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昼夜温差大，十月的清晨带着沁人的凉。
秦熠希被四野高亢的鸡鸣声叫醒，他推开窗户，被清凉的空气和别家的柴火气扑了满鼻。
往下一看，林羽蔬早就起了，正在院子里遛狗。
旺财追着林羽蔬手里的零食跑，但每次快要追上，林羽蔬又把手抬高，往后引导，旺财只能扭着脖子晕头转向。
秦熠希隐隐约约听见林羽蔬在唉声叹气，捧着旺财的脑袋摇摆揉搓。
他下楼去，本不想直接叫林羽蔬，但旺财先发现了他，傻乎乎地甩着尾巴跑过来蹭他。
林羽蔬回头，看见秦熠希，嘴角自动上升像素点：“早上好。”
秦熠希半蹲下身，揉着旺财的腮帮子，微笑道：“早上好，你起得好早。”
林羽蔬按了按旺财的脑袋：“没办法，不早点起来遛它就汪汪叫，它叫起来可吵了，你是被吵醒的吗？”
“不是。”秦熠希看向他，“刚刚听见你在叹气。”
林羽蔬瞪大眼睛，赧然地捂了下嘴：“啊，我的叹气声这么大吗……”
秦熠希询问：“所以为什么叹气？”
林羽蔬双手揪着旺财的耳朵，支支吾吾半晌，颓丧道：“我在训练旺财后空翻，可是它好笨。”
秦熠希愣了下，哑然失笑。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林羽蔬对昨天放出的话耿耿于怀，很不好意思，偷瞥着秦熠希的表情，“不过我会后空翻，你要看吗？”
秦熠希看着他，这回是真憋不住了，笑得手肘没撑住膝盖，被旺财舔了满手的口水。
林羽蔬纳闷：“你笑什么呀……”
他等秦熠希笑完，站起身活动手脚腕，准备展示才艺。
刚举起手，门口开进来一辆面包车，林弘和黄嫣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满满几大袋的吃食。
“爸，妈，你们去集市了？”林羽蔬小跑过去接过袋子，打开往里瞧，好多他爱吃的。
林弘抹了下稀疏的头顶，双手叉腰：“把你们小孩儿爱吃的都买了点，你看看那炸猪皮够不够哇？不够喊你妈再炸个。”
“够了够了，还有别的呢。”林羽蔬把袋子放到院中间的石桌上，拉过秦熠希介绍，“这是我同学，同院不同班的，叫秦熠希，其他人还在睡觉。”
秦熠希微微欠身，目光端正有礼：“叔叔阿姨好。”
黄嫣仰头打量他几眼，笑容亲切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臂膀：“好好好，小伙子长得真俊呐！”
林弘对比了一下自家儿子，就有点不满了：“也没少你吃的啊，怎么长不高？”
林羽蔬稍稍无语：“我比你们高都不错了好吧。”
林弘“嘿”了一声，笑着扬起手，林羽蔬躲到秦熠希侧后方，偷偷吐了吐舌头。
“行了行了。”黄嫣打了下林弘，招呼秦熠希坐下来吃早餐。
她看了看林羽蔬一身花枝招展的衣服，奇怪道：“你大早上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
林羽蔬瞥了眼秦熠希，手忙脚乱地挥开妈妈的视线：“什么呀，我每天都是这样的，这只是我的日常罢了。哇塞这个麻花好好吃！”
黄嫣嫌弃地扯了一下他裤子上的破洞：“今天这么冷不穿个秋裤，快滚去穿上。”
林羽蔬嘴里塞着麻花，躲避走位：“哪里冷了，等会儿出太阳热死了。”
黄嫣拿起扫帚碾他，他只好跑上楼把陆乔他们喊出来，转移老母亲的注意力。
最终陆乔三人替他承受了老辈子的关爱，林羽蔬得闲，绕回秦熠希身边坐下。
他一边给大家打开早餐包装袋，一边问：“秦熠希，你今天想去哪儿玩？要去集市逛逛吗？还是去镇上吧，镇上有商场，这山里没什么好玩的。”
秦熠希帮忙整理桌面，把早餐摆放整齐：“不是说好去你家果园参观吗？”
林羽蔬对上他浅笑的目光，忸怩地点了下头：“那好吧。”
果园在后山，开车上去要花十多分钟。
林羽蔬一家三口都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个干活的地方，假期就该去镇上或者附近的景区玩啊。
但同学们实在好奇，林弘只好带大家去逛一圈了。
开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逐渐能看到山坡上划分成一片片区域，种着不同的树木。
几年前全村抱团搞产业，成立林果合作社，分片承包给各家农户，林羽蔬家主要管理柿子林。
车子拐进小路，停在一块空地上，前方一大片土地铺满了柿子树，枝叶间沉甸甸挂着金黄饱满的柿子。
现在正是柿子丰收的旺季，七八位工人正分散在果树间忙碌采摘。
见此壮观景象，陆乔几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打卡，大力赞叹：“我的天，太牛逼了，咱也是直接实现柿子自由了好吧！”
林羽蔬看他们张着嘴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等秦熠希拍完照，凑过去问：“你喜欢吃脆柿还是软柿？”
秦熠希回答：“我喜欢脆的，你呢？”
“我也是！”林羽蔬为这个共同点而开心得眯起眼，“我家种的就是脆柿，等会儿你尝尝！”
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摇晃在两人脚边。
秦熠希眉眼微弯：“好。”
几人往林里走，林弘在最前面挥着手介绍，他说一句，陆乔他们就捧哏一句，满满的情绪价值让林弘越说越性情。
以前上面的人来视察参观都是客套地走流程，鲜少有人像这些学生这样真诚聆听。
林弘满眼慈爱地看着孩子们，打开了话匣子，从养护到采摘一一讲解，讲得脸颊红通通的，一双大地色的眼睛很亮。
林羽蔬从小听到大，都会背了，他打了个哈欠，骑上三蹦子自觉干活去了。
劳动了一上午，林羽蔬回到工棚，脱下手套和帽子，拎起一大壶水猛灌。
余光看见一个小身影跑过来，他打招呼：“小宇，累不累呀？我这有个巧克力，给你。”
小宇是邻居家的小孩，家里比较困难，经常来果园打工赚点生活费。
他怯生生瞧着林羽蔬，两只手在灰旧的衣服上擦了擦，接过巧克力：“谢谢哥哥。”
“不用谢。”林羽蔬笑了一下，忽然目光一凝，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玩偶，“这是小熊……”
小宇放下水壶，抹了把额头的汗，寡言地转过身。
林弘走到水池这边洗手，小宇又跑回林里干活了。
林羽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爸，那个小熊……”
林弘甩了甩手上水，顺着目光看了一眼：“哦对，那个是你的是不是？我看掉院子里的。”
林羽蔬仰起脸，林弘抚了抚他的头顶：“我看小宇喜欢，就给他了，唉，他家也不容易，从小肯定也没玩过什么玩具，就让给他吧。”
林羽蔬双手撑在木板凳边缘，乖顺点头：“没事。”
林弘又干活去了，林羽蔬坐在凳子上休息。
突然视野里闯进来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握着一颗圆润金黄的柿子。
他抬起头，秦熠希在他身边坐下：“叔叔刚教我们怎么挑柿子，你帮我实验一下？”
林羽蔬拿过柿子，只需看一眼就能盖章：“这个肯定甜。”
他站起身去水池洗了洗，用水果刀削了皮，切开两半跟秦熠希分享。
两人同时咬了一口，脆爽的口感和清甜的汁水瞬间击中味蕾，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远处山巅被云雾环绕，秦熠希闲聊问：“云城冬天是不是会下雪？”
林羽蔬摇摇头，指向远方：“不常见，不过山顶会有。”
秦熠希是南方的南方人，有些艳羡：“那也挺好，我还没见过雪。”
林羽蔬深有同感：“我也很喜欢雪，特别是小时候，都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每天起床都要往山顶看一看，看见是白色的就缠着我爸妈带我去爬山。”
秦熠希笑问：“真带你爬了？”
“那倒没有。”林羽蔬左手拿着半个柿子，右手托着左手手肘，唉叹一声，“他们不愿意折腾，我就自己偷偷去，结果还没走出家门就被我爸抓包了。”
林羽蔬回忆到这里，笑了笑：“我当时特别伤心，一年那么多天，就只有冬天那么几天才能看到雪，我爸就安慰我说，不是冬天才有雪的呀，花瓣是春天的雪，落叶是夏天的雪，柿子是秋天的雪……”
他看向秦熠希，眉飞色舞地张开五根手指：“我当时都五岁了！他还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呢，我就反驳他说，只有雪能堆雪人，其他的能吗？”
“你知道我爸是怎么做的吗？”林羽蔬微微抬起下巴，像只傲娇的小猫。
秦熠希专注地看着他，嘴角漾起深深的弧度：“怎么做的？”
林羽蔬三两口啃完柿子，拿出手机给他看照片：“我爸直接用柿子雕了个雪人出来！”
秦熠希垂眸看向有点模糊的照片，背景是林羽蔬家的院子，林弘霸气地单脚踩石桌，双手骄傲展示用柿子雕出来的胖嘟嘟的雪人。
“是不是还挺形象的？”林羽蔬说，“我爸最会做这些小玩意了，当初就是靠这手艺追到我妈的。”
他乐了一会儿，倏地顿住，抿起嘴瞟了瞟秦熠希。
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我也会点手艺。”
秦熠希抬眼看他，若有所思：“哦？你要追谁？”
林羽蔬怕他误会，急忙坚定道：“当然是追你啊！”
秦熠希慢慢地点了点头，朝他摊开手：“那我什么时候能收到我的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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