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晚便是他的死劫 万岁狐
万岁狐王被玉面从舒瑶洞府里拽出来后,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女儿挽着胳膊,嘴里还在念叨着“舒瑶好可怜毛都掉了好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心里却在反复想着另一件事。
回到辛白家的洞府后,万岁狐王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看着玉面又凑到辛白床边, 跟云云和小灵芝围在一起, 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不时爆出一阵压也压不住的大笑声。
辛白现在的精神已经好多了, 正比划着自己隐约中看见哪吒一枪捅穿黎狸心口的动作,比划到一半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又被玉面一把按回枕头上。
云云在旁边帮腔, 小灵芝用狗尾巴草编了一只小狐狸, 辛白还说这小狐狸怎么那么难看,被小灵芝追着敲了两下脑壳。
万岁狐王看着这幅热闹场面,沉默了很久。走到女儿身后,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玉面,跟我出来一下。”
玉面正拿着小灵芝新编的小狐狸往辛白顶上放,玩得不亦乐乎, 听见父亲叫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跟云云和小灵芝说了句:“等我一下。”
跟着父亲走出了辛白家。万岁狐王没有走远,只是在附近找了一棵大树, 树冠浓密在夜色中更显昏暗。
“爹?什么事呀这么严肃?”玉面站在他对面,刚才跟辛白他们闹腾时的红晕还挂在脸颊上,但眼神里隐隐有几分不安。
“我们不用找牛魔王入赘了。”万岁狐王看着女儿说:“你可以和辛白在一起了。”
玉面的脸上闪过困惑、怀疑、惊喜:“这、这是怎么回事?”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拽住万岁的袖子, 害怕自己听错了:“我们来之前不是还因为我不肯让牛魔王入赘吵了一架吗?爹你这是怎么了?”
万岁狐王低头看着女儿拽在自己袖口上的那只手叹了口气:“爹今天看见哪吒三太子很看重舒瑶,玉面,从今往后你只要好好和舒瑶把关系处好了,就不差没靠山了,往后你遇到困难了和舒瑶说,她一定会帮你。她来帮你了,哪吒三太子见了哪里会袖手旁观。”
“这样你就能和辛白在一起了。”万岁狐王看着女儿小脸上困惑变成惊喜,心里又酸又软。指了指辛白家的方向,又变成平日里那个絮絮叨叨老父亲的模样:“你好好想想爹说的话。天色也不早了,进去再和辛白他们玩一会儿,辛白那小子伤还没好利索,别闹太久,让他早点歇着。”
玉面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一把扑进万岁狐王的怀里,把脸埋进父亲的胸口蹭了一蹭,蹭掉了眼眶里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花。玉面才转身朝辛白家跑去,跑了没几步又笑着回头朝父亲挥了挥手,裙摆在夜色里扬起一道粉色的弧线,消失在了辛白家的门后。
万岁狐王站在树底下,看着女儿融入那片热闹里,伸手揉了揉胸口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旧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清晨舒瑶被山脚下传来的声音吵醒了。
山下村民们跪在庙前齐声祷告,香火味从山下的老鼠奶奶庙飘来一直绕在鼻尖,熏得舒瑶鼻子发痒,又把脑袋往被窝下埋了埋,但那些声音还是一句接一句地往耳朵里钻。
舒瑶猛地睁开眼耳朵竖得笔直,从窝里站里起来两只爪子扒在了石窗沿上仔细倾听着。
哪吒本来正靠在大石床上闭目养神,听见仓鼠窝里的动静,刚睁开一只眼睛,就看见那只小毛球正用两只前爪扒着石窗的窗沿,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舒瑶转过头来带着一脸得意和受宠若惊得看着哪吒:“老大,山下村民问能不能把我的庙搬到我受伤的那个位置,还问能不能给辛白也立个像一起供奉!”
哪吒靠在石床上,听完舒瑶的话,看了一眼正正眼巴巴等着他回话的小毛球身上:“那位置也还行,是个好地方。倒是便宜了那只白毛狐狸。这事你若是不掺和,那晚便是他的死劫。现在倒好没出什么力,就受了点皮肉伤就白捡了凡人的供奉,这买卖可真划算。”
“老大!他腿上的伤是为了救凡人姑娘被黎狸抓的,他从积雷山回来路过骊山,本来可以直接回家的,是闻到了妖气才冲过来的。要不是他先撞开黎狸,那姑娘早就被掏心了!”
“还有他肚子上的伤,那是为了推开我才挨的。黎狸变成我的样子,他都分不清谁是真的,但最后他还是扑过来救我了。他不是没有出力,你不能这么说他。”
哪吒靠在石床上,看着舒瑶护短的小模样:“急什么,我又没说他不该受,他救你的恩情我记着呢!”伸出手指在舒瑶脑袋顶上戳了一下,把舒瑶戳得身体站不住直晃,又嫌弃又拿她没办法地说:“我只是想说,要不是你冲在前面把他的命救下来,他连被凡人立像的机会都没有。你听我把话说完再跳脚,行不行。”
“那我就和山下的村民说我同意啦!”
舒瑶闭上眼,调动起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将传音术往山脚下送了下去,飘进了庙前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庙可迁于此处。那位白狐男仙姓辛。”
话音落下舒瑶睁开眼,从石窗台上放下了一直抓着的爪子,又拍了拍爪子上的灰。
山下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何老伯中气十足的嗓门就炸开:“听见了没!老鼠奶奶给话了!改!马上改!白狐仙家姓辛!你们几个快去把乱石坡上那块地平整出来,香烛供品重新备一份,别怠慢了辛仙家!”
“老大!你看我装得正不正经!”舒瑶仰着小脑袋看着哪吒。
哪吒靠在床上看着浑身伤痕,脑袋上的绒毛还乱七八糟:“嗯,倒是有几分仙家的样子了。”
“嘿嘿,哪有!”舒瑶被夸得往后仰了仰,两只前爪捧着脸,耳朵尖微微发红,在窝里欢快地转了个圈。
“明日我要回天庭开个朝会,你……”
话还没说完,舒瑶就嗖地竖起一只爪子:“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就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
哪吒看着面前迫不及待跟他做保证的小毛球,伸出手把那只正举在半空中的爪子按了下去:“你在想什么呢。我明天是要带你一起去天庭,你忘了昨天答应我的了?说好寸步不离的呢?说好的伤好之前我去哪你去哪呢?那么快就想反悔?”
“唉?要带我去天庭?”舒瑶的耳朵噌地竖了起来,两只前爪无意识地抓着哪吒的手指头:“我是妖怪也能去天庭吗?”舒瑶脑子里闪过画面:“我去天庭不会被天兵拦下扔出南天门吗?”
哪吒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被舒瑶扒着的那根手指翻过来,捏了捏她的小爪子:“亏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妖怪,放心,我带你去的,谁敢拦?再说了你伤成这样,放你一个人在洞府里我不放心。天庭的琼浆玉液对根基损伤有好处,比你在窝里啃坚果强。”
洞府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云云压不住兴奋的嗓音:“舒瑶!舒瑶你醒了吗!辛白他爹刚说万岁狐王松口同意让玉面和辛白在一起了!”
舒瑶听见云云的叫声,猛地从哪吒手中收回了爪子转过头,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爪子尖上那点余温还没消散,就被这个消息砸了个正着。
洞府外面云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嘴里还在喊着:“小灵芝你跑快一点!”
舒瑶刚想走出去,但现在四条腿走路都走不稳,更别提出门去看热闹了,一脸乖巧地看着哪吒:“老大求求你~”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站起身来,语气里有几分不耐烦:“想去就去。”说完就伸手捏住舒瑶的后脖颈,一把把她拎起来,放到自己手心里,转身撩开竹帘走了出去。
云云和小灵芝等在洞府外,看见珠帘一掀,哪吒托着舒瑶走了出来,小灵芝直接缩到了云云身后,云云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三太子殿下也去吗?要不把舒瑶交给我?”云云伸手指了指舒瑶,:“我带她去玩一会儿,玩好了就把她送回来,我保证,保证不会让舒瑶受一丁点的伤。”云云鼓足勇气说完那番话,就抿紧嘴唇不敢抬头看哪吒。
哪吒低头看了看坐在掌心等着他回答的舒瑶:“不用,我带她过去就好。”说完便托着舒瑶迈开步子,向辛白家的方向走去。
舒瑶趴在哪吒掌心里,两只前爪扒着他的指根,探出半个脑袋朝云云和小灵芝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辛白家见”。
云云也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低头拍了拍胸口,才小声对着小灵芝说了句:“我腿都吓软了”。
小灵芝从她身后钻出来,也跟着拍了拍胸口,一脸劫后余生:“我也是。三太子刚才看了我一眼,我直接被吓地呆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感动吗?不敢动 哪吒脚
哪吒脚下的风火轮刚落在辛白家洞府外的青石板上, 洞府里的人就已经迎了出来。
万岁狐王率先躬身行了一礼,辛白爹和辛白娘也跟着一起拱手弯腰:“三太子驾临,有失远迎。蒙三太子出手相救, 犬子才捡回一条命,此恩没齿难忘。”
“进去说再吧。”哪吒托着舒瑶迈步进了辛白家洞府, 万岁狐王和辛白爹娘跟在后面。
这洞府比舒瑶那个宽敞不少, 正中的石桌上摆满了礼盒, 有补气养血的灵药、几盒包扎得漂漂亮亮的点心,还有一堆辛白娘从自家库房里翻出来的财宝, 全是给舒瑶准备的谢礼。
玉面一进辛白房门就快步走到他榻边坐下来,辛白朝她笑了一下, 又朝哪吒掌心里的舒瑶招了招手:“舒瑶你来啦, 我听玉面说你身上的伤比我的重多了。”
舒瑶从哪吒掌心里探出脑袋, 两只耳朵高高竖着,朝靠在软榻上的辛白扬了扬下巴:“是呀!我现在还变不回人形呢。”说完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辛白:“不过我今天给你带了一个好消息。”
辛白半靠在榻上,锦被拉到胸口, 脸色有些苍白还挂着一丝虚弱:“什么好消息?”
“今天早上,骊山下几个村的村民过来上香还愿,说要给你立像供奉你!”舒瑶扒着哪吒的拇指往前探了探身:“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 过不了多久,我们和黎狸打架的那片乱石坡上就会立起一座庙, 里面要供两尊像,一尊是我老鼠奶奶的, 一尊就是你白狐仙家的,怎么样感动吗?”
“不敢动,伤口疼。”辛白捂着肚子笑了一下,又龇牙咧嘴地把笑憋回去了。
辛白娘端着茶盘走进了辛白的房间, 就看向舒瑶:“舒姑娘,老身炖了鸡汤,给你留了最大一碗,回头让三太子带回去。姑娘为救我们家辛白拼了命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还让骊山下的村民供奉辛白,这份恩情……”
“顺手,顺手。”舒瑶被辛白娘夸都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哪吒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舒瑶搁到辛白的塌上让他们几个小妖一起聊。自己则抬脚走到辛白房间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接过辛白娘递来的茶碗抿了一口,才对万岁狐王和辛白爹说了句:“都坐吧。伤者养伤要紧,不用讲这么多礼数。”
“我跟你们说……”舒瑶趴在辛白的床榻边,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兴奋,“老大说明天要带我去天庭了!”
这话一出,床榻边立刻炸了锅。云云端茶碗的手一顿,差点把辛白娘刚沏的热茶洒在自己裙子上;小灵芝嘴巴张成圆圆的;玉面原本正拿手指帮辛白把被子角掖好,闻言猛地转过头来。只有辛白因为伤口不能动,只能把脑袋往舒瑶那边偏了偏,一脸的不可置信。
“真的假的?”云云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身子往舒瑶的方向靠了过来:“三太子明天带你去天庭?被那些天兵天将发现不会把你架出去吧?”
“不会!老大说了,我是他带去的,没有人敢拦我。”
“天庭会有书上说的琼浆玉液吗?是什么味道啊?”小灵芝好奇地趴到榻边。
“我也还没喝过呢。”舒瑶用尾巴尖拍了拍小灵芝的手背,语重心长,“等我明天尝过了回来告诉你。”
辛白靠在枕头上,看着她们几个叽叽喳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整个骊山的精怪加起来都没你这只鼠风光。”
“别说我了。”舒瑶把脑袋转向靠在枕头上的辛白:“我明天去天庭了,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山下的那些村民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辛白语气里没有半点含糊:“村里的事交给我来盯。等你从天庭回来,乱石坡上的庙应该都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玉面坐在榻边伸手轻轻碰了碰舒瑶前爪上的伤口血痂:“去天庭也好。你身上的伤可以去天庭好好养养。”
“好了,我的事说完了。”舒瑶把鼻尖往玉面手背上蹭了一下,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现在该说说你们两个的事了吧。你爹怎么突然就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之前不是还写信说要牛魔王入赘跟你吵了好多次嘛?怎么我一觉醒来就听说你爹松口了,这一觉我怕不是睡了一年?”
“你这个促狭鬼。”玉面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伸手就去揉舒瑶的耳朵:“亏我刚才还在心疼你,你回过头就来调侃我。”
玉面嘴上骂着,眼尾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我爹他看到哪吒三太子那么看重你呗。他还说只要我和你关系好,积雷山就不用找牛魔王入赘了,所以托你的福,我和辛白才不用私奔了。”
“打住打住。”舒瑶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爹那是自己想通的,别往我头上算。不过……”看了看玉面,又看了看靠在枕头上假装在喝水,其实耳朵尖也红了一大截的辛白:“你们俩终于不用私奔了,这才是好事。”
几个姑娘头碰头地凑在床榻边,洞府里时不时传出一阵压也压不住的笑声。
而辛白房间外侧,万岁狐王和辛白爹正陪着哪吒说话,辛白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灵芝鸡汤从灶房那边过来,顺着笑声往那边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赶紧端着汤继续往前走。
“三太子,这碗是给舒姑娘补气血的,是用老母鸡炖的,从昨晚就开始熬了。”她把汤碗搁在石桌上,又朝那边喊了一嗓子,“舒姑娘,汤好了,趁热喝。”
哪吒拿手指探了一下碗壁的温度。不烫,刚好能入口:“舒瑶,喝完再聊。”
舒瑶正趴在辛白的床榻边,耳朵一动,条件反射地仰起小脑袋应了一声:“来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四只受伤的爪子,云云弯下腰来。云云把两只手并拢,掌心朝上平摊在床榻边上,等舒瑶爬进她掌心里才将她捧起。云云捧着舒瑶走到哪吒坐在石椅边。
哪吒见舒瑶过来,伸手将桌上那碗灵芝鸡汤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云云会意,把舒瑶轻轻放在石桌上,挨着那只比她整只鼠还大一圈的汤碗。
舒瑶蹲在汤碗旁边,仰起小脸朝辛白娘说了声:“辛伯母这汤好香。”
舒瑶两只前爪捧起那把对她来说还是大了好些的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鸡汤的鲜甜在舌尖上化开,舒瑶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辛白娘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又拿了个小碟子盛了几块炖得酥烂的鸡肉搁在她旁边:“多吃点锅里还有,喜欢的话等等回去多带些走,把辛白那小子的份拿走了也不碍事。”
万岁狐王和辛白爹坐在一旁,看着哪吒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搁在桌沿的那只手刚好挡在汤碗外侧,防止那只小毛球喝汤是时候不小心碰翻了碗,两只老狐狸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端起茶碗,用茶碗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哪吒看她喝得差不多了,才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茶,抿了一口又低头扫了一眼舒瑶的身上说:“喝完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上天庭。你拿几件换洗的衣裳,算了,到了天庭现做也行。”
舒瑶喝完最后一口汤,小肚皮撑得圆滚滚的,蹲在石桌上拿爪子背蹭了蹭嘴边的汤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哪吒看她这副吃饱喝足的懒样,伸手把她从石桌上拎起来,搁回自己手掌心里。
“那我们先回去了。”哪吒托着舒瑶站起身来,朝万岁狐王和辛白爹微微点头算是告辞。
万岁狐王和辛白爹同时起身,一左一右地将送哪吒他们到了洞府门口。
辛白娘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小跑回灶房,拎出来好几个礼盒,一边往哪吒手边递交代:“这是给舒姑娘的谢礼,这堆是万岁狐王送你的补品,这包我们给你补元气的灵药;这罐是我今早现熬的鸡汤,还热乎着,回去热一热就能吃;这包是枣泥糕,甜的,等伤好了再吃,还有我听玉面和辛白她们俩说舒姑娘是寻宝鼠,我就特意从库房里翻出了这盒珠宝。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但胜在亮晶晶的很是漂亮,希望舒姑娘能喜欢。”
舒瑶从哪吒掌心里探出半个身子,两只爪子眨眼间就把辛白娘堆在她面前的一堆东西全塞进了腮帮子里:“谢谢辛伯母,我回去慢慢吃。”
辛白爹拱手时闷声说了句:“三太子慢走,舒姑娘也要好生养伤。”
万岁狐王则行了一礼:“积雷山上下随时恭候三太子与舒姑娘大驾。到时小女与辛白的婚事若能有二位赏光,便是我积雷山最大的荣幸。”
哪吒看了万岁狐王一眼,又扫过站在老狐王身后脸已经红到脖根却拼命装作在整理袖口的玉面:“等日子定了再说。若无事,会来的。”
又头扫了一眼掌心里那只正在偷偷把一颗滚出来的珍珠重新塞回颊囊的小毛球,嘴角往上翘了翘:“她若是想去,便是谁也拦不住。”
托着掌心里那只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小老鼠,脚下风火轮火光重新亮起,身影在辛白家洞府门口一闪,就一下子消失在了林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养上一只寻宝鼠 “醒醒
“醒醒。”
舒瑶半梦半醒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下周围, 洞府里还暗着,外面只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微光:“老大,怎么那么早啊……”嘟囔着翻了个身, 又滚回了被窝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天上的时辰和地下的又不一样。”哪吒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舒瑶感觉到一只手把自己从仓鼠窝里捞了起来, 被轻轻放在了一片温热的地方。下意识地抓住爪子边上的衣料,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绕在了身边。
哪吒臂上的混天绫把小老鼠圈在中间, 护着在睡梦中的舒瑶,不让她从肩上滑下。
哪吒肩头的衣料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混天绫的末梢偶尔拂过她的耳朵尖,把她罩在一个安稳的小空间里。舒瑶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把下巴搁在哪吒肩上, 又睡着了。
哪吒踩着火尖枪落在云楼宫前的时候, 肩上的小毛球还在睡。偏头看了一眼还窝在他肩上的舒瑶,两只爪子前爪还揪着自己衣领的褶皱,嘴里偶尔发出一声叽咕。
推开云楼宫的殿门, 走进寝殿里想把舒瑶从肩上取下来,但她的爪子还揪着自己的衣领不肯松,扯了两下都没扯开, 哪吒只能拿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舒瑶的小爪子尖,她才嘟囔着松开了抓着的衣服, 翻了个身继续睡。
哪吒把舒瑶放在云榻正中央的锦缎被面上,整只鼠就本能地往被子上拱了拱, 四只子摊开,肚皮贴着微凉的锦缎,尾巴扭了两下,就又不动了。
哪吒看了片刻, 伸手把被子角扯过来,虚虚搭在舒瑶肚皮上,才直起腰转身出了寝殿。
云楼宫外晨钟被敲响,凌霄宝殿方向传来阵阵仙乐,哪吒大步朝凌霄宝殿走去。
等舒瑶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头顶是一片自己从没见过的屋顶,白色的光透过琉璃窗洒下来,身下锦缎的被子滑得像水又暖得似阳光下的云朵。
舒瑶从锦缎被子滑下,爪子下的触感有些熟悉。发现被褥底下垫着的那层卧单,是自己之前送给老大那匹云绒布。
远处隐约传来钟磬声,一声接一声地荡开。
“啊~”舒瑶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寝殿,懊恼地拍了拍身下的云绒布:“怎么会一觉睡到现在,都错过了路上看天庭的风景了,好可惜啊!”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一个小仙童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舒姑娘是醒了吗?三太子殿下去上早朝前说了,要是您醒了就带您去吃点早点。”
“我醒啦!”舒瑶从床榻上站起来,朝门口那个圆脸小仙童挥了挥手:“要怎么过去呀?”
小仙童连忙走进来,在舒瑶面前蹲下身,两只手并拢摊开搁在床榻边上,掌心朝上:“坐到小仙的手上来就好,我带您去内殿吃。”把手掌摊得平平的,等着舒瑶爬上来。
舒瑶一瘸一瘸地爬进小仙童的掌心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仰起头朝他点了点头:“好啦,走吧。”
小仙童托着她出了寝殿。云楼宫的廊道又高又宽,两侧的云壁上流转着法纹,底下的玉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的琉璃穹顶,就像是踩在一汪浅水上。
小仙童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掌心里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实在没忍住,趁舒瑶两只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廊道两侧的云纹的时候。用拇指悄悄蹭了一下她后背的绒毛。
小仙童以为舒瑶没发现,又偷偷揉了揉她后脑勺的绒毛,这次舒瑶的尾巴尖轻轻摇了摇,但还是没有回头,只是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往后颤了颤。
舒瑶面不改色地直视前方,心想:这云楼宫的仙童看着挺乖,手指头还挺不老实。不过看在他手心又软又暖和的份上,自己就不计较啦!想到这里,舒瑶又悄悄往他虎口边挪了挪,让他可以揉得顺手些。
哪吒从凌霄宝殿退出来的时候,朝臣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扫了一眼人群,正打算直接回云楼宫。
“哎~~三太子!”
哪吒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去。原来是财神赵公明正从廊柱后面绕出来,一身镶金绣银的朝服在霞光中晃得人眼睛疼,手里还捧着个玉笏,笑得格外热络。
“原来是财神。”哪吒转过身来:“你叫我有什么事?”
赵公明两步并作三步走到哪吒面前,左右看了看见没有旁人,压低嗓音道:“三太子,我今天上早朝前在南天门正好碰见你进宫。你肩膀上驮的那只,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只寻宝鼠?”
哪吒看着他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那是我在下界收的小弟,最近受了点伤,我带她来天庭养几日。怎么?财神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感兴趣了?”
“那可是寻宝鼠!”赵公明把玉笏往袖子里一揣,也顾不上什么朝臣仪态了,往前迈了一步,眼睛亮得跟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三太子你怀里驮的那只是正宗的寻宝鼠,绝对错不了!这天上地下,寻宝鼠都快绝种了,成了精的就更稀有了,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养上一只寻宝鼠!”
赵公明激动地黑髯都翘了起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几个路过的仙官已经侧目往这边看了,赶紧压低嗓子急切的恳求道:“三太子快带我去看看!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寻宝鼠成精呢!”
“财神,她可不是什么你想养的小宠物,身上受的伤都还没好利索。”
赵公明拽着哪吒的胳膊,连推带搡地往云楼宫的方向走,“急着看寻宝鼠呢!你这腿是灌铅了还是怎的?”哪吒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舒瑶被小仙童托到内殿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那张宽大的玉石食案上摆了好些吃的。
一碟切成小块的云糕,晶莹剔透,里头夹着丝丝缕缕的果脯;一杯琼浆玉露,在酒杯中里散发出清甜的花果香气;几枚剥了壳的仙禽蛋,蛋白嫩得吹弹可破。
桌子最边上还搁着一盘粒粒饱满的坚果,壳已经剥好了,松子、核桃仁、榛子仁放在小碟子里。
舒瑶蹲在小仙童掌心里,两只前爪扒着食案边缘,鼻子朝空气中的香味全搅在一起钻进鼻腔,让舒瑶从昨晚到现在只喝过鸡汤的胃咕噜咕噜直响:“天庭的早饭吃得这么好的吗!”舒瑶就被小仙童轻轻放在食案上。
小仙童把她放稳后又悄悄用指尖揉了一下舒瑶后脑勺的绒毛,才乖乖地退到一旁候着。
舒瑶先在酒杯中喝了一口琼浆玉露,一道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散入四肢百骸。感觉到自己体内些的伤痕被这股暖流紧紧包裹,细细修复着受伤的根基,就像是夏季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第一场雨。
用两只前爪捧着一块云糕小口小口地啃着,果脯的清甜裹着灵气的醇厚,四肢伤口上新结的血痂底下隐隐发痒,血痂也好像薄了几分。
舒瑶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枚核桃仁的时候,内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舒瑶从核桃仁上抬起脑袋,嘴里着一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核桃碎,鼻尖上沾了一小点云糕的粉末,两只前爪还抱着一枚松子,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门口。
赵公明一进内殿就看见了那只坐在食案上,正抱着一枚松子看着他的寻宝鼠。
“老大,这就是财神吧!”舒瑶从哪吒进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个浑身闪闪发光的中年仙官。
舒瑶的眼神从松子上移开,落在赵公明那身镶金绣银的朝服上,就再也舍不得挪不开了,两只眼睛恨不得把赵公明的衣裳从他身上扒下来。
赵公明被舒瑶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声,几步走到食案前,弯下腰来和这只伤痕累累的小毛球平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小友好眼力,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是我了?”
“因为除了你也不会有神仙穿得那么闪了吧!”舒瑶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他胸口那片金线绣的祥云纹,又指了指他腰间叮当作响的玉佩和玉带钩:“而且你走路的时候还有金元宝掉下来的特效,一闪一闪的,想认不出来都难。”
“特效?”赵公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又看了看舒瑶,一脸好奇,“什么是特效?”
“就是你走路的时候脚边上会出现金元宝掉下来的幻影啊!”舒瑶把爪子举过头顶比划了一下,模拟那个金光闪闪的画面。
哪吒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食案上聊得旁若无人的一仙一鼠。
“你们俩……”哪吒的语气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都不需要我介绍就已经聊上了是吧。”
舒瑶立刻把身子转过来:“哪有!我老大是最厉害的!我第一次来天庭,老大就把财神带给我认识,别人家的小弟能有这个待遇吗?没有!老大是天底下最棒的老大!”
赵公明在旁边看着舒瑶狗腿子的行径,啧啧称奇:“三太子,你这只寻宝鼠不只会寻宝,还会哄人,比我会说话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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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BOOS直聘 哪吒看
哪吒看着面前这只把“拍马屁”三个字全写在脸上的小毛球,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把抱着胳膊的手放下,伸手在舒瑶脑袋顶上轻轻按了一下:“行了, 吃你的松子去。认识个财神就把你高兴成这样,等会儿见了别的神仙是不是也要挨个夸一遍?”
“嘿嘿嘿, 老大~”舒瑶被他按在脑袋上的那只手压得往下一缩, 明显是知道自己刚才跟赵公明聊得太热络把哪吒晾在了一边, 这会儿正试图萌混过关。
哪吒不吃舒瑶这套,把按在脑袋上的手收回来, 靠在椅背上:“你已经喝了琼浆玉露了吧?法力应该恢复了些,变回人形试试。”
舒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体内被琼浆玉露滋润过的灵力流淌开来, 从丹田一路涌向四肢。一圈淡金色的光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漾开。
一个少女的身形从光晕中落下来, 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 一头黑色的长发束成一个十字髻,发间隐约夹着几缕奶白色的挑染:“老大!你看我变回来了!”
赵公明指着哪吒道:“噢呦~原来这寻宝鼠还是个女娃啊?哪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之前还说是你小弟, 不是应该叫小妹嘛!”
舒瑶朝赵公明眨了眨眼:“财神爷,你要是觉得叫小妹顺口,我也不介意多一个财神兄长。”
赵公明笑得合不拢嘴, 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袋搁在桌上,推到舒瑶面前:“就冲你这句话, 这袋金瓜子拿去买零嘴。算是我给小妹的见面礼,别让哪吒替你收着, 他自己有钱。”
哪吒放下茶盏,看了赵公明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袋鼓鼓囊囊明显分量不轻的金瓜子接了句:“舒瑶想要什么我可以给她买,不劳财神费心。”
“舒瑶小妹。”哪吒试着叫了一声, 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老大?”舒瑶惊愕地看着哪吒。
“算了,你还是继续吃早饭吧!”哪吒把目光从舒瑶的脸上挪开,伸手把旁边空着的蒲团拉到自己座位旁边,拿起筷子塞到她手里。
舒瑶乖乖坐在食案边继续吃着早饭,筷子在几碟小菜之间不停地来回游走,时不时还停下来端起酒杯喝一口琼浆玉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赵公明也不客气,端着小仙童刚奉上来的茶盏就挪到了哪吒旁边的蒲团上,拿茶盖撇了撇浮沫,笑眯眯地开了口:“哪吒,舒瑶以后若是升了仙,你可有给她选过去处?”
哪吒正端着茶盏,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埋头吃东西的舒瑶:“她的功德和修为还差一些,现在还不急就还没给她想去处。”
赵公明眼睛闪了闪,放下茶盏,身子往前探了探,那股热络劲儿都藏不住了:“那你看去我那儿怎么样?曹宝的手下正缺人手。你也知道,曹宝专门收罗三界珍宝,偏偏底下那帮小仙童笨手笨脚。舒瑶是寻宝鼠,天生就是跟找宝贝的主儿,去了正好对口怎么样?”
“现在说这些还早。”哪吒把赵公明的话头挡住了:“等她顺利成仙之后再提吧。”
赵公明一听这话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他把茶盏往食案上一搁:“有你说这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舒瑶的那个位置我给她留着了,回头我就跟曹宝打个招呼,就等舒小妹成仙那天就挂牌上任。”
舒瑶端着琼浆玉露,看看对面笑得胡子都翘起来的财神爷,又看看旁边的哪吒心里默想:我这是遇到了神仙版的BOSS直聘?来天庭养个伤,顺便被财神爷当场发offer,连工作岗位都给我预留好了,这待遇,说出去谁信啊……
赵公明得了哪吒的默许,心满意足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又带着几分诱哄地说:“舒小妹,你还没见过落宝金钱库吧?那里面光是夜明珠就铺了整整一面墙,拳头大的东珠、鸽子蛋似的南红玛瑙、西海鲛人泪串成的帘子,更不要提那些堆成山的金、银元宝了,你要是有空,改天就让你老大领你去看看,保准你进去了就不想再出来。”
又伸手一指自己身上那件金丝绣祥云的朝服,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而且你要是真来了我这儿,从头到脚的行头全给你换成金丝银线织的,就跟兄长我这身一样!”
哪吒听了赵公明这话,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看了舒瑶一眼。果然,舒瑶听到这话后眼睛都直了,手里的帕子也顾不得擦了,就那么攥在掌心。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赵公明这厮旁的本事不提,这对症下药是一等一的准。赵公明说给舒瑶用金丝银线做衣裳,这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直接说到舒瑶的心坎上了。
哪吒站起身来:“财神,你今天是来看寻宝鼠的,现在也看完了,事情也说完了,时间不早了,该我送你出府了。”
赵公明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看到哪吒那张脸哈哈一笑,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拍了拍朝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朝舒瑶挤了挤眼睛:“舒瑶小妹,我那提议你好好想想金丝银线的衣裳,随时等着你来。”
说完不等哪吒再开口,他脚下一道金光闪过,人已经走出大门了,只留下一串金元宝幻影在门槛上蹦了两下才消散。
哪吒站在门口,看着那串金元宝彻底消失,才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看了舒瑶一眼。
舒瑶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心虚又不失乖巧的笑容。
舒瑶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拿帕子擦了擦手仰着脸,眼睛满是的好奇:“财神的落宝金钱库我真的能进去看吗?”
哪吒正端起茶杯,闻言杯子停在半空中:“等你成仙了再说。”
“那财宝库里的珠宝真的很多很多吗?”
“等你成仙了再说。”
“老大你就不能先透露一点点嘛……”
哪吒转过身来,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眼底带着一丝纵容:“伤还没好就惦记别人的落宝金钱库,先把身上的伤养好再说,好了你早饭也吃好了,我带你去四处逛逛。”
哪吒正准备迈步往外走,就被她这一声雀跃的欢呼绊住了脚。
“耶!我就知道老大最!最!最好了!”舒瑶见哪吒停了下来,赶紧往前追了几步:“早上醒来发现已经到天庭了,我就特别特别可惜,我们来的路上肯定路过了南天门、天河我全睡过去了,什么都没看见。老大、老大,天庭有哪些地方你能带我去看呀?”
哪吒看着舒瑶那副掰着手指头数景点的兴奋劲儿:“天庭大得很,一天逛不完。今天先带你去看几个近的,天河边的云堤、蟠桃园外围的十里桃林。别的地方等伤好了再说。”
“老大,老大!”舒瑶又追上来,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头发在肩头一甩一甩的,“我还想去看看南天门!那里值守的天兵天将一定很英明神武吧!不过老大你今天在那值班的话,一定是最英明神武的那个,比所有天兵天将加在一起都强!”
哪吒看着舒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正仰着脸等他回答,辫子上的碎发被廊道里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眼里全是自己的身影。“南天门有什么好看的。”哪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人沿着白玉长阶一路往下走,两侧偶尔会有仙鹤飞过,远处传来天河水拍打堤岸的水浪声。
就看见两根蟠龙白玉柱高耸入云,门楣上刻着的‘南天门’三个字在日光下流转着银黑色的光晕。站在两侧的天兵天将身披金色铠甲,手持长戟表情严肃。
舒瑶跟着哪吒穿过那道巨大的天门,脚下的云层在他们脚下翻涌,偶尔被天风吹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凡间山川河流的轮廓,就像是琉璃球里的微缩景观。
舒瑶仰头站在那道巨大的天门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半步,又探出身子往下看。
“当心。”哪吒伸手在舒瑶的肩头一挡,把舒瑶从栏杆边上拉了回来。他朝守门天将打了一个招呼:“我带她来认认门。”
守门天将早在哪吒踏上天阶时就注意到了,哪吒身边站着一位明显穿着下界服装的女妖,此刻一双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天门上的星辰碎片。天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把长戟往身侧一收行了一礼:“三太子请。”
舒瑶跟在哪吒身后穿过南天门,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直到脖子发酸才低下头来。
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刚才在经过天门的时候,那些天兵天将本来一本正经地站着,但有好几个天兵在跟哪吒行礼的间隙,自以为不引人注意地往自己这边偷偷瞄。
“老大,那些天兵天将好像在偷偷看我们。”舒瑶踮起脚尖凑到哪吒耳边,一只手拢在嘴边压低了声音说。
哪吒只觉得耳根处有一阵温热的气流轻轻划过,像一片羽毛扫过耳旁。下意识地把头往旁边偏了偏:“不用去管他们。”
“好的!”舒瑶就脚步轻快地跟在了哪吒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天庭一日游 经过天
经过天河边时舒瑶趴在云堤栏杆上看了好一会儿, 看着天河之水从云层之间倾泻而下,在水面溅起的点点星尘,日光的照耀下泛出白色的光辉。
天河岸边一群天马正在河边饮水, 天马的鬃毛被风吹起,就像是一匹匹流动的各色稠缎。
舒瑶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伸出手指着那群天马, 拽住哪吒的袖子使劲晃了晃, 因为兴奋高了好些:“老大!快看、快看那个是天马吗?是不是以前齐天大圣放过的那些天马啊!大闹天宫的时候他是不是就骑的这样的大马?还是说都是那一批天马的后代?”
舒瑶跟连珠炮似的问了哪吒一连串的问题,完全不给哪吒插嘴的机会, 说到最后干脆两只手一起拽住了哪吒的袖口。
哪吒被她拽得袖子都往下滑,低头看了看那两只揪着自己袖口不放的手, 又看了看远处已经跑得只剩下一溜烟尘的天马群:“确实就是天马。”
把袖子从舒瑶手里扯回来:“孙猴子当年在天庭当弼马温的时候, 管的确实就是这群天马。你刚才看见领头那匹银白色的没有?那是这批天马里资质最好的, 御风踏云日行万里,不过脾气也最烈,除了孙猴子, 还没人骑上去过。”
舒瑶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又想去拽哪吒的袖子,但是被哪吒提前预判, 把手往身后一背,扑了个空的舒瑶也不恼, 就着姿势仰起:“那老大你骑过天马吗?你和孙悟空谁骑马更厉害?你们打过架吗?谁赢了?”
哪吒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舒瑶头顶:“你今天是来参观天庭, 还是来查我旧事的?走,带你去天河边看看,再不去,马群就回厩了。”
舒瑶捂着被哪吒揉的有些凌乱的碎发, 笑嘻嘻地追上去,看了一眼那群天马的方向,领头的那匹天马嘶鸣声还在云层间回荡。
舒瑶跟着哪吒走近天马待着的云坪,天马群正三三两两地散在草地上,有低头嚼着云蓿草的,有几匹把鼻子凑在一起蹭来蹭去,还有几匹小马驹在云絮里打滚,四蹄朝天蹬着虚空,憨态可掬。而那匹领头的银白色天马远远站在云坪最高处,高傲地甩了甩尾巴,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抬一下。
哪吒径直走到马群边缘,一匹正低头吃草的淡金色母马抬起头来,温顺地嗅了嗅哪吒手指,然后轻轻打了个响鼻,它的鬃毛是淡金色的,在日光下泛着暖融融的蜜色光泽,眼睛又大又圆,睫毛浓密。
“这匹母马是天马群里最温顺的。”哪吒把鬃毛捏在手里,牵着它走到舒瑶面前。
天马温顺地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舒瑶的肩膀,呼出气息带着云蓿草味的清香。
哪吒抬手轻轻拍了拍天马的鼻梁:“你伤还没有好全,骑上去容易扯到伤口,今天就先让你摸摸,等以后伤养好了,再带你来骑。”
舒瑶踮起脚尖,把掌心轻轻贴在天马温热的鼻梁上。那匹淡金色的母马低下头,用柔软的上唇蹭了蹭她的手指,舒瑶被蹭得手心发痒,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哪吒靠在旁边的云栏上,随手从草地上拔了一根云蓿草递给舒瑶:“这些天马归御马监管,役用马只有编号。你要是想给它取个名字,也没人管。”
舒瑶接过云纹草喂给天马,想了想就笑起来:“那你就叫流金吧,你看你的毛,就和流动的金子一样。”
天马像是听懂了似的,轻轻打了个响鼻,把鼻梁往舒瑶掌心里又拱了拱。
舒瑶和流金玩了好一会儿,被哪吒催了第三次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把手从马鬃上放下来:“好了好了,我摸够了,流金你等着我,等我伤好了我再来看你!”
赵公明在旁边牵着马等了半天,这会终于能插上话:“三太子,这边请。”
云坪另一端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好几位仙官,看样子是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出行。
哪吒没有理这几位仙官,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舒瑶默默地跟在哪吒身后。
舒瑶路过赵公明的身边时,赵公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多好的寻宝鼠啊……”马上就被哪吒一个眼神刀了回去,立刻把自己的手摸着牵的那匹天马改口:“多好的天马啊!这匹养得真不错!”
旁边几个仙官面面相觑,不知道财神今天怎么忽然对天马有了兴趣。
过了天河就是蟠桃园外围桃林,现在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就如同花瓣雨一般飘下,落得满石径都是。
舒瑶站在桃林入口,仰头看着这漫天的桃花瓣雨,站在桃树底下让这些花瓣落了满身、满头 ,舒瑶顶着花瓣笑盈盈地看着哪吒:“老大当初齐天大圣真的把着蟠桃里的蟠桃都吃完了吗?”
哪吒站着替舒瑶把落在头顶的几片桃花摘了下来,双臂交叉抱到胸前眉毛轻挑,又是那只猴子,今天从天马群到蟠桃园,他都不记得自己今天回答了多少个跟孙悟空有关的问题了。
“哪里有吃完。”他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伸手从头顶垂下的桃枝上摘下一片完整的桃花瓣:“他倒是想把整个园子吃光,可惜胃口没那么大。只挑了熟透的大桃啃,每个咬上两三口就扔了,丢得满地都是全浪费了。”
他把摘下来的花瓣在指尖转了转,目光从桃枝上收回来,落在舒瑶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说审视:“你今天怎么回事,从早问到晚全是那孙猴子。”
舒瑶被哪吒这番话问得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说:“好奇,好奇嘛!”
从桃林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舒瑶早上喝的琼浆玉露药效开始散去,一口气逛了南天门、天河云堤和蟠桃林,走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腿上的那几道伤口开始隐隐发胀。
哪吒感觉自己的袖口被握紧了几分:“今天逛得够远了。”把混天绫从肩上扯下来,随意卷了两下塞到她怀里。
舒瑶愣着看了看怀里的混天绫。
但哪吒已经往前走了一步背对着她,哪吒的侧脸在洒下的夕阳余晖中被描上了金边:“走不动了就说,逞什么能,上来。”
舒瑶看着身前半蹲下的背影,快走两步趴到哪吒的背上,两条手臂轻轻环住了哪吒的脖子,把脸靠在哪吒肩上说:“老大你对我真好。”
“那等你伤好了以后要好好孝敬我。”
“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
回到云楼宫后,舒瑶坐在寝殿的云榻边吃着小仙童端上来的晚膳,把碟子里最后一块不知名灵兽的肉夹起来塞进嘴里放下筷子,看向正靠在旁边翻看玉简的哪吒:“老大,明天我们就回去了吗?”
哪吒把手里的玉简搁在榻边小几上:“明天就没有什么事了,你想回去就能回去,想在这多待几天就多待几天。”
“我想回去了。”舒瑶把筷子搁在碟子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声音比刚才低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都离开那么久了,也不知道辛白有没有好好照看山下几个村的村民。”
哪吒靠在椅背上,看着舒瑶那副操心的样子:“那行,明天吃完早膳我们就回去。”
舒瑶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眼神带着极其得诚恳、极其得迫切看着哪吒:“老大,我今天能洗澡了吗?再不洗我感觉都要臭出来了。”
哪吒拉过舒瑶手臂看了看上面的伤痕:“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叫小仙童给你引水焚香。你就在我的玉星池里简单洗洗,不过不能泡太长时间。”
“好的!老大!”舒瑶人已经从榻边弹起来,朝门口那个圆脸小仙童招了招手“走吧走吧,带我去玉星池,你们三太子的浴池长什么样?池底是不是铺的全是夜明珠?”
小仙童被舒瑶的兴奋劲感染得也跟着笑起来,领着她一边往浴池方向走一边小声回答:“夜明珠倒是没有,不过池子用的是昆仑玉砌的……”
寝殿里安静下来,哪吒靠在椅背上,听着廊道尽头隐约传来的小仙童和舒瑶的说话声,磋磨了一下手指,把玉简重新拿起来翻了起来。
小仙童领着舒瑶穿过云楼宫的回廊,来到寝殿后方一处独立的玉石浴池。
推开那扇雕着流云纹的玉门,整个浴池由昆仑玉雕刻而成,池壁泛着乳白色微光,一汪灵泉在池中翻涌,水面上飘起淡淡水雾,隐约可以看见细碎的星光在其中闪烁,像是把一小片银河铺在池底。池边的玉台上摆着干净布巾和一套换洗的素色里衣。
“舒姑娘,水温我试过了,不烫。”小仙童把浴池里的花瓣拨开一小片,说完他朝舒瑶行了一礼,就退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地带上了。
舒瑶蹲在池边,扶着池沿慢慢滑进水中,灵泉水漫过舒瑶四肢上那几道还没掉干净的血痂,漫过胸口上那道被黎狸短刃刺伤的红痕,最后停在了肩头,轻吐出一口浊气,将脑袋靠在了池沿的玉枕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些温
那些温热的灵气顺着皮肤上的每一寸纹理渐渐渗入, 之前哪吒给的丹药和琼浆玉露已经把舒瑶根基上的裂痕修补了大半,现在灵泉冲刷着身体内残留的淤塞杂质。
舒瑶从水中抬起一只手臂,就见手臂上那道被黎狸爪子贯穿的伤口, 在浴池中灵泉的浸润下,伤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浅, 恢复成原来的肤色。
正当舒瑶靠在玉枕上昏昏欲睡的时候, 门外传来小仙童的提醒声:“舒姑娘, 三太子殿下叫我提醒您,泡澡时间差不多到了。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泡久了会头晕的。”
“好,我知道了!”舒瑶从温热的灵泉水中撑起身子, 水珠从肩头滑落, 滴在玉石地面上……
“老大!我今天睡哪里呀!”舒瑶还没有进门声音就先一步传了进来, 怀里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长发披散在身后,发尾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把淡青色中衫背后洇出几朵深色的水痕。
哪吒靠在云榻上,一条腿曲起搭在榻边,正翻看明天回骊山要带的东西, 听见她的声音,他抬眼望过去, 就看见她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脸上还挂着刚泡完澡的淡淡红晕。
“你就睡这里。”哪吒说着就右手一抬, 指尖窜起一小簇金红色火焰,在舒瑶的头发上从头到尾极快地扫了一遍。本来湿漉漉的长发瞬间被烘干了水分。
舒瑶只来得及在火光消失的那一刹那猛地捂住自己的头发,但已经来不及了,看着自己本来柔顺的长发变成了一头蓬松的小羊毛卷。
摸了一把卷得不能再卷了的头发, 舒瑶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哪吒:“老大!我的头发不能烘干!而且这样烘干很伤发质的!”
舒瑶把一缕小卷毛举到哪吒面前晃了晃:“你看我的头发全都卷起来了!”
哪吒靠在榻上,看着眼前的舒瑶顶着一头蓬松卷毛气呼呼瞪他的,简直可爱得过分,悄悄把指尖残余的火焰掐灭,轻咳了一声后说道:“卷发的也挺好看的。”
舒瑶低头看了看自己满头的卷毛,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塌上偷笑的哪吒,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下子变回了原形。
但舒瑶显然忘了人形的长发变成了小羊毛卷,原形的皮毛也跟着遭了殃。肚皮上的软毛全卷成了绵羊卷,背上那块奶牛花纹的短毛更是蓬得像一颗炸开的小绒球,尾巴上的毛炸得比平时都粗了两圈。
整只鼠趴倒在云榻上发出哀嚎:“啊!我都没脸见人啦!”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屁股和一条炸成鸡毛掸子似的尾巴在被子外面。
哪吒低头看着被子里露出来的那个小毛屁股和那条炸开花的尾巴,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现在更像一只小羊羔了,卷的也挺好。”
“噢!老大你怎么可以这样!”舒瑶把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来瞪着哪吒:“在毛变回来之前我都不要变回人形了!”
哪吒用指节当梳子,从她后脑勺那撮小卷毛开始,顺着脖颈一路梳到尾巴根。
舒瑶蹲在被子上嘴里嘟囔着:“呜呜呜,明天我怎么见人啊……”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含糊,脑袋也越来越低。
天庭逛了一整天,回来后又在灵泉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现在被哪吒这样梳着毛,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来,舒瑶的眼皮沉得都抬不起来,嘟囔声渐渐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哪吒感觉到掌心里的小身子彻底软了下去,舒瑶已经趴在他手指边睡着了,四只爪子蜷在肚皮底下,浑身的卷毛已经被梳顺了不少,但还是毛发还是打着卷,像一小团打盹的小羊羔,哪吒把被子角轻轻拉过来盖在她身上,手指在她后背上顺了最后一下。
夜色在云楼宫外静静流淌,远处天河的水声偶尔被风吹来,一切都归于宁静。
舒瑶蜷在哪吒手指边,睡得人事不知,她的肚皮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后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哪吒虎口上搭了搭,像是怕他趁自己睡着了偷偷走掉。
哪吒没有把手抽回去。身子躺在榻上,一条腿曲起,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窗外天庭的夜空。
后半夜舒瑶被渴醒了,从被子里一路拱出来,顶着那头蓬松的小羊毛卷,摇摇晃晃地踩过哪吒的枕头,在榻边的小几找到半盏凉掉的琼浆玉露,捧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喝完还打了个嗝,又踩着哪吒枕头的边缘往回走,迷糊中还差点一脚踩空滚下榻,但被哪吒伸手拢住往回带了带,舒瑶顺势就蜷进哪吒温热的掌心,把鼻尖埋进他手指缝间又睡着了。
清晨舒瑶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水声吵醒的。闭着眼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只碰到了一片已经凉下来的被褥。
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见寝殿里空荡荡的没有哪吒的身影,又闭上了眼鼻子在空气中四处嗅了嗅,哪吒的气味还没有散,沿着哪吒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爬下云塌,迷迷糊糊地往味道最浓的那个方向走去。
舒瑶感觉一阵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玉星池的边上,水面上飘着白雾隐约能瞧见底下的池水。
突然哪吒裸露着上半身从水里钻出,水滴溅在舒瑶的脸上,他湿透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和后背,水珠顺着肩胛骨的轮廓往下淌,划过结实的背肌重新滴入池中。
哪吒显然也没料到舒瑶会闯进来,撩开贴在额前的湿发,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进来了?”
舒瑶整只鼠僵在池沿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尾巴这下炸得更厉害了。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嘴巴张张合合地说不出话、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眼前像是有一行字在疯狂闪烁:老、大、在、洗、澡!
“老、老、老大!”舒瑶猛地转过身去,用两只前爪捂住眼睛:“你、你、你、我、我、我看见你不在就来找你,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的,没想到你居然在洗澡!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哪吒看着舒瑶背对着自己蹲在池沿上、两只爪子捂住眼睛炸成毛球、耳朵尖红得能滴血的窘样,靠在池壁上,把湿透的长发往身后拨了一下,水珠从指尖甩落在池面上砸出一小圈涟漪:“你来找我之前连鼻子都不先闻闻?”
“我就是闻着来的。”舒瑶把爪子从眼睛上挪开一条缝,飞快地瞄了他一眼,确认他只露了个上半身在水面上,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耳朵尖还是红得厉害,“没有看路。没想到进来就是玉星池了。”
哪吒看着舒瑶那副窘得恨不得把自己卷成一颗仓鼠球滚出去的架势。从池边拎起一件干净中衫,背过身去三两下套好,赤足站在她身后,把湿漉漉的长发烘干:“下次闻味道走路的时候也要睁只眼。我天刚亮就醒了看你得睡那么死,想着也没什么事就起来冲个凉而已。”
舒瑶听见哪吒转过身去的动静,又听到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捂眼睛的爪子松开一条缝。
池水还在冒着淡淡的白雾,然后她透过指缝看见哪吒正站在池边,已经穿好了中衫,但裤子还没穿,小腿就那么明晃晃地杵在她视线正前方。
“嗖”地又把眼睛捂上了,这回捂得比刚才还严实,指缝并得死紧死紧,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因为过度羞窘结结巴巴地喊道:“老大!你、你、你裤子还没穿!”
哪吒刚才听见舒瑶慌成那样,想着先把衣服套好免得她窘迫到把自己卷成球,裤子还搁在池边的玉台上没来得及穿,结果被她这么一提醒,倒显得他自己像是故意要衣衫不整似的。
伸手拿起裤子背过身去利落地套上,看着池沿上那只把脸捂得严严实实、指缝却悄悄张开一条细缝的小卷毛:“好了。穿好了。你以后找人要睁着眼睛找。”
说着就伸手把舒瑶从池沿上拎起来搁在自己掌心里,看着她把捂眼睛的爪子放下来,露出一张红得堪比猴子屁股的脸:“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刚才闭着眼睛往里冲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
“我这就回去收拾包袱。”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等哪吒的回答,就从他掌心里跳下来就要往外溜。
哪吒看着舒瑶同手同脚跑出去的背影,伸手把搭在玉台上的外袍捞起来往身上一披,跟在后面出了玉星池:“等回了骊山再跟你慢慢聊今天早上的事。”前面的小卷毛仓鼠脚步一僵,随即走得更快了。
舒瑶被拎着后脖颈提到半空中,爪子还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扭过头来朝哪吒眨了眨眼:“老大,我还没收拾包袱呢,昨晚换下来的衣裳还搁在榻边上……”
哪吒不等舒瑶说完,就把她往掌心里一放往餐厅方向走:“不用理了,我昨天晚上就替你收拾好了,先去吃早膳,吃完我们直接回骊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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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早膳用
早膳用过舒瑶又被哪吒放到了肩头, 舒瑶兴奋极了两只前爪扒着哪吒的衣服就准备出发了。来的时候一觉睡过了全程,这下回程伤已经好了、人也清醒了,终于能看到这一路上的风景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穿过南天门, 守门的天将目光扫过三太子肩头那只小鼠,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又迅速恢复了天将应该有的严肃。
风火轮从云层上渐渐降落, 骊山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啊?这就到啦?”舒瑶从哪吒肩头跳下来向他抱怨:“我都没来得及看!南天门外面那些云海啦, 那些浮在云上的仙山啦,还有从我们身边飞过的白鹤群, 所有的景色就那么嗖嗖嗖地从我面前飞过去了,我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几下就到骊山了!”
哪吒把火尖枪往地上一拄, 看着舒瑶这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就是很快啊。不然你以为我那天为什么能那么快地赶来救你?”
“好吧。”舒瑶耷拉着脑袋, 那头蓬松的卷毛都跟着没精打采地垂下来, 转身慢吞吞地往洞府里走。
哪吒看着这只小卷毛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尾巴尖都快拖到地上了,刚要开口说什么, 洞府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两人抬头一看,云云正尴尬地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讪笑:“你们回来了啊!我好像来得不够巧, 哈哈!”
云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眼睛在哪吒和舒瑶的身上飞快地来回跳了两下, 脚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那个, 我刚刚下课回来,不知道你们今天回来了,我这就走、这就走,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云云你怎么来了!”舒瑶看见好友, 眼睛瞬间亮起来,一把上前拽住云云的小腿处的裤子:“走,我们一起去找辛白和玉面!我在天庭看到了好多东西,讲给你们听!”
云云的脖子僵硬地转向哪吒的方向。
舒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着哪吒眨巴着眼睛,语气切换成了自己最拿手的撒娇模式:“老大!我就去玩一会儿,天黑之前肯定回来!伤都已经全好了,你就让我去吧!”
哪吒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那我呢?”
舒瑶笑容甜得能挤出蜜,一看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老大你就在洞府里好好休息吧!这一路带着我飞回来,肯定累了,再说了……”
看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的云云:“您太有威严了,他们都有些怕您。你看你往这一站,云云连话都不敢说了。”
哪吒顺着舒瑶的目光看了一眼正拼命点头的云云,沉默了片刻,伸手在舒瑶头上轻轻按了一下:“天黑前回来。晚了的话……”哪吒的话没有说完,但目光里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你自己看着办!”
舒瑶眨眼间就顺着云云的裙摆蹭蹭蹭地往上爬,蹲在了云云的肩头,探出半个脑袋朝哪吒挥了挥小爪子:“老大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云云的肩膀,催促道:“快走快走,趁老大还没反悔。”云云被她催得朝哪吒匆匆行了个礼,就快步退出了洞府。
云云一口气跑出了好远,直到哪吒的身影彻底被松林遮住,才放慢脚步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扶着膝盖直喘气。
肩头的舒瑶倒是悠闲得很,四仰八叉地趴在她肩上:“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老大又不会吃了你。”
云云终于把气喘匀了,看着肩头这只没心没肺的小卷毛:“你是不害怕。你是他亲自带回来的,被他从乱石坡上捡回一条命,又被他带去天庭养伤。你当然觉得他好。可我们不一样!”直起腰来继续往前走:“我当然知道他是好人,可是每次他看我一眼,我就觉得自己要是有毛,浑身的毛就要炸成你现在这样了。”
“那你就多跟我来几趟嘛,多见见就不怕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胆子大”云云说着就给舒瑶了一个白眼。
云云在林芝家洞府口喊了两嗓子,林芝一听说舒瑶要去辛白家讲天庭见闻,二话不说就跟着一起上了路,三妖沿着山道拐过辛白家洞府门口那棵树。(从这里开始小灵芝取名为林芝哦)
大树下的草地上,玉面正倚着树干半躺着,手里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看得入迷,连鬓边簪的绢花被风吹歪了都没顾上扶。
舒瑶从云云肩头探出脑袋,扯着嗓子朝她喊了一声:“玉面!你今天怎么那么空,还在这看话本,不和辛白一起玩吗?”她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潭水里,把玉面从话本的世界里猛地拽了出来。
玉面抬起头,眨了眨眼才看清云云肩头那只毛茸茸的小黄毛球,啪地把话本往腿上一合,脸上满是惊喜:“舒瑶!你从天庭回来啦?”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看话本,辛白去哪了?”舒瑶的小爪子交叠在胸前,摆出一副听八卦的架势。
一提到辛白,玉面把话本往旁边一搁,用手拨了拨被风吹歪的绢花:“哎!还不是因为你!辛白的爹娘前些天又出门游历去了,临走前把家托给辛白照看。偏偏他现在有了山下的供奉,现在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隔三差五就往山下跑。守在那座庙里,连别人家的鸡跑丢了,都要亲自去给人家找回来,我陪他在庙里待了好几天,觉得实在无趣,今日就一个人回来了,不过看看天色辛白应该也快要回来了。”
“看来辛白那小子还蛮关照山下的村民的嘛!”舒瑶说着从云云肩头跳下来,在草地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哎,快说说我离开这一年,山下的村民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云云和林芝也跟着坐到玉面身边,几个小姑娘在大树底下围成一个小圈。
玉面伸出手指摸了摸下巴:“说起来还真有。山下那些村民后来看战争结束了,就组织了些人去长安城里买东西,结果长安城里的士兵看到他们中有好些看起来像是汉人的,就要捉他们。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从长安城里逃出来,连进村的那条小路都差点被追兵发现了。还是我和辛白正好在附近看见了,辛白负责引开那些官兵,我沿着他们逃回来的路线把一路上留下的痕迹全抹除掉了,这才摆脱了危机。后来几个村子的人再出去买东西,全是安排村里胡人模样的后生去的。”
“汉人?为什么要抓汉人?”舒瑶的两只前爪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草叶,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平:“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干过啊,他们几个村里的汉人你也见过,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
玉面把手里的帕子叠了又叠,声音低了几分:“我跟辛白后来偷偷潜进长安城打探了一圈才知道,城里的汉人全部被杀光了,街上那些新开的店铺全都是从别处迁来的胡商。都没人敢在公开场合说汉话。”
“那为什么他们要把汉人杀光呢?”林芝眼睛里满是不解。
“可能……之前晋军占过长安城的原因吧。”云云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提出一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们背后传来:“就是这个原因。”
几个姑娘齐刷刷地回头,就看见辛白正从山道那头走过来,走到大树底下,撩起衣摆随意地坐到玉面的身边:“大夏攻下长安之后就怕城里的汉人是晋军的细作,觉得他们里应外合才让晋军那么容易占了城。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把长安城里剩下的汉人全杀光了。山下几个村的村民去长安城刚好就在这事发生之后不久,那些士兵刚杀红了眼,看见汉人面孔就抓,哪管你是城里人还是村里人。他们就是正好撞在刀口上了。”
“哎呀!原来是白狐仙家回来了!”舒瑶两只前爪交叠在胸前,朝他恭敬地弯了弯腰。
辛白也不恼,接过玉面递来的茶碗抿了一口,往玉面身上靠笑着回敬了一句:“哪里比得过您啊,老鼠奶奶。”
“就是,老鼠奶奶。”玉面把手里的帕子往膝上一搁,笑吟吟地帮腔:“你打听了那么久山下村子的事,也该轮到我们拷问你了。快说说,去天庭都吃了什么好东西、玩了什么新鲜地方?”她说着拿手指点了点舒瑶,“一样一样交代,不许漏。”
舒瑶从草地上站起来,两只小爪子叉在腰上,看了看玉面连手里的帕子都笑得快拿不住了,身子往辛白那边越靠越近,两个人手臂都蹭到一起了,小爪子指着面前这对默契十足的小情侣,语气里带着悲愤:“你!你们!好一个郎有情妾有意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了!”
“要我说天庭的事也可以。”舒瑶拖长了语调,眼睛在辛白和玉面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憋了一肚子坏水揶揄道:“那你们总得先说说,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吧!”
辛白正端着茶碗喝水,闻言一口茶差点呛进鼻子里,连咳了好几声,玉面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辛白好不容易把咳嗽压下去:“你先把天庭的事交代了,我们的日子还没定,等我爹娘跟万岁狐王从外边回来再商议。”
玉面在旁边把脸埋进帕子里,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尖,声音闷闷地从帕子后面传出来:“明明是我们在拷问你,怎么反过来变成你拷问我们了……”
舒瑶心满意足地看着这对小情侣被自己的一句话全打趴下了:“嘿嘿!那说好了,等日子定了第一个告诉我,我要坐主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真是我欠你的 “我从
“我从这到天庭, 再从天庭回到这,一路上什么风景都没看到!”舒瑶一脸错过了一个亿的表情:“去的时候我伤还没好,趴在老大肩膀上睡得跟死了一样, 醒来就已经在云楼宫的床上了。回来的时候更离谱,我眼巴巴地睁着眼睛想好好看看云路上的风景, 结果就眨了那么几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风火轮就送我们到了洞府门口了。”舒瑶越说越气。
“所以重点在哪里呢?”玉面拿帕子掩着嘴笑, “路上的风景是没看的,那你醒来之后呢?三太子的云楼宫里面长什么样总要和我们说说吧?”
“云楼宫啊……”舒瑶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 两只前爪无意识地拨弄着腿上那些怎么也捋不直的卷毛,“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老大的云榻上, 那个榻比我整个洞府还大, 被褥滑得像水一样凉丝丝的。然后就有一个圆脸的小仙童进来了, 说老大交代了,等我醒了就带我去吃早膳。你们是不知道,天庭早膳的那个云糕咬一口就在嘴里化了, 整个喉咙都是清清凉凉的,里面还夹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果脯。还有那个琼浆玉液,喝下去之后浑身暖洋洋的, 连伤口都在发痒长新肉。”舒瑶说着舔了舔嘴唇,旁边的云云和林芝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
“那吃完早膳呢?”云云追问:“难道你就一直在云楼宫里待着?”
“吃完早膳老大就带我去看了南天门!”舒瑶两只前爪在半空中比划着:“那个门比我想象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白天的日光底下都在闪闪发光。然后我们还去了天河边,看见了一大群天马在云坪上跑, 鬃毛飘起来有这么长……”舒瑶努力把两只前爪往身体两侧伸展,奈何原形的胳膊实在太短,比划出来的长度完全没有什么说服力:“你们知道吗,那些天马都是齐天大圣当弼马温的时候养过的!孙悟空亲手养过的马!我还摸了摸其中一匹母的天马, 淡金色的皮毛,可温顺了,我还给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流金。”
说到兴奋处整只鼠在草地上蹦了两下,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为卷毛发愁。玉面听得入了神:“天马让你摸?我还以为天马都跟传说里一样烈得不行呢。”
“老大说她是天马群里性子最温驯的一匹母马。之后我们就去了蟠桃林,那里的桃花开得正盛,一整片林子全是淡粉色的花海,风一吹花瓣就嗖嗖嗖地往下飘,我的头发上都落了好多。我还捡了一截断掉的桃枝本来想带回来给云云当簪子的,结果走到半路花瓣全掉光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树枝。”舒瑶说着就摊了摊爪子,脸上写满了遗憾。
“后面呢,后面呢!”林芝两只手攥着舒瑶的胳膊轻轻晃着。
“后面我们逛完蟠桃林就已经是傍晚了,回到云楼宫吃了些不知名的灵兽肉,然后我还在云楼宫里泡了灵泉澡。那个浴池叫玉星池,整座池子都是用昆仑玉砌的呢!”
“泡完灵泉之后呢?”玉面的头都快凑到舒瑶身上了。
“泡完之后……”舒瑶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泡完之后老大就施法把我的头发烘干了。就那么唰地一下,我的长直发就全变成了羊毛卷,我都没来得及阻止。你们看,就连我现在变回原形了,毛还是卷的!”她把自己的手臂举到众人面前晃了晃,每一根毛都在往外炸着。
玉面拿帕子掩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刚才看见你就想问,但是被你的话岔开了没问出口。”
“我也是,我刚见到她的时候就想问来着,可是三太子就站在她旁边,我那个紧张啊,想说的话全忘了只顾着跑。你这卷毛其实还挺好看的。”
“摸起来好舒服。”林芝已经上手了,她轻轻抚摸着舒瑶后背的小羊毛卷:“好像松软的苔藓,还是晒干了的那种。舒瑶姐姐你别变回去,就这样挺好的。”
舒瑶被林芝的手揉得差点哼出声来,及时把差点蹭出去的下巴收了回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林芝你也不要太为我着迷了,这样的话我下次还怎么严肃地跟你讲道理。”
旁边几个姑娘看舒瑶这副明明被撸得舒服却硬要板着脸的窘样,都笑得不行。
辛白等笑声平息下来才问舒瑶了句:“对了,你有没有跟三太子提起过山下村民给你和我立庙的事?”
“提了呀。”舒瑶拿爪子挠了挠耳朵:“我那天一大早被村民上香的声音吵醒了,他们还问能不能把庙迁到乱石坡上,能不能给你也立个像。我就问了老大那个位置好不好,老大说那位置不错,我才运起传音术回了他们,说‘庙可迁于此处,那位白狐男仙姓辛’。”
“那就好,那就好。带你去看看咱俩的庙?那庙建成之后你还没亲眼看过吧。”
舒瑶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但随即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变暗的天色,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今天都快天黑了,我答应老大天黑前回去的。要不明天再一起去?你明天来我洞府叫我怎么样?”
“行,那我明天来找你。”辛白点了点头把玉面搁在草地上的话本收了起来。
玉面挽着辛白的手朝舒瑶挥了挥:“现在也快天黑了,我们就散了吧,别让三太子在你洞府等急了。”
云云把林芝从草地上拉起来,帮她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林芝被云云牵着手往林芝洞府的方向走去。
辛白和玉面也转身朝自家洞府的方向走去。辛白把外袍往玉面肩头一披,玉面挽着他的胳膊走了一小段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舒瑶的方向望了一眼,而舒瑶已经运起法力,贴着树梢朝自己洞府的方向飞走了。
舒瑶进了洞府就看见哪吒坐在石桌边,手里翻着一卷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竹简,边上还搁着一碟点心。
哪吒抬头看到门口那个像是在草堆里打过滚的卷毛寻宝鼠,把竹简往桌上一搁:“你回来的时间扣得真好。天刚刚要黑。”
“老大你看我很准时吧!”舒瑶一边说着一边用爪子拍着粘在毛上的草屑,在草地上窝了一下午,身上的卷毛粘满了草籽、枯叶碎屑,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哪吒看着在原地跟自己的毛较劲较了半天也不见成效的舒瑶,起身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搁在石桌上,两根手指捏着舒瑶后腿上那几根顽固的松针渣,没想到却被舒瑶不知好歹地倒打一耙了。
“老大你看!都怪你把我的毛弄成这样!”舒瑶的两只前爪扒在石桌边缘,理直气壮地说:“以前我只要一抖,草屑就掉光了,现在全粘在上面了,怎么弄都掉不下来……”
说着舒瑶就当着哪吒的面抖起身子来,抖完之后看了看自己身上依然星星点点的草籽和碎叶,一副已力竭的模样。
哪吒停了手伸手在舒瑶脑袋顶上按了一下,被气笑道:“你自己去草地上打滚,怪我?帮你摘还要挑三拣四,真是我欠你的。”
舒瑶被哪吒按着头嘴上还在偷偷嘀咕:“本来就是你的错啊。”
哪吒听见这声嘀咕,手指一顿,低头看着面前这只被他按着脑袋还嘴硬的小卷毛被她气笑了:“知道卷毛难打理,你自己还去草地上打滚,这难道是我的错?”把舒瑶背上最后几根草屑摘干净,拿起摆在桌上的梳子,给舒瑶从后脑勺一路梳到尾巴根,梳到肚皮侧面的时候梳子齿尖蹭过了舒瑶那块痒痒肉,舒瑶噗地笑了出来,整只鼠往边上逃。
“哈哈哈哈!老大我知道错了!别碰那里!”舒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只鼠在哪吒的手指底下扭来扭去,四只爪子徒劳地蹬着空气,可哪吒的手指还是精准地落在她肚皮侧面那块最怕痒的软肉上。
闹了好一阵子,舒瑶终于精疲力尽地瘫在石桌上,四只爪子摊开,肚皮朝天,胸口剧烈起伏着,笑得连动一动尾巴的力气都没了。
哪吒把手指收回去,看着这只瘫成一张鼠饼的小卷毛,伸手把她肚皮上那片被揉乱的卷毛捋顺。
洞府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下,和远处山涧隐隐约约的水声。
舒瑶躺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忽然翻了个身趴在桌子上,两只前爪交叠垫在下巴底下看着哪吒:“老大,天庭里的神仙都是怎么过日子的啊?”
“还能怎么过?”哪吒把一只手枕在脑后:“轮到上值就上值,轮到休息就休息,跟凡间当差差不多,只不过我们是在天庭当差罢了。”
“那为什么那么多神话故事里,有那么多女仙要下凡来呢?”舒瑶一直追问,显然是对哪吒的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哪吒看了她一眼:“你空闲时间不出去游玩?下凡多正常啊。神仙又不是被锁在天上,休沐日爱去哪去哪,只要不耽误正事。”
“唉?那为什么她们在凡间遇到真爱了,天庭会那么反对啊?”舒瑶两只前爪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思凡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哪吒靠在椅背上看着舒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问题真的大的是,她们是神仙,而遇到的另一半是凡人。这才是主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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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你也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舒瑶里
舒瑶里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服气问道:“为什么啊?神仙也讲歧视吗?”
“什么歧视?你在想些什么?”哪吒伸手在舒瑶头顶揉了揉,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们都已经是神仙了,算是拥有了无尽的生命,而爱上的凡人寿命却只有短短几十年。感情不深的话, 那凡人不过是她们漫长岁月中的一个过客,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但感情要是深了, 那就有问题了。你说, 凡人死后即便重新投胎, 对那个女仙来说,转世后的那个人还是原来那个爱人吗?”
舒瑶沉默了一会儿, 两只爪子无意识地搓着桌上的一颗核桃壳:“嗯……不是了……投胎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名字样貌都不一样了, 就算站在她面前, 他也不认识她。”
“所以你说你要是她们的话, 你会怎么做?”哪吒把这个问题抛给舒瑶。
“嗯……”舒瑶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才不太确定地开口!“我会给那个凡人延长寿命?”
“只是用自己法力给凡人延几年寿命,天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不会真当回事。”哪吒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天庭真正怕的是,她会私闯地府去改生死簿。一个两个的都去改,地府的秩序还怎么维持?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这倒也是哦。”舒瑶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 抬起头来几分不死心地追问,“所以当了神仙之后, 就不能爱上凡人了吗?”
“哪有,还是有几个的。”
舒瑶的眼睛刷地一下子亮了起来:“哎?那他们是怎么做的啊?”
“教授功法, 助凡人成仙呗。还能怎么办。”哪吒把一只手枕在脑后。
“哦!对哦!”舒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眼睛转了转刚要开口说“那……”
就被哪吒截住了:“你是不是想问其他的神仙为什么不教,对吧。”哪吒一下子就看穿了舒瑶的心思。
“对的,对的!”舒瑶脑袋点地飞快, 都点出了残影。
“那就有好几个原因了。”哪吒屈起手指开始给她一条一条地数:“第一个,最基本也最要紧的,就是那个凡人的天赋如何。天赋不行的话,修炼功法顶多也就是比正常人长寿了几年罢了,修不成正果。你总不能指望一个连周天都感应不到的凡人,跟着神仙打坐几百年就飞升。”
“还有什么原因啊?”舒瑶好奇地蹲在石桌上,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还有就是……”哪吒的目光落在油灯跳动的火苗上:“那个神仙在凡人身边的时候,是那个凡人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神仙。凡人肯定会爱她、护她、把她当成天底下最了不得的存在。可是那个凡人成仙之后呢?他眼界开了,见识广了,天庭里到处都是比那个神仙厉害、比那个神仙地位高的,你有把握那个凡人不会变心?”
“所以啊。她们不想赌,也不敢赌。与其等他成了仙之后变心,不如就让他一直是凡人,从头到尾都是只认识她一个神仙。”哪吒等着舒瑶消化完这段话。
舒瑶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问到:“不过真要赌的话,会有人赌赢的吧?”
“有。赌赢的那几个,都是两个人一起过关、一起磨合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后谁也没变心。不过那种太少了。”
“那要是像老大这样已经是神仙的,就不用考虑这些了。”舒瑶把皱着眉头把脸埋进爪子里,在替那些下凡的仙女们发愁。
哪吒看了舒瑶一眼靠在椅背上:“神仙配凡人,难在无法逾越寿命的差距。神仙配神仙,难在无尽岁月中是否会变心。凡人觉得几十年的真心就难能可贵了,而神仙寿命无尽,越往后越难说。”
舒瑶翻了身仰面躺在石桌上,看着洞府顶上那块凹凸不平的石头天花板,问了一个完全不在刚才话题里的问题:“老大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哦!万一有一天你也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办?”
哪吒正端起茶碗,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把茶碗又搁回桌上,思索了好久才开口道:“我不用赌。”哪吒看着舒瑶在灯光里泛着光泽的卷毛又说:“我教你就够了。”
这时沉思许久的哪吒才感觉掌心里已经没了动静。低头一看,之前还在问东问西的小卷毛早就彻底没了声响,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掌心里,肚皮朝天闭着眼睛睡着了。
看着掌心里这只已经睡得人事不知的小毛球,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了句:“我难得跟你讲点正经的,你倒是给我睡着了。”
哪吒站起身看见舒瑶在自己掌心睡得毫无防备,被闹腾乱的卷毛还乱糟糟地翘着,伸出两根手指,把她肚皮上那片被弄乱的卷毛顺了顺,转身走回石床边,将舒瑶放进了床边那个铺着云绒垫子的小仓鼠窝里。
舒瑶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鼻尖动了动,无意识地往哪吒的掌心里拱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哪吒把被子盖在舒瑶身上,站在仓鼠窝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到石床前坐下躺了下去。
早晨舒瑶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懊悔,昨天自己怎么就那么不争气,怎么就这样睡死了过去,连老大后面说了什么话都没听完。
躺在仓鼠窝里翻来覆去地把昨晚的记忆重新扒拉了一遍,但只记得自己好像问了老大“以后会不会有喜欢的人了会怎么样”,后面哪吒怎么回的话就没有印象了,就断片了。老大到底有没有回答?舒瑶越想越不好意思重新去问,最后只能气鼓鼓地从窝里坐了起来。
一旁的石床上已经空了,舒瑶跳下窝走到洞府门口,就看见洞外空地上哪吒正在练武。
舒瑶蹲在洞府口两只前爪捧着脸,看得正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山道那头传来辛白的喊声:“舒瑶……我们一起去山下村里新建的庙看看吧!”
辛白一边喊一边从远处走来,身边跟着玉面。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袍,看起来精神得很。只是这份精神在看见洞府门口那道练枪的身影时,辛白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只有喉结不明显地上下动了一下。
玉面在旁边扶了扶额头,轻轻推了推辛白的胳膊,然后上前一步向哪吒行了一礼:“三太子殿下,我们要和舒瑶一起去山下供奉他们俩的庙里看看,您要一起去吗?”
哪吒正把火尖枪收回,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掀起。他停下动作,朝舒瑶蹲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把火尖枪往地上一拄:“可以,一起去看吧。”
舒瑶整只鼠马上从石墩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回洞府里,一边跑一边喊:“等我一下等我一下,我洗把脸就出来!”话音还没落,洞府里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不知道是碰倒了竹椅还是踢翻了水瓢。
辛白和玉面站在洞府门口,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先进去。
哪吒瞥了一眼洞府里那只手忙脚乱的小卷毛,把火尖枪往肩上一靠,对辛白说了句“去石桌那坐会儿”,然后自己走进洞府里去了。
辛白如蒙大赦,拽着玉面快步走到洞府里的石桌旁坐下。
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压低声音对玉面说:“我以为三太子顶多让咱们自己下山,他居然要一起去。”
玉面笑着白了他一眼:“三太子跟舒瑶去不是很正常吗?也就你,居然还会想着三太子居然会不去。”
辛白辩解道:“你没觉得三太子对舒瑶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吗?”
玉面看了辛白一眼:“回去再说吧!我怕三太子听见。”
洞府里,舒瑶已经变回了人形,那头蓬松的羊毛卷比昨天又蓬松了一圈,怎么梳都像一朵炸开的云绒花。
哪吒看着舒瑶愁眉苦脸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摆弄了好久,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拿梳子沾了点水,按着舒瑶的肩膀把她的卷发从头到尾地梳了一遍,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条红色的发带,把头发全束在了脑后。
舒瑶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照了照,发现束起来之后居然还不错,惊喜地转头看向哪吒。哪吒这时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只丢下一句:“再磨蹭,庙里就都是人了。”
舒瑶冲着哪吒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提起裙摆小跑着追了出去:“老大!等等我!”
“我好了,快走吧!快走吧!”舒瑶冲过去,一把拽住辛白的袖子就往山下走。
辛白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点心渣还没拍干净,连声道:“来了来了,你别拽!我点心还没吃完呢!”
玉面跟在他们后面看见舒瑶的新造型,拿帕子掩着嘴角的笑:“舒瑶你今天这发带扎得可不错。”
舒瑶听到玉面说的话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连拽辛白袖子的力道都松了半分。
辛白都没注意到这茬,只顾着把最后一块点心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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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得回天庭了 一行人
一行人隐去身形来到何家村后山, 昔日那片满目疮痍的乱石坡,如今已经被推平了,覆上了一层新压实的黄土, 上面建起了一座小庙。
小庙院子大门上挂着一块新刻的木匾,上面写着“双仙庙”, 辛白推开没有锁的院门, 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指着墙角那棵刚移栽不久的小石榴树:“这棵石榴树是夏家沟的村民扛来的,说是他们村老树上分出来的苗, 移栽过来让庙里添点喜庆气。那边那棵桃树是大涯村送的说是桃树辟邪,种在庙里正好。”
又指了指院西墙根下那排刚冒出嫩芽的矮灌木, “那是西宁村带来的枸杞苗, 说是他们村里地头到处长的, 移过来既能看又能摘果子泡茶喝。”
舒瑶跟在辛白身后,看着那些明显都是刚种下不久、底下的土还新着的。回头看了一眼庙门口,哪吒没有跟进院子来, 只是站在院门外面,没有打扰院里几个小妖叽叽喳喳的参观。
舒瑶踩着新铺的黄土台阶走进庙门,一眼就看见了正殿里那两尊并排端坐的神像。白狐像在左, 老鼠奶奶像在右,站在庙门口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村民。
有的人提着香烛来求事, 有的人端着供品来供奉,还有孩子们蹲在院子角落那棵小石榴树旁边玩耍。
舒瑶把目光从那些村民身上收回来, 转头看向哪吒:“老大,我会护着这些村民的。”
哪吒手臂上混天绫的末梢被风吹起,擦过舒瑶的手背:“嗯!我知道。”把靠在肩上的火尖枪往手里一握,“走吧!看了这么半天, 也该回去了。”
舒瑶带着哪吒绕到洞府后面的山坡上,边走边比划,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老大,你看,这是我最开始种的人参地。那时候刚开出来,光秃秃的,我每天来松土拔草,浇水都舍不得用山泉水怕冻着根……”
蹲下身拨开一丛叶片给哪吒看,“现在长得可好了,去年还发了几棵新苗呢。”
往坡边走了几步,指着那片开满细小白花的坡地说:“再往边上走一些,就是我的云绒花地了。山下婶子们织布用的那种云绒花,就是从这里采的。开花的时候远远看过去白蒙蒙一片,可好看了。”
舒瑶说着又往另一侧指了指:“还有孜然地。老大你还没吃过我用孜然烤的烤肉吧?”
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我跟你说,那滋味真的绝了。玉面和辛白时不时还抓只鸡来让我烤,烤得焦香冒油的时候撒一把孜然下去,那香味能飘出半座山。不过我说,还是羊肉配孜然味道最好了。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可惜这里野山羊很少,得跑老远才能碰上一只。”
说完舒瑶带着哪吒又绕到了那棵老柿子树下。正是柿子挂果的时节,橙红色的柿子沉甸甸地坠在枝头,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老大,这颗柿子树我经常摘来做柿饼。我把做好的柿饼往你的供台上摆了好多次,你吃过了吗?”
哪吒也跟着舒瑶仰头看了看那棵老柿子树,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间洒下,在肩头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吃过。很好吃”
哪吒伸手从低垂的枝头上摘了一颗快熟的柿子下来,递到舒瑶面前:“这颗差不多可以吃了。”
舒瑶接过柿子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橙红的柿子,小心地揣进袖子里,像是怕碰坏了似的:“老大都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回过头,舒瑶就看见哪吒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老大?”
“你先回去。”哪吒说完就踩着风火轮离开了。
舒瑶回到洞府正猜着老大去干什么了的时候,就听见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就看见哪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野山羊,羊皮已经处理干净了:“刚刚听你说羊肉配孜然好吃,你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哪吒把野山羊放在院子里的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呐,自己好好过过口福吧。”
舒瑶蹲在石台前,看着面前这只野山羊,眼睛都直了:“哇,老大你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抓回来一只!”
说着就转过身搬来一把竹椅:“老大,你快坐下休息一下,我去调个料,我们晚上就吃烤羊肉咯!耶!”喊完自己还蹦了一下,嗖地一下迅速钻进了洞府里,叮叮当当地开始翻找起调料罐子来,过了一会儿又探出脑袋喊了一句:“老大你等着,我把我的孜然粉拿出来,给你做一道孜然烤全羊,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
哪吒在竹椅上坐下来,看着舒瑶在洞府和灶台之间忙进忙出的身影。抱出来一个陶罐、两个粗瓷碗和一小捆干香料。
陶罐盖子一掀,一股浓烈的孜然香气就窜了出来。把孜然粉倒进碗里,又往里加了花椒、盐巴、辣椒面和几片干姜,拿筷子搅匀了,凑过去闻了闻,觉得味道还差点意思,又转身回去翻出一小罐蜂蜜,用筷子尖挑了一点拌进去。
舒瑶蹲在野山羊前,把调料一层一层地往羊身上抹,动作仔细得像在做一件要紧的大事,连羊腿内侧和肋骨的缝隙都没放过。
抹完一层又一层,确保每寸肉都裹上了调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直起身来把羊架到烤架上,用削好的长木棍穿过羊身固定好,转头朝哪吒喊了一声:“老大,快帮我施个法术加快一下腌制!”
哪吒坐在竹椅上正无聊地翻着混天绫的边角,听到舒瑶的喊声,站起身来走到烤架前,伸出一根手指,在羊身上方画了一道符,调料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揉进了肉纤维里,连骨头缝里都沁入了孜然和花椒的香气。
舒瑶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羊肉的膻气几乎已经闻不到了,剩下的全是香料和肉香融合在一起的味道。
对着哪吒竖了个大拇指:“老大,你的法术用的真棒!把这烤全羊腌的刚刚好,有了老大的帮忙着羊肉一定会更好吃了。”蹲下把烤架架到炭火上,开始认真地翻起这只烤全羊来。
炭火的热气舔着裸露在外的羊肉,渗出的油脂滴开始发出嘶嘶的响声,洞府外很快飘满了孜然和羊肉混在一起的香味。
舒瑶忽然想起自己的蒜还放在洞府里没拿出来,烤羊肉要是没有几瓣蒜配着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转头朝哪吒喊了一声:“老大帮我看一下火!”也不等他应声,又风风火火地跑进洞府里,过了片刻搬出来一个麻布袋,里面是新鲜的蒜头,火光映在她蹲着剥蒜的背影上。
哪吒坐在烤架旁,看着舒瑶忙前忙后的样子,目光从她束着的卷发上移开,落在火堆上跳动的火苗上,拨炭的手不知怎么地停了停。
舒瑶剥完最后一颗蒜,在火堆边蹲了下来,挨在哪吒的旁边,看着炭火上正滋滋冒油的烤羊。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两道影子投在地面上挨得又是那么的近。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油脂被烤出来的嘶嘶声和远处山涧潺潺的溪水声交织在一起,把舒瑶和哪吒两人之间衬得更安静了。
舒瑶看着烤羊外皮上那层被炭火燎得焦黄的脆壳,觉得火候应该差不多了,正要开口问,哪吒先开口说:“差不多了。可以吃了。”
哪吒把羊架从火上取下来,搁在石台上,拿刀片下一片外皮焦脆、内里还透着汁水的肉,先递到舒瑶面前:“来吧!大厨尝尝看是不是和你之前吃过的味道一样。”
舒瑶接过来咬了一口,又烫又香,孜然混着肉汁在嘴里炸开:“哇!好吃好吃,果然有了老大的帮忙味道更好了呢!”
哪吒这才自己吃了一口评价道:“手艺不错。”
舒瑶含着满口肉的接了一句:“那是!”耳尖却在火光的映衬下更红了一些。
之后哪吒在骊山又待了些日子,每天清晨他都会在洞府外练枪,白天被舒瑶拉着去看人参地、逛妖精学堂、下山去村里,晚上听她叽叽喳喳地讲山上山下的琐事,这些天他和舒瑶一起把周围几座山的每一个角落都踏遍了。
这天清早,哪吒把混天绫搭回肩头,把火尖枪从墙边拎起来,看了一眼蹲在石墩上还没完全睡醒的舒瑶。
“我得回天庭了。出来得够久了,还积了不少事等着批。”哪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骊山的山脊线上。
舒瑶从石墩上站起来,仰着头看了哪吒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还是懵懵的,脑子里一下子接收不了这个消息。
“嗯!老大你回去吧,我会想你的,也会记得不逞能、不乱跑、有事就给你传信,保证不会把自己弄伤了。”说完就背过手去,装作一副很随意的模样。
哪吒看舒瑶这副样子,从怀里掏出一枚海螺。海螺在阳光下泛出珍珠般的光泽:“这是传音螺,用输入法力就能传音,要是有急事,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对着它说话,它就能联系到我。”
哪吒把海螺塞进舒瑶掌心里,指尖无意中在舒瑶手心上碰了一下:“可别又把自己弄伤了。”
舒瑶把那枚传音螺挂好:“嗯!老大我记住了!”说着抬起头朝哪吒露出了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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