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问灵(十五)
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上空。
金扬上前一步确认:“圣公的金身之下,是泥身?!”
女孩愣住:“是、是的呀。”
“到现在都是?”
女孩点点头:“每次村里要重新为圣公修金身,都是把泥身保留着的,那尊泥身是圣公显灵的证据,没人敢乱挪的呀,不然死后去地下见了圣公怎么交代……”
可圣公庙里那尊神像的内部,是空的!
里面根本没有泥身!
大家迅速交换眼神,有人惊疑不定,有人冷汗涔涔。
那么大一个泥身,跑去哪儿了?
圣公像在喻时和韩重凿开之前根本毫无裂缝,如果不是人为造成的消失,那难道是凭空消失的?
可怎么可能凭空——
他们倏然看向地面上那个泥球。
……难道,圣公自己跑出来了?
沈念喃喃道:“所以圣公像才会发生变形?”
尽管现在看来,里头的泥身应该是像幻影一样转移到金身之外的,但在启动之前,祂或许做了一个类似于苏醒的动作,才导致了外壳的轻微变化。
陆雨秋咽下口水:“……昨天卫邻你们是不是说,同一个问题在庙里问和在庙外问,得到的答案不一样?如果庙里庙外是两个不同的神灵,那现在这么看,是不是庙外的才是真圣公,庙里那个是假的?话说……庙里现在还有神灵吗?”
蒋同英屈指挠脸颊:“卫邻觉得圣公像变得不对劲是昨天早上的事,那些问题是我们后来问的。除非圣公在昨天早上是醒了但还没走,不然掷杯的结果就是:圣公离开圣公庙了,庙里也有一位神。而且如果庙外这个就是真圣公,那昨天我们问祂的时候,祂说庙里那位也是圣公。”
陆雨秋混乱了:“可都是圣公,怎么可能会对同一个问题做不一样的回答呢?”
蒋同英:“是啊,我们就是没搞明白这点啊。”
金扬:“现在再确认一次吧。”
他们转移到一旁,金扬从裤兜里掏出筊杯,半跪下去后问:“请问,现在圣公庙里还有圣公吗?”
抛出去后,筊杯落地,一平一凸,圣杯。
有。
又问:“我们在庙里拜的就是圣公本人?”
一平一凸,依旧是圣杯。
答案和昨天一样,没有发生变化。
卫邻提醒:“问祂,这些看起来像土球的东西是不是祂。”
大家面色一紧。
金扬一字不变地问了,扔出筊杯后,得到的结果是圣杯。
所以,这些土球就是圣公。
如果不是庙里出了什么问题,圣公为什么会跑到外面来?
可如果是庙里出了什么问题,圣公才会出来,那庙里现在那位又怎么会是圣公?
若二者是一体两身,那又怎么会对同一个问题做出不同回答?
所有线索都太矛盾、太混乱了。
韩重有些抓狂:“这个副本玩的是真假美猴王吗?”
蒋同英咂嘴:“你说是真假美猴王吧,也没见那故事里的哪一位会承认另一位就是自己的。不过,如果怀疑圣公就是副本主怪的话,不然我们先把这些土球都切开来看看?”
“……”
大家对了一下眼神,无人反对。
喻时说:“分头行动吧,我顺便再去圣公庙一趟。”
*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云雾缓缓散开,这个副本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晴天。
但太阳的出现意味着气温的回升,在熬穿一个晚上的情况下,这对他们的体力不太有利。
中午十一点,卫邻再次宣告力竭。
他差点晕过去。
金扬不由惊叹:“你这体力简直连小孩子都不如!”
卫邻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两眼冒着金星。
闻言,他恶狠狠抬起头:“换成是你,连着一个月不吃饱饭你看看会不会晕!”
“有饭吃我为什么要饿肚子?倒是你,都靠自己赚钱了,怎么会连一日三餐都保证不了?”金扬微微挑起眉梢,直指要害,“该不会送个外卖都会晕倒吧?”
卫邻:“…………”
金扬捂住嘴,一幅“哦豁竟然是真的”“哦豁竟然是个林弟弟”的表情。
卫邻面无表情直起身:“不管了,我要先回陈家睡觉,这么找下去根本白费力气。”
他、金扬和金宁已经把洪家村的东北角给全跑了一遍,根本一无所获。
诚然,这些土球像雨后春笋一样,各个角落里都有它们的影子。
但切开后全都是普通的泥土,根本没见到什么心。
估计其他几组人也一样。
卫邻揉起眼角:“这个副本还有很多疑点没解开,进度明显还没推到最后,带‘心’的圣公说不定压根就没从地里长出来,那就算把整个村子的地都给翻一遍也没用。”
这个副本明显不是靠地毯式搜查就能被通关的。
关于这点,金扬和金宁倒也认同。
“行吧,”金扬看了眼时间,“确实也该去休息了,不然今晚没力气应对。”
卫邻回到陈家的时候,喻时还没回来。
也有可能不回来。
毕竟副本进行到现在,他们很明显并不是非得按照npc划分好的小组回家睡觉,那些角色和身份充其量只是为了替他们划定好副本故事线涉及到的家庭范围。
卫邻也懒得管那么多。
反正他不跟金宁金扬走是因为不想跟他俩挤一块儿。
金宁块头太大了,一个人就能占大半张床,在身体这么疲劳的时候,卫邻只想不管不顾四仰八叉地好好睡它一顿。
这一觉也果然睡得香甜。
床很软,被子很厚。
卫邻甚至做了个大快朵颐的梦,梦里他不仅啃上羊腿,吃上了帝王蟹,甚至跳进一个满是可乐的池子里,一边游一边喝,气泡围绕他的身体噼里啪啦地爆开,好一顿全身理疗。
吃饱喝足后,他就继续陷入昏沉沉的黑暗。
……
房间的门开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
但这回,门口并没有人。
……
——人正在床边,俯身盯着他。
卫邻豁然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
……房间里很暗,两幅窗帘好像被拉起来了。
但不是卫邻拉的,因为他回来的时候连这个动作都没力气做就上床睡了。
左边传来一道均匀的呼吸声。
是喻时。
……真奇怪,明明才刚认识两天,但不用转头看,卫邻也知道那就是喻时的呼吸声。
这个青年正在他的旁边睡着。
但这不足以让他的心跳迅速平稳下来。
因为,他那正挂在床下,指尖快要抵到地面的右手,好像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
……来自床的下面。
卫邻瞪着天花板,喉结微微滚动。
敌动时,他大动特动。
敌不动时,他也不敢轻易动了。
什么情况?
大白天也能见鬼?
可不仅庙里那位“圣公”说过只有晚上才能抓到鬼,昨天白天蒋同英疑似见鬼,掷杯问庙外那位,那位不也回答以阴杯吗?
他一点一点,缓慢转动脑袋,看向左边的喻时。
这家伙和他一样是仰躺,只是身体和脸微微侧向他这边。
睫毛很长,五官画出来似的精致,又一点都不失硬挺与英气,鼻子、嘴唇,没有一处线条是不好看的,卫邻甚至想指责一句,这家伙的基因未免太过贪婪。
要是往常,他指定得一边腹诽一边静静地欣赏一会儿,但此刻他只在飞速思考怎么出声才能既把喻时吓醒又不让床底下那怪东西应激。
倏然间,喻时睁开眼。
瞳孔黑漆漆的,就这样与他直直对上。
卫邻的心脏停跳一瞬。
也在这一瞬间,来自床底下的微弱气流消失了。
——他立即坐起身!
喻时蹙了下眉头,跟着起来,哑声问:“怎么了?”
“床下刚才好像有东西。”
卫邻迅速趴到床边上,弯腰往床底下瞅,却什么都没看见。
他直起身来。
“第一晚我就梦到有人站在门外,后来你开门去看陈氏夫妻的时候,我不是说你身后出现了一个女鬼吗?我怀疑梦里的就是她。今早我梦到她出现在灵堂门外,刚刚梦到她就在床边,我看不清她的脸,但看到她的麻花辫了!”
他把裤兜里的那对筊杯拿出来,对着空气拜三拜,问:“刚才陈家女儿是不是在床底下?”
喻时看着他掷出筊杯。
两个木块掉落在床面上,没怎么反弹就得出结果。
——两块都凸面朝上,阴杯。
不是?
是不是床垫太软了,扔出来的结果不准?
卫邻决定下床再扔一遍。
这回筊杯碰到坚硬的地面,反震两下才彻底平稳。
依旧是阴杯。
真不是??
喻时跟着下床来,凝神思考,道:“问祂,刚才出现在床下的是鬼吗?”
卫邻依言问了,得出的结果依旧是阴杯。
这也不是?
他并不觉得刚才感受到的呼吸一样的气流是神经衰弱产生的错觉啊。
卫邻拧起眉头,继续扔:“那就问刚才床底下是不是有东西吧!”
筊杯被抛出,两声脆响过后,木块在地面上躺平。
一平一凸。
终于是圣杯。
所以,刚才床下确实有东西。
但不是鬼,也不是陈家女儿,那会是什么?
这个副本里还能有什么?
两人都在飞速思索着,倏地,卫邻抬起头,和喻时对视一眼。
他重新捡回圣杯。
这回问的是:
“是泥吗?”
两个木块呈抛物线落向地面的时候,卫邻悄悄屏住了呼吸。
这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里,脑海中的诸多线索正在飞速地彼此头尾相接,然而——
啪嗒!啪嗒!
两个木块平稳落在地上。
全都凸面朝上,阴杯。
……也不是泥??
卫邻不信邪,又扔了两次,结果全都是阴杯。
“不是鬼也不是泥,但就是有东西,那是什么东西?总不能是老鼠或者蟑螂吧?”卫邻暴躁了。
喻时沉吟:“你在梦里看不清那只鬼的脸也是因为那张脸本身就是模糊的?”
“对,就跟一块木雕只削了个大概的面部轮廓,五官一点都没雕出来一样。”
卫邻也知道这点很奇怪。
他重新坐回到床上,长吐出一口气后,重重向后倒下。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总感觉还有很关键的线索没抓住……真要找到估计就能把所有问题都解开了……话说你们的搜查结果怎么样?”
卫邻的躺姿太懒散,喻时好像很疑惑他怎么会这么累似的,看了他一会儿才走到他的身边跟着坐下。
他摇了摇头。
卫邻斜眼:“那你去圣公庙问了些什么?”
“确认了一遍庙外‘圣公’的身份。我问庙外这位是否是圣公,那些看起来像土球一样的物体是否就是祂,庙里那位给的都是笑杯。”
卫邻轻嗤:“庙里那个只要被问到难回答的问题都给笑杯。”
喻时继续道:“还问了主怪之心是否在那些土球当中,和是否在圣公庙里这两个问题,答案也都是笑杯。”
卫邻懒洋洋哼了声。
他们第一天到圣公庙时问圣公的问题是“您是否就是主怪”,因为当时想的是主怪肯定只有一个,找到它也就等于找到了心。
现在主怪玩起了影分身,那么他们要问的问题自然也就得随之改变。
喻时话锋一转。
“离开圣公庙后,蒋同英把后两个问题一模一样问了一遍,这次的掷杯结果是一个圣杯和一个阴杯。”
卫邻转动眼珠子看向他:“……庙外那位给了这么明确的回答?”
“是。”
主怪之心不在圣公庙里。
卫邻坐起身,思索道:“真假不论,这样的话岂不是能把村子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拿去问祂,用穷举法找出一个答案?”
“也有‘现在不在圣公庙里’,后面又‘在了’的可能性,”喻时道,“这件事我已经和其他人说了,你们有空的话可以把全村各个地点都反复掷杯试试。”
“行。”
时间是下午三点,这会儿跑出去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对床下之物也考虑不出一个结果。
卫邻又还没睡饱,索性爬上床打算继续睡觉。
喻时大概没见过在副本里还能这么松弛的人,就这么看着他面朝下趴好,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出声。
卫邻冷不丁发出闷闷的声音:“你不用特地守在这里,那只怪物就算再找上门来估计也不太可能对我动手,不然刚才就不会躲床底下了。”
片刻后,喻时发出一声“嗯”。
……
然而卫邻下午六点钟醒来,发现喻时也躺回他的身边睡觉了。
这家伙睡相很好,卫邻霸占了大半张床,这家伙就笔直一条躺在床的边缘,两只手放在肚子上,睡美人似的,一点都不显得局促。
两人醒来后去客厅里吃了饭,吃完就跑去洪老爷子家。
韩重、蒋同英、沈念和陆雨秋已经在了,金宁和金杨是七点半才赶到的。
八点钟,npc出现,依旧是洪家大伯,冷冰冰地对他们说:“今天晚上你们自己决定谁来守老爷子,但老爷子的房间里必须有三个人。”
洪家大伯离开后,沈念蹙眉问:“那今晚谁来?”
蒋同英提议:“要不轮流吧,不然在那边坐一晚上屁股是真疼,我们排个表,两个小时换一轮呗?”
“也行。”
第一轮就安排卫邻、蒋同英、喻时来守。
他们把各位亡者的遗物给带了出来,蒋同英嫌昨晚卫邻他们捡的洪三叔的骨头太恶心了,从洪三嫂房间里翻出来一件压箱底的洪三叔的旧衣服,剪开后分给大家。
分的时候,他嘀咕道:“要是能毫发无伤地跟着洪三叔走一趟,说不定就能找到余路的关键时刻怀表了。”
韩重摇头:“要在它的手上还毫发无伤根本不可能。”
陆雨秋:“如果有比较强的防御道具的话也许可以试试?”
沈念在另一头道:“但这些怪物都是随机找玩家袭击的,就算我们当中有人愿意冒险,怎么保证怪物能精准找上ta?”
卫邻随口说:“去厕所啊。”
大家:“…………”
“这个副本的怪物不就喜欢厕所吗?晚上进厕所大概率会遇到它们吧,不过遇不遇得到洪三叔是另一回事了。”
卫邻说完,见他们一副被噎到的样子,反倒有些奇怪。
这不都已经是清晰可见的事实了吗?
他转身走了,留下一堆人憋着一肚子话吐不出来。
虽然好像是这样没错……
……但这样让他们今晚还怎么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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