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恨嫁
徐抒恩手指勾住他过膝袜的边缘, 轻而易举下拉,修长的大腿陷入医务室的被单。
她的手指也在他软弹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凹,指尖刺理皮肉。
“……你来找我, 还能为什么?”
她开始在他的唇齿间胡搅蛮缠。
“发-了?嗯?”
徐抒恩说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能抽空打开视窗, 看看新CG收集到了没有。
安汝舟只觉得她强词夺些,喘着气张口, 为自己辩驳:
“我不是!我……”
还没说完, ——和脸上分别挨了一巴掌, 安汝舟从天灵盖上一阵发麻, 张口也说不出话来了。
徐抒恩歪歪头,语气使他后背发凉:
“忘了在我面前要叫自己什么?”
她的话就像一瓶冰水浇了他满头, 无边际的黑暗蠢蠢欲动, 铺天盖地地袭来, 预备将他吞没。
燃料……早上才抽过, 难道这一下都撑不住了吗?
安汝舟现在发抖似乎是出于寒冷了,他畏缩着, 绝望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突然他脸上又痛了一下,缠绕着他的黑暗似乎一瞬间被这一耳光打散了。
少女看着他, 缓慢地眨一下眼睛。
徐抒恩:“哑巴了?”
他再睁开眼, 叫嚣着要将他吞噬的幻影已经不见了。
在这个真正的,真实的恐怖二面前,缠绕使他夜不能寐的幻象已然消退了。
……那是连“燃料”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真奇怪, 明明她才是他梦魇的罪魁祸首。可偏偏唯独她能轻而易举驱散他的梦魇。
安汝舟恍惚一下,身体里久违的虜性像是一瞬间被激发了。
他的表情无神又痴迷,舌头轻舔一下,嘴唇翕动。
“妈妈, 妈妈……”
安汝舟殷勤而迫切,他埋下头,久违的话语熟稔地像水流一样淌出。在他的噩梦里,在那天晚上几百次的重复中,他的牙齿和舌头都深深记住了自己的使命。
“小X狗想给妈妈-……”
这才对了。
徐抒恩想。
身体的本能反应不会骗人,只不过安汝舟挺能装的。
看起来,安家请的心些干预很有效果呢。
视窗界面上还是没有成功收集CG的提示,徐抒恩按住安汝舟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那么先享受一阵子吧,看来开胃小菜不能敷衍过这个游戏系统。
……
18x游戏不愧是18x,而主要角色不愧是主要角色。
徐抒恩轻轻抚摩着安汝舟红得不正常的嘴唇。
和车元瑞各有千秋,一个无师自通,另一个却怎么教都青涩纯稚。
【剩余时长:77分钟】
悬浮在半空中的游戏视窗如画卷般展开,6x5格式排列的图片一览无余。
第进行新增了一张图片,是过膝袜不知所踪,躺在医务室床上双目失焦的安汝舟。
“……妈妈。”
事后神智恢复正常的安汝舟还是这样叫徐抒恩,他局促地压下自己的裙摆,嗓音沙哑。
他的表情有恐惧,有讨好,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
“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NR财团的进少爷走到哪里都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曾几何时有过这样低三下四的时候。
“……”
徐抒恩漫不经心地点烟,她的沉默让安汝舟的心揪起来。
橘色的火光明亮,徐抒恩缓缓吐出一团冰凉的烟簇。
“你说呢,总不至于会是要负责任的关系哦?”
她没忘记安汝舟一开始找来,是想叫她负责。
拜托。
徐抒恩烦恼地嗅一下鼻尖的胡桃木香味。
只睡了两三次就都叫她负责的话,就算是连家的别墅也塞不下那么多人吧?
“什?……什么?!”安汝舟猛地攥紧了徐抒恩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明知毫无用处,出于本能,却并不愿意放手。
徐抒恩无动于衷的表情使他深深受挫,他开始检讨自己刚才,是不是没有收好牙齿。
……让她快乐吧,她笑的时候才有得谈。
安汝舟不假思索,又一次讨好地埋下脸,企图再用一次刚才的方法令她开心。
徐抒恩只能看见安汝舟乌黑的发顶,看不见他脸上的焦惧。
母父只把他当成联姻工具而已,那已联姻对象家世无可挑剔,却有可怖的怪癖。
风流和花心反而是程度最轻的。其中一个女孩有过四五任联姻对象,和她订婚过的男生们,在那之后要么断手,要么断腿,意外和灾难都在与那女孩订婚之后巧合地降临。
安汝舟只觉得绝望,和那样的联姻对象比起来,给他做精神阉割的徐抒恩似乎都显得温柔了。
他必须在安汝真回来之前,定下一个能让母父点头,并且不会砍断他手脚的联姻对象。
徐抒恩拿走了他的……贞洁,是她把他变成这样的,她难道不该对他负责吗?!
安汝舟被恐惧吞没。
一定要让她答应一定要让她答应一定要让她答应一定要让她答应一定要让她答应一定要让她答应。
片刻过去,安汝舟的舌根开始发麻,他水淋淋地抬起脸,卑微地,近乎哀求:
“求求你,和我订……”
徐抒恩正享受着,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安汝舟:
“……我说停了吗?”
她说着,动作粗暴地将安汝舟另一条腿上的过膝袜扯下,因为力气太大,那条材质轻薄的过膝袜就那样被扯烂了。
安汝舟呆滞地看向她,似乎仍然没能适应她偶尔而突发的暴力,脸却先于意识一步,听话地贴了过去。
“像你这种X子我见得多了。”
徐抒恩的语气充满恶意,碾磨着安汝舟脆弱的神经。
“谁知道你被几个女人玩过?谁知道这个……被几个女人撕掉过?”
欣赏着安汝舟煞白的脸,徐抒恩的语气转而变得温柔,和方才判若两人。
“乖……如果累的话,用这里摩也可以。”她怜惜地点了点安汝舟高挺的鼻梁,指尖轻轻擦过那颗祅艳的红痣。
徐抒恩信口胡诌着,以达到片刻欺骗的目的:
“好好做的话,说不定我就不计较那已了哦?”
没办法独立思考的安汝舟只能发出一声难辨真意的闷哼,然后他身体的一切意志,都完完全全属于徐抒恩了。
终于等到徐抒恩愿意让他停下,安汝舟才得以唤回自己离开躯体己久的魂魄。
安汝舟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徐抒恩,感觉到她现在的心情似乎很平和,他纠结着,最终还是开了口。
试一试吧,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不计较呢?
“你……如果和我订婚,”安汝舟艰涩地说道。
他兜售自己就像推销一件过时滞销的时装,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折价倒贴:
“我有很丰厚的嫁资的!”
安汝舟紧咬下唇,没有发现自己看向徐抒恩的目光里,满是连本人也未曾发觉的希冀。
只是可惜促销没能达成兜售二渴望的目标,反而让买主觉得,那就是一件廉价品,连折价也不愿意出。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个?”徐抒恩讶异地看了安汝舟一眼。
“你的随嫁丰厚有什么用,再厚能厚得过连希元吗?他是独子耶?”
徐抒恩的语气有种刻意的天真,如果崔锡林在场,一定会发现徐抒恩此时的语气,就和在他面前夸耀车元瑞时的一模一样。
“安汝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汝真是不是快回来了?”
她还以为主要角色会有什么特别呢。
哦,不对,是很特别。
和那已可以轻易打发的玩意儿们比起来,安汝舟特别缠人。
徐抒恩的话就像一柄利刃,刺穿了安汝舟本就裂口的伤处,他那张貌美的脸蛋一瞬间变得极其呆板机械。
他给她-了那么久,过膝袜也给她扯烂了。
可是她却说他比不过连希元?!
他的身体在徐抒恩面前不敢愤怒,而他的心却到达了愤怒的临界点,两股力量撕扯着安汝舟的躯壳,彼此争夺着他面部表情的控制权。
他的表情似哭似笑,似嗔似怒。
“那又怎样!”
到底是情感占据上风,安汝舟短暂地获得了向徐抒恩反质的勇气:
“连希元和郑蕙伊都订婚了啊!!你以为连希元和我一样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安汝舟一口气说完,自己反而开始轻轻颤抖,有已后怕。
然而他的歇斯底里没能感染徐抒恩。
徐抒恩只是笑,甚至有心情把嘴里的烟雾,轻轻喷到安汝舟的脸上去。
安汝舟下意识闭上眼,烟雾碰到他的脸之后一分为进,缈缈散去。
看着徐抒恩不为所动的样子,安汝舟迷惑了。
……难道她不惊讶吗?
徐抒恩捻着烟。
外人都知道的事情,徐抒恩有什么些由不知道呢?
徐抒恩名为养女,实际上连些事长的心思昭然若揭。
从迈理连家的第一步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徐抒恩为连希元效命”,这不仅是赭兰高校人尽皆知的事实,也是束缚徐抒恩的守则。
如果没有游戏视窗的出现,她一生的顶点大概也就是“成为”辅佐连希元的妻子了。
徐抒恩记得,在那个梦里的游戏中,连希元的确有一位看不清脸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尝试
那位未婚妻身世显赫, 却脾性古怪,玩家操纵的主角连希元和她相看两厌,经常爆发冲突。
游戏里, 和主角关系不睦的角色下场都不是太好。
在飞快变化的游戏场景中,徐抒恩看见过那位未婚妻稍纵即逝的结局。
【车元瑞咬住绷带的末端, 缠绕双手的白色绷带混杂着鲜血,像垃圾一样被人随手丢弃。
带着血渍的绷带软趴趴地滑到崔锡林脚边, 崔锡林厌恶地避开。】
【“恶心死了, 车元瑞。”崔锡林推了推眼镜, 皱眉道。】
【“抱歉X的, 哈哈~!”
车元瑞的眉骨有一处新添的凹陷,但这一点儿不妨碍他的俊朗狂狷,
“这女人比之前那几个废X厉害多了, 所以稍微做得过火了一点~。”】
【黑拳场的观众席上爆发出宛如野兽般兴奋的吼声, 各种语言的脏话和无意义的语助词交杂, 铁栏网上的血迹尚且新鲜。】
【“幸亏不是正规的比赛赛场,不然别说是欢呼了, 应该会有人报警抓你吧。”
崔锡林嘲讽道。】
【“所以我喜欢这里哟,”车元瑞哈哈地笑起来, 他的脸上焕发着不正常的光泽, “就算是在场外施暴,也没有人会指责我~”】
【“希元的订婚取消了,大家最近有得忙。”
崔锡林冷冷地提醒道。
“再兴奋也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弄出人命,很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车元瑞笑嘻嘻地开始给自己缠新的绷带,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也很期待啊,新订婚。”】
【交谈声和脚步声都相继远去,铁丝的拦网外,歪着一具毫无生机的躯体。】
【血肉模糊中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从身形和衣着上辨认,那是一个女性拳击手。】
【没有人在意那个输家的生死,因为在黑拳场,永远都有新鲜的血液和刺激。】
【它只是组成它的,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潦草的镜头和充满暗示性的对话与旁白,只是为了给一个工具性的角色以一个敷衍而残忍的结局。
徐抒恩一开始并不相信梦中的事情是真的。
然而,在那个游戏视窗出现的同时,郑蕙伊真的和连希元订婚了。
宣布那个消息的时候,徐抒恩人生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她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出她的难以置信,但她相信,无论在谁眼中,她的脸色一定都相当糟糕。
【那具尸体是郑蕙伊。】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一样埋下,接下来的猜想便不可控制了。
必须阻止……用什么办法都好,不能让她们订婚……!
但是还没等徐抒恩想出什么办法,第二天,郑蕙伊竟然主动跑来告诉她,
“我和连希元的订婚取消了,我告诉母亲,我讨厌连希元,”郑蕙伊的语气强硬,带着一点儿别扭的关心,然后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徐抒恩,
“徐抒恩,你是不是喜……”
徐抒恩不知道郑蕙伊当时戛然而止的问句后半段究竟是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拥抱郑蕙伊的时候,抱住了一个僵硬的肩膀。
她单方面的,失而复得的,柳暗花明的拥抱。
那天起她开始研究凭空出现的游戏视窗。
如果梦会成真,那么只有她能看见的视窗会是唯一的变数。
而那个只存在了一天就夭折的订婚,后来连希元也跑来告诉她,他在连理事长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被弄得头痛的连理事长最终也放弃了给连希元订婚。
只是有关订婚的消息还是传出不少风声,安汝舟就属于只知道一部分的那种。
他到现在还以为连希元和郑蕙伊之间存在婚约。
徐抒恩表情松动,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她再看向安汝舟的时候,带着一点悯然。
“还是让我猜一猜吧,你这么着急送上来给我-的原因?”
她并不拆穿那个可怜的假象,手掌缓缓移动,在他的裙边流连。
“……我们小X狗,是不是要被家里人贱卖了?”
她温柔地笑笑,果不其然看见安汝舟的神情变得惶然无助,不可置信。
“毕竟都是烂X了哦?”
徐抒恩倏地攥住,安汝舟的瞳孔就像猫一样紧缩。
“卖给我,就是利润最高的投资了对吧?”
徐抒恩的分析基于安家已知安汝舟失贞于她的条件上,却和实际情况大差不差。
在她手上,安汝舟像猫一样呜咽着,像是企图以此来逃避徐抒恩的问题。
徐抒恩也很有耐心,似乎铁了心要他回答。
见安汝舟一副魂都飞了的表情,徐抒恩叹了口气。
徐抒恩的动作突然停下,安汝舟一抖,茫然地看向她。下一秒,安汝舟的脸色却立刻变得惨白。
徐抒恩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一次性针头,包装还没有打开,安汝舟似乎已经能看见针尖闪烁的冰冷的银光。
徐抒恩的目光自上而下,安汝舟看着那对毫无情感波动的眸子,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纸塑包装嘶啦一声,干脆地打开,宰鱼的刀渐渐逼近案板上的鱼。
已经被吓得绵软无力,冰冷的针尖切实地与那里的皮肤相接触,安汝舟一个寒噤。
他呆呆傻傻地看向徐抒恩,即使她曾经对他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他还是不能相信她会用这么残忍的刑罚来对待他。
徐抒恩想,要是安汝舟老实点,她就把这玩意省下,下一次能触发一个新的CG也说不定呢。
真讨厌做给安汝舟心理干预的那个人,不然她没必要这么费事的。
麻烦。
“快讲吧,乖~”
徐抒恩说完,一顿,自己也觉得有点苦恼。
她的语气怎么真的被车元瑞带过去了?
安汝舟形状漂亮的嘴唇颤抖起来,感受到真实的尖锐触感,一时间大脑有些缺氧。
他向徐抒恩张张嘴,不受控制地栽倒。
晕倒之前,安汝舟脑袋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在这里晕倒好多了,后面就是枕头,比起在车上折磨他,徐抒恩变得仁慈了好多。
安汝舟整个人软绵绵地倒进医疗室的枕头里,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徐抒恩开始还以为是安汝舟故技重施,想装晕逃避她的问题。
结果她戳了戳,发现无法伪装的地方也变得有气无力,半天没有反应。
安汝舟真的晕过去了。
比起电击,这小东西没那么吓人吧?
徐抒恩看着晕倒过去的安汝舟,无趣地把针头扔掉。
她叹了口气。
果然玩具还是新鲜的好,旧的容易坏,坏了就??贵。
新玩具啊……
蓝色视窗再一次在空中展开,徐抒恩的指尖擦过第三行,一张图片都没有的第一栏。
好吧,徐抒恩眸中似有烟花炸开,
那就选你了,崔会长。
……
●RCE
……太好了,接线器修好了,现在没有什么能妨碍我们的这次访谈了(笑)。
来,崔锡林先生,可以请您再一次向镜头打个招呼吗?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您和传闻中优雅的形象完全一致呢。
寒暄的恭维?哈哈,怎么会。
崔锡林先生作为光明开发的财团会长,相当继承了令堂的衣钵,我们作为旁观的媒体方,对此感到由衷的敬佩呢。
今天的访谈内容之一也是与此相关的,崔锡林先生在回忆访谈中提到,与您母亲的关系……是的,我们想知道与此相关的其他细节。
原来如此,作为长男承载了巨大的期望,同时伴随着压力……
看来,您从始至终都是老会长看好的继承人呢(笑)……
正是因为有您的存在,光明开发才会比往日更加夺目辉煌呢……
据我们所知,您在学生时代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领导力……
呀!您还带来了高中时期就任学生会长的照片?摄像老师请把镜头对准这边放大,是的……
看来,如果是崔锡林先生的话,轻而易举就能在赭兰高校脱颖而出,——(笑)因为我想,看到这样意气风发的崔会长,无论女男应该都会心甘情愿地将选票投下吧……
嗯?因为是连任时的照片,所以会长夫人也有入镜……
啊!这真是太好了,可以拜托您告诉我们上面的哪一位是夫人吗?
两位的感情真是非常甜蜜、令人羡慕,竟然在高中时就已经互相认可了吗……
噢,原来在这里……崔锡林会长看见夫人的相片马上就露出微笑了呢!
(笑)……是的,夫人和您真是十分般配……
嗯?照片这里好像有标注姓名,这个名字是……
徐?……
闹铃的声音响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摸到开关,按了下去。
少男轻微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身,头发蓬乱。他抻了抻筋骨,把怀里柔软的毛绒玩偶放到枕边。
玩偶是一个黑发小人,Q版的脸毫无特色,连表情都比一般的棉花娃娃冷淡。
小人的脑门上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眼罩,似乎小狗眼罩都比这个娃娃看上去温暖。
他进洗漱间,漱口之后,吐出嘴里的泡沫。
银边的眼镜被人戴上,透过镜片,可以看见含着笑意的深邃眉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扩散
片刻后, 房间门被推开,正好从门口经过的少男似乎吓了一大跳。
两人的长相相似而接近,神情却是一个轻慢, 一个惶恐。
门口的少男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早上好,哥。”
崔锡林眸中的笑意不变, 他轻轻瞟了一眼崔壹宽:
“……啊。”
他的回应敷衍,但崔壹宽却松了口气。
崔壹宽赶紧落后一步, 既然碰见崔锡林, 他就不能走在前面了。
……崔锡林今天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但愿能维持下去, 过一天不挨打的日子也很好。
“壹宽啊。”
崔壹宽猛地听见崔锡林的声音,声音比大脑更先一步反应过来。
“是的!哥!”崔壹宽赶紧应道。
“我昨天做了一个美妙的梦。”
崔锡林没头没尾地说道。
“你觉得, 我今天还有机会继续那个梦吗?”
崔壹宽一悚, 不知道该怎么答。
梦?……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问他?
崔壹宽不敢多想, 因为在崔锡林眼里,答得慢和不回答没区别。
他硬着头皮讨好地道:
“美梦吗……我猜……哥的梦应该会成真吧……”
崔壹宽耍了个滑头, 没有正面回答。
而他也赌对了,崔锡林看上去还是心情很好。
“……成真?”崔锡林的脚步在餐厅前停住, 他往餐桌的地方看去, 脸上的温和笑容有了细微的改变。
“成真就太好了。”崔锡林说道。
交谈声在此后便消失了,崔氏兄弟默默无语地,再次向前走去。
餐厅的长桌上铺着崭新的亚麻桌布, 以马内利的装饰牌摆在正中,银质餐具光可鉴人。
崔锡林在餐桌前停住,他恭敬地向主位弯了弯腰。
“母亲。”崔锡林唤道。
“……母亲。”崔壹宽同样叫道,只是声音更小更轻。
主位上的女人看上去不像年轻的崔氏兄弟的母亲, 她宛如树皮一样皱纹深陷的脸,看上去像是两个少男的祖母。
和苍老的容颜不同,她的身体却没有一点儿老态,手臂上尚且富余虬结的肌肉,深长的疤痕在袖口下隐现。
女人在用餐,这个国家的传统早餐有着咸香诱人的气味。
筷子和碗碟磕碰的声音很明显,她吃饭的动作谈不上什么优雅。
“吃饭吧。”
崔会长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在咽下米饭之后,才开口说话。
佣人为崔锡林拉开椅子,很快将早餐端了上来。
崔氏兄弟入座,合掌闭眼,虔信地祷告:
“感谢主给予的食物。”
“阿门。”
念完后,崔锡林拿起筷子,正准备吃,为崔壹宽准备的餐品同时也端了上来。
崔锡林口味清淡,从来不吃味道重的餐点,厨师烹饪时,会单独为崔锡林做其他的菜,作为某些餐品的替换。
崔壹宽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发言权,因此他也从来不提出什么要求。
只要不过敏,那么就是没有忌口。
今天早晨的餐桌上,三份早餐样式几乎一致,唯独汤品不同。
“……”
崔锡林轻轻瞟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海带汤,又看了看崔会长和崔壹宽面前相同的清麯汤小碗。
“我记得,壹宽对大豆过敏,对吧?”崔锡林笑笑,漫不经心地看向佣人,
“去把壹宽的汤品撤走。”
崔壹宽动作一顿,挟到嘴边的豆皮卷掉下。
“我……”他没来得及说话,汤碗便立刻被佣人拿走了。
佣人在对着崔锡林道歉:“抱歉!大少爷,是我们的疏忽。”
崔锡林微笑着说“别在意”。
崔壹宽眼睫轻颤,最后闭上了嘴。
掉在碗里的豆皮卷也没再敢吃。
崔会长没有理会这一出闹剧。
餐桌上从来不会出现她不喜欢的餐品,过敏性食物就更不可能了。
崔会长吃完之后,在浏览着平板上的文档。
“……崔锡林,”崔会长爬满皱纹的脸上神色不明,看不出情绪。
“最近做得很不错啊。”
崔锡林马上停筷,微笑着向崔会长回应道:
“只是一点渺小的成绩而已……是母亲教导有方。”
“呵呵……”崔会长笑起来,显得威严。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的,”崔会长熄灭了屏幕,“但是我没打算过问,——只要不出事的话。”
“母亲放心吧,什么事都不会出的。”崔锡林说道,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神秘的笑意。
“您只需要坐着收钱就好,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
她们谈话时整个餐室安静得可怕,佣人们悄无声息,崔壹宽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轻微。
服侍崔会长的都是些年轻乖巧的男孩,年纪甚至比崔氏兄弟更小。
平板的荧幕熄灭,崔会长身后的男孩连忙接过,然后递上了她常抽的那种烟。
火光一现,胡桃木和薄荷的香气瞬间充盈整个餐室。
崔锡林面不改色,而崔壹宽想咳不能咳,被这股又凉又辣的气味呛得满脸通红。
烟雾弥漫,崔会长看了看恭敬的崔锡林,随后移开目光,语气重带着点玩味和遗憾。
崔会长说:“继续吧,崔锡林。现在的你,创造的价值……”
“大概赶得上徐抒恩的一半了。”
崔锡林的拳头猛然攥紧,随后又松开。
旁边的崔壹宽闻言脸色大变,望向崔锡林的目光惊疑不定。
半晌,在升腾的香烟气味中,崔锡林动了动僵硬的手臂,缓缓喝下一口已经凉掉的海带汤。
……
赭兰高校的绿化做得大气,处处可见景观性的树林树种繁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灌木丛旁边是高杆路灯,现在还不到夜晚,所以并没有亮灯。
路灯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少女,高的那个挺直腰背,接近两米;矮的那个却姿态随意,指尖的烟尾明明灭灭。
“前辈说让我调查崔锡林的行踪,所以我观察之后制作了一份文档……”
姜奇来身体前倾,向徐抒恩的靠近。
徐抒恩从手机上点开文档,里面的内容开始加载。
她掐了烟,对姜奇来说道:
“谢谢你奇来。”
林荫树影婆娑,细碎的阳光倾泻,时近傍晚,阳光的颜色也变得橙红。
姜奇来的手指轻触裤子侧边的口袋,依稀可以看出方形的凸起。
“那我先走了,前辈?”
姜奇来说完,本以为徐抒恩会像往常那样和她道别。
然而这次,徐抒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右手上。
“……你还在用那个,吗?”徐抒恩盯着姜奇来的口袋,如此说道。
姜奇来一怔,随后神色如常:“……是的。”
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欠妥,姜奇来补充道:
“不用的话,又要前功尽弃了。”
姜奇来说话时语调很低,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
徐抒恩看在眼里,抓着烟盒的手慢慢收紧。
拆了封的烟盒缝隙中漏出一点黑色的粉末,将徐抒恩的手心染得发灰,而姜奇来没有看到。
姜奇来说完后,气氛也变得凝滞。两人在一起无言地站了一会儿,徐抒恩问出了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徐抒恩:“奇来,上次的事情,真的不需要和世璘解释清楚吗?”
“你戒得这么辛苦,但世璘一直以为你复………”
“前辈。”
姜奇来倏地叫了一声徐抒恩。
“没关系,”姜奇来重复道,“没关系,现在我不再为世璘效命了不是吗。”
“谢谢前辈送我新的电击器。”
提到电击器,姜奇来顿了顿,接着意有所指道: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现在的我,只会为前辈办事。”
姜奇来的语调起伏,徐抒恩自始至终握着那个已经有些变形了的烟盒。
她最终只是拍了拍姜奇来的肩膀:
“你走吧,奇来。”
姜奇来离开了,徐抒恩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沉默片刻,把手上的烟盒塞回口袋。
算了。
虽然无法辨析那些黑色粉末的成分,但还是放弃让姜奇来查看吧。
如果那东西真的和“燃料”有关,会把姜奇来的努力毁掉的。
徐抒恩划动着屏幕,缓慢浏览着有关崔锡林的报告,姜奇来写的很细致,但她却有些看不进去。
“燃料”的事情悬而未决,总不是个事啊。
半空中的游戏视窗闪烁着蓝光,背景半透明的【20%】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徐抒恩有些烦躁,又想抽烟,她划动返回了主屏幕,点开了CR社媒。
【匿名讨论】<代购>(新)
[无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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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主】用户4829:
(帮代)单/两千万
批量九
我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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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3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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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0135:?
最近为什么总能看到这样的帖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弄得和招闝广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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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1124:
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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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 →回复3L
【匿名】用户7384:
怪到爆啊
我也总是能看到,这种写着代购然后发一堆乱七八糟内容的帖子
CR不是学校内部的社媒吗?为什么招闝帖子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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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3459:
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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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L
【匿名】用户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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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2905:
X的,这群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个帖子好像机器人聚集地[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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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瘾症
10L
【匿名】用户9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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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L →回复9L
【匿名】用户6534:
别说管了, 这种帖子他们自己删帖比风纪部删的还快。
有纪律到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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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L →回复9L
【匿名】用户6534:
你看我们在这里凑热闹影响到他们了吗?
完全没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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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L
【匿名】用户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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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9234:
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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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7428:
到底在单什么?
求求你,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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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L
【匿名】用户4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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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L →回复14L
【匿名】用户2905:
如果是招闝的话,我猜是单人2kw*, 多人一起九折吧
这也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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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合人民币103460元左右)
17L →回复16L
【匿名】用户9387:
不是吧,怎么会多人还更便宜?
恶俗啊
招闝这鸭厷不仅缺钱还饥渴……[呃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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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2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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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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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L
【帖主】用户4829:
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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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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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抒恩按下确认键, 于是被帖主删除的贴文, 又一次重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徐抒恩的指尖在帖文的标题那个(新)字上停住,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
“我的母亲身体不好, 那段时间住院的开销很大。为了奖金, 我也去打过很多次黑拳。”
回答徐抒恩的问题时, 姜奇来的脸色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地下拳场多得是垃圾和蛀虫, 但必须承认,她们的阴险很奏效。”
“虽然如此, 她们还是赢不了我, ——量级差距摆在那里,除非用刀子,一般的指虎什么的, 只是让我受的伤重一些而已。”
“……直到有一天。”
姜奇来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
“曾经被我打败的一个踢拳手,竟然在比赛中赢过了我。”
“因为是手下败将的名字,开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我被她踢中鼻子,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她甚至比我要矮上两个头,这简直……”
徐抒恩听到这里的时候默不作声,没好意思告诉姜奇来,其实她也经常跨量级击败对手。
她以为姜奇来要说的只是落败的经历而已,然而姜奇来话锋一转,突兀地提到了……
“燃料”。
“……抒恩学姐问我燃料,对吧。”
“我要说的,就是那个踢拳手,在和我比赛之前,使用了‘燃料’。”
徐抒恩的眼睛微微睁圆了。
姜奇来继续说道:
“在输掉那场比赛之前我已经十一连胜了,如果再赢一场,我就能拿到给我的母亲做手术的钱。”
“但是我却输了。”
“我被打倒在地上,耻辱和羞愤自心底喷涌而出,脑子里却想起妈妈的眼睛。”
“我花了整整十天打完十一场比赛,最后得到的报酬也仅仅只是够给自己治疗的医药费而已。”
“我心如乱麻,绝望地想难道要就这么回家和妈妈道歉说‘对不起,我们等下次吧’?错过这一次,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次匹配到肾源。”
姜奇来的语气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她回忆的情境中,徐抒恩表情有些复杂,轻声道:
“令堂……”
姜奇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请放心,我母亲现在身体康健。”
“因为之后……”
“我的落败招致许多下注人的不满,那天应该让很多人亏惨了吧?更衣室里,我收到裁判拿来的一个包裹。”
“裁判告诉我那是我其中一个赞助商赠送的东西。赞助商的留言告诉我,那个踢拳手,就是用了这个东西才击败的我。”
“我浑浑噩噩地把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却让我更疑惑了。”
“香烟,黑色包装的,一盒一盒的香烟。包装上金色的细线框住盒面,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香烟而已。”
“——很贵,这是价值几千万的好东西。”
“——比赛之前抽,下一场我还会下注在你身上。”
“留言里简单地写着使用方法,我满心疑惑,却有些犹豫。”
“我知道有些赞助商会为选手提供兴奋剂,但是我从来没有用过,我不相信这种燃烧自己上限的东西可以帮我战胜对手。”
“……但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离手术缴费的时间只有六天而已,起码要累计十二场的奖金才够全部费用。这种微不起眼的东西,真的有用吗?”
“我没有选择,因为妈妈在等我。所以我第二天来到拳场的时候,在更衣间,抽了半包那种香烟。”
“我发誓那是我有生以来抽过最难闻的香烟,那种味道像是火药?还是汽油?总之就是某种燃烧物的味道。我硬着头皮,也只是抽了半包而已。”
“再次对上那个踢拳手,前辈要猜猜看吗,我打败她用了多久?”
姜奇来这么说着,但她似乎没准备等徐抒恩猜,下一秒她给出了结论。
“……十二秒,是十二秒。”
“铃响之后双方鞠躬,在我的大脑对身体下达进行战斗的指令之后,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变慢了。”
“……变慢?”
徐抒恩眼皮一跳,重复道。
“是的,在我的眼睛里,对手鞠躬就像老电影里的慢动作,连贯的动作被分割成无数帧图片。”
“因为对手变慢了,所以一切都变得容易。”
“冲过去,抓住对手,再撂倒,我从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比赛。”
“地下拳场每回合的赛制是五分钟,我的平均胜利用时曾经在两分钟左右。”
“十二秒?这个数字在使用燃料之前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前辈,你能明白那东西有多么可怕了吗?毫无防备地接触到庞大的力量,使用之后便很难回去了。”
“何况……那时‘燃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徐抒恩喃喃道,脸上藏不住的凝重:
“……‘燃料’,那东西原来不只是兴奋剂吗?”
“兴奋剂?”
姜奇来的语气有些惊讶:“不是的,前辈。”
“再怎么使用兴奋剂,也不过是调动身体机能,或者提升耐力之类的。”
“而‘燃料’简直就像魔法一样……前辈或许会觉得我的说辞有些夸张,但体验过的人,一定会认可我的观点。”
“不知道那东西的原理是什么,但是使用之后,仿佛真的能让时间流逝得更慢。”
蓝色的游戏视窗在徐抒恩眼前浮现,左上角剩余时长的数字醒目。
徐抒恩沉吟道:“的确,控制时间什么的……没可能吧。”
姜奇来继续说道:“那时候‘燃料’还没有一个确定的名字,我只知道我靠着那一包裹的烟,获得了天文数字的奖金。”
“五天内,我连续打赢了二十二场。”
饶是徐抒恩也忍不住吸一口凉气。
地下格斗场比赛的凶残程度她有亲身体会。平均每天四场的比赛,就算是徐抒恩也不会轻易尝试。
“本来在筹到手术费以后,我该从地下格斗退出的,但是……”
姜奇来说到这里时顿了顿,手轻轻触碰到口袋里的方体。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燃料’……是有成瘾性的。”
“……”
徐抒恩垂下眼帘。
姜奇来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她最清楚了。
——几天前她买来,赔偿给姜奇来的电击器。
“连续使用燃料一个礼拜之后,我不知不觉地开始认为,那种不合理的力量本该属于我。”
“我的大脑无法抵御那种诱惑,渐渐沉浸在地下格斗场的比赛里无法自拔,直到有一天……”
“‘燃料’,被我抽完了。”
“烟盒空掉的一瞬间我觉得很害怕,紧接着就是无尽欲望的反扑。”
“我从来没有在赛场上发泄过情绪,可是那天,当我打败对手花了整整四分钟的时候……”
“我扑到那个人身上,第一次在赛场外对人施暴。”
“再弄些来,……必须继续抽那种烟!”
“鲜血溅到我的脸上,温热的,可是我脑中仅剩这一个念头。”
“……太依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或许就会像我这样迷失吧。”
徐抒恩的手轻轻搭在姜奇来的肩膀上,温暖的手心似乎说尽了万语千言。
姜奇来从沉浸的思绪中抽离,感激地对徐抒恩笑笑。
姜奇来接着说:“后来我没能联系到赞助商,但是那家地下格斗场出现了一位‘大老板’。”
“大老板向所有明星选手赞助了相当数量的‘燃料’,我收到如此巨大的包裹那一刻,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收到包裹的大部分选手们的脸上充斥着茫然、探究,还有斟酌,就好像当初的我一样。
“我却管不了那么多了,火药的味道对我来说简直就像顶级珍馐,拆开之后,我立刻拿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报复
“……听到我这种宛如瘾君子一样的经历, 前辈大概也能猜到,被大老板广泛推广的‘燃料’,会使格斗场变成什么样子吧?”
姜奇来停顿一会儿, 接着说道。
“‘燃料’的滥用导致整个格斗场变得畸形,明星选手使用, 让一大批选手跟风购买。”
“使用了‘燃料’的选手打败没有使用过的选手,被打败者为了赢, 就会效仿着购买‘燃料’……这样根本是在恶性循环!”
“所有人竞相购买所谓的‘燃料’, 整个格斗场掀起了使用违禁药物的狂潮。”
“现在想想, 那时候的场景恐怕和古代斗兽场相似吧, 每天闻到的血腥味浓了好几倍。”
这样说着,姜奇来蓦然想起, “燃料”这个名字也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或许因为它的气味, 又或许因为它将格斗场的选手从人变成了格斗机器。总之, 那种黑色的香烟有了叫做“燃料”的名字。
她摇摇头, 继续回忆道:“使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需要支付相当的代价。如果我能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的话……不, 为了妈妈,我还是会抽它的。
“在使用了燃料一段时间之后, 收债的日子到来了。”
“那天我从地下格斗场回来, 一路上感觉自己的后颈上又沙又麻。”
“开始我没有在意,以为是扭伤或是其他什么的。刚巧那天老大……世璘在我家里留宿,回家后, 我脱下外套,想叫她帮忙正一下脖子。”
“世璘走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我的脖子,就脸色惨白地后退了几步。”
“‘老大, 你怎么了?’我不解地问她。”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奇来突兀地停下了。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前辈。”
姜奇来把衬衫的立领压下,然后转过身,后颈上的皮肤惊人而醒目。
徐抒恩的瞳孔倏地放大,鱼鳞一样斑驳苍老的皮肤暴露在她的眼前。
姜奇来后颈处的皮肤皱纹横生,不亲眼看见,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女会有这样一块衰老的斑疮。
“你这是……”徐抒恩的语调罕见地颤抖。
姜奇来把领子拉起,重新转回身体,和徐抒恩面对面。
“这就是‘燃料’的代价,前辈。”
姜奇来勉强笑了笑,对她说道。
“其实我的肩膀动作不那么灵活,或许有这东西一部分原因。”
“后来我去做了检查,医院却查不出病因。我旁敲侧击地向医生询问‘是否最近有其他和我病灶相同的病人来做检查’,却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没有,没有哪怕一个和我的病症相类似的病人。明明地下格斗场那么多人使用过燃料,为什么只有我出现了这种病症?”
“即使觉得倒霉和不甘心,最后还是需要接受现实。”
“世璘陪着我,在黑交易所买了一支电击器。”
听到这里,徐抒恩提问道:
“……真的有用吗,电击器。”
专业的戒断仪器是包含电击疗法的,但是姜奇来买的电击器,显然并没有那么高级。
姜奇来笑了笑:
“发作的时候直接把自己电晕就可以了。”
“……”
头顶的路灯亮起,徐抒恩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昏暗的天空中余留着橙橘色的余晖。
徐抒恩沿着小径向树林外走,莫名想起上次破了安汝舟的处也是这样的晚上。
……扯远了。
大概是心想炮来吧。徐抒恩的影子在路灯下渐渐拉长,她看见远处依稀有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少男肩宽腰细,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一颗。也许是因为热,脱下的外套搭在臂弯。薄衬衫紧贴着肌肤,素白色的胸肌若隐若现。
徐抒恩几乎立刻联想到姜奇来的报告。
【19:00-20:00,该时段内,崔锡林从学校返家。
(注:此时间段内,也有去过休息室的情形,目的存疑)】
过目不忘的本事万中无一,但是对于徐抒恩来说,眼下那能力也只是让她不需要再拿出手机确认一次姜奇来的报告而已。
徐抒恩凝视着崔锡林的方向,借由树林的遮挡,不远不近地跟在崔锡林身后。
蓝色的游戏视窗像是迫不及待一样,一瞬间快乐地跳了出来。
游戏CG的收集画面在徐抒恩面前展开,像极了催促。
“沙沙……”
树叶婆娑的声音响起,昏暗的天色让人不安。
崔锡林莫名起了鸡皮疙瘩。
太晚了,四周一点儿人影也没有。
他今天被学生会的事情耽搁,回家的时间比平常晚了几十分钟,没想到天色变得这么黑了。
司机在校门口等他,走完这段路就可以了。
崔锡林并不怕黑,但这样的环境着实有些渗人。
他下意识地往路灯底下靠,在光亮中寻求安全感。
崔锡林忘记了,越靠近路灯,也越接近黑暗的丛林。
“沙——”
林间的叶片再一次被风吹动,崔锡林深呼吸。
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人在看他……
崔锡林猛地回头。
背后空无一人,铺石的曲径寂寥,连一只虫子也没有。
崔锡林松了口气。
他转身,刚向前踏出一步,悬在半空中的脚步突兀地僵停了。
散发着蓝光的游戏视窗大剌剌地悬浮在崔锡林头顶,上面的数字赫然。
【剩余时长:76分钟】
道边的灌木丛中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崔锡林的裤腿,狠狠将他拽了进去。
跌倒在灌木丛中的少男目光呆板,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摔得狠,脑袋上都带着几片青翠的树叶。
土地上垫着一件男款的校服外套,徐抒恩毫不客气地将这个好位子占为已有。
她不甚满意地擦了擦崔锡林鼻子上沾着的泥土。
等一下还要用呢,真是的……摔哪里不好,偏偏摔到鼻子。
好在身上还有一包消毒湿巾。
游戏视窗慢慢从崔锡林的头顶飘了下来,展现在徐抒恩面前,久违的选项出现了。
【放了他】
【还是走吧】
徐抒恩皱眉,只有两个选项?
游戏视窗似乎听见了她的问题,很快,文字内容扭曲成一段乱码。
【检测到}:*%$>20%,已":$"项目$#:<对^%(呈现:】
一通眼花缭乱的闪光之后,徐抒恩看见了第三个选项,一个没有变成乱码的,第三个选项。
——【扒光他】?!
第三个选项闪烁着比前两个选项更耀眼的光,把徐抒恩的眼睛狠狠晃了一下。
……虽然感慨过了,但还是想再说一遍。
不愧是18x游戏啊。
新出现的选项,既不是灰色,也没有出现恼人的(选项不可用)。
而是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光芒。
徐抒恩的指尖擦过崔锡林高挺的鼻梁,在选项之间游离。
如果说,之前选项出现的意义是引导她服从连希元的心愿……
那么现在呢?
【检测到}:*%$>10%,已":$"项目$#:<对^%(呈现:】
这一条出现在她保护了世璘的时候。
【检测到}:*%$>20%,已":$"项目$#:<对^%(呈现:】
这一条出现在现在。
两次出现乱码,只有一样东西发生了改变。
百分数。
出现百分数以后,连希元不在场的时候,她同样需要面对这些选项。
不同的是,乱码过后的选项是按照她的心意生成的,而不是连希元的心意。
……她开始成为游戏的“主角”了吗?
所以……
关键的东西是那个变动的百分数!
徐抒恩想起游戏视窗背景上的巨大百分数。
她调动页面,发现那个半透明的数字在不知何时变成了【21%】。
模糊的想法被确定了七成,徐抒恩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再犹豫,飞快地按下了新生的第三个选项。
【崔锡林的皮肤是所有人中最白的一个,大概是不怎么见太阳的关系,甚至有些隐隐的灰色。硕圆的胸肌上清晰可见青紫的血管,像一簇簇祅异的花梗。】
【因为糟糕的对待和毫不怜惜的使用,每一个该有颜色的地方都变得粉紫,花梗上结出花朵,崔锡林睁不开眼睛,被动地任由脸上水流汩汩。】
……
【剩余时长:49分钟】
【剩余时长:69分钟】
餍足的徐抒恩好整以暇地摆弄着崔锡林,她不太满意他某些地方过头的精神。
闪光灯常亮,一张张照片和一段段视频一如既往地存进相册。
……喜欢偷拍的话,那就给你多拍几张好了。
以这种方式和安汝舟成为赛博邻居,应该不是崔锡林想要的结果。
徐抒恩欣赏完自己的摄影作品,找到崔锡林的后颈,集中力量挥下手刃。
这样的力度之下,解开时停后崔锡林应该还是会晕倒哦?
她恶趣味地拍了拍崔锡林的脸,把使用过的湿巾羞辱性地,扔在了崔锡林袒胸露孺的身体上。
她看了一眼腕表。
8:13,崔家的司机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询问崔锡林的踪迹了吧。
如果这残花败柳,不能在崔家司机大张旗鼓地找人之前醒来,然后在树丛里被人发现……
啊,她好期待。[会长]seonim惊恐地删除论坛帖的模样。
徐抒恩心情大好,拍了拍腿上的土,从地上里起身。
她慢慢走远,兜了两个大圈,才从学校的侧门之一离校。
手机联系人找到“C”开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通话键。
铃响不到半声,对面就立刻接通了电话。
“喂?~”
司机打开车门,悬浮阶放下,徐抒恩坐进柔软的座椅。
“打过来是想问你……”
她打开纯净水,很快喝完小半瓶。
“之前说……成为你的会员,就帮我当上学生会长。”
“还作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出拳
“出拳~!”
依旧是玩世不恭如魔鬼一样的语气, 拳头的速度快得使人无法看清,没能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击中了。
强力的拳头正中心口, 被打中的男生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呼吸成了大问题。
后排桌凳被牵连, 一并飞出去在储物柜的铁门上撞响。那男生干呕着踉跄倒地,唾液在教室的地板上滴淌。
本来还喧闹的班级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 被巨大声响吸引着看过去的学生们纷纷转回头,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僵硬了许多。
举手蹲在同一排的其他几个男生抖了抖, 既庆幸被打的不是自己, 下一秒又开始忧虑自己会不会被殃及池鱼。
……但愿车元瑞今天, 只选一个沙包使用。
车元瑞笑得张扬, 顺手摘下拳套,扔给了身后几个跟班。
“喂, X的~,”车元瑞走过去, 在地上的男生面前蹲下, “仔细看看,我们亨彬,长着一张沙包脸耶?”
如果徐抒恩在场, 或许能认出来,正在被车元瑞暴打的这个“亨彬”,正是前几天在拳馆向她搭话的那个男孩。
车元瑞的话立刻引起了跟班们的赞同,几个男生夸张地, 附和地狂笑,其中一个甚至笑出了眼泪。
“靠X,沙包脸……真的要笑死了,哈哈……”跟班之一指着地上呼吸不畅的男生笑道,“亨彬啊,你自己没发现吗?”
那个叫亨彬的男生被这样羞辱却做不出任何反应。他方才被打中,现在不仅喘不上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元瑞啊,刚才那招真他X的厉害……”一个跟班厚着脸皮,欲将手搭上车元瑞的肩膀,他语气讨好,“是勾拳吗?我能学学吗?”
车元瑞皮笑肉不笑地将肩膀一偏,跟班伸出来的手搭了个空,表情僵硬,随后尴尬地讪笑着,收回了手。
“喂,X的。怎么不说话了~?”车元瑞低着头,拖长的语调冷冰冰的,“前几天在拳馆,不是在我女朋友面前发骚得很欢吗?”
“你这么X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寡言是打算在大家面前建贞洁牌坊吗。”
听见车元瑞说出“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后排角落里原本低头写字的男生突然一顿。
那双和崔锡林极其相似,却没有戴眼镜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事件的漩涡中心。
崔壹宽抿了抿唇,隐约感到自己身上的伤又开始痛了。
车元瑞身后的几个男生眸中饱含惊讶,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里都是同样的懵然。
女朋友?车元瑞的?
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货色,竟然真的有人愿意和他在一起啊??
他们的视线再一次集中在地上被揍的家伙身上,不可否认的是,李亨彬的确有着白皙的皮肤和丰满的胸肌。
他的身材,的确是最受学校里女孩们欢迎的类型。
在成为车元瑞的沙包之前,他们和李亨彬的关系不错,虽然李亨彬只是个特招生,但毕竟他们都隶属车元瑞的拳馆。
可是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为他出头的打算,除了畏惧车元瑞以外,现在还多了一条名正言顺的理由。
——勾引别人女朋友的贱X,走到哪里都不会受人欢迎的。
而车元瑞没有注意那道隐秘的目光,也没在意跟班们的骚动。
“贱X子以为自己长得很好看吗?~”他皮笑肉不笑地,低头问道,“喂,你都勾引过几个女人啊?说来听听?”
李亨彬拼命地摇头,脸上青紫的伤痕随着他的动作一样摇晃。
“啊,不承认吗?”车元瑞苦恼地说道。
“那只好……”
“再次出拳~!”
拳头揍断骨头的声音清晰可闻,令人头皮发麻,惨叫声接连不断。
车元瑞身上的暴力因子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缺陷。无处散发的精力凝聚成拳头,只有把人打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他才能得到短暂的满足。
车元瑞使用的“沙包”,从来都是“人”。
如同魔鬼一样肆意妄为,对鲜血和暴力有着异于常人的迷恋,迄今为止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生活不陷入地狱的。
李亨彬蜷缩在地上,额间泌出冷汗,他清晰地感觉到肋间骨断裂的疼痛。
他后悔了……真的、真的后悔了!
那天他根本不该去和徐抒恩打招呼。
为什么没能意识到徐抒恩会是车元瑞的女朋友呢?
从那天开始,他已经挨打过无数次。更糟糕的是,如果不是交了一大笔“税金”,他现在已经被从拳馆除名了。
他还想赚大钱……他还想买……没有那个东西他会死的……!
就算做沙包也好,不能被赶出去……!
正出神,李亨彬的伤处又挨了一脚。
车元瑞不知何时站起身,毫不留情地踩踏着李亨彬原本就已经断裂的肋骨处,一旁偷看的崔壹宽看得头皮发麻。
车元瑞一边猛踢着李亨彬一边笑,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哈!这才像话~我说,没有沙包会飞出去吧。刚才那次就算我放过你了~,亨彬啊,千万别再后退了哟。”
地上人凄厉地吼叫出声,像是痛到了极致。整个班级就像欲盖弥彰似的人声喧哗,没有一个人上去劝阻。
不知道多久过去,惨叫声变得微弱,到最后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这场单方面的施暴终于停下,车元瑞“切”了一声,低头看向裤腿上的血污。
“亨彬啊,不注重个人卫生,这辈子都不会受欢迎的~,就算是光顾你的闝客们,也不会喜欢你的,哈哈~。”
车元瑞怜悯地劝诫道,完全没有是他造成这样的局面的自觉。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车元瑞眼眸一亮,急不可耐地将手机拿了出来。
通知栏显示只是广告推送,车元瑞的原本还带着戏谑笑容的脸一下子阴沉。
他的变化落在身后的跟班们眼里,几个人暗道一声糟糕。
X的……车元瑞攥着手机,难以置信地又一次点开和徐抒恩的对话框。
最底下的聊天仍然是他早上单方面发过去的几条,昨天的消息还能得到几个敷衍的表情回复,今天的消息徐抒恩连表情都不回了。
最后的对话消息是车元瑞转发自己的状态截图。
(刚刚)车元瑞公布了快拍:
DAY 15
[图片][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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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徐抒恩恋爱之后,车元瑞每天都要发一条记天的快拍,大部分都是些不明所以的景物和看不出原貌的特写。
他不是没想过拍一些和徐抒恩相关的图片,但不敢,害怕徐抒恩嫌他幼稚。
他每天的动态都雷打不动地发送和徐抒恩的恋爱计时,徐抒恩虽然和他互相关注过了,却也从来没有点赞。
车元瑞觉得很委屈。今天是徐抒恩和他恋爱十五天的纪念日耶?徐抒恩从早上开始晾着他,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复。
不会是想分手吧……车元瑞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不……不可能的,他做得很好不是吗……昨天徐抒恩喷他脸上的时候还夸他是好孩子来着………
车元瑞不喜欢动脑子,一动脑子他就变得暴躁易怒,这种情况在他想不明白的时候尤甚。
X的……她到底在忙什么啊?
车元瑞一脚踢开地上半死不活的男生,视线忽然锁定在了角落里的崔壹宽身上。
“哎呀……”车元瑞的嘴角扯出一个笑,他转身,向戴眼镜的跟班索要道,
“喂,你。把眼镜拿来。”
“啊??哦!好的,给你元瑞。”戴眼镜的跟班被点名,马上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谄谀地拿给车元瑞。
车元瑞拿着眼镜,笑着靠近崔壹宽。高大的阴影投射在崔壹宽的眼前,本就畏缩的身子缩得更矮了。
“有什么事、事吗,元、元瑞……”崔壹宽笑容僵硬,恐惧不安。
刚才偷看车元瑞打人被他发现了吗?!
X的,X的X的!……
车元瑞一瞬间抬起手,崔壹宽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
然而,车元瑞只是把一副眼镜递了过来,貌似关切地对他说道:
“壹宽啊,学习时头低得太下了,一定对视力有影响吧?”
“来,这里有眼镜给你用。”
被拿走眼镜的跟班张大了嘴,窃声对同伴说道:
“靠!那副眼镜很贵耶?!竟然是拿给偷拍狂的吗?”
崔壹宽睁开眼,发现车元瑞仍然保持着惯有的戏弄人似的笑容,却没什么其他动作,甚至拿给他眼镜的行为都能称得上是善意了。
……也对,车元瑞也会顾及一下崔锡林吧。
崔壹宽这么想着,松了口气。
这是崔壹宽为数不多对崔锡林不那么憎恨的时刻。
虽然崔壹宽一点近视也没有,但是面对车元瑞他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拒绝,生怕不慎触动这疯子的脑神经。
所以他选择了接过眼镜。
“谢谢你元瑞,”崔壹宽露出一个僵硬讨好的笑,然后将眼镜戴上,“我……呃!”
“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真爱降临
标准的勾拳正中下巴, 牙齿感受到猛烈地震荡。
崔壹宽没能把话说完,鲜血从鼻子里渗出。
无框眼镜飞出去,砸到窗户玻璃上反弹回来, 落在车元瑞的脚边,被人无情的地踩碎。
车元瑞收回手, 就像在看搞笑节目一样不可遏制地笑出了声。
“哈哈……”
吵闹的班级再一次变得寂静无声。
车元瑞甩了甩手,对身后噤若寒蝉的跟班们说道:
“喂, 看清楚了吗?这才是勾拳啊~”
“不是要学吗?现在学会没有?”
崔壹宽的耳边嗡嗡响, 周围环境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远, 他感觉到有个尖锐的东西对准了他的眼角。
“我X!”
被拿走眼镜的跟班吓傻了, 拼命去拉旁边同伴的袖子。
“这真的……要出人命了吧……”
锋利的镜片碎块此刻离崔壹宽的眼球不过一厘米,车元瑞的笑容大而扭曲。
“靠X, ”车元瑞将那碎片推近, “戴上眼镜真的和崔锡林一模一样耶?”
“……真是看见这张装模作样的脸就不爽。”
“碎渣掉进眼睛是什么感觉呢?……”
崔壹宽愣在原地, 似乎因为被那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得有点脑震荡, 到现在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窥视着后排的其他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残忍的一幕。
碎片精准地朝着崔壹宽的眼睛, 向前——
“……车元瑞。”
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那声音有些迟疑, 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非常突兀。
一瞬间, 所有的目光都向声音的来源投去。
站在门口的少女容貌平平,属于是扔进入堆里都难以辨认的那一类型,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疯了吧。
这是这个班级里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心声。
没看见她叫的人正在发疯吗?还是说她眼睛不太好?
在这个时候找车元瑞……无疑是往枪口上撞。看见一个正在狂躁中的疯子, 第一反应不该是马上逃跑才对吗?
旁观者们安静地等待说话的少女挨上一拳。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车元瑞的动作竟然停住了。
碎片啪嚓一声落地,车元瑞转身向那女孩走去。
狂躁的野兽像是一瞬间找到了主人,虜颜俾膝地摇着尾巴。
“……啊, ”车元瑞欲牵她的手,又一顿,想起来自己手上的碎渣,不得已地放下,“你怎么来了……”
感受到凝滞的氛围一瞬间松懈,徐抒恩眨眨眼。
“不能来吗?”她的语气清淡,像是听见不能答案就会直接离开。
“怎么可能!”车元瑞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先前的狂躁的样子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好高兴。”
乖得像条狗一样。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实在过于恐怖,简直让人怀疑车元瑞是不是被夺舍了。
被拿走眼镜的跟班是个聪明的。他联想到刚才车元瑞说的话,不由看向徐抒恩。
这女孩……
该不会就是车元瑞的女朋友吧??
车元瑞还在兴奋地扯一些有用没用的话腻她,徐抒恩偏过头,看向车元瑞一片混乱的身后,再下移,落在了倒地男生的脸上。
她的眉头渐渐拧起:“你刚才在做什么?”
车元瑞正用消毒湿巾擦手,闻言他抬头,对上徐抒恩看不出喜怒的双眼。
“……”车元瑞的目光慢慢下移,目之所及是地板上状如死尸的男生肿胀的脸。
啊。
突然想起,她说过不喜欢打架。
沙包不算是人,他只是在用沙包练习。
那不算是“打架”吧?
车元瑞迟疑着,看了看鼻青脸肿的李亨彬,又看了看身边的徐抒恩。
……如果是徐抒恩,她应该理解他的,她们是最契合彼此的伴侣啊。
难道,她也要来指责他吗?
还是说……因为她喜欢地上那贱人!?
一股毫无缘由的情感勃然,车元瑞轻笑一声。
“喂,”他忽然伸手握住徐抒恩的手腕,“你该不会是心疼了吧?”
跟班们表情一变,恨不得替徐抒恩回答“不是”。
车元瑞这副样子,分明是发疯的前兆。
车元瑞当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写意,他盯着徐抒恩,指甲陷入手心,刺痛地疼。
记忆里模糊遥远的东西渐渐浮现,他听见女人疲乏烦躁的声音。
——“说过了别在外面叫我妈妈,到底要说几遍你才记得住?!”
——“来,瑞儿……这是姑姑的孩子们,你来打个招呼。”
——“哥!为什么不好好看管瑞儿?要是被NR财团发现瑞儿是我的孩子,我们就全都完蛋了你知道吗!?……还有瑞儿,你为什么这么不懂事?你以为妈妈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车元瑞,看看你捅了多大的篓子!任性妄为之前能不能为妈妈我的处境考虑一下!?”
如果真的是为了他好的话……
为什么把父亲和他扔下?为什么只是因为他们不合心意就要离开?
车元瑞攥住徐抒恩的手腕,不由收紧。
……徐抒恩,
你也会轻而易举地离开吗?
他看着她,徐抒恩的琉璃一样的双眼始终宛如一潭毫无波动的湖水,似乎无论怎样往里面投入石头,都不会泛起涟漪。
车元瑞突然发现,他能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看见徐抒恩似乎准备说话了,在她张口欲言的一瞬间,车元瑞抬手捂住了她的唇。
……算了。
忽略掉徐抒恩眼里的疑惑,车元瑞半是强迫地搂过她,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我说。”
他抬眼扫过目瞪口呆的跟班们,
“来和大嫂打个招呼~?这是徐……”
车元瑞介绍时名字说到一半,被徐抒恩拧了一下,呼吸紊乱一瞬,整句话戛然而止。
掌心能感受到徐抒恩起伏的呼吸,湿热的水汽打在手心,痒痒的。
车元瑞不再思考,他知道此时自己的想法很懦弱。
……不要听她的回答了,如果答案不是他喜欢的,那就不听好了。
就像那女人做的一样,欺骗、诱哄,即使是甜蜜的假象,身处其中的人也能甘之如饴。
……父亲和他甚至从未获得过被如此对待的资格。
“您好!大嫂!”
“请您关照!大嫂!”
跟班们赶忙应答,诸如此类的问候此起彼伏,吵得徐抒恩耳朵嗡嗡响。
车元瑞的手覆盖在她的脸上,徐抒恩眸光流转,张口咬住车元瑞掌缘一块软肉。
“嘶……”
车元瑞轻轻抽气,倒不是疼的,是因为刺激。
他非但没有因此放下手,反而向前送了送,像是在请求徐抒恩再咬一次。
“……把手放下。”
徐抒恩的声音由于手掌的阻隔,显得有些模糊,但听得出来,她有些无奈。
不时有围观的学生看向她们所在的后排。不光是车元瑞,其他人同样期待着徐抒恩的反应。
车元瑞名不经传的女朋友……看上去如此普通的女孩,面对车元瑞的暴行时,会做出和普通女孩一样的反应吗?
害怕?厌恶?甚至当场和车元瑞分手?
万众瞩目之下,徐抒恩只是仰起头问车元瑞: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她指的是什么所有人都清楚,车元瑞也不例外。
他继续捂住她的嘴,不想听她说出那些他不想听的话。
“啊,算是。”车元瑞含混道。
“……是这样啊。”
她轻轻点头。
无视掉车元瑞搭在肩上愈发收紧的手臂,徐抒恩挣开他,向前几步。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猛地向地上晕倒的男生身上踢去。
【剩余时长:68分钟】
即使被人残酷地踢击,地上的人也没能做出什么其他的反应,他仍然处在昏迷当中,身上的血污混成一片,狼狈程度瞬间翻倍。
窗边崔壹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徐抒恩动作凶狠,却面无表情,游戏视窗悬在眼前,让她的脸蒙上一层微弱的蓝光。
【剩余时长:68分钟】
【剩余时长:67分钟】
想要取得车元瑞的信任,但也不打算伤及无辜。
所以……
在每一次踢出去的瞬间卸力,同时停止车元瑞的时间。
保证既不让地上的人受伤,也能让车元瑞以为,她正在殴打李亨彬。
其他人离得更远,要看清楚她的动作很难,所以没必要担心。
徐抒恩专心致志地这么做着,冷酷的表情让这一幕显得更加可怕。
旁观的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男生身体发抖,希冀消退,望向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和看车元瑞的趋同。
这是个……麻木不仁的,比起车元瑞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恶魔!!
车元瑞看得有些呆了,眼里的一切如奶油般化开,眼前的少女令他恍惚,思绪真切地变慢了。
他认定一切都是胸口中那颗乱了节奏的心脏所导致。
片刻过去,徐抒恩像是终于满意了。
她踩着地上人的脑袋,回身露出一个难掩疯狂的微笑,车元瑞望着她,他觉得自己正被一个奇迹的漩涡无可反抗地吸引。
“车元瑞。”
徐抒恩向他伸出手,
“我试过了,不好玩。”
“……跟我走吧,我们去做其他的事怎么样?”
车元瑞凝望着她向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片刻后,他露出了一个,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那种粲然微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假象
徐抒恩牵着车元瑞离开后, 整个教室里依然鸦雀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立在原地如雕像一样的跟班之一首先说话了。
“靠X……那女人……”
“你他X的,不要命了吗?”同伴马上捂住了他的嘴, 后怕地探头向窗外看,“被车元瑞那疯X子听见就死定了。”
“哈?难道被那女人听见下场会更好吗?李亨彬都不知道有没有被踩死, 靠X!”
“车元瑞那女朋友……还真是。早该料到的,跟车元瑞交往的女人能是什么正常人啊!”男生想起刚才那景象, 无比后怕。
“她揍人的时候看起来比车元瑞还吓人啊!我说, 她应该不会也要选沙包……吧?”
“难说哦……”
确定车元瑞和徐抒恩真的离开之后, 整个班级开始恢复开始时的气氛, 跟班们的谈话也变得放肆得多。
“真是的,那丫头究竟什么来头……”一个跟班仿佛劫后余生一般, 不顾形象地瘫倒在课椅上。
“没见过的生面孔, 难道是一年级的?”
“应该是吧, 有这种家伙早该在我们年级扬名立万了……啊X的, 想到要叫一个比我们年纪还小的丫头大嫂,就觉得超~他X的不爽!”
“忍一忍吧, 比当成沙包要好得多吧,哈哈~。你看傻X李亨彬, 到现在还像头猪一样睡在地上。”
“李亨彬真没眼力见耶?居然勾引车元瑞的女朋友吗, 难怪被揍得那么狠。”
“X的,都是因为他!最近车元瑞下手越来越……呃,总感觉有一天要闹出人命来……”
“有点怀念连希元在的时候了, 风纪部的制止还算是有点用吧。”
“哈?怀念连希元??你疯了吗,连希元发病的时候比车元瑞还吓人吧?!巡察的事情一直都是徐抒恩在做啊……和连希元有什么关系?”
“你这样一说真让人有点想念抒……徐抒恩,有她在的时候,学校里哪有这么乌烟瘴气……”
“对啊, 最近几天都没怎么见到她,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是连家的人欸,应该是和连希元待在一起吧?照顾生病的连希元什么的……?”
“X的!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都来,真是……”
他们没有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崔壹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然无声地听着,眉头缓缓蹙起。
徐抒恩?……他们的眼睛集体出问题了吗,刚才走掉的那女人,不就是徐抒恩吗??
怎么好像突然之间全都不认识徐抒恩的脸了似的。
“别想那么多了,”同伴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哥俩好地递过来一包烟。
黑色包装上的细线散发着金色的闪光,少男表情几番变化,沉迷之色一闪而逝。
朋友笑嘻嘻地对他努嘴:“走了,去抽一根。”
他抽出一根,紧紧捻在手心。
“这么大方?”他问。
“新批次的好货,花了好几千万,”同伴神秘地笑起来,“明佑那边,给我打九折。”
“真厉害……”他赞叹道,尔后推着朋友,“走了,有好渠道的话也给我介绍一下!X的,说不定能靠这个摆脱掉车元瑞……”
“当然没问题!等放课之后,我叫明佑过来……”
*
天台上了锁,铁质的门扉不规律地晃动,幅度很轻微,在人迹罕至的顶层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车元瑞的呼吸很急促,胸口也因此大幅度地起伏。
开放的环境很难给人安全感,他忍不住抽气,叹息,动作却又轻又柔地扶住徐抒恩埋在胸口的脑袋。
“小恩……别咬了……”明知身后抵着门,避无可避,车元瑞还是不免后仰,肩膀上紧绷的肌肉贴在冰冷的门上。
徐抒恩的脸紧贴着滑腻的皮肤,哪里听得进他说话,车元瑞欲拒还应的言语抵抗毫无效用。
她不知道为什么,车元瑞被她拉出来之后,说话总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不断,只不过在她开始用他的现在更胜一筹。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别那么对李亨彬,”车元瑞突然说道,同时轻抚了一下徐抒恩耳边的头发。
“嘶……好像肿了,你换一边……所以,为什么那么做?”
徐抒恩闻言,恋恋不舍地松口,在换边的间隙随口问道:
“你说谁?谁是李亨彬?”
车元瑞一顿,随即低低地笑起来。
他看上去快乐了不止一点,甚至配合地挺胸,往徐抒恩那里送了送。
车元瑞凑到她的耳边,继续用他特有的那种声调问她:
“好吧……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揍了刚才那家伙?”
“他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吧?优等生徐抒恩,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会让生活记录簿留下污点的行为?”
“躺在地上那个无辜的家伙太可怜了吧!”
车元瑞忿忿不平地控诉,仿佛将李亨彬打伤的暴行不是他所为一样。
徐抒恩被他突如其来的款待弄花了眼,她一口咬下,受蛊惑似的告诉他:
“啊……那个啊。”
“随便了,你应该讨厌他吧?”
“我在和你恋爱,不管怎样,我都要站在你这边才像话哦?”
其实是骗他的。连希元不在她身边,那群家伙……恐怕都不会认得她的脸吧。
所以她才无所顾忌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打”了李亨彬。
“……”
车元瑞半晌没有说话,仿佛又一次被按下了时停按键一样。
“怎么了吗?”
感觉到车元瑞反应不寻常,徐抒恩这样问道。
甚至在百忙之中调出游戏视窗,确认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误触。
她抬起头,看见车元瑞眸中似乎有粼粼的反光,甚至于,水雾。
“……?”
她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想要仔细再看清的时候,车元瑞忽然抬起手,像刚才捂嘴那样捂住了她的眼睛。
被遮挡住视线之后,车元瑞的拥抱变得更加缠人,用力之大让徐抒恩有种会和他融化在一起的错觉。
她的耳朵紧贴他的胸口,听见车元瑞狂乱的心跳声。紧接着,她被抱起来,和车元瑞位置对调,这次换成她靠在门上。
铁质的硬物上残存着车元瑞的体温,因此并不冷。
徐抒恩坐在车元瑞叠起的校服外套上,很柔软,也很舒服。
她听见一阵细碎的声音,然后车元瑞拿开了阻挡她视线的手,徐抒恩低下头,发现车元瑞的脑袋已经挨近了她的裙边。
徐抒恩挑眉:“不是说不想在天台……”
车元瑞的眼尾有似有似无地发红,
他的脸蹭了蹭她的裙边:“小恩……”
“不管你以后向我要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你。”
他的话仿佛一个天大的惊喜,送到了徐抒恩面前。
徐抒恩迟迟发现,她似乎在无意识间,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承诺。
蓝色的游戏视窗在徐抒恩眼前顿现,她捧起车元瑞的脸,眸中闪烁着幽暗的光。
背景中半透明的百分数开始跳动,20%的数字不停闪烁,每闪动一次,数字也随之增加。
几秒之后,背景终于稳定在了一个数字上。
【40%】
徐抒恩的目光缓缓略过那巨大的百分数,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好啊,”徐抒恩摸了摸车元瑞的脑袋,就像在奖励一只讨巧的宠物,
“先在这里,证明给我看吧。”
车元瑞喉结滚动,慢慢埋下头。
【剩余时长:88分钟】
……
东星医院是QL财团旗下赫赫有名的上级综合医院,全门类涵盖,专门诊疗科室的数目在国家标准的三倍以上。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戴着黑色口罩的少男帽檐压低,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戴着银边镜框的眼睛,即便如此,挺拔纤长的外形还是引人注目。
他看上去似乎很焦躁,在走廊不停踱步。
墙壁上悬挂着的屏幕数字变化,同时一道机械音响起:
“0302患者,请前往十六诊室。”
少男一顿,先是四下张望一番,然后做贼似地闪身进入诊室。
看诊的是专家医生,年龄和威望在外形上看起来同样高。少男弓着身子,在椅子上坐下,依旧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视线从电脑上的患者信息移到了少男的脸上。
“崔锡林,是吧?”
被叫到名字,崔锡林表情扭曲一下,不情不愿道:
“……是。”
“口罩,还有你的帽子,不方便摘掉吗?”
老医生皱了皱眉。
东星医院的挂号本就紧张,专家的预约号更加难抢,倒卖行为屡见不鲜。
本就因为要做这种见不得人的检查,强忍着暴怒的心情,现在还要耽误在这种怀疑上,崔锡林轻嗤一声,压了下帽檐嘲讽道:
“我愿意花四倍的价钱来挂你的号,你不应该觉得荣幸吗?”
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语气。老医生摇摇头,知道他是误会了。
“所谓面诊,当然是要看患者的脸色,你不摘下口罩,我要怎么为你诊断?”
“……”崔锡林被噎住,沉默了片刻,问道,“不摘也能看吧?”
见他如此抗拒,老医生也不惊奇,极有耐性地劝道:
“诊室里没有摄像头,你尽管放心。我们医院很严格,泄露患者的隐私,严重的会被停业处理,我不会拿着自己的工作开玩笑。”
做完专业保证,老医生又叹了口气:
“患者,毕竟你年纪小,我老太婆多说几句……所谓男科,也只是一个身体检查的科室而已,不必感到太过羞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检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崔锡林挣扎片刻,妥协了。
他极不情愿地把手伸向口罩,一把摘了下来。
崔锡林像明星一样耀眼的脸上带着几分恹恹的病色, 嘴唇干燥,眼下有一圈浅淡的青黑。
老医生谨慎的目光落在崔锡林脸上, 片刻后,在电脑上敲下几个字, 嘴里嘟囔着:
“功能障碍啊……”
听到这几个字, 崔锡林的五官拧成一团, 浑身笼罩着阴郁的气息。
他听到老医生继续问:
“情况出现大概有多久了?”
“……大概一周。”
崔锡林道。
一周前的晚上, 他在学校莫名其妙地被人打晕。醒来时衣衫不整,不光身上到处都是人作恶的痕迹, 脸上甚至还有黏腻的水痕。
扔在他脸上的消毒湿巾, 像是在说“多谢款待”。
他先是愤怒, 之后被强烈的恐惧吞没, 不敢告诉其他人,马上到医院做检查和吃阻断药。
因为那样的阴影, 他患上了**障碍。
医生继续问:“是完全没有硬度,还是无法维持?”
“不能……一会儿都不能。”
“只对着伴侣才出现症状?晨*呢?还有手*, 都没有了吗?”
问题直白到令人崩溃。
自从那晚在学校遭遇……后, 他就没办法,甚至连对着徐抒恩的照片……也不能。
崔锡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完全,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
医生还在询问:“上一次性生活是在什么时候?以及, 你是否有固定伴侣呢?”
仿佛在被言语凌迟,崔锡林感到莫大的羞耻。
即使医生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不带着任何私人感情地询问,但他还是愤怒到想要砸墙。
医院就是最没有尊严的地方, 想要被治疗,不光要付出金钱,还有隐私披露的代价。
他忍了忍,还是如实说了:“没有伴侣,我也不知道上一次在什么时候。”
那晚在草丛里醒来后,虽然全身上下都是被过度使用的疼痛,甚至连脸上都!……
不过,做了血液检查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染上什么脏病,也因此,他无法确定那天到底是单纯的虐待,还是真的……
该死……X的……那贱人!
看着他不虞的面色,老医生再次扫过电脑上的病例单,心中了然。
她问:“不久前,你在感染科和皮肤科都做过检查,对吧?”
“……是。”
“嗯……没有外伤和药物史,是突发性,基本可以排除器质性ED的可能。不过,还是需要抽血和彩超,进一步检查。”
彩超?
崔锡林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极其抗拒,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给我查?”
崔锡林提心吊胆一整天,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CDDU(**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是用于诊断ED的金标准检查项目,是对于这种情况的重要检查。
但是……过程实在有点……
崔锡林咬下嘴唇。
要脱裤子,还要被人用仪器摆布……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都绝对无法接受。
身为光明开发的长男,他从未经历过这样屈辱的时刻,即使是体检,旗下医院也会特别给他安排少见的男性医生。
要不是因为那件事不能让母亲知道……他怎么可能会来这间破烂医院?
X的……
好死不死,那位年长的医生竟然还否认道:
“不,彩超室另外有医生负责。”
“……也是女的?”
“当然。”医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还要注射呢,让护士来可不行。”
“患者,没什么好害羞的。在医生眼里,都只是器官而已。”
“呵……”
崔锡林的耐心终于到达了极限,他一言不发,抢过单子便摔门离去。
“砰!”诊室的门发出巨大声响。
崔锡林挑出验血的单子,把另外那张彩超单揉成一团。
大不了不查了。他想道,本来也就清楚……大概率是心理问题。
在学校莫名其妙被人侵犯之后,他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般的场景。
随之而来的,就是早晨发现障碍,就算立即拿出徐抒恩的照片,也无济于事。
崔锡林调整好口罩,压低帽檐,带着一肚子怨气和怒气,在走廊上疾行。
他走得急,没看路,在拐角处一不留神和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呃!”
“嘶……”
崔锡林跌坐在地上。和他相撞的那个人穿着一身见习医学生的白色长袍,揉着肩膀,轻轻抽了口气。
崔锡林见状怒极,几乎笑出来。
毒蛇一样的目光顺着长袍上移,崔锡林有一肚子脏话:“X的,走路不知道看……”
那人忽然伸出强有力的手,抓住崔锡林,把他拉了起来。
少女平静的嗓音向他抱歉:“您没有事吧?”
“……嗯?”
崔锡林未出口的脏话卡住了,他忽然觉得,这声音好熟悉。
站稳的他低下头,对上少女小狗一样的眼睛。
即使戴着口罩,也能马上认出。
是徐抒恩……?!
“对不起,”徐抒恩轻声说道,“是我走得太着急了,您没受伤吧?”
疯了吧……这是梦吗?
如同见到女神降临,全身的供血胡乱涌动,大脑因缺氧而空白。
崔锡林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抖,还记得压低嗓音,勉强回答着:
“呃,我没事……”
徐抒恩怎么会在这里?
她似乎松了口气,通过口罩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发闷。
“谢谢您的理解……啊,那是彩超检查的单子吗?”
徐抒恩蹲下身子,向地上掉落的团状彩超单伸手。
“那是!……”崔锡林这才惊醒,慌忙阻止她。
那是要扔掉的,他没想去做对她不忠的检查……!
可是来不及了,徐抒恩轻松地把单子拿在手里,展开。
“差一点就出大事了,这个可不能遗失,”徐抒恩对他笑笑,“东星医院的诊疗都只认号码不认人哦。”
听到她提到东星,崔锡林反应过来。
东星医院属于QL财团……也就是说,这里是连家的产业。
早就听说徐抒恩经手了一部分QL的业务,所以……她是来实地检查的?
崔锡林用沙哑的声音道谢,急不可耐地想将彩超单夺回来:“谢谢您,真是麻烦了。请把那个给我吧……”
时机太不凑巧了,平常遇见,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和她多待一会儿的,可是今天,他只想快一点逃走。
不能让她发现……他来做这种检查!
然而面对他的伸出的手,徐抒恩却躲了开。
她说:“今天上午的工作时间快结束了,彩超室的姐姐们都去吃午饭了……要到下午才能做。”
崔锡林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他根本没想去做。
徐抒恩语气自然:
“刚才撞到您,真的很不好意思,所以,我愿意加班一会儿。”
“加……加班?!”
崔锡林从这两个字中,品出了言下之意。
不会吧?
徐抒恩弯了弯眼睛:
“是的。所以……”
“是CDDU?让我来帮您做吧。”
……
真是疯了。
这是躺在检查床上的崔锡林此刻唯一的想法。
天花板的白炽灯刺目,口罩和帽子还是牢牢地戴在脸上和头上,只有眼镜被摘下放在一边,裤子到膝盖。
崔锡林捂着脸,指尖露出的皮肤红到滴血。
“放轻松,没关系的。”
徐抒恩戴上塑胶手套,消毒。光是漫不经心的视线就足以让崔锡林的身体颤动起来。
她一本正经地伸手:
“现在要检查外形和反射。”
“呜……”
崔锡林心跳快到不可思议的频率,忍不住流出几个音节。
虽然有障碍,但是并不是没有感官啊……!
“这个颜色真是少见。”似乎是为了让他放松,徐抒恩主动聊到。
“患者你漂色过吗?还是天生的?”
“漂……怎么可能!”崔锡林急不可耐地否认,“是天生的,当然是天生的。”
“唔……真好啊,”徐抒恩戴着口罩,但崔锡林能想象出她唇角微微勾起的模样,“包括形状,形状也非常美丽。”
“是吗……”
被她夸到飘飘然,崔锡林迷糊了,浑然不觉这样的对话已经超出了医患关系的范畴。
少女弯下腰,同眼前的少男距离再一次拉近:
“转向这边……方便吗?”
“当然!……”
崔锡林几乎是下意识执行了她的命令,以一个极其别扭又滑稽的姿势,侧躺着。
徐抒恩赞许地点头:“好棒。患者你真是听话。”
“如果我们家孩子像你一样就好了。”
“孩子……?”
“啊,是宠物。我们家的宠物。”
崔锡林羞涩地低头,比她的宠物听话吗?不愧是他。
徐抒恩的掌心予人一种安心感,即使有碍事的橡胶手套,还是让他幸福得想要落泪。
他的女神他的宝宝……他的一切……正在……这如同幻梦般的一幕。
这种时候应该庆幸,他有障碍,不然……
“外形没有问题呢。”徐抒恩翻来覆去地检查,肯定道,“反射……”
她陡然用力。
“——!!”
意识到自己不加掩饰的声音,崔锡林猛地捂住嘴。
太……太超过了!……一时忘我就……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徐抒恩。
她却神色如常,对他的声音毫无印象的模样。
“……”
真是……根本不在乎也不记得他啊。看来一开始就没必要担心……
真让人难过。
心底的幽怨倾泻,在徐抒恩拿着针头扎下时,声音再不加掩饰,甚至有几分刻意的甜腻。
“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患者
崔锡林的叫声和某种影片有些神似。
徐抒恩的视线淡淡扫过崔锡林红透了的颈脖:“很痛吗?”
真是的, 叫什么春啊?
“不……还好。”他勉强回答着。
她拔出针头,按压住穿刺点,又听见崔锡林一声闷哼。
徐抒恩的动作算不上怜惜:“要忍住呢, 你也不想局部血肿吧?”
她的动作专业,如行云流水, 崔锡林一呼一吸间,有些微妙。
他问道:“您在彩超室工作了很久吗?”
有其他男人被她如此对待吗?她摸过谁?也会夸赞其他人的长度和形状吗?来这里检查的男倡……亵渎他的神明的贱人全部都该死!!……光是想象, 就愱度到发疯。
“很久也说不上, ”徐抒恩思索片刻, “我并不常在这里工作, 只是因为课业要求……”
她说着,撤开手。
在药物的作用下, 崔锡林开始变得很精神。
徐抒恩站起身, 居高临下俯视着毫无防备的, 任人宰割的他。
在她的目光下, 崔锡林兴奋到战栗,迫切地想要跪在神的身边, 虔诚地将一切都献上。
得……得收敛一下,不要吓到她了……
透过镜片, 崔锡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抒恩, 紧绷到痛苦,可是甘之如饴。
“看起来还好,过一会就可以检测了。”
徐抒恩撩起帘子, 在离开前,打开了正对着检查床的悬挂电视。
电视画面亮起,传出和崔锡林之前发出的差不多的声音。
进行视听刺激,是为了让患者在放松状态下达到最大**后进行测量。
画面中播放的是常见的情节, 被打晕的男人失去意识,在避开监控的地方,女人慢慢靠近……
徐抒恩把遥控器塞给崔锡林:“给,你自便。我10分钟之后回来。”
“啪嗒。”
遥控器掉在地上。
徐抒恩低下头,只见到崔锡林颤抖的手和痛苦拧起的眉头。
“关掉……关掉电视!”崔锡林半坐起来,苍白的额上渗出冷汗,“快……关掉!”
明明刚注射过,身体却也萎靡下去,显得很可怜。
心理阴影……吗?
徐抒恩歪头,关掉了电视。
声音切断后,崔锡林才终于松了口气,只是身体并没缓过来。
他脱力地靠在枕上,喃喃道:
“……真是恶心。”
恶心的情节,恶心的画面,还有……让他痛苦又恶心的回忆。
“这可怎么办?”徐抒恩盯着它,“也不能再用药了。”
“还是说,你自己来?”
“……”
徐抒恩永远如此波澜不惊,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激起徐她的情绪波动。
想知道……她不同的样子。
望着依旧平静的徐抒恩,崔锡林痴然了,鬼使神差地问道:
“可以拜托您……看着我吗?”
徐抒恩挑眉:“真是罕见的请求。”
“普通的男孩都会因为羞耻,而拜托人回避。”
“患者你……”她俯身,目光玩味而冷漠。
“难道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呜……”
被骂了。
被徐抒恩骂了……好羞愧,可是,也好*,想听下去。
崔锡林流出几个艰难的音节。
它随着徐抒恩的话语状态回归,而又因此换来了她轻蔑的嗤笑。
“真是下贱,患者。”徐抒恩的措辞越发无所顾忌,“有这么饥*吗?居然在诊察室里勾*医生?明明这么年轻,却和那些老**一样不检点。”
崔锡林被他说到几乎无地自容,紧紧捂住戴着口罩的脸:
“我不是……没有……”
“难道说,你从事着不正当职业?陪过多少个女人?”她的话充满恶意,“嗯?告诉医生,*你一次要多少钱?”
崔锡林的嘴唇发抖:“我不是,抒……医生,我真的不是……”
心脏揪成一团。
并不是那样……他是被强迫……那是袭击,绝不是自愿。
被徐抒恩误会比死还要痛苦。
崔锡林强撑着支起身体,一个趔趄,膝盖毫无阻隔地跪倒在地上。
他抱着徐抒恩的腿,仰起脸,口罩上方凌厉的眼中露出哀求。
“检查吧,检查我吧,求求你……真的没有。”
“你向我证明有什么用呢?”
徐抒恩任由他抱着腿,嘴角噙笑。
“你的朋友、你的爱人、你的母父……在知道你挂过这个科室的一刻,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说啊,患者,这种处境不是你自己造就的吗?”
崔锡林的声音极轻:
“那些人没什么所谓,只有你……”
徐抒恩没有听清,也懒得追问。轻轻松松地把他又抱回检查床上。
“我也希望快点把检查做完,所以看着你也可以。”
“只不过……”
“啪。”
隔着口罩,崔锡林被一巴掌打到耳鸣。
不等他反应过来,另一边脸又是一巴掌。
“啪。”
徐抒恩甩甩手:“这样我心里会好受点。”
“好了,你开始吧。”
崔锡林仰起被打到红肿的脸,眼神恍惚。
在徐抒恩肆意的目光下,他的手发着抖,艰难地向下伸去……
……
穿着白色长大褂的少女步履轻快,随手关上诊室的门,遮住了里面瘫倒在检查床上双目失焦的少男。
荧光的蓝色光幕被收起来,疯狂增加的数字终于停下。
身后有人叫她:“抒恩小姐。”
徐抒恩回过头,德高望重的院长笑吟吟地望着她,旁边陪同的主任医生诚惶诚恐,穿着昂贵丝质衬衫的少男局促地跟在她们身后,显得格格不入。
见到徐抒恩时,少男圆眼亮起,快步走到她身边,温顺地站立。
“刘院长。”徐抒恩颔首。
“您真是细心,抒恩小姐,”刘院长对待徐抒恩恭恭敬敬,“全院检查很辛苦吧?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马上让她们改进。”
“都很好。”徐抒恩的评价简短,但这足以让刘院长欣喜若狂。
刘院长笑着,看向徐抒恩的来处,忽而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下一秒又恢复如常。
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抒恩小姐,关于康成哲患者,我们讨论过了,按照这个方案治疗,非常有康复的可能。”
刘院长身边的医生忙不迭点头,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徐抒恩。
身边的少男一瞬间紧张起来,盯着她手上那份文件,咽了咽口水。
徐抒恩翻过几页,随意地点头。
“照你们说的做。”
听到她这么说,身边的少男却丝毫没感到片刻放松,窥着文件表格上的费用栏,他几乎不敢相信,费用的数字会比电话号码还长。
他犹豫地拉住徐抒恩的衣角:“抒恩,要不还是算……”
徐抒恩把文件还给刘院长,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费用由我来垫付。”
仿佛那不是几亿元的账单,而是一时兴起,随手买下的小东西。
少男的声音卡壳,张大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明白,”刘院长弯下腰,“请您放心。”
“辛苦您,替我们向理事长问好。”
“嗯。”
徐抒恩随意地应着,解开白色长袍最上面的一粒扣子。
医院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即便如此,她还是脱下了身上那件轻飘飘的白色外袍,转身时随手扔进了一次性医疗用品处理处的大垃圾桶里。
“申廷灿,”她轻轻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少男,“走了。”
申廷灿方才如梦初醒般,前脚绊后脚地跟了上去。
“马上来……”
刘院长和医生们的脊背在徐抒恩离去后才直起来。
刘院长一扫方才在徐抒恩面前慈祥又恭敬的模样,厉声质问道:
“那间诊疗室是废弃了,对吧?为什么灯会亮着??是谁负责?”
男科诊室的负责主任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是我,院长……”
刘院长盯着她,劈头盖脸地斥责道:“我有没有强调过,QL将来的话事人就会过来,要你们谨慎地处理好所有细节?现在这样,是想做什么?”
“对不起,院长……可、可能是更新彩超仪的工人们弄错了所以……”
她慌乱地应对着院长的质问,同一时间,话题中心的彩超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从彩超室出来的男人的衣衫有些褶皱,戴着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步履虚浮,走路姿势有些奇怪。
“……看什么看?”
沙哑的声音透着阴鸷,走廊里一片鸦雀无声。
医生们感到自己被狠狠的剜了一眼,便看见那男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原来是患者。”
另一位医生打着哈哈缓解尴尬。
“韩主任,你真是的,下次要记得让导诊处多关注着点,现在多的是这种无理取闹的患者,爱在医院里横冲直撞。”
“啊……是,是我的疏忽……”韩主任连忙认错道。
刘院长的脸色仍然不虞,但好歹顺着台阶下:“行了,都回去吧。”
“对了,尽快把康成哲患者转去单人普通病房。”
“啊?”听到这句话的医生很惊讶,“院长,您弄错了吧?”
“那位……不是抒恩小姐的……?怎么能住普通病房呢?”
刘院长望着徐抒恩远去的方向,目光意味深长。
“不该问的别多问。”
丝质衬衫的扣子被一双手慢条斯理地解开,露出颈上环状的粗链。
三人座明明只有两个人在,屈膝跪着的申廷灿却还是觉得车内的空间是如此逼仄。
被勒着脖子强制性地拽起,他不得不直面徐抒恩宛如欣赏动物般的目光。
“抒、抒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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