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城==
入夜,天色愈发深了,树影婆娑,天空格外的凉爽,郑屿一袭白色宽袍,腰间竖着白玉带,活脱脱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只见他面色稳重,不急不慢地走进来。
苏皎皎原本有些困了,当看到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妾身见过郎君。”
见状,郑屿面色稍见温和,“坐吧。”
此时此刻,苏皎皎已经牢记郑家的规矩,她默默地在年轻郎君身旁坐了下来,执起一双银著,郑家的晚膳很丰富,粥食小菜,糕点包子都有,只是今天苏皎皎心情着实算不上好,所以她没什么胃口,谁知就在她用膳的时候,男人目光有意无意地看过来。
苏皎皎面容一僵,他看她做甚,难道她用膳还不能剩菜,下一刻,男人已经开了口:“菜不合你胃口?”
苏皎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兴许是天气干燥,妾身有些吃不下东西。”
寻常人听到这话可能要问下缘由,男人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道;“既如此,那每日就少睡半个时辰,饱暖思淫欲,你白天睡得太多,也会影响你的胃口。”
在郑屿看来,这姑娘性情就是太过娇纵,以至于养了一身的毛病,不过无妨,他会耐心教导她,只因她是他的正妻。
这说的什么话……
苏皎皎眼睛都瞪大了,“郎君是嫌我睡得太多?”
她睡了一天还不觉得多……
郑屿有些无言,轻扯了下嘴角,“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都是鸡鸣即起,身为大家族的少夫人,自然不能随心所欲,倦懒怠慢。”
苏皎皎:“……”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人,如果是他,他肯定舍不得这样对她。若是她嫁的人是他,那她肯定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而不是像现在连睡觉的自由都没有。
这是又开始委屈了……
郑屿本想开口斥责两句,但顾虑到眼前这女子心智还是不太成熟,便歇了这个心思。罢了,还是等日后母亲好生教导吧。
郑屿慢条斯理地用完膳,也没等姑娘用完膳,直接起身去了外室,他的贴身小厮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见他进来,小厮道:“公子,京城密报。”
郑屿猜测是秦尚书的事,将其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但是郑屿已经断定下一任的礼部尚书就是秦誉了,此人年纪轻轻就已经要坐上尚书之位,他日还真要封侯拜相,看来此人不可小觑啊。
郑屿:“拿去烧了吧。”
外头的一番交谈还在用膳的女子是不知道的,郑屿也不打算让她知道,他来到窗台边下棋,看到桌案上的棋盘,郑屿就想到李明华,李明华极善琴棋书画,尤其在象棋上极为精通,他往日想下棋时,总是能与李明华切磋一番,只可惜他娶回家的这位一看就是不精琴棋书画的,夫妻之间便也少了许多默契,郑屿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
虽说郑屿是心甘情愿娶苏氏女,但他心里多少是有些遗憾的。
苏皎皎沐浴完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姿容绝世的年轻公子临窗下棋,容颜清艳,眉目犹如水墨画,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优雅,苏皎皎不得不承认,这人是生得极其好看的,就是太不近人情了,而且脾气还不太好,动不动就凶她。
苏皎皎站在原地,瘪了瘪嘴。
郑屿一转头便看到少女孤零零地站在那,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愁怨,他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怎么在那站着?”
他算是发现了,这姑娘不仅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人也傻傻的,她的有些举止跟三岁稚童也无异了。
苏皎皎立马回过神,朝他欠了欠身,“郎君要休息吗?”
这话说完,苏皎皎脸色不受控制地红了下,她这话说的怎么好像她迫不及待地要跟他同床共枕了,但是这个时辰确实是歇息的时辰,以前苏皎皎在家的时候就是这个时辰歇息。
“苏氏,我们昨晚才行过房事,今日再行房事对你我身子皆无助益,你还是先去歇着吧。”郑屿面色闪过一丝古怪,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要跟他同房,莫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生下他的孩子,以此来稳固自己在郑家的地位,只见郑屿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白棋,淡淡道。
他在想什么……
苏皎皎跟炸了毛的小猫似的,猛地反驳,“妾身没有这样想。”
比起她的激动,郑屿可太淡定了,他四平八稳地坐在炕上,道:“没有便没有吧。”
他语气淡定从容,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苏皎皎脸上的红意也冷却了不少,她微微低头,对着郑屿福了福身,“那妾身先去歇着了。”
郑屿淡淡地“嗯”了一声,耳边树叶婆娑,传来沙沙声,以及被褥磨动的微弱声,这声音让郑屿想到昨晚鼻间一直萦绕的梨子香,梨子香甘甜,她身上的香气还要更加浓郁。
这一想,郑屿已经没有办法安心下棋了,他微微皱了皱眉,这女色还真是误人,他将棋子往桌面上一掷,百无聊赖地欣赏起外面的景色。
窗外夜色漆黑,一切景色都看不真切,一如此刻他的心境,自从得知自己要娶苏家女之后,郑屿心情便一直如此。
===
苏皎皎上床之后就飞快闭上眼,强迫自己赶紧睡着,只因明日她寅时三刻就要去跟她的婆母学习中馈了。
寅时三刻,在嫁进郑家之前,她可是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她如何能起来。
她越是想早些安枕越是不能安枕,还有窗外的冷风怎么总是往屋里吹,吹的人凉飕飕的,苏皎皎忍了许久,终究是忍不住,喊了声“郎君”。
郑屿眉头动了动,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怎么了?”
苏皎皎声音弱弱的,“能关一下窗吗?妾身有点冷。”
怎么这般娇气,郑屿一边皱眉一边合上百叶窗,想了想,还是起身去内室,他靠着窗户吹了好一会冷风,身上也带着一股凉气,待他和衣上床,苏皎皎身子瑟缩了下,悄悄地往里躲了躲。
郑屿感官一向敏锐,在察觉到姑娘往里躲的时候,郑屿也往外挪动了一寸,那熟悉的香气继续在鼻尖萦绕,郑屿深吸了口气,说:“母亲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你明日只需要听母亲的话便好。”
苏皎皎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但她不敢将心中的想法宣之于口,微微点了点头,“是,郎君。”
“睡吧。”
===
“小姐,小姐……”
耳边一声声呼唤让苏皎皎醒了过来,只是被吵醒,苏皎皎人有些难受,“什么……”
碧儿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小姐您忘了,咱们今日要去太太屋里跟太太学习中馈。”
苏皎皎睡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将脑袋埋在膝盖里,瓮声瓮气地说:“扶我起来吧。”
碧儿有些无奈地扶苏皎皎起身,其他几名婢女已经在铜镜前候着了,她们一个给苏皎皎擦脸,一个给苏皎皎梳发髻,一个伺候苏皎皎漱口,而苏皎皎睡眼朦胧,眼睛迷成一条小缝,显然还没睡好。
碧儿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她们小姐在家一直被宠着,做事一向随心惯了,这才刚嫁过来,做什么就要被限制,连睡觉也不能由着自己小姐性子来,也是苦了她们小姐了。
“小姐,好了。”
苏皎皎望向镜中的女子,镜中女子睡眼迷离,脸色可谓白得过分。
苏皎皎轻轻打了个哈欠,问:“郎君是去上朝了吗?”
碧儿捂住嘴巴,笑了下,“是,郎君还叮嘱我们不要打扰小姐歇息呢。”
苏皎皎细眉闪过一丝惊讶,有些怀疑这句话是真是假。
他还会关心她吗?应该不会吧。
===
苏皎皎带着碧儿往太太的屋里走,因天色漆黑暗沉,两名在前面引路的婢女手里还提着灯笼,等苏皎皎到的时候,一名年长的嬷嬷迎了上来,面容极其严肃,苏皎皎看着还有些犯怵,她对嬷嬷道:“我是来跟母亲请安的。”
嬷嬷一脸惊讶,“少夫人这也太有孝心了,来得这样早,只是夫人昨晚跟李姑娘说话说得晚,这会儿才刚起身呢,还劳烦少夫人在屋外等一会。”
苏皎皎脸色微僵,就算她什么也不懂,也知一般人家的婆母早起起身是需要儿媳进去伺候的,她婆母既然刚起身,按规矩她是需要进去伺候的,可她让她站外面不是不想让她伺候吗,就是不知她是因不喜欢她不让她进去伺候,还是故意为难她。
苏皎皎人生得娇俏,笑起来也憨态可掬,她盈盈一笑,道:“母亲既刚醒,不如我进去伺候母亲起身吧。”
嬷嬷:“太太有专门的人服侍,就不劳烦少夫人了,少夫人还是先等一会吧。”
这下苏皎皎算是明白了,她这位婆母就是在故意为难她。
秋日的清晨有些过于凉快,人站在外面就是在吹冷风,苏皎皎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好在面色表现出来。
她笑容有些勉强,“那我先等一会。”
彼时,碧儿也有些不高兴了,就算夫人有专门的人伺候不需要小姐进去,那这偌大的院子又不是没有其他的房间,也不是没有正厅,这位嬷嬷也不请她们小姐进去坐一会儿,郑家这一大家子从上到下都在故意欺负她们小姐。
待苏皎皎在屋外足足站了半个时辰,里面才传来郑夫人温婉的嗓音,“皎皎进来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