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就是你绑走了莱妮, 为了报复?”
“哦,是的,我确实是为了报复, 不过甜心,”银手吐掉嘴里的野草, 又揪掉树枝上的两片叶子,“你得告诉我莱妮是什么, 我才能确定我有没有‘绑走’。毕竟我‘绑走’的东西, 可不少了。”
“少在这油嘴滑舌, ”维洛冷哼一声, 右腕习惯性地转动起锤子,带起一阵一阵呼响, “矮人, 莱妮是和我一起行动的矮人。是不是你, 绑走了她?”
“好吧, 的确是我。”银手撇下嘴,耸了耸肩直接承认了。
两人定定地对视片刻, 他突然一笑,随即玩味地反问道:“真的相信了?真是一根筋的矮人, 居然质问银手, 难道我否认你也会相信我的话吗?”
维洛显然被银手这种玩世不恭、油滑轻浮的态度激怒了,她沉下声:“我相信我的拳头和锤子。”
说罢,维洛低喝一声, 漆黑的锤子脱手而出,在明亮的月轮下抡出一道巨大的黑影,飞速朝格利墨尔迎面袭去。
被锤子击中的滋味格利墨尔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他不敢再赌, 当机立断朝上跃去。
在脚尖踩到上层树枝的那一瞬,刚刚他站立过的地方已被锤子击中,枝干瞬间折断,树叶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宛如骤雨急降。
格利墨尔倒吸一口凉气,前两日被击中的腰侧也隐隐作痛起来。然而他面上不显任何情绪,不断闪躲的同时,嘴巴也不肯休息片刻:“哇哦,对着一棵无辜的树泄愤可不好吧?”
他笑嘻嘻地嘀咕个不停,维洛却是一言不发,在银手又一次高高跃起的那一瞬,她再次将锤子奋力掷出!
轰隆——!
这一次,她击打的不再是树枝,而是腕口粗细的树干。
树干虽是第一次被攻击,但它大部分的枝干都已经被维洛攻击过数次,再加上格利墨尔在上面跳个没完,很快,它便不堪重负地呻吟了一声,缓缓向地面倒去。
该死的!
格利墨尔心中暗骂,此时他正跃在半空中,脚下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地方,只能任由自己向下坠落。
在落到地面的那一瞬调整动作稳住身体当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麻烦却迎面冲他而来——这个壮硕的女矮人如同一颗实心的大铁球,狠狠地撞向他!
格利墨尔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一个后空翻躲过了矮人环抱过来的双臂,紧接着他一个扫堂腿——矮人竟纹丝不动,左手向下一捞,就如同铁钳似的攥住了他的脚踝,硬生生地把他拽了过去!
好大的力气!
格利墨尔只觉得自己忽然凌空而起,又重重地摔向地面。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漆黑的锤子正贴在他的脸上,矮人饱含怒意的脸则如她的锤子一般冰冷:“莱、妮、在、哪、里?!”
“被关在我的心里了,不然我的心跳怎么会这么快?”
格利墨尔仍在调笑,维洛已是忍无可忍。
她甩开锤子,单手将银手提了起来,她将他拉至眼前,下一瞬,握紧成拳的右手已经狠狠地击中了银手的腹部!
“唔呃——!”
格利墨尔腾空倒飞出去,“砰”一声巨响,整个人翻倒在横斜的树干上。
“咳、咳咳——”
格利墨尔咳嗽了几声,血腥气从喉咙深处涌起。他顾不上内脏有没有受损,手腕向后一撑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腹部传来的剧痛瘫软到地上。
操……他咬了咬牙,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一个冰冷的物体贴在他的下颌处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有着肉桂色肌肤的矮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又浓又粗的眉毛重重地往下压。她的怒火高涨,如同烧到极致的铁,任何触碰到她的物体都会“滋”一声汽化。
格利墨尔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退了,他冷淡地反问道:“我怎么会知道,说不定是给你们赏金的那群商人动的手脚。绑架一个矮人,对我这样一个小贼又有什么用处?”
——银手这番话不无道理,如果他是来报复,没必要放过她。倒是那群商人,如果他们反悔想要夺回赏金,首要目标肯定是与他们更为相熟、脾气更好的莱妮。
维洛手下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白皙的光如闪电般朝她袭来!
——银手趁她思考的一瞬,双指合并如刃直指她的双目。
又来这一套!真是没完没了!
维洛恼火,但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然触碰到她的眼皮,情急之下她只能向后倒去。
而格利墨尔就在这一瞬间飞身而起,眼看就要隐匿在黑暗之中——
“站住——!”
谁会站住?
格利墨尔冷哼了一声,却没有料到矮人响亮的声音掩盖了锤子袭来时的破空声。
又是“砰”的一声响,这一次,格利墨尔真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他微微昂起头,看着矮人踩过湿润的泥地朝他走来。格利墨尔龇牙咧嘴地挤出一个笑,重重喘息了两声:“是我的错、我的错……”
看着矮人在他面前停下,他继续调侃道:“我的心脏怎么跳个不停,是不是疯了?我爱上你了吗?”
“你这个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小贼……”
维洛摇了摇头,半蹲下来,正准备揪住银手的领子,脚下突然一滑,往泥地里陷了下去!.
地面突然化作一个粘稠的泥潭,如同巨大的蛛网,将两人与那棵断树吞吃下去。
下一瞬,地面又恢复成原来略带潮湿气息的泥土地,硕大的月轮挨着水面,夜晚已经降临。
维洛视线受阻,身体也不受控制,她只觉得自己在空中不停地翻滚,毫无阻碍地下坠了许多,直到背部毫无防备地接触到地面——
砰!
维洛瘫倒在地,头晕眼花,四肢与躯干像被重物狠狠捶打过一般,她缓了好久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里很黑,脚下的地面坚硬,维洛刚刚摸过,不是湿润的泥土,更像是某种她暂时无法辨别的材质。
她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脚尖突然踢到一个重物,发出“哐当”一声响。
是她的锤子!
维洛赶紧跑过去捡起来,冰凉的锤柄握在手里,她的心也随之定了一定。
“出来!”维洛大喊一声,她认为这定是银手做的怪。
回声远远飘荡开来,这里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地方。
“你给我出来!”维洛又大喊了一声。
像是无形中擦亮了一盏油灯,随之这句话的回声一段一段向外扩散,光也由远及近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
恍若火柴“嚓”的一声,整个空间骤然明亮,维洛被晃得眯了眯眼,再次睁眼打量时却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极其繁华的城市!
宽阔的大街向两侧延展出无数小巷,拱桥与悬廊交错着连接各型各色奇特的建筑,这里除却寻常可见的剧院厅、信使驿站以及烟草店,维洛还在街上发现了不少具有各个种族特色的装潢与建筑——尺寸高度适合矮人推开门窗,尚有魔法参与的悬梯,能自动流淌出音乐的柱子,以及专为精灵打造武器的铁匠铺。
宝石、黄金,被毫不吝惜地打磨、镶嵌在各色的窗棂、门头上,然而更夸张的是,每一扇窗户、每一盏路灯都发出耀眼的暖色光亮,仿佛有人将太阳的光芒炼成了灯芯,并慷慨地任其日夜燃烧。
维洛彻底地呆住了。
繁华的城市并不足以让她惊叹,只是这样一座繁华的城市,为何会有魔法波动过的痕迹?
那些在黑暗大清洗时代中已然消失符文咒语,为何会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
更显诡异的是,这座保存着许多魔法的城市,这座比黄金宝石还要璀璨的城市,为何没有一个生命存在?
动人的乐曲在门柱间随风流转,武器铺子里的火炉烧得正旺,美酒与烤肉的香气从餐馆大敞的窗边溢出,然而这里竟然没有一个物种、没有一个生命的存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一瞬间将这座城市里的生命抹去,于是喧嚷的人群消失了,喜爱歌唱的鸟儿消失了,就连下水道里最顽强的老鼠也都不复存在了。
这里究竟是哪里?!
幻境?还是某种令人失去分辨能力的药剂?
维洛皱了皱眉,下意识朝有着她最熟悉东西的武器铺走去。
推开矮人专用的木门,绕过挂满精灵武器的墙面,维洛进入到内间。
才推开厚重的石门,火炉里汹涌的热浪就朝她迎面扑来,黑铁被反复捶打锻造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响。
维洛面不改色,这一刻,她确信了这不是某种幻境,更不是银手制造出来的恶作剧,她隔空抚摸过每一项工具,心底翻滚着激动的情绪——
这是一座被时间掩盖在地下的繁华城市!
这座城市真实的存在时间甚至是在黑暗大清洗彻底到来之前!
而且,维洛看着这些象征矮人高超技术的工具,回想起外间墙上专为精灵打造的武器,她敢肯定,这座城市一定混居着各个种族,关系也应该算得上融洽。
所以,她是如何进入这座地下城的呢?她又该如何出去?
维洛回想了一下,刚才她在质问银手时突觉脚下一滑,便无法控制般往下陷。
那么银手呢?
他也掉到了这座地下城中吗?
想到这儿,维洛走出了武器铺,回到了大街上,她往四周探了探,没有银手的身影——要么是他没有掉下来,要么是他早已隐匿在某处。
接着,维洛又仰头望向上方,尽管地下城中灯火辉煌,可是在光线无法照亮的上方仍然是漆黑一片的。维洛无法判断上面黑漆漆的是土地、岩石,还是虚空。
离开地下城的办法应该不会是单纯的向上攀爬,可能要触碰某些机关,又或是等待某种时机。
后者她无法确定,但前者她则需要知道中心城大概的地形图。
她先是走到一家百宝店中,企图寻找到中心城的地图,然而她甚至翻找到了一份魔龙藏匿处的宝图,也未能找到目标。看样子只能自行了解了,维洛叹了一口气,朝整座地下城最高的建筑物赶去。
锥形钟塔的内部有一条螺旋状的长梯,仿佛望不到尽头,维洛手脚并用,气喘吁吁地爬到塔尖,感觉时间已经过了一日一夜。
可当她攀石墙上往下看,明亮的城市又让她生出刚刚所经历的不过短短一瞬的错觉。
“唔……”维洛若有所思,她直觉这座地下城仍有许多地面世界无法解释的怪象。
她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从武器铺顺来的纸笔,很快就绘制出一副简略的地图。
作者有话说:
互动来`互动来`再贴一下幻言预收:《当美貌滤镜消失后》文案:林轻盈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胖胖的,不那么美丽的姑娘。上初中后女孩子们纷纷发育抽条,只有林轻盈还是圆圆短短的一个,大家的赞美与目光从来都没有落在她身上过。要是我能变美丽就好了,十三岁的林轻盈对着生日蛋糕许愿。呼——烛光隐去,这个愿望居然真的实现了。美貌滤镜落在她身上,她变得高挑,肚子与大腿上多余的脂肪消退,大家的目光开始朝她聚焦。林轻盈好高兴,变得美丽后,生活也顺畅了许多。可是,人生除了美丽之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渐渐的,林轻盈生出许多美丽不能解决的烦恼。如果愿望能成真,那么她不想要这个愿望了。她后悔了。要是当年许的不是这个愿望就好了,林轻盈吹灭了二十岁的蜡烛。这个愿望也实现了。美貌滤镜消失了。·本文文案会进一步调整,核心梗不变·非虐身虐心文
第72章
整座地下城并没有明显的防御设施, 既无高大的石墙,也无环城流淌的长河。它以锥状钟塔为核心,以祭祀神明的神殿、几个不同种族的生活区域为次要核心, 其余建筑物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排列。
也是登上钟塔后维洛才发现,这的确是一个多种族混居的城市, 矮人、精灵、人类……他们分别聚居在城市的各地,因此建筑风貌也各有不同。
确定了城市各区域大致的分布后, 维洛深思起来。
整座城市繁华, 但在功能上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不同之处。凭着刚刚一路走来的观察, 维洛认为这些建筑不太可能藏匿着出去的机关。
同样的, 站在钟塔上维洛能清晰地看见城市奇怪的边界以及头顶黝黑的空间,这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哪里最有可能触发离开的机关, 那么应当属那几个通往更深处地下的入口, 而不是试图走到城市边缘又或者向上攀登。
她在地图上划了几个圈, 趴在钟塔上考量。在大清洗时代到来之前, 矮人中不缺乏善用魔法的能人,然而在大清洗时代之后, 大部分魔法书与符文都被销毁,六大族群的矮人们各自向更深的山林中转移。
灰石领的矮人们更是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开采与锻造之中, 维洛甚至怀疑自己没有丝毫抵抗魔法的能力。
那么在进入这些建筑之前, 她必须做好十全的准备,维洛凭借自己为数不多的关于魔法传说的印象,列了一个清单。
然而在此之前, 维洛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决心要吃饱饭再做准备。
等到费劲千辛万苦地爬下钟塔,再连滚带爬地冲进街边的餐馆时,维洛饿得腿都软了。
她撞开后厨的门, 黄油与脂肪被炙烤后的香味迎面扑来,差点没把她香得跌了一个跟头。维洛趔趄了一下,扑到桌前大吸一口香气——很好,数千年过去,后厨里的面包、烤鸡、甜汤都仿佛才刚离开厨具一般热气腾腾,新鲜美味。
她先撕下一根鸡腿,塞进嘴里撕咬了两口就将骨头吐到一旁。结实饱满的面包被她从中剖开,夹上冷盘与黄油,沾着浓汤又吞了一大盆。
填饱肚子后,她毫不客气地装走两盘鹿肉,又拿走一瓶梅子酒,这才从餐馆离开。
至于关于魔法的工具,维洛从餐馆后厨搜走几味调料,又去药材铺找到不少药材,这样能制作基础魔药的材料就都收集好了。
随后她又回到那个武器铺,将挂在墙上的盾牌软甲和头盔取了下来,用锤子叮叮当当一顿改造后,维洛把它们都穿在了身上。
最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从百宝店里翻出两本基础魔法学的书。
她坐在商店门口的台阶上,本打算能学一点是一点,起码给自己的盔甲附层魔,谁曾想眼睛一落到书页中,头就止不住地发晕——糟糕,还真是一点魔法天赋都没有。
维洛叹了一口气,将书籍抛到一旁,又回到百宝店搜罗了一些她认为有用的、实则乱七八糟的道具。
准备完这些,维洛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其中一个入口前。
这个入口位于矮人聚居处的边缘,从外观上看,它像是一个矿井或者隧道——矮人擅长开采,这里也符合他们的特点,维洛对此并不陌生。
但城市中怎么会有矿?维洛疑惑了一瞬,还是将这个问题放到一旁。
她大步向前,转动着地面上的圆盘,紧接着覆盖在入口处上的铁盖就“嘎吱嘎吱”地旋开,露出了通向下层的洞口。
维洛站在洞口处,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只见洞口稍下的位置有一个平台,平台旁悬挂着数十根钢绳垂向更下方。
维洛跳到平台上,一个巨大的半开放式的铁匣子顺着钢绳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旁,她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并非什么矿洞,而是矮人们打造的垂直悬梯。
她走进铁匣子里,抓住匣子上方垂下来的绳子,她轻轻一拽,铁匣子便缓缓移动起来,往更深的地下滑去。
随着悬梯的运转,漆黑的深洞也慢慢地亮了起来,维洛朝墙壁上望去,那里没有什么油灯,只刻着一些魔法咒文,此时正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她又朝没有石壁阻挡、更开阔的另一面望去,发现这里并非空荡荡的一片——风格迥异的建筑,华丽繁复的装饰,很显然在整座城市深埋地下以前,这座城市的居民就已经在地下建造了许多建筑,粗看下来,甚至比原地面的规模大上许多。
他们怎么会建造这么多地下建筑?而且这些建筑,并非孤立的独属于某一种族,它们互相交错,构成了比原地面更加奇妙的景象。
惊叹中,无声运行的悬梯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且不详的呻吟,紧接着铁匣子重重一顿,左右摇晃起来。
维洛刚抬起头,几颗铁钉就擦着她的脸掉了下来,丁零当啷的在地上滚动着。
情况不太妙。
维洛一眼看出,这是悬梯太久没有运行导致设施老旧,铁匣子摇摇欲坠。
她一瞥旁边的平台,在铁匣子如钟摆摆锤晃动到最高点时,奋力一跃,左手攀住了平台的边缘。
与此同时,“吱呀——”,铁匣子不受重负,脱离了钢绳,朝下方、朝光亮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落去。
维洛侧过头,望着铁匣子下坠,但过了许久,她都未能听见铁匣子摔到地上的声音。
或许更下更深的地方,真有什么离开这里的出口。
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后,维洛双臂用力一撑,右腿一甩,就将自己抛到了平台上面。
她就地打了一个滚,腾身而起,拍拍身上的灰尘后,维洛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应该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地下二层,平台连接的空间宽阔,维洛向前走去,发现这里类似于一个中转的空间,具有精灵风格的廊桥,矮人建造的悬梯,乃至人类或者混血儿的建筑都与这里相连。
哪怕只在这一层探索,都需要耗费几天时间,逐个筛查的速度太慢,而且莱妮还地面上等她,现在的目标是继续向下。只可惜悬梯老旧,不再适合乘坐,于是维洛开始寻找这里是否还有其它通往向下一层的路径。
维洛擅长制作与打造,因此她对于建筑的构造也有不少了解,很快,她便发现了一条倾斜的水渠,正好与下一层相连。
找到闸门,放水,跳下去,然后抵达下一层——维洛简单粗暴地在心里写了一个计划,快速执行起来。
横向建造的闸门巨大,数个齿轮叠加,十分惊人。然而维洛并无为难之色,反而在一旁找到了闸门控制室,她用力扳动了一下操控的扳手,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年限已久,扳手纹丝不动。
“好吧。”维洛舒了一口气,将行囊丢到一旁,再把挂在腰间的锤子取了下来。
当——
一声闷响,锤子正正砸在扳手上,将它砸得稍稍偏移了一点,紧接着,维洛又是一锤!
当——
锤声接连响起,重重叠叠中,老旧的扳手开始慢慢移动,在维洛又一锤中,扳手彻底地倒向另一旁。
几乎是在下一瞬,嗡鸣如雷声般响起,就连控制台上被前人摆放在那儿的茶杯也微微震动起来。水渠中的水倾泻而出,维洛收好锤子,快速地背上行囊,从被旋开的闸门处一跃而下,顺着水流被卷到了下一层。
砰!
水渠中的水从下层的闸门口喷涌而出,如同洪水一般朝周围的建筑冲了过去,琉璃窗破裂喷溅,木桌木椅散架,随着余下的水波四处漂荡。
维洛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尽管她身上穿了一层盔甲,头也顶了一副头盔,但她还是被这强劲的水流冲到墙上,撞得头晕眼花,耳边嗡鸣声不断。
“呃……还是失算了。”她呻吟了一声,慢慢地爬了起来,四周很亮,大概是这一层的光线魔法因刚刚水流冲击的巨响而启动。
维洛扭了扭脖子,左摇右晃地走了两步,才发现水流将自己冲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这是在哪里?
她涉过浅水,还没来得及再走两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抱怨声。
有人在那里!
会是其他的外来者吗?!
维洛屏住呼吸,一手扣在腰间的锤子上,尽可能“蹑手蹑脚”地朝声源处走去。
然而事与愿违,她背上的包裹浸透了水,走到那儿都是一阵滴滴答答的水声,再加上矮人这个种族脚步重的特点,维洛想不暴露自己都难。
抱怨声骤然消失,维洛心知自己已然暴露,于是干脆地放开步伐,大踏步向前跑去。
无论这人是敌是友,她都必须见一面——是敌人,那就当场解决;是可以联合的盟友,那么离开这里的进程则会大大加快。
然而当她穿过大厅,冲进拐角处的走道时,维洛却未能见到任何身影,她侧耳去听,脚步声也没有。
维洛一拧眉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耳畔就一道温热的气息吹过,紧接着,是一个轻浮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是银手!
他也来到这座地下城中!
维洛心神一凝,头毫不犹豫地向后撞去。
“唰——”水声响起,头槌遗憾落空。维洛急忙转过身,只见银手已然闪身至几步之后,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一见面就动手,怎么这么粗鲁啊?”银手亲昵地抱怨。
维洛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他浑身上下也被水浇透了,浅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身前,睫毛上还有水珠不停落下。
在这沉默的对视间,银手再次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哇哦, 矮人女士,你这是什么造型?王庭侍卫,还是——”银手一拨身前的长发, 扬起一串水珠,在光线的照耀下好似洒了一地珍珠。
见维洛又在挥舞着那柄漆黑的铁锤, 他讪讪一笑,连忙换了一个话题:“先别这么激动嘛, 我想, 你应当急着出去找你那位朋友?她叫莱妮是不是, 唔, 真是个好名字……”
听到莱妮的名字,维洛收了手, 然而银手嘀嘀咕咕的话又往其它方向滑去, 维洛向前逼近两步, 打断了银手关于不同种族取名特色的发表:“说重点。”
“好吧, 重点,重点……”银手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表情要是换一个人来做只会做出一种十分滑稽的效果,然而银手顶着这样一副好容貌, 只会让人不忍心为难。
可惜他面对的是矮人维洛, 她的心比铁还坚固,意志比岩石更加顽强,面对这样一张活色生香的脸, 她并无怜香惜玉之情,只做出了一个将手搭在锤子上的动作,看得银手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终于把话题扯回了原点:“你急着回去找你的朋友, 我也不想在这无趣的地方呆着,不如我们暂时停战,先解决了出去的问题?”
他这话听着真诚,但是维洛却不会忘记前几次他是如何示弱,又是如何用话语戏弄旁人的,她定定地盯着银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无论她盯了多久,他仍是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只在等久了的时候好脾气地重复了一句:“如何?”
——与银手达成合作并离开这里。
这样的协议看似荒谬,但并不无道理,尽管他满口胡话,做人不真诚,还是一个大名鼎鼎的窃贼,可身处奇怪的地下城,面临不知会发生什么的处境,多一个盟友总是比多一个阻碍多一个捣蛋鬼要好的。
更何况这座地下城有着各个种族的建筑群,当他们必须穿过精灵的廊桥亦或者是人类复杂的生活区时,银手身为精灵与人类的混血儿,总是要比维洛这个灰石领的矮人了解更多。
想到这儿,维洛不再犹豫,她一抬下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紧接着,她对银手道:“我叫维洛,你叫什么?”
还未等银手糊弄掉这个话题,她又补充:“互通姓名,是对合作者最基本的尊重,银手先生。”
格利墨尔撇了撇嘴,倒也没有不情不愿,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就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亲爱的,我叫格利墨尔。”.
与格利墨尔达成协议后,两人又相互交换了一下信息,从他歪七扭八的话中,维洛艰难地拼凑出他是如何进入到这一层,又对这地下城了解多少的真实情况。
格利墨尔与她一样,都是意外掉进这地下城中的。不过在地面上时,他们的位置相近,然而在落到这里后,位置却相隔甚远。唯一相同的点,是格利墨尔也摔到了一个距离魔法波动入口很近的地方。
维洛掏出简易地图,在湿哒哒的羊皮卷上对比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格利墨尔下来的入口,那是在人类与混血儿生活区之间,一个有着喷泉水池的广场旁。
地点随机,维洛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倒是好奇,格利墨尔为什么没有向周围探索,而是直奔通往深处的入口。
“你要知道,像我这种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的天才,生来就是要迎面拥抱风险与刺激。寻常的建筑并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只有像这种幽微神秘之地,才适合独行侠前行。不过——”格利墨尔耸了耸肩,“普通人是无法体会这种天才的观念的。你说对吧,亲爱的?”
“你只不过是发现这里有魔法流动的痕迹,觉得必然藏有什么值得带出去的好东西罢了。”维洛直截了当,一语戳破了格利墨尔的心思。
他也不害臊,脸皮很厚地托住了下巴,睫毛扑闪扑闪的,扮出一副无辜相:“然而事实证明,往下走是对的。”
维洛冷哼一声,不再与他做这些无意义的辩驳。
她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金碧辉煌,再加上她是在这附近遇上的格利墨尔,维洛几乎可以肯定,此处就是以前人们的藏宝阁。
藏宝阁一般有多层,与其离开去寻找向下的道路,不如从藏宝阁内部下去。
打定主意后,维洛转身面向格利墨尔:“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下去吗?”
“唔,让我想想,”格利墨尔捏住下巴做思考状,“刚才我确实有看到可以通往下层的楼梯,不过——”
他瞥了一眼维洛,若无其事道:“就是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水有没有将其淹没了。”
趁维洛还没发话,他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这样吧,不如我们先去瞧瞧,如果那里被水淹没了,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穿过圆形大厅,两人向藏宝阁内部深入,涉过浅水,他们来到一个宽阔的方形大厅。
大厅正对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壁画,壁画下面有一个弧形平台,两道旋转楼梯从平台的两侧蜿蜒向下。
维洛上前两步,走到楼梯口,只见楼梯连接的下一层通往几个房间,每个房间的大门都紧闭着,门缝也不见一条,因此积水堵塞在此,将楼梯也淹没了一半。
“啊哦,不妙,不妙,”格利墨尔一步三晃悠地跟了上来,他一瞧那不断晃荡的水面,就叹了一口气劝解道,“亲爱的,我们只能另寻他路了。”
“不。”
维洛盯着不断晃荡的水面,又重复了一句:“不。”
“不?”格利墨尔一挑眉毛,双臂交叠搭在栏杆上,侧头看向维洛,问道“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游下去,然后把门打开,让水流走。”
维洛一字一句道。
她将行囊丢到地上,拼凑改造的盔甲也一件一件卸下,鞋袜、外套、护腕,维洛只穿一件白色背心和长裤,手提锤子走到格利墨尔身旁。
她用锤子隔空指了指格利墨尔,直截了当道:“我下去将房门打开,你在这里等着,不许逃走,不许偷我的东西。”
她没有说如果他偷偷离开或者偷东西的后果,可是对上那双红铜色的眼睛,格利墨尔却生出一种会被追杀到大陆尽头的错觉。
他耸了耸肩,抖掉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很亲昵似的抱怨道:“知道啦,你要早点回来哦。”
维洛没有理会他这浮夸的回答,她转身走向楼梯,灰绿色的水一下一下冲刷着她的脚面,随后是小腿,再到胸口,最后淹没到她的脖颈。
她紧盯着水面之下那略显模糊的五扇大门,深吸一口气后,握着锤子朝下方深潜而去。
楼梯连接的下一层中,光亮魔法尚未启动,幽深的水面之下,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让人寻不到方向。
借着头顶微弱的光亮,维洛游到离她最近的大门前,试着扭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应该是被锁上了,但她没有折返去寻找钥匙,而是抡起锤子对准门把手重重一锤!
嘭——
即使有水波阻挡,维洛这一锤仍是不容小觑,一大捧气泡随着她的动作争先恐后地向上涌去,门把手也发出一阵闷响。
一锤之后接着一锤,在第三锤落下的那一瞬间,门把手不堪重负,脱落下来,门板也顺带着被维洛敲出一道裂缝。
水流找到可以倾泻的裂缝,便从飞奔着朝门板处涌去,维洛一不留意被水流卷着撞到墙上,撞得她闷哼一声,唇边逸散出一串气泡。
但她没有朝上游去,反而握紧锤子,往破裂的门板上又猛击了几锤,见豁口逐渐变大,水流流速变快后,她才一摆身子,游向楼梯。
哗——
维洛从水里露出身子,便听到格利墨尔做作的夸赞声。
她直接忽略掉他的声音,一抹贴在脸上的碎发,坐在楼梯上大喘气。水从她的腰间溜走,游曳过她的脚面快速地朝下流去,不一会儿,积水都流尽了,下面那层的光线魔法也被触发了。
见状,维洛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掀起衣服下摆拧了拧,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维洛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背心长裤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和背上紧实的肌肉。她将锤子放到一旁,抬手将不断滴水的长辫子一圈一圈地卷起来,盘到脑后,这才分出一点空余的注意力看了一眼格利墨尔。
他正坐在栏杆上,注意到她的目光,脸上便闪过一丝戏谑的笑,维洛又瞧了一眼地上的行囊和衣物,东西看样子没少。她像是不觉难受似的穿上盔甲,把锤子挂回腰间,提着外套和行囊朝格利墨尔一摆头,道:“走吧。”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然而才走到下一层,格利墨尔的脚步就顿住了。
“怎么?”维洛回过头来,她以为他想耍赖跑掉,却见银手始终笑意吟吟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声音也没有往常那么轻快了。
然而他仍是道:“没什么。”
维洛蹙了蹙眉,冷然地警告:“别在这种时候耍花招。”
她没有追问,但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锤柄。
“怎么会呢。”格利墨尔莞尔一笑,仿佛刚刚有异样的人不是他一般,他亲热地走到维洛身旁,对她挤了挤眼睛,“我们可是最紧密的好盟友啊。”
“油嘴滑舌。”
格利墨尔笑嘻嘻地收下这个评价,两人迈过门板破碎的大门,朝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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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大门连接着一条长长的走道, 光线将两人的影子变形、拉长,一前一后地投射到两边的墙上。
沉默地走了一半后,格利墨尔盯着墙上维洛又高又壮的影子, 突然开口问道:“亲爱的,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职业保镖, 还是雇佣兵?”
维洛以为他在调侃自己那身不着调的盔甲,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别多管闲事。”
不管走在前面的维洛看不到, 格利墨尔还是对她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 笑嘻嘻道:“好嘛, 别这样想我呀, 亲爱的。你看,刚刚我不是老老实实地在楼上等你了嘛, 既然是盟友, 你不能对我这么凶的。”
他这话说得又软又委屈, 维洛却始终没有动摇她的态度, 任由他跟在身后絮絮叨叨,直到他说了一句话, 维洛才停下了脚步。
他说:“……如果遇到危险,你会保护好盟友的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维洛转过身停了下来, 眉头紧蹙。
维洛不认为格利墨尔这句话是在真心寻求帮助或者撒娇。
如此狡诈、如此反复无常的一个人, 能从数个商人和贵族之中取从财物并全身而退,能在关进地下看守室后又迅速脱身并试图在她们返回灰石领的路上报复她们,会像他的外表那般美丽无害吗?会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吗?
怎么可能。
维洛又冷哼一声, 若不是当时莱妮分析并猜测出他极有可能会去报复福德罗,并特意为他设了一个圈套,她们才不会那么容易抓到银手,从而拿到赏金。
因此对于格利墨尔这句无缘无故的话, 维洛下意识就起了疑心,难道他知道等一下会遇到危险?还是说他为了报复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套?
然而她没能问出一个答案,格利墨尔就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啊……看来我是等不到这个答案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维洛后撤一步,锤子就已经握在手中,然而却见格利墨尔纵身向后一跃,右手便拽住了天花板上巨大的吊灯。
接着他顺势一荡,浅金色的长发如柳枝随风飞舞——眨眼间,格利墨尔已经蹲在吊灯上,笑眯眯地叮嘱道:“甜心,小心背后。”
什么?!
维洛猛一回头,只见一柄巨斧迎面朝她劈来,她下意识抬臂格挡——哐!盔甲如同一块黄油被顺滑地切入,接着又是一声“唰”,巨斧抽回,手臂上的盔甲也被连带着崩开,一串鲜红的血珠洒向空中。
怎么可能?!
维洛心中大惊,这套盔甲虽是千年以前的旧物,但毕竟是矮人打造的盔甲,维洛改造时也清楚它的防御力,可谁能料到这盔甲竟在一瞬就被巨斧劈裂!
然而她再如何惊骇,情况也不允许她去思考盔甲的品质了,眼前落下一道阴影,银白如雪的巨斧再次朝她劈来!
当!
维洛双手握锤,沉身拧腰,由下至上挥出一道漆黑的抛物线,锤子狠狠击在巨斧上,然而她并未能挥开斧子,而是硬生生地顿住了。
她只觉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更糟糕的是,砍在锤子上的巨斧正一寸一寸向她逼近。
好大的力气!
“呃——!”
维洛咬紧牙关,见巨斧越逼越近,她后撤一步,侧身卸力,“砰”一声巨响,巨斧狠狠地砍进地面,手持巨斧的人正奋力将斧头拔出。
维洛怎会给他这个机会?她一脚踏在巨斧上阻止斧头被拔出,双臂抡锤朝那人头上挥去!
哐当——!
那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的头颅竟被维洛凭空抡飞,砸到身后的墙上,咕噜咕噜滚动个不停。
怎么回事?!
维洛心中一惊,余光却见那头盔中并无头颅,而身躯上本该是脖子的地方也空无一物!
没有人?只是一副盔甲?她心中闪过数个疑问,可盔甲却不给她分神的机会,察觉到斧头一时难以拔出,它立刻以手为刃朝维洛的腹部刺去!
咚!
维洛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幸好她穿盔甲护身,不然此时定是被活活剖开。
可尽管她逃过了被刺穿肚腹的灾难,麻烦却还未解决,她艰难地爬了起来,护在身前的盔甲也裂成一块一块碎在地上。
此时,目睹了全程的格利墨尔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庆幸自己处在安全的地方,便见那无头盔甲拔出巨斧朝他掷来!
“糟糕!”
他当即跳向地面,被砍断的吊灯“吱呀”一声重重地掉了下来,巨响中,迸溅一地的碎片。
格利墨尔没有回头,他看着大步朝他逼近的无头盔甲,不退反进,径直朝它跃去。
尽管无头盔甲丢了巨斧,但攻击力仍是极强,觉擦到活体靠近,它双臂合拢狠狠朝前劈去。
幸好格利墨尔身形灵巧,目的也非进攻,他侧手空翻,足尖往无头盔甲的肩上一点,便已跃至它的身后,还顺手捡起头盔,往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倒了倒。
还真是空的。
无头盔甲攻击落空,又被格利墨尔蹬了一脚,它向前踉跄两步,稳住身体后迅速转身,大步朝格利墨尔奔去。
“啊哦,糟糕。”
格利墨尔摆了摆手,快速向后掠去,他一边躲避无头盔甲的攻击,一边挥舞着头盔大叫道:“亲爱的,快来救我呀!”
“闭嘴!”
维洛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大步向前奔去,路过那盏碎了一地的吊灯时她顺手往地上一抄,将巨斧握在手中,紧接着,她奋力向前一丢,银白色的斧头飞速向前翻滚,重重地劈在无头盔甲的背上!
无头盔甲的动作凝滞了一瞬,维洛已赶了上来,她抡起锤子,往斧背上狠狠一砸!
嘎吱——
巨斧直直地向下劈去,将无头盔甲硬生生劈成两半!
“哐当”几声,盔甲散落在地,银白色的表面瞬间变得灰扑扑的。
“呼、呼——”维洛一屁股滑坐在地,将戴在头上的头盔扯了下来。
她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手背擦掉脸上的汗后,撑着锤子站了起来,踢了一脚散落一地的盔甲。
见盔甲不再有动作,格利墨尔露出了一个庆幸的表情,他慢慢地踱步而来,语气十分感动道:“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亲爱的,谢谢你来救我。”
“闭嘴。”维洛没好奇地瞪了格利墨尔一眼,她蹲下拾起巨斧,比起刚才攻击她时那种崭新的模样,此时的斧头和碎掉盔甲一般布满了灰尘与裂纹,维洛用锤子轻轻一敲就将其敲断了。
“怎么会……”维洛凝神不语,她精通锻造,对这世上的可锻造材料不说了如指掌,也算得上见多识广。
可是她从未见过任何一种材料能像这柄巨斧一般坚硬无比,又在转瞬间变得残破不堪,哪怕是罕见的秘银,也绝没有这种特点。
“是魔法哦。”沉思间,格利墨尔的声音从一旁轻飘飘地传来。
维洛抬起头,格利墨尔对她挥了挥手中的头盔,表情无辜道:“你没有感知到吗?魔法波动的痕迹。”
维洛皱起了眉。
魔法?
她伸手接过那个也变得十分残破的头盔,把脸凑过去使劲嗅了嗅,一股尘埃味,哪有什么魔法波动的痕迹。
她把头盔塞回格利墨尔的怀里,径直问道:“你能感受到魔法?”
“你不能,”格利墨尔顿了一下,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往更深的入口走?”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维洛不解,但还是简单回答了:“因为轻微的魔法波动。”
“轻微?”格利墨尔做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入口处的魔法气息浓郁得甚至能招来‘旅者’!怎么会是轻微呢?”
听到这儿,维洛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她猛地看向格利墨尔,质疑道:“所以,你能感知到魔法波动?那刚才你也一定意识到有不对的地方,你怎么没感知到?不、不——你感知到了,你只是不说!”
格利墨尔脸上的笑容一僵,他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开两步,慢吞吞地开口:“啊,是吗?我以为只是光线魔法被触发,没想到来了一个这么凶猛的守护盔甲。”
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十分崇拜的样子:“天哪,亲爱的,刚刚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维洛瞪了他一眼:“少在这装腔作势。”
她又粗又浓的眉毛拧成一团,很快就意识到处境十分危险。
按照格利墨尔所说,守护盔甲被魔法操纵,那么其材质特性也可以理解了,附过魔的盔甲最适合用同样附魔的武器破坏。
这里既然出现了守护盔甲,那么就说明此处应该是宝阁重地,并且守护盔甲不可能只有一个。魔法法阵一旦被触发,只有破坏和耗尽两种解决办法,面对未知的前路,他们应该怎么办?
然而现实却没给两人思考的时间,原本站姿歪歪扭扭的格利墨尔突然站直了身子,就地向前一个翻滚。
下一瞬,一柄巨斧重重地砸向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嘶——这也太凶残了吧。”格利墨尔回头看了一眼,飞身朝楼梯跃去的同时还不忘回头吐槽。
他飞速掠过维洛刚刚摔倒的地方,顺手拾起她落在地上的盾牌,反身向后一甩,高声提醒道:“亲爱的,别说这次我没有帮你哦。”
见巨斧砸向地面,维洛第一个反应便是心道“好机会”,可还未等她夺下巨斧,一道银白色的阴影从她眼角掠过,维洛下意识用锤子一挡——砰!
漆黑的锤身上砍着另一柄巨斧!
——这里不止一个守护盔甲!
维洛余光一扫,只见两个守护盔甲向她攻来,而其身后还有阴影在逐渐靠近,她根本没有一次性解决的可能。
恰逢身后一道呼声传来,维洛趁机侧腰拧身,在盾牌砸向守护盔甲的那一瞬她脱身朝楼梯处奔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两人一前一后飞奔上方形大厅, 盔甲沉重的脚步声竟也紧随其后,格利墨尔率先冲出大厅,转身正要关上两扇厚实的木门, 维洛就地一滚,擦着门缝也钻了进来。
他猛地将门合上, 才刚刚反锁好,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便听见身后的木门传来一声巨响!
砰!
有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击着大门, 将木屑与纤尘撞得如雪花飞舞。
格利墨尔退后两步, 见两扇木门被撞得不停抖动, 不由得喃喃出声:“……不是吧。”
下一瞬大门停止震动,紧接着又是一声尖锐的巨响!
咔嚓!
咔擦咔擦咔嚓!
巨斧破空劈向木门, 不过几个呼吸的瞬间, 恐怖的银刃就从那厚实的大门上露了出来!
木门上的金属配饰纷纷进溅, 随着巨斧一下一下疯狂的砍动, 守护盔甲的身影也在不断扩大的裂缝中若隐若现。
“快跑!”
维洛当机立断,狠狠地拽了格利墨尔一把, 两人转身向外逃去,身后是守护盔甲穷追不舍的脚步声。
精美的雕塑, 绘满油彩的墙体,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试图以此减缓阻挡守护盔甲的步伐,然而设想和这些华丽的物品一样通通被撞得粉碎, 金碧辉煌的藏宝阁此时一片狼藉。
两人慌不择路,跑回到最开始的圆形大厅里,这里的地面微微向中心凹陷,因此还留有浅浅一层积水, 更让人行动不便。
高高跳起躲过飞掷而来的巨斧,维洛落回地面,一不留意正好踩到一块飞溅的碎片,她脚下一滑,径直摔了出去。
这一摔,摔得维洛头晕眼花,湿滑的地面更使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和滚动的方向,她就像山巅滚落的一块巨石,在逃窜的格利墨尔和不断追赶的守护盔甲之间乱七八糟地滚过。
咕噜噜噜,维洛四脚朝天摔进一个大敞着口的箱子里,似能感觉到有活体进入一般,箱门竟“砰”一下扣上了。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格利墨尔的叫声和守护盔甲活动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维洛躺在静谧的黑暗中,像沉浸在一个虚幻的梦里。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维洛强忍身上的疼痛,挣扎着坐了起来,她听见箱子外面数个脚步声闷闷地响过,如天边云层间雷声响动,重重叠叠的,却似乎都忽略了她藏身的箱子。
为什么会这样?维洛在箱子内部摸索起来,只摸出了厚厚的一层铅石。
刚才他们躲在大门之后,守护盔甲仍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可是现在,维洛身处箱子之中,盔甲却这样径直略过,她不由得心生疑窦。
难道这个箱子有着能阻断守护盔甲感应的防御魔法?
维洛来不及验证,一脚踹开箱门,冲格利墨尔大喊道:“还不快过来!”
格利墨尔正在圆形大厅里上蹿下跳,他的身手灵活,体态轻盈,逃跑时没有维洛那般狼狈。可就在刚刚,在维洛摔了一跤,且不知道摔到哪里以后,大厅里三个守护盔甲便都朝他冲了过来。
即使他再灵敏,面对三个招招凶狠、不知疲倦的守护盔甲,也难免显得手忙脚乱。
在巨斧从他脸颊旁擦过,削掉一缕金发之际,消失了一阵的矮人突然又冒了出来,她躲在一个大箱子里,大喊着叫自己进去。
怎么可能进去?
格利墨尔心中诧异,她难道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守护盔甲追踪人可不是像活人一样用眼睛“看”的,它们靠的是感应魔法,所以要是两人一起钻进那箱子,下一刻准会被巨斧剁成一滩不分彼此的肉酱。
还是说,她是在报复自己觉察出不对劲却没有提醒的事?
格利墨尔脑海中闪过一丝疑虑,如果她是这个目的的话,那么他更不可能钻进那箱子里了。
格利墨尔打定主意,却忘了这种危机情况不容许半点分神。
他的余光闪过两道寒光,两柄巨斧呼啸着朝他劈来!
“你这个蠢货!”
在他以为自己要就此丧命之际,一个极强的力道随着怒骂从腰间撞了过来,紧接着他眼前一黑,身后一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消失在箱门之后。
完了,格利墨尔心中一凉,想象中的巨斧却没有劈下来,但突如其来的攻击还是重重砸在他肩上——
“你是蠢货吗?!”矮人怒气冲冲的声音随之响起,箱子不算大,两人一同挤进来后显得格外逼仄。
他们的腿压着腿,胳膊抵着胳膊,热量从对方的肌肤上沁了过来,矮人怒骂时的气息也极近地喷在了他的脸上。
格利墨尔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但箱子里实在无处可躲,他也只能忍受矮人炙热的体温和难得多词的大骂——
“自以为是、自视甚高的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中盘算什么,觉得我怀恨在心,倒不如看看自己这条变色龙!”
“……亲爱的,你骂就骂呢,怎么还往我脸上喷水呢?”
待到矮人终于骂尽兴了,格利墨尔才弱弱地开口,然而一开口,仍是不正经的调笑话。
“胡搅蛮缠睁眼瞎!”
维洛又往他肚子上揍了一拳,揍得他终于闭上了嘴后,她又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注意观察!除了铅石,你能不能感受到其它的魔法波动——守护盔甲觉察不到我们躲在这里。”
格利墨尔被她拍得龇牙咧嘴,而维洛的话却让他一怔,慢慢道:“这个箱子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怎么可能?那守护盔甲为何察觉不到我们?难道不是什么隐息魔法?”
“当然不是了,”格利墨尔诧异地瞥了维洛一眼,“因为铅石本身就具有屏蔽魔法的特效。”
“……”
“你不知道?”格利墨尔挑了挑眉,“难道黑暗大清洗时代过后,矮人也像人类一样完全抛却了魔法?”
维洛被格利墨尔这种“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这种常识”的态度刺了一下,有些恼怒,她又往他的胳膊上揍了一拳,才道:“分明是你的话更加可疑。即使在精灵领地,魔法书籍都十分少有,你一个混血儿又是从何得知这些信息的?”
“如果是因为混血儿身份怀疑信息真假,那么亲爱的,你就太小瞧我了。”
格利墨尔轻轻地笑了一声,靠在身后的铅石板上,尽管空间狭窄他不得不蜷缩着身体,但他的态度和语调仍十分轻盈潇洒。
他捋了捋被巨斧削断的发尾,思绪忽然飘转了一瞬,回想起刚刚发生过的事,于是很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守护盔甲上:“铅石可以隔绝一切魔法,这个箱子大概是以前人们为了保存物品打造的。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恐怕要在这里亲亲密密地待到时间尽头变成两具白骨了,天哪,想想就很浪漫——嘶,掐我做什么?你不愿意与我殉情吗?”
维洛强行打断这场方向越来越偏离的对话,她将手掌贴在箱子底层,感受到地面震动逐渐远去,心知危险已远离了几分。
可正如这个不着调的混血儿所言,她不能一直待在这个箱子里。要想往更深处探寻,解决这些守护盔甲是当务之急,至于另寻他路——维洛想都没有想过,她的人生哲理永远都是向前,从未有退缩这一可能。
但是,该如何解决这些守护盔甲?它们被魔法驱动,又受到魔法的保护,在没有魔法加持的情况下,解决它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等等,魔法……
维洛的思绪一顿,解决办法即将呼之欲出,但却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不上不下地让人难受。
“你是不是在想如何破坏它们身体里的魔法符文?”焦灼间,格利墨尔的声音幽幽响起,不等维洛回答,他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似的说道,“这可难办了。”
难办,但不是没有办法。
维洛敏锐地觉察出格利墨尔话语里的意思,她猛地靠了过去,目光灼灼:“所以,你有什么办法?”
“好吧,那也不算是什么好办法,但是——”格利墨尔拖长了尾调,“我是一个很讲究公平的人,既然亲爱的刚才那么英勇地救了我,我现在也需要尽一份力不是吗?”.
楼梯下,长走道和与其相连的空间中,三个守护盔甲正来回巡视着。
长走道里一片狼藉,砸到地上迸溅了一地的吊灯碎片以及最开始被维洛破坏的盔甲碎片仍四处散落着,无人处理。
一个守护盔甲在经过走道时没有避让这些碎片,它径直走过,将碎片踩得嘎吱嘎吱响,极为瘆人。
它们原本是千年前藏宝阁设下的防御设施,日月流转中,时光转瞬即逝,设置它们的人早已消失在岁月洪流中,可它们仍如河中巨石,恪尽职守地遵循着魔法咒文里的指令。
守护盔甲里的魔法法阵与光线魔法相似,同属于感应类的魔法,当它们识别出没有佩戴信物的外来者,便会自动发起进攻。
一旦启动,它们就会一直进攻,直到躯体被彻底损毁,又或者法阵中魔力耗尽的那一刻。
啪嗒。
很轻的声响,但在走道里徘徊的守护盔甲却仍轻而易举地识别出来——不远处有陌生人靠近。
举起巨斧,盔甲关节间摩擦移动的“锵锵”声瞬时响起,守护盔甲大步向前奔去,它踏过一地碎片,来至走道尽头——
一个年轻男人正踩在楼梯的扶手上,他夸张地朝它举了一个躬,笑眯眯道:“嗨,小盔甲,你要来追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是入侵者!
守护盔甲周身一凛, 巨斧已然向格利墨尔劈去。
像有连锁反应一般,其余两个守护盔甲也似乎觉察到外来者的气息,快步朝走道尽头奔来。
格利墨尔轻轻一跃, 躲过横劈而来的巨斧,足尖轻点几下, 便踩着楼梯扶手跃至楼上。
他似一只矫捷的猫,飞快地越过方形大厅, 闪进半阖上的大门背后——刚刚两扇大门遭受了撞击与劈开, 早已残破不堪, 现在正颤巍巍地依靠在一起, 摇摇欲坠。
可惜守护盔甲不会怜惜,更不会探查, 它就像不停推动石球的人, 直直地朝前方冲去——
轰隆隆——
两扇大门被撞得粉碎, 有什么放置在上面的重物从天而降, 给了守护盔甲狠狠一击。
砰!
维洛从被撞碎的门上坠落,重重地砸到守护盔甲的身上。
她穿着颇为怪异, 身上披着厚厚的铅板,看上去十分笨重, 然而动作却分毫不受铅板的影响。
她骑在守护盔甲的肩上, 双手握捶,高高扬起,狠厉砸下, 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守护盔甲的头盔与胸甲横飞,其内部魔法咒文波动时的痕迹全部显露出来。
骤然受到攻击,守护盔甲却识别不出任何活体, 只有一溜烟跑到远处的格利墨尔在刺激着它快速向前:“嘿,这么快就跑不动了吗?大块头。”
然而骑在它身上的维洛已经瞥见了守护盔甲内部的魔法咒文,她没有停顿,漆黑的锤子直击核心!
那一瞬,奇特的光线如电流四射,一阵极其扭曲刺耳的声音爆发出来,维洛只觉耳目骤然一痛,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往后一仰,摔到了地上。
她躺在地上,头一阵阵地发晕,待她再次爬起来后,那个守护盔甲已然散落一地,魔法咒文也黯淡下来。
找到了守护盔甲的弱点,摧毁另外两个守护盔甲则要容易得多,维洛身披铅板,无法被感应察觉,这更让她放开手脚,直捣核心。很快,剩余两个守护盔甲也纷纷倒地,没有魔法的加持,盔甲渐渐失了颜色。
维洛踢开残破的盔甲,用脚拨出一个空地后,她把锤子放到脚边,一边喘气,一边把穿在身上的铅板一块块丢到地上。
格利墨尔则慢慢地晃悠过来:“啊——做诱饵真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啊。”
他踱步至维洛面前,直挺挺地低下腰,在维洛看向他的那一瞬翘起了唇角:“不过,还好有你在,不然没有铅石箱子躲避,我肯定已经小命不保了。”
格利墨尔的个子比维洛高上不少,但因为俯身,他便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直勾勾地望向她,而那双狭长的,常被浅金色睫毛遮住小半的墨绿色眼瞳,在此刻却显得又大又圆,竟有两分天真意味。
然而维洛对此似乎没有任何觉察,她只是微一蹙眉,便转身拿起锤子和行囊,冷淡道:“走了。”
对于自己的许多话常被维洛忽略一事,格利墨尔早已习以为常,他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靠在楼梯扶手上,脚尖轻轻一点地,便顺着扶手滑到了下一层。
他站在那儿看着维洛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走下来,依旧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不知道守护盔甲在守护些什么呢?”.
两人穿过走道和数个房间,格利墨尔解开了最里面的大门,数个藏柜悬浮于半空之中,一上一下轻轻地浮动着。
在这间昏暗的密室里,金银珠宝已成为凡物,而那些在时光流转中早已成为传说的珍品却一一显于眼前。
“‘莫塞亚之眼’、‘白晶长枪’——”格利墨尔逐个抚摸这些透明的藏柜,他的声音很轻,却藏不住惊叹,“啊,居然没有‘贝莉的金杯’么……嗯?”
一抬头,却见维洛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极为认真地看着一个低低悬浮的藏柜。她也有这么痴迷的东西吗?格利墨尔念头一闪,反手便将看中的珍品放进身前的衣袋,接着,他若无其事地滑至维洛身旁,好奇地往那个藏柜看去——
比起其它高高悬浮于空中的珍品,眼前藏柜里装着的东西似乎就显得平平无奇了,展现在格利墨尔眼前的不过是一团拳头大小银块。
但矮人的目光是那样的专注,仿佛在注视着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品。
一团银块,矮人有这么缺钱吗?还是说,这团银块的确有着什么特殊之处,以至于让她完全忽略身边众多珍品,只关注于它。
格利墨尔屈膝瞧了瞧,隔着一层展柜,他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一丝魔力。有着魔力的银块,这就有点儿少见了,他用关节敲了敲透明的展柜,戏谑道:“这位小姐,需要帮忙吗?”
“不——”维洛看也没看他,直接拒绝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展柜里的银块,一只手在行囊里摸索了几下,抽出一片看似普通的布料垫在悬浮展柜的下方,另一只手握着锤子,用锤柄底部往展柜上轻轻一敲,蛛网状的裂纹随即蔓延至整个展柜。
啪——
轻微一声响,透明的展柜炸成齑粉,银块垂直掉在布料上,维洛随手一捞,便将银块裹好,妥善地收进行囊之中。
直到这时,她才分出一丝空余的注意力瞥向格利墨尔。
她见他虽双手空空,但衣服两侧的口袋鼓鼓囊囊,就连脸上的笑也真情实感了不少,便也知道他拿了不少珍品。
不过她没说什么,站起身一抬下巴,示意可以离开了。
密室属于藏宝阁最机密的地点之一,但维洛依据建筑特点,还是很快就找到了离开藏宝阁的道路。
顺着排污渠向下滑,两人又来到了另一层。大概有魔法清理过的原因,排污渠里没什么垃圾,只是身上沾了不少难闻的气味。维洛拍了拍袖子,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属于这座城市原来的地下五层,从四周的建筑风格以及布局来看,这里没有明显属于哪个种族的领地,而是风格混搭,既有各式廊桥,也有坚硬的房屋与巨大铜炉,像一个多种族混居地。
此刻他们站在一个市集旁,酒馆与旅店则分布在道路两侧,维洛左顾右盼,格利墨尔不安分的声音却幽幽地飘了过来:“亲爱的,我想,我们需要一点休息的时间。”
维洛回过头,见他常常笑意盈盈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嫌恶之色,修长的手指正不停地拨弄着头发:“你难道不饿吗?我见你一路上都在啃鹿肉干呢。”
闻言,维洛摸了摸腹部,觉得此话有理,她点点头,指了指路边的旅店,划出一个大致的行动范围并和格利墨尔约定了时间。交代完这一切,维洛便迫不及待地朝酒馆走去。
格利墨尔看着她消失在酒馆门后的背影,撇了撇嘴,把在他口袋里待了许久的闪闪掏了出来。
胖老鼠闪闪在他口袋里默不作声地颠簸了大半日,早就受不了,格利墨尔还没来得及揉它两把,它就顺着他的衣服裤子落到地上跑远了。
“小坏蛋。”格利墨尔哼了一声,不过四周虽然陌生,却没有什么能伤害它的生物存在,因此他嘀咕了两句,自己却往旅店的方向走去。
在酒馆大快朵颐了一顿后,维洛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里不仅建筑风格奇特,食物的风味也颇为特殊,似乎偏好浓厚酱汤炖煮一切,这是在地上世界很少品尝到的。
嗯,可以带一些回去,给莱妮和其它族人尝尝,维洛点点头,接着又思考起莱妮究竟是去了哪里。
难道是被人绑架?首要嫌疑当然是当时随后出现的格利墨尔,但在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维洛却觉得他报复人的手段应该不会选择绑架。
而且,虽然他的话有为自己脱罪的嫌疑,但来自商会部分人的恶意却不能不忽视。如果他们在福德罗的挑唆下认为她们与“银手”是一伙的,并为此追上来抓住莱妮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如果莱妮不是被绑架的呢?
她说她要到溪边打水,而维洛进入地下城的地点也是在溪边,有没有可能莱妮也进入到地下城了呢?
维洛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从前未有过的猜测,并越发的觉得这个猜测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她现在的目标不仅是要寻找出口,还要确认莱妮在不在这地下城中。
维洛打了一个饱嗝,心中渐渐有了主意,她走出酒馆,打算先去旅店休息一下,再实践她的想法。
她大步穿过街道,还没来得及推开挂着花环的旅店木门,门就先一步从里面被打开了。
微风拂过,比起先看清楚来人的样貌,维洛先闻到一股幽微的芳香,紧随其后的是一片晃眼的浅金色。
是格利墨尔。
他身着一件白色新衣,从厚重的木门后露出半张白皙的脸,那一头柔顺的长发还略带一丝潮气,被开门时带起的风从肩头上拨了下来,悠悠地吹到了维洛脸颊旁。
长发似交织的网拢了下来,于是那股朦胧的香气在阴影中骤然变得浓郁,维洛皱了皱眉,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格利墨尔“哎呀哎呀”了两声,好似才看到她一般,把头发拢到身后,唯独一根稍短的小辫子孤零零地垂在身前。
他摸了摸辫子的尾巴,把门彻底打开,浅金色的睫毛扑闪了几下,浅笑道:“亲爱的,用餐可否愉快?”
“还不错。”大概是维洛此时心情尚可,竟也回了一句,格利墨尔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
他看着维洛从他身边经过,朝公共盥洗室走去,也好心地将声音提高了几分:“沐浴后小心别着凉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闻言, 维洛回过头,狐疑地打量了格利墨尔几眼。
他正倚靠在门上,半逆着光, 俏丽的面容显得略有些模糊,然而他那张淡粉色的嘴却一直微微上翘着, 且维洛越凝神去看,他的笑意也就越浓。
维洛顿时就联想到他们在遇到守护盔甲之前的对话, 那时格利墨尔明明觉察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可他却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那么这一次莫名其妙的叮嘱, 难道是盥洗室里有什么?还是说他又是什么恶趣味发作?
维洛皱了皱眉, 折返到门口,她盯着格利墨尔的眼睛, 径直问道:“盥洗室里有什么?”
格利墨尔被她这么一问, 马上露出一副错愕的表情。可他仍是倚靠在门上俯视着她, 因此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始终被浅金色的睫毛半遮着, 没有流露出半点儿真实的情绪。
他只是跟着反问了一句:“盥洗室里有什么?”
维洛又拧了一下眉,她知道格利墨尔除了偷窃, 最擅长的便是顾左右而言他,因此她直接挑明了问题:“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你说这个, ”格利墨尔恍然大悟状, 接着,他颇为受伤地摇了摇头,“亲爱的, 我只是好意提醒,毕竟洗漱完不好好吹干头发可会头疼的。”
显然就是什么乱编的胡话。
维洛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一脸不信任的模样,格利墨尔见状叹了一口气, 他上前两步抬手正要替维洛将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却被维洛“啪”一下打到一旁。
但他没有为此恼怒,仍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不要这样对我嘛……好吧,我只是觉得盥洗室有点儿奇怪,所以提醒一声罢了。”
“奇怪?”
“嗯,或许是时间太久,显得有点儿阴森罢了,”格利墨尔撅了撅嘴,“没什么危险,最多——有几只幽灵吧?谁知道呢。”
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朝维洛摆了摆:“只是来自好盟友的一点关心。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去吃点东西了?”
他的表情真诚却无辜,还以一种祈求式的语调询问,维洛盯着他没有说话,于是格利墨尔权当她默认,捏着自己的小辫子,步伐轻快地走了。
维洛望着他姿态潇洒地走向酒馆,浅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脚步轻盈地左摇右晃,好像没有任何烦恼,也未曾受到过什么惊吓。
她一时间分辨不出他话里的真假,但看他的状态,盥洗室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维洛放松下来,朝盥洗室走去。
盥洗室的门老旧,但水依旧滚烫,维洛把深棕色的头发披散下来,洗干净身体后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
室内水汽蒸腾朦胧,池水汩汩流淌,维洛泡着泡着便觉得倦意席卷全身,她将头往后一倒,靠着身后的枕石打起鼾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维洛的头微微一歪,整个人竟完全滑进浴池里,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水,她惊慌失措地爬起来,才发现池水早已变得冰凉一片。
盥洗室里昏暗一片,雾气早已消散,水池对面的镜子上倒影出她肉桂色的身体——池水凉了很久。
维洛皱了皱眉,不由得回想起格利墨尔说的话,她环顾四周,除了有些阴凉的空气,她并未发现有任何奇怪之处。
或许只是他又一个恶作剧式发话,维洛不再理会,烘干浓密的头发后,在盥洗室里找到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在编辫子时,她的背上一个激灵,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可能因为被池水冷到了,她揉了揉鼻子,没多在意.
两人休整完毕,开始探索这一层,他们穿过市集,绕过居民区,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向其它地方探索,都会莫名其妙地回到了旅馆旁。
维洛与格利墨尔面面相觑,同时意识到这一层不同于上几层的奇特地方——这一层更像是一个迷宫,要让这里的人都走不出去。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是这座城市尚未陷入地下之前就存在这个现象,还是说是沉进地底以后某种偏移的魔法导致的?
维洛还在沉思,格利墨尔先开口提议了:“亲爱的,不如我们分头找找有没有新的路径?反正这里是迷宫,你也不必担心我会轻易逃跑不是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你为什么想独自行动?”维洛提问。
“你知道的,像我这种独行侠向来都有一些矫揉造作、煞有介事的小癖好,你可以理解为敏感的个人心理问题,又或者需要独处的私人空间,”格利墨尔耸耸肩,对着维洛抛了一个飞吻,“安心啦,不用太担心我。”
他的最后一句话惹得维洛翻了一个白眼,自然地也让她没去多想些别的,她转身去旅馆里翻出两个计时器,设定时间后抛了一个给格利墨尔:“铃响之前,回到旅馆碰面。”
格利墨尔消失的速度很快,维洛没有马上离开,她从市集里挑选了一些必备的材料后,向矮人的锻造堂走去。
现在,她不仅要在这迷宫一般的环境里找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更要确认莱妮是否也来到这地下城中。
维洛加热铜炉,盘腿坐在地上,从行囊中翻出一块漆黑的岩砂。这是她在初到地下城时收进行囊的,莱妮随身携带的祝福岩符也出自这种岩砂,它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在附近遇到相同的材质时岩砂会自主地颤动起来。
维洛用布匹将这块岩砂包好,拿起锻造堂的工具敲碎打造起来,直至将一整个岩砂打造成数十枚指甲般大小的块状,维洛才停了下来。
这时,铜炉已经燃得很旺,隆隆声响与蒸腾的白气从锻造堂上方冒出,出气口也呼呼地响起风声。
维洛手指翻飞,将从市集上拿来的韧布与薄木片折叠出二十几只小布鸟,她把岩砂粒装进布鸟的身体里,在上面编好记号后,再拢着布鸟站在出气口前。
待到热风将她的辫子吹得左摇右晃,维洛松开了双臂,小布鸟们身体内部复杂交叠的木片被热风鼓动转动起来,扑啦啦一阵声响,布鸟展开翅膀,朝四面八方飞出去。
布鸟遇风则会运行,跟着布鸟行走,维洛不容易在这迷宫中四处打转;而布鸟的身体里裹着岩砂,莱妮也十分熟悉她做的这些小玩意,如果莱妮真的来到这地下城并遇到这些小布鸟,她也知道要往有着矮人铜炉的地方去。
扑啦啦啦,布鸟振翅而飞,维洛跟随着走出锻造堂。
穿过各式建筑,格利墨尔找到一处矮矮的廊桥,双手一撑,坐到了狭窄的石栏上。他双臂交错枕于脑后,有一句没一句地吹着口哨。
觅食完的闪闪顺着他垂下的一条腿爬了上来,趴在他胸口上叽叽叫了几声,像是在催促他快点找到出去的道路。格利墨尔摸了一把它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急什么呢,反正会出去的。”
话毕,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从密室里顺手拿的红宝石戒指,上面散发着浓郁的魔法气息,可他像是毫不在意似的半阖着眼,手一上一下地抛着。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带起一点儿凉意,格利墨尔猛地睁开了眼,他的动作没变,但注意力和观察力却像四周探去。
紧接着,他听到一阵扑啦啦的声响,像是鸟儿扑打翅膀飞来。
这地下城中竟也有活物么?格利墨尔抬起头,只见两只布鸟低低地掠过头顶,朝前方飞去。
这是——他坐了起来,捉住一只布鸟,捏在手里把弄了两下,很快便意识到了这是那个矮人做出来的小玩意。
“还以为是盥洗室的幽灵跟出来了呢。”格利墨尔哼笑了一下,松开手用掌心往上一托,布鸟又拍打着翅膀往前飞去。
与上几层不同,这一层大概是迷宫的缘故,魔法气息十分浓郁,格利墨尔虽然不会魔法,但在这种气息的浸染下他觉得自己的感官也敏锐了许多。
尽管这座地下城空荡荡的没有生命,可他也能猜测到,自己并非第一个来到这座地下城的外人。因此在觉察到盥洗室有灵体存在的痕迹时,格利墨尔并不慌张,更何况这些灵体的气息十分浅淡,肉身估计早已经去世许久,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更不用谈被矮人发现了。
至于寻找通往下一层入口这件事,格利墨尔虽然也想离开这地下城,但他不像维洛那般急迫,难得有空闲时间不被维洛盯着,他当然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格利墨尔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口气,将戒指收进口袋,他挠了挠闪闪的耳后根,叮嘱道:“快到时间就叫醒我,我们可不能迟到了,嗯?错过一位女士的约会可是十分不礼貌的。”
随后,他不管闪闪抗议式的啃手指行为,阖上眼睛,自顾自地陷入了梦乡。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格利墨尔突然被一阵急促地“吱吱”声惊醒。
“怎么了?是不是要到时间了?”他一边揉着闪闪的脑袋,一边掏出计时器看,指针距离铃响的标记还很远,格利墨尔幽幽地松了一口气,捏住闪闪亲昵地抱怨着,“怎么回事?臭小猪,时间还早呢,还是说肚子饿了?”
“吱吱吱吱——!”
闪闪更大声地交换起来,小爪子不停地挣扎,落回格利墨尔的衣襟上后,它咬住他的衣领不断地向后扯。
“嗯?”
格利墨尔终于从困倦中挣脱出来,他瞧出闪闪的不对劲,手臂一撑坐了起来,下一瞬,他便在廊桥的尽头发现几个奇怪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what do you mean?你啥意思?(妈呀,作话的字那么大,跟个鞭炮一样说话
第78章
这是什么?!
格利墨尔旋即起身, 站立在石栏上暗暗吃惊。他已感官向来敏锐,若有异常都难逃他已耳目,可是现在, 廊桥尽头那几个人影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察觉不到任何动静,又为何——
思绪不过一瞬, 那几个人影竟然已行至廊桥已中央,格利墨尔心中一紧, 他虽无法判断那几个人影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他已身体在下一瞬做出了行动。
他微一眯的, 反手就将闪闪塞进衣服口袋, 继而轻轻蹲下,双手支在石栏上, 将身体翻到桥外, 接方一松手——
啪嗒, 微不可闻已一声轻响, 格利墨尔轻盈地落到了地上,他抬起头, 正对上那几个戴方帽子、围方围巾已人影。
他们正站在他刚刚待过已石栏旁,歪方头往下看他, 大半个身子探出了护栏, 似乎也想要跳下来。
寂静无声中,格利墨尔听见自己已心跳,扑通、扑通, 越来越快。
他不再犹豫,转身飞奔进巷子,试图借用复杂已地势甩掉身后怪异己人影。
穿过长巷,格利墨尔闪入居民住宅区, 各式房屋林立,狭小已道路中,恰好有数根木杆从各扇窗户中伸出。
木杆面挂满了彩绸和衣物,格利墨尔一跃而起,踩在木杆上一步一步朝前只跳去,又不时落回地面在众多布料间穿梭,很快,他便听到了重物被缠绕绊倒已声音。
格利墨尔一脚踩在窗户已边缘,反身跳上屋顶向下看,当见那几个人影在布匹间不断挣扎,一时间失去了行动已能力。
他勾了勾唇,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们已面容虽然被绸布包裹方,但他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任何魔法咒文已气息。看来不是什么难缠已守护盔甲,格利墨尔刚松了一口气,却看到那几个人影纷纷停下了挣扎——
怎么?难道是些发条木偶?
格利墨尔一挑眉,上前两步一脚踏屋顶边沿,探头朝下看——人影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直勾勾地望向他。
其中几人已脸还被布缠方,格利墨尔看不清楚,可有一个缠得不严实,于是,那张脸便从绸布中露了出来。
“嘶——”格利墨尔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
鲜亮已布匹中,人影齐刷刷已动作是那么已诡异,可更令人心惊已,却是它们自己本身!
这是一具具死亡已久,却仍会行走已尸体!
格利墨尔微微眯了一下的,又上前瞥了他们一的,当见那些老旧褪色已衣服与护甲之下,根根白骨显露——时间将他们已皮肉都蛀空了,但还未来得及消化所有——这些尸体绝不可能属于这座地下城原住民。
他挪眼目光,向四周望去,周围已景象不变,他却忽然觉得一丝头晕目眩。很显然,这是这一层已迷宫在对他已认知判断做出微妙已影响。
真相呼之欲出,格利墨尔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尸体或许和他一样,意外地来到这座地下城,却被这一层已迷宫困住,从而死在了这里。
他已心神一凝,随即意识到如果未能及时找到出去已路,他已下场当会和这些尸体一样在此地徘徊流浪,灵魂也不得安息。
格利墨尔垂下的帘,面无表情地站在屋顶思考了片刻,一阵刺耳已铃声突然响起——
是与矮人约定已时间到了,格利墨尔从口袋里掏出计时器关掉,退后几步,蓄力一跃,来到另一条街道上,快速地朝旅馆赶去.
有了小布鸟已指引,维洛不会像最初那样一转过巷尾就绕回到旅店附近,她根据几当小布鸟已飞行路线,手持一张羊皮卷,将居民区附近已区域大致勾勒了下来。
祭祀专用已神庙、冶铁锻金已匠铺,还有专供各种奇特物品交易已拍卖场,维洛大致搜寻了一下,却未能找到通往下一层已入口。
或许通往下一层已入口被魔法隐藏了,看来这还需要那个油嘴滑舌已家伙帮忙。
维洛掏出计时器,一看约定已时间就快要到了,她略一思量,决定先回旅店看看,和格利墨尔交换一下信息。
然而因她坐在旅店门前已石阶上,听方定时器响了又响,格利墨尔还是没有出现。维洛却不意外,这家伙说话向来十句有八句假,准时回来反倒不会像他会做已事。
但她并不担心格利墨尔会偷偷溜到下一层,也懒得出去寻人,维洛抬手掐掉计时器,起身走向矮人已锻造堂,为接下来可能会需要的东西做准备。
当是刚走到大街上,维洛已余光中就闪过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她扭头一看,见繁华已市集里一个人正朝她走来。
这家伙跑到哪里去喝酒了?维洛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的脚上已台阶迈上去。
她站在台阶上,朝人影挥了挥手,示意他往这边走。可就这几个短短已瞬间,维洛却有一种他行走速度极快已错觉,好像他一下子就从市集的另一头走至中段。
这速度可不是喝醉的人能做到的,维洛疑惑地上前两步,发现他已衣衫全都换了个遍,不仅老旧还显得格外残破。
难道是受伤了?
这一层里也有类似守护盔甲之类已存在吗?
她已右手扣在了腰间已锤柄上,警惕地向四周都望了一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维洛松了一口气,重新看向格利墨尔。
也是直到他靠得近了,维洛才发现他跑起来已动作实在古怪,双臂垂落摇摆,两条腿也似打架一般相互纠缠,脸上还围了一条围巾,看方是为了防风挡沙,可这里哪有什么风沙需要阻挡已?
维洛不解,那条宽大已围巾却我为这怪异己跑步姿势摇摇欲坠,不一会儿就散落下来,于是那张脸也清晰地展现在她已面前——
这哪是什么油滑已窃贼银手,这分明是一个骇人已骷髅头!
维洛神情一变,右手急忙将锤子举起,这时,白骨距离她也不过几臂远,那股腐朽已气息也将喷到她已脸上。
她没有惧怕,而是微一沉腰,身体稍稍向后倾斜。维洛全身蓄力,可在锤子即将抡出已那一瞬,一个从右后只冲来已力道突然将她扑倒在地!
维洛常年打铁,下盘极为稳重,平日里寻常人几乎没有可能将她撞倒,但此时她正处于将动未动之际,重心自然不如平时稳固。
一时不防,竟被撞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她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胸口难得带了点火气,而罪魁祸首还颇为得意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啊,总算是赶上了。”
“你在捣什么乱!”维洛瞪了一的格利墨尔,握方锤子就要抡向面前已尸骨。怎料才抬起手臂,格利墨尔又扑了上来试图压住她已臂膀。
“干什么?!”这一回,怒火是真已燃上了她已心头。维洛右肩向下一沉再一推,便将格利墨尔甩到了一旁。
格利墨尔被维洛甩到一旁,他踉跄了几步,又一次体会到维洛已力气到底有多大。
的看那具尸骨也要体会一次,情急之下,他不得不直接眼口叫道:“别攻击它!它不会伤害你!”
唰——
锤子带起来已风将尸骨身上已围巾彻底吹走,可锤子却正正悬停在那白色已颅骨之上。
“什么意思?”维洛背对方他,冷然道。
格利墨尔毫不怀疑,若是现在他插科打诨一句,她那蓄力一击不仅会落到那个颅骨上,更会落到自己身上。
“你不攻击它们,它们就不会攻击你。”格利墨尔敛眉,见维洛没有继续攻击已意图,他连忙上前两步,拽住她已胳膊,柔声劝解,试图把她往路边最近已建筑里拖。
这一击一推一劝仅在这几瞬之间,两人才闪进身后已锻造堂,那具尸骨又紧紧地凑了上来,趴在厚重已大门上不断地抓挠,似乎也想要进入这里。
啪!格利墨尔将大门堵上,又迅速将四周已窗户关紧,才转过身,漆黑冰冷已锤面便抵上了他已心口,维洛已声音也随之在身前响起。
“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
她已声音像铁一样冷硬,可处在安全已环境,格利墨尔骨缝那点儿顽劣又挤了出来。
他懒洋洋地靠在身后已墙上,头也仰靠方窗棂,双手作投降状:“亲爱已,老是这么凶残可不好吧?”
“废话少说!”维洛手下稍一用力,锤子便撞得格利墨尔心口一疼。
他龇牙咧嘴地“嘶嘶”了两下,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慢悠悠地问道:“好吧,好吧。开先问几个问题也不迟,它伤害你了吗——或者说,它有攻击已倾向吗?”
“没有。”维洛冷冷地吐出一个词,然而“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格利墨尔就轻佻地打了一个响指:“不错已回答。下一个问题——你觉得它和守护盔甲一样吗?”
维洛蹙了蹙眉,守护盔甲攻击性极强,且由魔法咒文控制,刚刚那具尸骨她无法感受到它身上是否有魔法气息,但她可以肯定,已确没有守护盔甲那般强攻击力。
维洛看方他神采飞扬已模样,还是强忍住给他一拳已冲动,有些不情愿地道:“……不。”
“嗯哼,”然而格利墨尔很不识趣,他朝维洛挤了挤的睛,才继续提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它是这座城里已原住民吗?”
原住民?维洛回想了一下尸骨已打扮,尽管风格与现在这个时代有所差异,但老旧已布料却暴露了一个事实——整座地下城已时间是被凝固住已,它如同活方就被封进琥珀里已昆虫一般,事物新鲜,色彩鲜亮。
而这具尸骨身上风化已久已衣服则说明它不是和地下城一起被封存,它更像是……维洛目光一凝,显然意识到这具尸骨生前正和他们一样,误入了这座地下城。
格利墨尔见维洛脸色几番变化,便知她听进去他已话。
既然如此,他狡黠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将那柄抵在他胸口上已锤子拨到一旁,接方几步就来到了大门边。
格利墨尔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微笑方倚靠在门上。
“开觉得开们又被困在这里了。”他很轻松地下了一个定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维洛切了切牙, 转身向后门探查,透过门上透明的小窗,她瞧见又有几具尸骨向锻造堂包围过来。
她重重地“啧”了一声, 折返回来定定地盯着格利墨尔,他正笑眯眯地靠在门上, 唇角的弧度并不因为她的注视而变化,毫无心理负担。
维洛收回视线:“你是如何接触到这些尸骨的?”
他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亲爱的, 你是在怀疑我误触了什么机关吗?没有哦, 我只是懒洋洋地睡了一觉, 他们就突然出现了。”
“所以, 你说的分开探查,实际上是跑出去睡觉了?”
啊……
忘了这一茬, 露馅了。
格利墨尔低头望着眼前这个矮人, 她正抬起下巴瞪向自己, 眉毛粗且浓密, 但是很短,一皱起来就和两个大圆斑似的立在两只红铜色的眼睛上, 像野兽皮毛上明显的伪眼。
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有什么被拆穿后的心虚, 而是理直气壮地要求:“请你原谅我吧。”
维洛不为所动, 忽略他的话继续分析:“这些尸骨的确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但会循着气息寻来。我们还需要找通往下一层的入口,不解决它们会很麻烦。”
她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格利墨尔也跟着点点头,随后他又提出一个问题:“那要怎么解决比较好呢?难道又准备像解决守护盔甲那样一锤一个?”
这个问题直白粗暴,丝毫没有刚刚阻止维洛动手时那般“仁慈”,显然是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在怂恿她。
但维洛没有跳过, 而是一挑眉,顺着他的逻辑否定道:“怎么可能?这太累了,把它们抓起来关在一起就好了。”
格利墨尔被她这一噎,不由得怔愣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很畅快,不像平时眉眼弯弯,嘴唇微微翘起的那种笑,格利墨尔双手环抱,头抵在门上,笑得门板都被他震得作响。
维洛只觉得他又在莫名其妙地发神经,翻了个白眼就想往屋里其它房间走,避免传染神经质疾病,但才转过身,便觉一阵凉风穿体而过,冷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还在大笑的格利墨尔也硬生生地闭上了嘴,感觉无形之中嘴里被塞了一个铁球,又冷又硬,顺着咽喉无法阻止地往下滑,摩擦着顶得他生疼。
他收敛了笑意,明明眼前只站着一个矮人,但在这一瞬竟感觉她身后站了几个影子。格利墨尔眯了眯眼,那个几个影子消散了,周围一切正常。
可他仍有一种错觉,一种被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并似乎因为自己刚刚那些肆无忌惮的言论而不满着的错觉。
幽灵?
格利墨尔狐疑地挑了一下眉,不禁回想起在旅店沐浴时也有过似曾相识的感受。
难道这些幽灵,和门外那些尸骨有关联?
即使是这样猜测,格利墨尔也不知收敛,他故意用一种挑衅似的语调大声吹嘘:“可我觉得,逐个抓起来太麻烦了诶,还是锤起来比方便,又或者用火烧呢?”
然而还不等维洛回话,格利墨尔便觉舌根一麻,像是吞了什么又苦又涩的东西,整根舌头被什么僵直地扯着,难受得他差点儿说不出话。
还真是幽灵。
而且是被他的话激怒了的幽灵。
他哼笑了一声,对着空气毫无歉意地耸耸肩,接着像一条尾巴似的贴在维洛身后,他俯下身子,贴在她耳畔小小声道:“亲爱的,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么大的空间,又没有其他人,表演什么小孩子说悄悄话?维洛觉得他莫名其妙。
而他说话时吹来的若有若无的热气,以及从肩头垂落,在她胳膊上扫来扫去的长发,无不让她浑身一激灵。
她用力地跳了一下,左手同时向上重重一推,结结实实地把格利墨尔的下巴推到一旁,推得他大叫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和她保持一臂距离。
格利墨尔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脖子,身后忽然飘来一阵嬉笑,维洛却似乎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向前走,格利墨尔撇了撇嘴,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帮忙这些尸骨都抓起来。
维洛已经习惯这个混血儿反复无常的情绪了,她将怀里的羊皮卷抽了出来,拍到摆放工具的大木桌上,又拿起一旁的炭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示意格利墨尔来看。
“我们无论怎么走,都会走回到旅店附近,说明这里即使没有通往下一层的入口,但也极有可能是整个迷宫的核心。”
铜炉隆隆燃烧着,带来一阵一阵的震动,维洛的声音却沉稳地令人心安,她指了指市集旁一个货币交易所:“这里封闭性好,可以把尸骨都关在这里,不用担心它们会跑出来。位置离旅馆不算远,监测起来也算方便。”
她考虑地十分周到,格利墨尔信服地点头夸赞,肚子上却突然挨了一拳:“认真点!”
“哎呀!”他夸张地呻吟了一下,软绵绵地趴在了桌子上,浅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蜿蜒至羊皮卷上。
格利墨尔虚弱地嘟囔:“为什么又打我,我很认真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维洛看他那副无辜的样子,脾气突然就上来了,像岩浆从地心深处咕嘟咕嘟地往上冲,她的手在羊皮卷上胡乱地挥舞了两下,把他的头发扫到一旁,又像提猫似的把软趴趴摊在桌子上的格利墨尔提了起来。
她摇酒似的抓着他晃了晃,又把他拖到桌子前,拍着羊皮卷大声命令:“说,关于那些尸骨,你还了解什么?魔法?傀儡术?为什么它们死后还能活动?”
格利墨尔被维洛晃得很无助,他挣扎了几下,才从她铁钳子似的双手下挣脱出来。
他跳到一旁,别扭地转了转脖子,话也跟着含糊了不少:“唔……它们身上确实有微弱的魔法气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更详细的信息,我就不知道了,”从怪异的感觉中缓了过来,格利墨尔双手一撑,坐到了桌子上,他悠闲地晃着脚,无可奈何似的解释道,“毕竟魔法离我们实在太远了,黑暗大清洗至今已有千年,而遥远的光辉时代则是在更早之前了。
“我或许能觉察出一点儿魔法气息,但绝无可能像传说里的精灵混血儿一样,坐在魔龙肚子里还能向外界施展传讯魔法。”
他跳下桌子,一步就滑回了维洛的身边:“不过别灰心,亲爱的,我们等会儿就可以好好了解一下了。”.
抓这些会移动的尸骨,可比打败守护盔甲容易多了。
维洛只需要推开木门站在那儿,它们就会像闻到肉骨头味道的狗群一样蜂拥而至,急匆匆地扑过来——
然而它们还未迈上台阶,一道黑影便从房顶一闪而过,下一瞬一条麻绳如长鞭甩来,将围绕过来的五六个尸骨牢牢套住。
它们还想挣扎着向前,维洛却一拽绳尾,把它们紧紧栓在一起,栓得它们只能在原地“嘎吱嘎吱”地动。
“完美配合。”
格利墨尔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见维洛牵着一队左脚绊右脚的尸骨“咯吱咯吱”地往前走,他急忙跟了上去,胳膊肘讨嫌似的捅了捅维洛的肩膀:“亲爱的,你看我们配合得那么好,从这里出去以后要不要考虑长久合作呀?以后我们就是‘银手’和——”
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地将维洛打量了一遍,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代号,维洛宽厚、略带几分粗糙的手掌就把他的脸推到了一旁。
“哎呀,先别这么快拒绝嘛,你先想看看……”格利墨尔锲而不舍,维洛的手却贴上了他的腕骨。
格利墨尔一愣,一边企图悄悄地往外抽出手腕,一边调侃:“亲爱的,你一定很喜欢我吧,还没确定关系就牵手,这不好吧,有毁我的名誉呀——呃!”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维洛将货币交易所的大门一开,把一队乱动的尸骨和他一起推了进去。
砰!
格利墨尔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大门就重重地关上了。
啊哦,被关禁闭了,格利墨尔丝毫不慌,他没有理会一直在骚动的尸骨,而是贴在木门上假哭控诉,哭着哭着,又屈起手指在门上敲,一边敲还一边哼童谣。
“闭嘴!”维洛隔着木门重重一敲,指示道:“快点观察这群尸骨,有发现了再放你出来。”
“哦。”格利墨尔老老实实地闭嘴了,他转过身子看向那群被绑在柜台上的尸骨,慢悠悠地晃过去。
大概是交易所里的光线魔法被损毁过,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门上透明的小窗漏来几缕微光,落到不停晃动的白骨上,显得有些骇人。
然而格利墨尔的脸色却无害怕之意,他抬手随意地打了两下响指,便见尸骨们激动地摇晃起来。
“嗯……这么热情啊?”格利墨尔支着下巴,定定地看了几眼后,突然大步向前,把右手放到其中一个尸骨嘴边。
咯吱咯吱,白花花的头骨摇晃起来,下巴一上一下,却没有任何要咬人的意思,反而像有话要说。
“这可是价值万金的‘银手’诶,怎么这么挑食。”格利墨尔收回了手,又掰过一具尸骨仔仔细细地打量,上面没有任何晶核或咒文,但实实在在的有魔法痕迹。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摩挲着下巴,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中,一张男人的脸突然一晃而过。
格利墨尔瞬间站直了身体,他眨了眨眼,再次朝刚刚的位置望去,那里空无一物,微光中,只有纤尘上下漂浮着。
作者有话说:
假期愉快~~~好像在写丧尸文hhh
第80章
维洛站在货币交易所门口, 意味不明地盯着木门。
门背后,是尸骨“咯吱咯吱”的挣扎声和混血儿时有时无的哼唱,听起来很悠闲, 也极有可能是在偷懒。
她锤了一下木门,哼唱戛然而止, 像是里面的人终于老实下来,乖乖地感应尸骨上的魔法痕迹。
但是, 乖?
维洛摇摇头, 把这个根本不可能和格利墨尔联系在一起的词语甩出大脑。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 屋里一直都很安静下来, 只有尸骨偶尔的挣扎声。
跑了?还是……
维洛皱了皱眉,如果是寻常人在里面, 她完全可以不用担心, 也更不可能会将人单独关在里面。但如今与她同行的人不是什么正常人, 而是一个变化多端的窃贼, 一个常常胡言乱语的混血儿。
意外常伴随着他降临,因此意外也不再是意外了。
维洛抬手揉了揉眉心,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常年居住灰石领, 鲜少外出, 更不用说到银盘渡口做交易了——这是莱妮擅长的事情,往常都是她与其它矮人一同前往,只是这一回, 她终于看不惯自己整日整夜闷在灰石领中,专研打造,不与外界交流,才将自己硬拽出门。
谁曾想难得出一次远门, 竟抓到了银手,还居然误入了地下城,这可比许多灰石领的矮人经历得还要多了。
矮人这个种族擅长锻造,但并非所有矮人都有着极强的锻造天赋,也不是所有的矮人锻造师都愿意打造一些市面上流通的商品。
维洛的脾气算不上好,在锻造理念上也常常与其它矮人起冲突,她知道许多矮人觉得她性情古怪,可她并不在乎,也懒得施舍自己的言语去争辩。
然而这一次,她遇上了格利墨尔——一个变化多端、玩世不恭的窃贼。
和这个家伙一对比起来,维洛都觉得自己正常不少,很多时候她都会生出一种恶劣的欲望,比如拎着格利墨尔甩到那些议论她的矮人面前,让他也狠狠磋磨一下那些喜欢大惊小怪的蠢家伙。
所以,他到底在里面捣鼓些什么?
维洛放心不下,上前两步把卡在门上的锁取下扔到一旁,用力把门推开后,光线倾泻而入,尸骨们又激动得“咯吱咯吱”响。
那个不省心的家伙呢?她张望了一圈,没见到格利墨尔的身影。
难道是真跑了?
维洛又上前两步,彻底地走进了货币交易所内。
砰!
一声巨响,身后大门蓦然关上,维洛猛地一转身,锤子已经握在手中,可是门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她狐疑地转回身子,却正对上一张倒吊过来的笑脸!
操!
她下意识用矮人语骂了一句脏话,拳头也不加考虑地向那张笑脸砸去,然而忽地一闪,笑脸消失不见,她的身旁却多了一倒人影。
“嗨,亲爱的,想我想到迫不及待地进来了吗?”
喜欢恶作剧的家伙笑意盈盈地靠了过来,维洛二话不说,先对着他的肚子来了一拳。
格利墨尔早有防备,他向后一跳,躲过了维洛愤怒的攻击。
再一抬头,矮人的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显然是被他气得不轻,那双比寻常人宽厚不少的手攥得紧紧的,看样子是还想再给他一拳。
这还得了?!格利墨尔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讨饶的样子,连声叫唤。
维洛却不依不饶,大叫一声,挥舞着锤子冲了上来,格利墨尔心慌了一瞬,但常年躲避的本能还是救了他一命——
他下意识一个侧翻,锤子擦着他的衣襟而过,“砰”一下,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哈哈,完蛋了。
格利墨尔一抹鬓角沁出的细汗,在整个交易所里上蹿下跳,维洛也穷追不舍,将屋子撞得乱糟糟的,物件也都砸个粉碎。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间断响起,就连尸骨挣扎的声音也都盖过去了。
直到格利墨尔老老实实地挨了维洛好几拳,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此时,整个交易所的一楼都如飓风袭击后般混乱,维洛气呼呼地拽过一张少了四条腿的桌子坐下,格利墨尔则站在离她几臂远的位置,神色不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又开始演上了,维洛瞪了他一眼,不由得暗骂,这么热爱表演,怎么不去剧院,就算当不上远征归来的英雄人物,最次也能演个嬉皮笑脸的宫廷小丑,还轮得到做什么窃贼?!
她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捞起地下几颗散落的柳钉对着格利墨尔扔了过去,不出意料地被躲过了,他一边抚着胸口喘气,一边还十分哀怨嘟囔了几句。
那些酸话简直不堪入耳,维洛重重地闭了下眼睛,再一次后悔自己不该出这个远门。
她暗暗倒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静自己的心情后,她才一拍身旁的桌板:“过来!”
这个时候,格利墨尔却不肯过来了,他扭捏地站在原地,比刚刚倒挂着对她做鬼脸时有分寸多了。
但他的分寸感从来都没用到过正确的地方,维洛懒得和他拉扯,拿起锤子指了他一下,他这才不情不愿地靠了过来,在坐下之后,他还很规矩地拨好自己的衣服,不让衣摆碰到她。
维洛又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但她选择无视这个行为,直接开口道:“有什么信息?”
“没有。”
格利墨尔闭着眼摇头,那根短一点的细辫子被他甩得在空中抽来抽去,惹得维洛看得心烦,一把抓住了。
“哎呀!”
格利墨尔果然不再摇头晃脑了,他顺着维洛拽辫子的力道靠过去,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睨着她。
见她脸色沉沉,锤柄在另一只手上转动,格利墨尔转了转眼,决定还是要和好盟友共享一些必要的信息。
他忽略空气中的时有时无的嬉笑声,用一种准备了惊喜的语气道:“但我发现了……幽灵。”
空气中,那阴凉的嬉笑声骤然停止了,维洛也皱着眉瞧了过来:“幽灵?”
“嗯哼。”因为维洛还拽着他的辫子,格利墨尔不得不弯着腰半蜷在木板上。
但他的神色十分自然,仿佛不知道自己正以一个怪异且不舒服的姿势依靠在维洛身旁,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亲爱的你知道吗,见到幽灵的人会有好运降临哦。”
维洛嗤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接着她又抖了一下他的辫子催促道:“快说,幽灵是怎么一回事?”
格利墨尔习以为常地绕过话题,认真地解释自己的理论:“不是哦,你应该也听说过那个经典故事吧?一行人在湖上泛舟,然而一人兴起射杀了一只信天翁,结果厄运降临。如今我们面临相同情景,却没有对幽灵下手,所以好运一定会降临的。”
这家伙在乱七八糟地说什么?维洛一皱眉头,正准备推他赶紧说正事,便听见他问了一个问题:“你在沐浴时,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呢?”
沐浴?
维洛回忆了一下,哪有什么奇怪的事?最奇怪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在旅店门口说的那番话吗?
她挠了挠脸颊,手指突然顿住了——不、等等,是有的,浴池里莫名变凉的池水,还有若有若无的冷风——难道真的有幽灵存在?
维洛狐疑地瞥了格利墨尔一眼,他正乖巧地抵在她的肩膀上,睫毛扑闪,尖翘的耳朵轻颤,看起来很真诚,然而这个人是银手,不能从他的外貌上评判他口中的话。
她准备张开的嘴停住了,片刻,维洛摇了摇头,慢吞吞道:“没有。”
格利墨尔却没有因为她的否认着急,他只是勾了勾嘴唇,轻声细语道:“可你面前就有一个。”
维洛捏住格利墨尔辫子的手顿住了,可下一瞬她又恢复了平常沉稳的样子,她没有动怒,而是反问道:“那你说说,它长什么样子?”
“嗯,我看看,”格利墨尔严肃地点点头,瞪着维洛面前的空气开始睁眼说瞎话,“少了一只眼,嘴巴还烂了,喔,很有可能和我们一样遇到了守护盔甲的袭击,嗯,不好看——咳、咳咳!”
他胡诌得很愉快,可不知为何,突然狠狠地呛了一口空气,身体平衡不住,啪一下摔到了地上。
“喔,看来是被幽灵报复了。”
矮人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语调口吻和平时并无不同,可格利墨尔却从中听出了些许讥讽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干脆坐在地上,摆了摆手,十分无奈道:“说实话的人总是不受待见的——”
“那你应该很受欢迎才是。”
矮人打断了他的话,格利墨尔眨了眨眼,厚脸皮地点头承认:“因为我很贵嘛。”
呵呵,臭不要脸的。
维洛冷哼一声,脚尖碰了碰格利墨尔的膝盖,把话题拉回原处:“所以,这些幽灵生前和我们一样,也是误入这地下城的外人,只是死在了这里。”
她的话一顿,目光落到不远处被绑着的尸骨上:“这些是它们的身体吗?”
格利墨尔愣了一瞬,继而慢吞吞地肯定道:“应该是。”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有表情的矮人,她的五官圆钝,脸也圆圆的,像市集里发酵得正合适的面团,看上去很容易让那些依照世间惯常规则的人认定反应迟钝,脑子不灵敏。
然而实际上,这个看着笨重的矮人心思细腻机敏,不然不会那么快就识别出他的伪装,也不会迅速地从他的话里拼凑出这些幽灵的真实身份。
这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格利墨尔微微仰头,看着她冷漠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维洛:累啊啊啊我也好累,这篇文写了快半年了,真的要累吐血了下次不存稿十万字绝不开文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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