会看到那样的场景……”


    阿波罗马上坐不住了,“我得马上去找雅典娜一趟。”


    阿尔忒弥斯无语,“现在半夜三更的,去雅典娜的神殿?就算祂在,你也不怕被打出来。”


    阿波罗怒道,“现在你知道是半夜三更了,刚才拍我门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上次你也大惊小怪,结果最后查出来人家泽费罗斯配制的就真的只是饮料。而且这次是狄俄尼索斯献给缪斯的,既不是特地给风神的,又不是给我的。你管那么多呢。”


    之前雅典娜有事到德尔斐,也尝了尝用新鲜出炉的记忆泉制作的草药饮料。


    虽然阿波罗确实是怀了些希望其他神祇发现祂们“交往密切”的私心,但却没料到雅典娜尝过之后,直接张口就问这是不是泽费罗斯的饮料配方。


    雅典娜的母亲莫提斯是最具智慧的海洋神女,也是最先尝试接受冥界女神赫卡忒引领学习巫术的神祇。曾经逼迫克洛诺斯吐出子女的药水就是由莫提斯制成。


    虽然雅典娜并未得到过冥月女神赫卡忒的机遇指引,但也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不少与魔药有关的知识。


    具有海洋神血脉的雅典娜自然也知道喀耳刻使用巫术将海宁芙斯库拉变成海怪的事,于是马上对阿波罗说了祂的怀疑。


    雅典娜怀疑这饮料中的香料草药混合后可能是会对神祇产生影响的药物。


    虽然最后经过雅典娜研究证实,风神的配方确实只是为饮料增加了风味,天马珀珈索斯踏出的新泉水倒是真的有增强和恢复记忆的作用。


    不知道智慧的雅典娜有没有按照阿波罗的期望猜到祂们的关系,但女神应该确实是觉得祂们私下关系不错,于是还告诉了阿波罗一些关于风神的往事。


    身为穿梭在各界之间的神使,祂们都有一项固定的任务,就是去冥界用金罐取来誓言之河的河水,为发誓者做见证,若是来日违背了向斯提克斯河发过的誓言,冥河之水就会在法则下涌入违誓者的喉咙,连宙斯也无法对抗。


    因此神明以斯提克斯河名义发誓是最隆重的誓言,阿尔忒弥斯和雅典娜就都曾向斯提克斯河起过誓。


    冥河女神斯提克斯是海洋神女中的最长者,也就是莫提斯的长姐、雅典娜的姨母。祂说曾经风神以前担任神使经常来往冥界的时候,不仅会从斯提克斯河取水,也经常从勒忒河、也就是遗忘之河取水。


    之前赫尔墨斯在任时,斯提克斯河从来没有见祂去勒忒河取过水。但赫尔墨斯是盗窃之神,说不好祂一直也在偷偷取水,只是没有被斯提克斯发现而已。


    加上最近彩虹女神伊里斯担任神使的时候,斯提克斯又发现祂也会去勒忒河取水。于是就告诉了雅典娜。


    虽然理论上说冥河水属于公共的区域,谁都可以随意取用。但雅典娜怀疑风神一直都在偷喝遗忘之水,或者交给喀耳刻或者狄俄尼索斯帮助祂们做奇怪的研究。


    风神甚至可能一直都在通过赫尔墨斯和伊里斯去获取冥河水。毕竟赫尔墨斯和伊里斯都深受风神的恩惠,从冥界帮忙取冥河水这种小事只算是举手之劳的回报。


    虽然雅典娜好像只是闲聊随口提起这事,但让阿波罗很是在意。


    祂又一次想起,曾经珀耳塞福涅失踪,泽费罗斯因为大地即将冰封失去生机,因此来找祂寻求如何请回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神谕时,自己恰巧预言了赫尔墨斯会继任祂成为神使迎回谷种女神的事。


    ——之后西风神迫不及待就去寻找赫尔墨斯了。


    作为即将取代自己神位的对手,泽费罗斯不仅对那时还很弱小的赫尔墨斯没有敌意,也没有故意阻挠赫尔墨斯的成长,反而用自己的神力浇灌祂、指引祂,甚至直到现在还对赫尔墨斯很纵容关心。


    祂最近每天都在不停地想起雅典娜的话。有关祂们三任神使之间的微妙关系,以及泽费罗斯可能和喀耳刻和狄俄尼索斯暗中研制的药水,在祂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无数个可怕的想象版本。


    所以祂才回到阿德罗斯岛,想在母亲勒托身边借助母神的神性找到一些庇护和宁静。但无处不在的阿尔忒弥斯却还是跟来破坏了祂的计划。


    阿尔忒弥斯不觉得风神或者伊里斯取勒忒河水这有什么大问题,祂就曾经听说过,也见过有些宁芙仙女受了情伤,就会去想办法弄勒忒河的遗忘之水来喝。


    毕竟雅典娜就是总爱把一切简单的问题往最复杂的方向思考。说不准就只是祂们有些不愉快的事想忘记,或者就是受托帮别人去带的呢。


    听了阿尔忒弥斯的话,阿波罗感觉根本没有帮助,心情反而更差了。


    祂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没有那么了解泽费罗斯。


    祂知道泽费罗斯很重视自己照顾的那些宁芙、甚至是海上的女妖,也知道祂和厄洛斯经常在一起去人间完成美神阿芙洛狄忒的任务,也知道祂指引和帮助了赫尔墨斯、扶养了狄俄尼索斯……


    但这些也都是自己出生以后的事。缪斯克里奥虽然有过往的历史记录,也基本只有些与奥林匹斯主神们有关的重大事件,更不要说身为泰坦神的风神了。


    里面关于风神的记录也就只有短短几句,还是与波塞冬和洪水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南风神诺托斯。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泽费罗斯也没有再说其他的细节。


    除此之外,阿波罗几乎对风神的过去一无所知。甚至不久前,祂才刚刚第一次进入风神的神殿。风神好像并不想向阿波罗分享祂的过去,也对阿波罗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兴趣。


    连其他人都趋之若鹜的预言能力,泽费罗斯都从未索要过,甚至阿波罗主动提起可以分享自己的神力,风神都没接受。


    阿波罗一直对自己很自信,祂自认为没有其他神或者凡人能比自己和泽费罗斯更合适。但祂渐渐开始没有那么有信心了,祂隐约感觉祂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神位其实没有祂以为的那么有吸引力。


    阿波罗之前都没有去想过,或者是祂下意识不去想。在自己和泽费罗斯在一起之前,或者说在自己出生前的不短时间里,风神都经历过什么,现在祂在没有自己的生活里又是什么样的。


    风神从前还是神使的时候为什么会经常取勒忒河的遗忘之水?如果祂真的是自己饮下了遗忘之水,祂想忘记的又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预警:阿波罗是初恋,风神不是。


    ※雅典娜和风神有些复杂的关系。但不是情感纠纷那种。


    ※ 科尔,在希腊神话中,“Kore”是珀耳塞福涅(Persephone)的别名,意为“少女”或“年轻女孩”。这个名称代表了珀耳塞福涅在被冥王哈迪斯掳走之前的身份,那时她是一个与春天、植被、生育和自然相关的女神。


    在许多艺术作品中,“科莱”(Kore)时期的珀耳塞福涅被描绘成身着长袍、怀抱着麦穗,仪态端庄、笑容甜美的美丽少女。


    “Kore”作为珀耳塞福涅的别名,强调了她作为丰产女神和少女时期的形象,亦或是春天回到大地上与母亲得墨忒耳团聚时的女神形象,区别于祂作为冥界的女王或者冥王的妻子时令人望而生畏的形象。


    ※苦艾酒的主要原料包括苦艾(wormwood,学名Artemisia absinthium),茴香和茴芹,这三者常被称为“圣三一”。苦艾酒酒液通常呈绿色,加入水后会变为混浊的乳白色,即悬乳效果。苦艾酒一般呈翡翠绿色、黄绿色或者橄榄绿色,因此有“绿色精灵”或“绿色缪斯”的昵称。


    苦艾酒起源于古希腊罗马时代,历史上曾是许多文学家和艺术家的“宠儿”,与苦艾酒相关的诗作画作数不胜数。


    由于其与波希米亚文化之间的因缘,苦艾酒受到社会保守主义者和禁酒主义者的反对。


    我太卡了……自罚一杯藿香正气水。


    第109章 帕拉斯


    泽费罗斯和厄洛斯来到智慧女神殿向雅典娜请教的时候, 没想到阿波罗也在。


    刚看到阿波罗端坐在雅典娜桌前的时候,泽费罗斯还颇为担心祂又会故意针对厄洛斯。却没想到这次光明神倒是颇为得体,甚至主动起身向祂们示意。


    祂客气地对风神和厄洛斯解释,雅典娜正在里面为祂最近在研究的工作收尾, 让祂们在会客厅暂等一会。


    连厄洛斯都颇为意外, 偷偷飞到西风神耳边和泽费罗斯说小话, 说没想到阿波罗还挺怕雅典娜, 在雅典娜神殿里的时候装得还挺像回事。


    泽费罗斯只能笑笑。祂也不好解释说阿波罗平常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平和的, 毕竟祂对厄洛斯的态度实在不算好。厄洛斯也说祂从来没有故意去先招惹过阿波罗, 所以在小爱神眼里,祂一直都觉得阿波罗就是这样傲慢自大的性格。


    虽然风神有很多机会可以在其中解释调停,但为了自己的私心,泽费罗斯也没有怎么出力去改善祂们的矛盾。


    毕竟阿波罗实在非常美貌,又是命运与法则的宠儿,如果爱神厄洛斯再对阿波罗偏爱一些, 即使祂不直接用祂的箭矢给予阿波罗在爱情上的富饶,也肯定会有更多人无法自控地喜欢祂。


    而泽费罗斯一直在悄悄利用美神阿芙洛狄忒的神权为自己牟利,操纵阿波罗的感情和注意力。阿波罗一直看厄洛斯不顺眼,正好阻止了祂从厄洛斯那里得知这些小诡计的机会。


    泽费罗斯自己也知道, 祂们两个的关系一直不好,归根到底还是有自己这个搅屎棍的问题。只不过祂暂时还没有打破现状的好办法,只能努力对祂们更好一点作为补偿了。


    幸好雅典娜很快就回到大厅,没让祂们和阿波罗尴尬地在一起坐太久。


    “你说看到了前额的亮光?那你能看到光源在人类身体里的形状或者颜色吗?”


    “看不到。只能看到外面隐约蒙着的一层亮光。”


    雅典娜只是很平静地点头, “那应该是在人类身体中栖息的灵魂。”


    泽费罗斯疑惑,“我以前作为神使将灵魂引向冥界的时候, 又不是没有见过人的灵魂,基本都是灰白暗淡的, 即使是神的子女也同样。那样的光亮又怎么能穿透盖亚赋予的躯体呢?”


    “你从前见到的那是死神塔纳托斯收割后的灵魂。生机尚未离开他们的躯体前,信仰的光亮会在他们的灵魂中燃烧……按理说是看不到的。”


    雅典娜明显有点犹豫,连总是亮着银色神光的眼睛都隐约闪烁了些许,泄露出了祂原本苍青的瞳色,但也只是一瞬,明眸女神的双眼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明亮银光,继续解释了下去,


    “那也是蜜露和仙馔密酒的力量来源。”


    “就像拥有神格和信仰的神能够从自己的信仰中收获到神力和蜜露。忒弥斯也能够用祂的神权从整个世界的秩序网络中获取其中流动的信仰力量,凝聚为仙馔密酒。”


    “当一个凡人具有与神祇比肩的资质,能够为世界的秩序提供源源不断的养料,法则就会令侍酒神给予祂拥有法则祝福的仙馔密酒,使他脱离肉体凡胎的约束,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说得好听,其实不就是由宙斯说了算吗?伽倪墨得斯是如何脱离凡胎、成为侍酒神,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所谓具有法则祝福的仙馔密酒,其实根本就到不了普通凡人的手里。”厄洛斯突然插嘴说出了泽费罗斯的心声。


    小爱神厄洛斯和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力量继承自原始神厄洛斯,爱.欲的力量即使是宙斯也无法干扰操控,所以即使祂们并非宙斯亲信,也依然在奥林匹斯享有神位。


    严格说主神阿芙洛狄忒在神祇谱系上其实是初代神王乌拉诺斯最后的女儿,与泰坦们同源,并不是奥林匹斯神。


    而厄洛斯只听命于阿芙洛狄忒,所以祂也不像其他神一样服从宙斯。甚至祂还经常遵从命运或者美神的安排为神王添些小麻烦。所以自然也不在乎背后说祂几句,反正雅典娜又不可能为这种小事就去神王面前告状。


    阿波罗有些惊讶厄洛斯的话:“我还以为是你让宙斯爱上那个凡人王子的。”


    厄洛斯冷哼:“又不是所有的渴望都是由我的箭才产生的,我可是很忙的,才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看厄洛斯还是对自己很有意见的样子,阿波罗不好在雅典娜神殿里跟祂争吵,也只能悻悻闭上嘴。


    泽费罗斯没注意祂们的日常小口舌,祂想到的不是那个出身特洛伊王子的侍酒官,而是喀耳刻的巫术。


    喀耳刻曾经用魔药给予了完全没有神祇血统的渔夫格劳科夫不朽的神性,那么祂的药水是不是相当于伪造的仙馔密酒,同样使那个凡人取得了法则的承认……或者说用类似的手段骗过了忒弥斯?


    雅典娜是立过誓言的处女神,能够不受情.欲干扰,也不受厄洛斯和阿芙洛狄忒的支配。按理说祂也不需要对爱神母子毕恭毕敬,但雅典娜也没有反驳厄洛斯的话为父神宙斯辩解,只是继续解释法则忒弥斯传达的意志。


    “……忒弥斯也在伽倪墨得斯进入奥林匹斯之后改进了规则,只有那些拥有足够的荣誉、灵魂也足够纯粹强大的凡人才能够通过仙馔密酒得到法则承认成为不朽——我会将他们称为‘英雄’或者‘蛹’,他们如果足够幸运的话,就能蜕变成为神。”


    “我的使命就包括培养和引领他们。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也能看到,但既然是法则忒弥斯和命运摩伊赖的意思,那或许也是对你的指引。”雅典娜抿了下唇,“我以前说的话现在也随时作数。”


    “如有所需,风当然随时听从您的召唤。”泽费罗斯没想到雅典娜还没打消让自己当从神的念头,“但我的回复也没有改变,雅典娜女神……或许您希望更我称您帕拉斯?”


    “……叫我雅典娜就好。”


    即使帕拉斯和奈姬的名字并未从史书中消失,雅典娜也从未想占有祂们的荣誉和功绩,但祂们的存在还是渐渐模糊消逝。


    胜利女神奈姬的神志尚存,但平时也总是在沉睡。最近一次大家见到祂出现在雅典娜身边,还是堤丰肆虐的那一次,胜利女神跟随在雅典娜身旁为人间的城池抵挡住魔神掀起的狂风,在宙斯身后支撑祂直到击败堤丰。


    而同为雅典娜从神的兵法之神帕拉斯的力量已经被智慧女神彻底融合。


    即使雅典娜将祂们的神名加在自己的名中,也不能阻止帕拉斯这个神祇已经不再独立存在的事实。


    帕拉斯也像风神的父亲和兄姐、那只能永远遥远沉默的散发光亮的漫天星辰一样。回到祂的本源力量之中,而这份力量甚至都不再自由,而是已经有了另外的神祇来操纵掌握。


    就像融合的四季风神,但又不一样。风神从诞生起就从未分离相互联系着,祂们的记忆和经历虽然侧重有所不同,但大致都有同样的愿景和立场。


    而泰坦神帕拉斯曾经有自己的生活,有妻子冥河女神斯提克斯,有女儿胜利女神奈姬。而现在帕拉斯和奈姬都不得不放弃一部分自我,成为雅典娜的臣属,斯提克斯女神也几乎已经融入滚滚不息的冥河水中。


    虽然兵法神帕拉斯的神性和本源都被雅典娜完整继承,记忆也会被保存下来,但泽费罗斯不觉得以这种方式继续存在有什么意义。因为即使雅典娜拥有帕拉斯的记忆,也不会像真正的帕拉斯那样在乎祂曾经在意的一切。


    理性的化身雅典娜只会冷静客观地读取那些继承来的记忆,用祂的智慧从中属于帕拉斯庞大繁琐的嘈杂记忆中剥离出真正有价值的知识和经验,那些令祂被称为“兵法之神”的部分,而不是祂身为“泰坦神帕拉斯”的部分。这是曾经雅典娜亲口对祂解释过的。


    即使智慧女神在审视那些属于原来神祇的记忆时,难免会对曾经帕拉斯的家人产生了些许责任感,风神也不想去利用和消耗这些原本属于帕拉斯的情感。


    如果自己未来也一样会回归本源,自己宁愿将力量交给法则忒弥斯,由命运来为祂们寻找新主人。


    雅典娜的猫头鹰适时地从一旁屋顶的栖枝上飞了下来,亲昵地跳到泽费罗斯的肩上咬了咬祂的散落的发丝,咕咕叫了几声。


    泽费罗斯轻柔地抚摸猫头鹰的羽毛,平静但确定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您确实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卓越的智慧,也能够最大限度地好好利用祂们留下的力量。既然这是祂们自己的意愿,这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我不打算成为您的从神。当时我们就这样认为,现在也依然如此。”


    雅典娜见风神态度坚定,也没再继续劝说。阿波罗终于有机会插上话:“兵法神帕拉斯?为什么要突然提起雅典娜的这个名字?”


    阿波罗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厄洛斯腹诽道,但身为在场的局外神,祂还是只能捏着鼻子替雅典娜和风神向阿波罗解释,


    “兵法神帕拉斯是泰坦神,和祂女儿胜利女神奈姬一样都是雅典娜的从神,帕拉斯也是星辰法则神阿斯特赖俄斯的兄弟……也就是四季风神的叔父。但祂已经回归本源了,因为祂是雅典娜的从神,所以祂的神性和神职也都由雅典娜继承……还有记忆。”


    这下轮到阿波罗继续沉默。但气氛中又增添了些许尴尬。


    “你别说得好像雅典娜继承了帕拉斯的名字就变成了我叔父一样。”


    泽费罗斯看阿波罗很不适应的样子,替雅典娜向阿波罗解释起来,


    “就像您为别人读取命运织锦预言未来一样,主神也能够读取从自己回归本源的从神那里继承的过往记忆。但是毕竟是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女神在审视记忆时能够完全客观地去看待,而不会像亲身经历的帕拉斯那样感同身受——雅典娜女神从前特地跟我解释过的。”


    “……是。”雅典娜迎着阿波罗和厄洛斯的眼神淡淡颔首。


    “我在赫菲斯托斯那里看到过祂在制作你的戒指。”雅典娜突然换了话题,点了点泽费罗斯的手上,“很漂亮。是链接了你的神力的吧。”


    泽费罗斯看向自己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欧泊的戒指。这是匠神帮忙制作的,伊里斯也戴着一枚,能够让伊里斯即使隔绝本源也能够通过它调度风神的力量。


    阿波罗和厄洛斯也随着雅典娜的提醒注意到了这一点。两双深浅不同的蓝眼睛同时盯向了风神手指上溢彩的小巧宝石。


    泽费罗斯一惊,祂不知道敏视女神雅典娜还知道多少,也不知道雅典娜的权力究竟有多大。祂要是不受阿芙洛狄忒和赫拉的权势约束,当着阿波罗和厄洛斯的面说些什么,自己就完蛋了。


    幸好还不等雅典娜张口再说出更多,一阵震耳欲聋的铁器嗡鸣声充斥了整个奥林匹斯。


    即使身处雅典娜神殿被隔绝了大部分本源,泽费罗斯还是感觉身体被震得一麻。


    泽费罗斯本以为只有身为风神的自己感觉到了这股异常,转头就看到旁边的厄洛斯也面目狰狞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阿波罗也难得不顾形象地同样捂住耳朵皱起了眉头。甚至连的雅典娜冰雪浇筑般的严肃面容都略有变形。


    幸好这股刺耳的嗡鸣没有持续很久,就换成了匠神赫菲斯托斯那浑厚的声音。


    【请奥林匹斯的所有神明都到匠神赫菲斯托斯——也就是我的神殿里来。不胜感激。】


    也不知道匠神又研究出了什么道具,但祂的声音就像雷鸣一样围绕在奥林匹斯中。


    “怎么回事?”厄洛斯痛苦地问泽费罗斯。


    【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在匠神神殿被抓住了。】伊里斯的声音也正好通过本源神力相连的戒指传入泽费罗斯的意识中。


    大事不妙。


    泽费罗斯悲哀地看了一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厄洛斯。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厄洛斯:发生甚么事了?


    泽费罗斯:阿芙被捉奸在床了(痛苦面具.jpg


    阿波罗:好复杂的家庭关系。


    雅典娜:僵硬努力地寻找话题。


    ※雅典娜和帕拉斯的关系是在建立一些版本上的私设。


    简单理解就类似穿书文中主角以继承原主的名字和记忆的方式融合。但原主的意识(帕拉斯)不在了,主导的是现在的(雅典娜)。


    继承记忆后情感多少也会被影响,只是雅典娜比较理性能分辨和控制,而且嘴比盾还硬。所以雅典娜对斯提克斯和奈姬都有感情,对风神也有“叔父般的”关心。


    而且雅典娜平常都是作为冷静理智的领袖或者引导者,又是宙斯颅生,没有母亲在,所以不太擅长联络感情。


    ※雅典娜想让风神做从神这个来源是雅典娜有个别名就是“阿涅摩提斯”(Anemotis),意为“风女神”或“风化身”。


    而 阿涅弥伊(Anemoi)即指四大风神。后缀 “-tis” 通常用于名词或形容词,表示与某种状态或条件有关的特性。


    这个别称可能与她作为智慧女神的属性有关,因为风象征着迅速和变化,这与雅典娜作为策略和智慧的象征相吻合。


    而且在《伊利亚特》中也有关于雅典娜能够自如乘风极速飞行的描写。虽然原文只是彰显祂的神性,并未侧重于和风神的联系。


    此外,雅典娜的表征物之一是猫头鹰,而猫头鹰在古代也与风和空气有关,这进一步强化了她与风的联系。


    ※雅典娜提到戒指是以为祂和伊里斯谈恋爱,觉得风神现在生活很健康向上很欣慰。


    泽费罗斯是以为雅典娜知道自己和伊里斯的关系,还有伊里斯被赫拉控制的事。


    也怕雅典娜知道自己和阿芙的同盟关系,再告诉阿波罗自己利用美神力量控制祂的事。


    ※ 在希腊神话中,帕拉斯(Pallas)是与战争和兵法相关的神祇。


    帕拉斯(Pallas)的希腊语源是πλλω,这个词语多用来指挥舞武器的动作,与雅典娜作为战争女神的身份相符合。


    他是提坦神克利俄斯(乌拉诺斯与盖亚的儿子,生长之神)与女海神欧律比亚(古海神蓬托斯与盖亚的女儿)之子,群星法则神阿斯特赖俄斯 和 毁灭泰坦神珀耳塞斯的兄弟。


    帕拉斯是冥河女神斯堤克斯的丈夫,同时也是胜利女神奈姬的父亲。


    帕拉斯在古希腊文化中与兵法策略和晚春时节的选举季有关,象征着智慧和战斗能力。


    此外,帕拉斯与星辰也有密切关系,他是代表御夫星座的神,主管着该星座的主要亮星。在神话中,帕拉斯的形象多样,既可以是智慧的象征,也可以是战斗的化身。


    帕拉斯的名字与智慧女神雅典娜紧密相连,雅典娜常被称为“帕拉斯·雅典娜”。


    有的神话中,帕拉斯是海神法厄同的女儿,也是雅典娜儿时的好友。雅典娜在与她的好友帕拉斯进行战斗训练时不小心杀死了她,因此为了纪念这位好友,雅典娜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帕拉斯·雅典娜”。


    ※ 风神父系的家庭关系:


    群星神阿斯特赖俄斯×黎明女神厄俄斯-星辰季风


    兵法神帕拉斯×誓言冥河女神斯提克斯-胜利女神奈姬


    毁灭泰坦珀耳塞斯 未婚


    有些版本中的 赫卡忒 即是 毁灭泰坦珀耳塞斯 和 流星女神阿斯忒里亚(勒托的姐妹)的女儿。


    但这里没用这个版本,设定赫卡忒父母是黑暗倪克斯和幽冥厄瑞波斯,属于冥界的古女神。


    传说宙斯为了拉拢泰坦神们的支持,追求亮夜女神阿斯忒里亚,但祂拒绝宙斯化成星辰(或鹌鹑),于是宙斯然后又追求暗夜女神勒托,后阿斯忒里亚又为了帮助姐妹勒托生产,化作流星坠落形成阿德罗斯岛。


    虽然文中没涉及,但 毁灭泰坦珀耳塞斯的力量 可能与 海洋神女焚烧仙女珀耳塞伊斯(太阳神的妻子)和谷种女神冥后珀尔塞福涅 有关。都有某种毁灭与新生的意义。


    第110章 示众


    泽费罗斯稍加思索, 还是决定保持沉默,不去做这个带来不幸消息的乌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跟着大家一起出了智慧女神殿大门。


    但怎么过去成了个问题。


    或者准确来说是阿波罗怎么过去成了问题。


    从这里到匠神赫菲斯托斯的神殿还有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距离,风神和厄洛斯都有天生的羽翼, 雅典娜虽然自己原本的身躯未有翅膀, 也可以从奈姬和帕拉斯那里临时借用。


    但阿波罗就不能跟祂们一样自如飞行。虽然阿波罗也能通过消耗大量神力迅速把自己传送到匠神殿, 或者从自己的神域中召唤自己的神车。但就为神殿之间的这点距离又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当然更简单的方法就是让阿波罗变成飞鸟之类的。但要是祂们其他三个就这样把不会飞的光明神扔下, 让祂独自变成鸟过去, 总归有些不太合适。


    泽费罗斯动用自己不多的脑筋推演了一下祂们四个的排列组合方式,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方案,眼下有个最好的办法就是——


    “雅典娜女神,您和厄洛斯先去。我和光明神还有点事要说,随后马上就到。”


    *


    虽然泽费罗斯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找个借口留下陪不会飞阿波罗一起,并没有真的想要在这关头说什么事。


    但祂们真正到达的时候还是比预计得晚了一些。远远还没看到匠神殿的时候,就先听见了众神集聚交头接耳发出的嗡嗡声响。


    赫菲斯托斯已经将祂亲手打造的大床从神殿中挪到了门外的广场上, 只是大家现在都没在欣赏匠神精美绝伦的工艺,祂们的注意力都被床上的两人吸引住了。


    泽费罗斯首先看到的就是被金色网兜困在床架中的战神阿瑞斯。


    阿瑞斯背对着祂们赤.身坐在床上,深红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祂沟壑分明的铜色脊背上,健硕修长的手臂仍然紧紧护着祂怀中的美神。


    可惜不管战神的块头再大、再如何努力遮掩也无济于事, 在这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根本没法完全挡得住阿芙洛狄忒。


    身为从泡沫中诞生的爱.欲与美的化身,阿芙洛狄忒牛乳一样白皙柔嫩的皮肤在纵横交错的金网下也依然散发着柔光,卷曲蓬松的美丽金发披散而下, 从阿瑞斯肌肉紧绷的臂膀间滚落,


    即使狼狈地被一张金色网兜罩住, 也只是更加妆点了祂的美丽,让阿芙洛狄忒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就算在路上泽费罗斯已经提前跟祂委婉提醒过, 阿波罗亲眼见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难免震惊。


    锻造与火之神赫菲斯托斯并非宙斯的血脉,又丑陋残疾不被母神赫拉所喜,因此即使身为奥林匹斯主神存在感也不强,行事更是一贯踏实低调。


    大家都没想到赫菲斯托斯这次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光天化日之下召集诸神前往祂的神殿,就是为了让大家亲眼看到美神和战神被捉奸在床的丑态。


    但即使是在这样狼狈的处境下,大家也不免惊叹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祂们两个在神躯皮囊上的般配。难怪祂们的女儿哈尔摩尼亚能够是和谐女神。


    也正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事件中心的美神和战神吸引,泽费罗斯拉着阿波罗终于赶到现场时,才得以顺利不被注意地混入围观的神中。


    泽费罗斯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厄洛斯的小身影,雅典娜也不在,估计是陪厄洛斯一起回避了。想到有雅典娜陪着厄洛斯,风神也略微放心了一点。


    只是现场也没看到神王和神后的衣角。祂们的从神侍者们也没有一个代为现身。


    不知道祂们是真的日理万机,还是不愿现身这一场由祂们两个始作俑者铸就的闹剧。


    赫菲斯托斯通过特殊道具加持的声音再次响起,【非常抱歉打扰大家,也很感谢诸位能放下更重要的事务前来。】


    【我可以对我敬爱的母亲赫拉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发誓,我在这段婚姻中绝对忠诚,从未有破坏过神圣的契约。但正如各位所见,我的妻子、美神阿芙洛狄忒即使是在与我缔结了婚姻后,也一直与战神阿瑞斯有染。】


    【今天召集大家来此,是为了帮助我做个见证。看到究竟是谁破坏了这段婚姻的纯洁。是阿芙洛狄忒祂背叛了我,也背叛了尊敬的天后赫拉。】


    “赫菲斯托斯!阿芙是爱神,祂维护自己的神格有什么错!你非要怪的话就怪我!是我破坏了你们的婚姻!你有什么不满也尽管都冲我来!”


    听到匠神的发言,阿瑞斯又急又怒,大吼起来,在愤怒的加持下,甚至神力被禁锢,也依然声如洪钟,同样清晰地回荡在所有在场的神祇耳朵里。


    “明明是我先和美神在一起的!在场的众神都知道我们才是真正相爱的伴侣!即使阿芙被迫下嫁给你,那也都是宙斯和赫拉的意思!祂本来就不是自愿的,你又凭什么这么说祂!”


    不明所以的阿波罗听得一愣一愣,即使知道内情的泽费罗斯也被阿瑞斯的口无遮拦惊住了。


    阿瑞斯和黎明女神厄俄斯短暂的火花被美神浇熄后,战神没坚持多久就落入了美神的温柔陷阱。祂和美神甚至已经有了女儿和谐女神哈尔摩尼亚。时间上比起与匠神的婚约,确实是阿瑞斯和美神交往在先。


    这段婚姻被迫缔结的理由说来更是讽刺。因为阿芙洛狄忒拒绝了宙斯的求.欢,又使用了自己的神权移除了宙斯对祂的情.欲,让神王永远无法再对美神升起欲.望,因此损害了神王的尊严。


    于是愤怒的宙斯和妒忌的赫拉在对付美神一事上达成共识,用婚姻来约束美神爱.欲的权力,巧立名目安排美神嫁给了匠神赫菲斯托斯,这个因为残疾和丑陋而被母神赫拉嫌弃的儿子。


    同时也正好能通过婚姻阻止美神利用祂的力量流连在诸神之间,以削弱祂在整个神界的影响力。


    幸好即使美神没法随便散发魅力大肆培养裙下之臣,再加上小爱神厄洛斯的神箭也还足够令众神忌惮。祂们才没有被排挤出奥林匹斯。


    虽然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曾经是情人确实不是什么秘密,但美神与匠神的婚姻是神王夫妇一手安排的,祂们的女儿和谐女神哈尔摩尼亚也被驱逐前往了人间。祂们这段过往也就被大家默契地掩盖。


    而阿瑞斯就这样戳破神权维护的虚幻泡沫,轻易将其下企图彻底掩盖的丑陋宣之于口,这不是变相在当众打宙斯和赫拉的脸吗。


    不过……阿瑞斯毕竟是赫拉和宙斯唯一的儿子,可能得罪神王神后对祂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竟然一直是情人吗?”阿波罗突然凑过来小声在泽费罗斯耳边问祂。


    虽然光明神说话时喷洒的气息和若即若离蹭到祂耳缘的嘴唇都让祂有些心不在焉,但祂还是努力分辨了阿波罗的话。


    看到周围的神基本也都和祂们一样,交头接耳地说着小话,难得没功夫注意到祂们。泽费罗斯也懒得再用风送密语过去,直接回过头跟祂咬耳朵说道,“没错,祂们在青铜时代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怎么你好像不知道的样子?”


    阿波罗奇怪道,“祂们的隐私事,我怎么会知道?”


    泽费罗斯反而更惊讶,“神界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你作为预言神都没预见到一点征兆吗?而且你就算没有预言到会有今天的事,祂们从前也早就在一起了……缪斯们不是就在你的管辖下吗?”


    泽费罗斯看阿波罗疑惑地皱起眉头,更为不解了,“在缪斯那里你能找到几乎一切已经被发现和创造的知识和历史。曾经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交往的时候也不算低调,何况祂们都孕育了和谐女神哈尔摩尼亚,肯定有神谱记录啊。你不会从来都不过问她们的工作吧?”


    “我明明看过所有的卷宗!”阿波罗为自己辩解,“但神史只有些众所周知的大事记,神谱中也不再记录回归本源或是嫁与凡人的神名。这种微妙的东西根本没有记录过。”


    泽费罗斯明白过来,阿波罗估计只会审阅缪斯们明面上记录的那些档案,而缪斯们至今也还没有主动和这位新主神坦诚交过底牌。


    虽然不知道缪斯们为什么没有倾囊而授,但毕竟现在阿波罗才是缪斯们的主神,祂也不打算对阿波罗隐瞒这些:


    “缪斯们也有向人间传授知识的任务,这些有关神祇的秘事当然不会全记录在书卷里面。有些隐秘的事情不会记在纸卷或者石板上,都储存在只有她们能够进入的记忆神殿中,你得去问她们。”


    不等阿波罗回应,场面就再次沸腾起来,挤在一起的神祇们甚至互相推搡起来。


    躲在大家身后的阿波罗和泽费罗斯也被新一阵的骚乱分散了注意力,都抬起头往风暴眼中心看去。


    “是我为了平息大地上的战火稳固我的神权,用情.欲的力量挟持的阿瑞斯。祂是被我的力量摆布才会如此。就像你我也是因为神王神后的安排才被婚姻锁在一起。”


    阿芙洛狄忒已经挣脱了阿瑞斯的怀抱,不再躲避众神各色的视线,反而大方展现出自己完美无瑕的躯体。那洁白优雅的身躯在殷红的床缎中央格外妩媚动人,金网的束缚不仅无损祂的美丽,反倒为祂身段的曲线韵律更添了些朦胧。


    与阿芙洛狄忒散发着灼灼热度的面容与身体相反,祂出口的话语却是冷淡平静至极。


    美神既没有丝毫想要以往日情分在匠神面前为自己求情的意思,也没有对阿瑞斯先前的保护表露丝毫温情或者感激。


    “虽然今天大家都看到我被你这可笑的金网束缚在这里,但从我不得不被婚姻所困开始,目不可见的网早就把我困得不能动弹。这段违反情,欲法则的婚姻一直损伤我的力量和神格,对于神王与神后的慷慨,我即使倾尽全力,所能回报的也不足万一。”


    阿芙洛狄忒那花瓣般的嘴角微微翘起,如果没有听到祂的声音,只看着祂光是开合就充满诱惑的唇齿,甚至会错以为以为祂是在诉说最缠绵的情话,而不是正不顾身旁战神的震惊怔愣和匠神的沉默无言,自顾说着最残酷的话语,


    “我不爱你,赫菲斯托斯,更不会对你有任何情.欲。这一点在与你结婚前就已经说得很明白。我用神力为你平息冥炎灼烧也好,向你索要珠宝器具也好,都只是为了让你没有更多精力用在锻造兵戈武器上,这样才能稍微恢复我的力量,修复这可笑婚姻给我带来的伤害。”


    “我言尽于此。你想要迁怒于阿瑞斯的话也请自便,反正祂也就只是我的绊脚石。只会四处掀起无谓争斗、整个奥林匹斯最没用的一个神而已。如果祂不是赫拉和宙斯的儿子,我明明还可以有更好的床伴。但为了感激雷霆之主和婚姻女神对我的特别照顾,我还是选了祂,只当一点小小的谢礼吧。”


    ……


    刚才还交头接耳窸窸窣窣的围观神都被惊得安静了一瞬。比起现在美神的口出狂言,刚才战神对王权的小小冒犯简直就像是童言无忌一样可爱无害。


    赫菲斯托斯这次精心设下陷阱,就是为了让阿芙洛狄忒和阿瑞斯的关系彻底曝露于人前。为此甚至不惜连自己最后遮羞的体面都彻底抛弃,可谓是彻底豁出去了。


    但是宙斯和赫拉都没有来,赫菲斯托斯甚至已经搬出了座椅在关押美神和战神的床边坐下,明显是准备一直耗下去,一直等到得到自己想要的处理才肯释放两个人质。


    毕竟曾经赫菲斯托斯也是用同样的手段,将神后赫拉束缚在祂打造的黄金神座上,以此要求赫拉承认祂是自己的儿子,并且得到主神神位入住奥林匹斯的。


    或许是因为匠神将自己的创造力全都用在了打造器具上。多年过去,赫菲斯托斯用得还是这毫无新意的一招,但不得不说确实有效。


    宙斯和赫拉都不可能任由祂们在这里就这样闹下去,更别说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还赤.身.裸.体被放在奥林匹斯神们来来往往的大道中央。


    而曾经的成功已经证明了根本没有其他神能够解开匠神的机关。除了满足赫菲斯托斯的要求,祂们别无他法。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僵持多久。


    阿芙洛狄忒不愧为女性美的极致,即使祂的情夫和丈夫就在此汇聚一堂,即使祂众目睽睽之下被捉住也仍在口出刻薄之言,也无损祂映在众神眼中那圣洁纯粹的美丽。即使是缪斯们最精妙的诗句也难以描绘美神阿芙洛狄忒动人光辉的万分之一。


    而充满力量感和野性张力的战神阿瑞斯更是男性气质的代言。祂不像拥有本源力量的泰坦神或是自然神,也不像拥有智慧或是预言能力的雅典娜和阿波罗。


    祂最大的财富除了祂高贵强大的父母给予的不朽之身,几乎就只剩下了在神祇中也一流的俊美皮相。


    即使战神现在满脸狼狈和失魂落魄,也无损祂刚毅锐利的英俊容貌。那种引人向往的粗粝美感如同大地上摇曳的篝火,在此刻又带了几分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的脆弱。


    战神光滑的皮肤如同抛光铜器一样散发着热度和微光,映衬着旁边肌肤莹润像珍珠皎月一样的美神。


    抛开一切法律与美德,谁也无法否认祂们在一起的画面是如此和谐与相得益彰,仿佛祂们才是真正天造地设的一对。恐怕即使是匠神赫菲斯托斯也无法辩驳这一点。


    泽费罗斯还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突然感觉手被狠狠一攥,回头看到阿波罗正对自己怒目而视,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就算不为厄洛斯,自己作为美神的盟友和战神的老朋友,现在也该赶紧想办法解救一下祂们。


    偏偏赫菲斯托斯是最赫拉独自生育的长子,是小辈中最年长的神祇。在场其他地位高的神祇也基本都是宙斯的子女,有一个算一个都受过赫菲斯托斯恩惠、拿着祂打造的各式精良神器。


    比较起温厚慷慨的赫菲斯托斯,这时候祂们自然不可能帮鲁莽讨嫌的阿瑞斯说话。何况这事还确实是阿瑞斯理亏。


    风神毕竟还是泰坦后裔,也不好随便插嘴这种主神间的私人事务。伊里斯不在这里,估计也是被困在赫拉那里指望不上。


    泽费罗斯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很快就看到了远处赫尔墨斯的背影,赫尔墨斯仗着自己的翼靴和神力,颇为悠然地飘在诸神头顶。风神发现祂的时候,赫尔墨斯也好像感觉到什么,正好也转头看向了风神的方向。


    赫尔墨斯先是有点惊讶,帽子上的小翅膀扑扇了几下,然后就隐蔽地冲这边摇摇头,比口型提醒风神自己还在撤职惩罚中。


    泽费罗斯也想起来赫尔墨斯在上次的审判里替自己背了主要责任,现在还没有恢复神使的职位。正是敏感时期,现在也不好再让祂去出这个头。


    没办法,风神又向河神扎堆的方位望去,寻找波塞冬的身影。虽然波塞冬那浓密纠缠的墨蓝长鬓和魁梧的身材即使放在水神堆中也不难找到,只是波塞冬还在那边兴味盎然地欣赏美景,根本没有往泽费罗斯的方向看来。


    因为波塞冬是海洋神域的神王,风神也没法不经允许就直接传声到波塞冬的耳畔去打扰祂,只能往祂们平常联络的海螺注入神力试图引起海王的注意。


    按理说海螺早就应该震动嗡鸣起来,提醒波塞冬风神有事要找祂。但波塞冬一直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从前方的床上离开过。也不知道是因为波塞冬太专注于大饱眼福,还是周围太过吵闹让祂连海螺的声音都听不见。


    “美神毕竟是厄洛斯的母亲。你快想想办法,怎么能让匠神把祂们放了。”泽费罗斯于是只能寄希望在旁边的阿波罗身上。


    “把祂们放了?”阿波罗要被泽费罗斯气笑了,“多亏赫菲斯托斯费心为我打造强大的银弓,才让我有远射神的神格和威能,我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替阿瑞斯这个无礼粗鲁的家伙说话?再说你看匠神搞这么大阵仗,像是会轻易听劝的样子吗?”


    “哎呀,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劝匠神马上原谅祂们。匠神扣住祂们明显是为了要宙斯或者赫拉给个说法,但祂们现在都不肯露面。总不能就让阿芙洛狄忒和阿瑞斯两个主神就这样□□晾在这里吧?”


    泽费罗斯恨铁不成钢。从某种角度来说阿波罗脑筋的灵活程度甚至连以老实著称的匠神都不如,起码匠神还会扣留人质,而阿波罗连自己手下的缪斯都管不明白。难怪能被刚出生的赫尔墨斯耍得团团转,都被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现在是只有奥林匹斯的诸神和大地上靠近奥林匹斯山一带的河神在这围观,再拖久一些,海神和冥界神说不定都要来看笑话了。这可算不上什么荣誉。”


    泽费罗斯看阿波罗还是没有被说动的样子,只能继续吹祂的耳边风,


    “宙斯不在,雅典娜是处女神也不管这些情事纠纷,你毕竟也是有维护秩序和审判正义的神权在的,按理也就该去主持一下局面。你去试探一下赫菲斯托斯到底想怎么解决,然后你们其他主神一起做个见证,保证战神和美神被放掉后也不能违约不就好了。”


    “但是……”阿波罗还是有点犹豫。


    “赫尔墨斯一直喜欢阿芙,祂只是还在惩罚中不好第一个开口,一会儿只要你先起个头,祂肯定会跟着配合你的……”


    泽费罗斯努力挣扎着想打动阿波罗让祂改变主意,“美神的助力对我授粉的效率很重要,我肯定得想办法救祂的,你不愿意的话我只好自己去了……求你了,我的好福玻斯。”


    泽费罗斯恳求的话刚起个头,抬头就瞥到阿波罗平常冷冽的眼睛突然睁圆了,连瞳孔都放大了一圈。看上去有点呆,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


    看到这样的阿波罗,泽费罗斯连自己后面酝酿要说什么都忘了,只能停下无奈笑道,“怎么,赫尔墨斯喜欢美神很奇怪吗?”


    “……不,是我感觉有点奇怪。总之我答应你就是了。”阿波罗突然松开了和祂交握的手指,向上捏住了风神的手腕,祂的喉结微微颤动,“我知道在这里不合适,但就是突然很想吻你,有点忍不住了。”


    阿波罗修长的手指轻巧地圈住着泽费罗斯的手腕,好像要把风神的腕骨当做祂里拉的琴骨一样调旋把玩,并沿着祂紧实的小臂一路向衣袖深处揉捏着。


    “……这是美神的力量。”泽费罗斯的心弦也被阿波罗挑拨地颤动起来,但祂和美神爱神共事更久,也更熟悉情.欲被挑动激发的感觉。风神很快了然,借着美神分予自己的权柄强压下了那股悸动,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


    阿芙洛狄忒果然不会坐以待毙,美神虽然不善战斗,但祂手握的繁衍与爱.欲之权也不是能随便小觑的。


    看来虽然金网能够困住阿瑞斯,也阻隔了阿芙洛狄忒的大半力量,但美神只凭色相也还是能够轻易挑起在场神祇的情.欲。


    匠神赫菲斯托斯明明是为了让众神能亲眼看到阿芙洛狄忒和阿瑞斯被捉奸在床的丑态,才制作了这个既能困住神祇能又将其下风光一览无余的金网。现在反而被美神利用来施展祂的魅力。


    要是匠神早清楚美神有这样的本事,不知道祂会不会将透亮优雅的金网改成密不透光的黑罩子。


    “看来阿芙也在想办法自救,”泽费罗斯意识到强大的盟友还没有完全丧失抵抗能力,也兴奋起来,“太好了,阿芙还能够配合,这样成功的几率就更高了!”


    “快去吧!”


    握在掌中机理分明的温凉手臂瞬间消失,阿波罗手心一空,还没有反应过来,风神已经替祂从围观的众神中间开了一条道,用风从后面一路推着祂,把祂从神群的最外层直接送进了大床周围的真空区域。


    刷——


    闪烁着各色神光的无数双眼睛瞬间都投向了越众而出的德尔斐之主阿波罗。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风神对阿波罗:去吧皮卡丘!


    阿波罗:……6


    ※ 根据神话传说,阿芙洛狄忒是爱与美的女神,而阿瑞斯是战神。尽管阿芙洛狄忒被宙斯许配给了火神赫菲斯托斯,但她并不爱他,而是与阿瑞斯发生了婚外情。


    但太阳神赫利俄斯驾驶神车的时候发现了祂们的奸情,因为赫利俄斯和为自己打造太阳神车的火神关系很好,于是全告诉了祂。


    赫菲斯托斯发现妻子的不忠后,愤怒地铸造了一张豪华精美的大床作为诱饵。于是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在这张床上偷情时,被赫菲斯托斯设下的金网陷阱捉住。将这对情人困在床上,并召集了奥林匹斯山的诸神来见证他们的耻辱。


    众神围观了这对偷情的男女,其中有些神祇甚至对阿芙洛狄忒的美貌动了心。最终,海神波塞冬出面调解,说服赫菲斯托斯释放了这对偷情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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