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背叛
天色阴沉, 下过雨的路面湿哒哒的,沥青的颜色更显得黑。
山顶乌云密布,每一朵云都像吸饱了水的海绵, 又沉又重,让人感觉下一秒就又会泼下倾盆大雨。
女孩望了一眼前方乌泱泱的人群, “哧——”地偷偷出了一口气。
她烟瘾发作,偏偏这地方走不开。忍了忍, 最终偷偷倒退几步, 行云流水地抽出一根烟, 点燃。
“把烟掐了。”
一道女声带着凉意, 惊雷似的劈中了正在吞云吐雾的女孩。
她正心虚着呢,刚被一口直冲天灵盖的烟气抚慰, 就又被吓得一个激灵。
女孩慌忙扔了烟, 在沥青的地面上踩灭, 留下一块黑糊糊的焦色。
“对不起, 蕙伊姐。”女孩讪讪道,然后三步并两步, 复而跑回原位。
即使做的是半开放的准备区,盘山道也很注重细节和体验。
前部停放着整齐排列的改装摩托, 后部圈划的等候区还安装了净化机器, 竭力减少排气管制造的刺鼻气味。
踩灭的香烟外壳在地上撕裂,循环的新风系统一时半会儿不能把这烟味清除,留下一股馋人的余韵。
姜奇来轻微地耸一下鼻子, 手掌下意识贴上衣侧的口袋。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抿唇,挪开了手。
姜奇来沉默地挡在女孩身前,铜墙铁网一样与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对峙。
世璘胳膊弯曲, 扣住臂弯里的头盔,防止滑落。
她和姜奇来第一次来盘山道,没有想到会撞上二年级的前辈。
更没有想到,安汝舟给的那辆摩托,会和她们撞款。
女孩丧着脸,指着身后的红色摩托车向郑蕙伊哭诉道:
“讨厌死了,那辆车限两辆耶!偏偏和穷鬼撞款,蕙伊,我真的不知情……”
天上滚滚的黑云轰隆一响,炸出一声闷雷。
郑蕙伊被她嚎得耳朵疼,直觉这雷声的巨响还要悦耳些。
扔了烟的女孩正憋着一股怨气没处撒,听见这话正好有了个出气口。
她却绕过了前面的姜奇来,直接对着世璘发难:
“不但开山寨车,打着赭兰的旗号来蹭场地。哈,准备把没皮没脸进行到底了吗?”
人群聚集过来,所有的眼睛都聚焦在了世璘和姜奇来身上,有的新奇,有的鄙夷,还有的幸灾乐祸。
听见这极不友善的问话,姜奇来下意识地把身后的世璘挡住。
姜奇来和说话的女孩目光交汇,下一秒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世璘推开姜奇来,语气不卑不亢:
“车是我收到的礼物,至于蹭场地……我们感谢学校的优待。”
赭兰高校为特招生提供的入学福利不仅有助学金,还包括诸多娱乐场合免会费的入场资格,盘山道的赛车场也算一个。
使用盘山道的场地首先需要缴纳一笔高昂的会费,成为会员才能自由使用这里的车道,而服务费是另算的。
世璘和姜奇来没有交入场以外的其他费用,所以即使入场,也只能使用车道而已。
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摩托车是安汝舟给的报酬,入场机会是赭兰高校主动给予的福利。
放着不用才是傻瓜。
“嗬……”女孩被噎了一下,想开口挽尊,“你……”
还没等她说完,站在中间的郑蕙伊突然出言道:
“你就是一年级……那个特招生负责人?”
郑蕙伊想了半天,终于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她在档案中看过。
女孩忙止住自己嘴里的脏话,顺势回答她:“是啊,蕙伊姐姐,我在一年级见过……”
“闭嘴。”
郑蕙伊冷冰冰的目光令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让她说。”
郑蕙伊望着世璘:“我对你的车和爱好没有兴趣,只是希望你和前辈们解释一下,平常都是怎么管教手底下孩子们的?”
不等世璘回话,站在郑蕙伊身边的女孩便面露嘲讽:“蕙伊,跟她废话没什么意义啦~”
“要是她会管,那种谣言都传不进我们耳朵里。既然老大是个草包,只好我们辛苦一点,代为管教囖。”
话题一下子从撞款的车转向了“谣言”,世璘一点儿也摸不着头脑。
“什么谣言?”她一愣,“你们说什么?”
她不安地拽了拽姜奇来:“奇来,这到底是……”
姜奇来浑身僵了僵,一言不发。
眼见世璘茫然的反应不似作伪,郑蕙伊身边的女孩们也是一愣。
反应过来,人群爆发出了惊人的笑声。
“靠X……我真是笑到没力气了,她居然都不知道耶?”
“到时候看见朋友们被赶出学校会不会哭啊?”
“她真的是老大吗?”
“姜奇来,你们真的把她保护得很好。”
世璘手臂收紧,怀抱着的旧头盔被挤压发出嘎嘎的响声。
“……奇来,”这一次世璘没有看郑蕙伊,而是转向了姜奇来,“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事?”
姜奇来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财阀后代,她轻叹了口气,转身,对世璘耳语几句。
“C班有几个不懂事的家伙,把巷子里的事情传了出去……抒恩学姐和廷灿大哥拥抱的那件事,不知为何演变成了她们在恋爱。”
“二年级的学姐们很生气,这几天连带着所有人,都过得不大好。”
世璘抿唇,手臂在发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
“当然是因为没必要囖,”郑蕙伊身边的女孩打断了姜奇来的话,对世璘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反正那些家伙马上就要跟着申廷灿一起,从赭兰一起滚蛋啦。”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并列的数份处分劝退通知单,名单的每一个名字世璘都认识,其中甚至有几个男生和她处于暧昧期。
无一例外,名单上的人全是一年级的特待生。
抓到传谣的源头并不难,和风纪委的朋友说一下,她们就拿到了监控的查看权。
“你猜猜,这些单子,周几会派发到你们手上?”
女孩笑嘻嘻地,强行在脸上挤出惋惜的神情:“可惜啦,以后少了一群可爱~的后辈们。”
她们笑够了,开始欣赏世璘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
“有胆子攀扯徐抒恩,也不检视一下你们推出来的是什么货色吗?”
郑蕙伊慢条斯理地上前,捏住了世璘的下巴,迫使她望向自己。
“你们不能那么做,”世璘猛地推开郑蕙伊,她的表情逐渐变得镇定,“除非有自愿书的签字……我们不会签的。”
劝退形式的通知单需要本人签字确认,即使这些人能向校董会施压开出处分单,但如果本人不签署同意也是不生效的。
“……是哦,早猜到你们不会签,”郑蕙伊收回手,轻轻笑了一下,她语焉不详地应了一句,随即将目光转向之前那个抽烟的女孩。
那女孩笑得肚子都痛了,她伸手擦掉眼角的泪花,朝着世璘……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世璘前面的姜奇来招了一下手。
“姜奇来,你还不到这边来?”
那句话出口的同时,世璘忽然觉得空气中流动的风变得缓慢了。
姜奇来走向对面的一幕突然变得很慢很慢,她甚至能看清姜奇来被风吹起的发丝。
细弱的雨点滴到脸上,世璘也不太清楚是雨还是姜奇来的背叛来得更猝不及防些。
姜奇来始终低着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给你提前预告一下,好过下周在签字当场知道,要是因为气得晕倒耽误你们滚蛋就不好了~”
女孩费力地搭上比她高许多的姜奇来的肩膀,欣赏着世璘宕机一样的表情。
“姜奇来作为代表,早就替你们签好了同意书哟。”
世璘嗓音滞涩:“奇来,你……”
她的表情中满是不解和不信,她不明白为什么姜奇来会选择帮助她们。
姜奇来没有看她,微微错开了眼睛。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拆开的,仅少了一根的那包烟,随手抛向姜奇来。
“赏你了,”她笑道,“说好的,以后‘燃料’管够。”
姜奇来准确无误地接住,看也没看到手的烟盒,只将它揣进口袋。
世璘的眼中忽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她向姜奇来吼道:
“姜奇来!你答应我要戒掉的!!”
得知姜奇来背叛没有生气,却在她拿烟的时候气得发疯。
郑蕙伊不由看了一眼姜奇来的口袋。
只是盒烟而已,为什么那么激动?
姜奇来肩膀微微颤抖,她看向世璘,尔后退了几步,彻底淹没在周围的人群中。
世璘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孤零零站在原地。
片刻后她吸了一口气,话语变成了彻底的恳求:
“……都是我没好好看管她们,给各位前辈添麻烦了,那件事情我很抱歉。”
“所以……能不能只是我一个人退学,拜托你们,让其他人留下吧。”
郑蕙伊的手也松了松,露出了怔忪的神情,其他人的表情也同样精彩纷呈。
这家伙……搞什么?
她是圣母心发作了吗?刚刚才被亲密的同伴捅了一刀,现在竟然能继续为其他人求情。
“大好的前途就这样放弃了?”郑蕙伊低头问道。
“即使事情和你无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握手
郑蕙伊不是傻子, 当然看得出来。
面前这个所谓的“老大”,根本对谣言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种无妄之灾波及到她身上,她不生气也就罢了, 竟然还愿意豁出自己求她们原谅。
真不是知道该说她是善良还是傻。
赭兰高校对特待生的优待是诸多同类学校难以企及的,特待生们享受和财阀后代同等的教育资源, 还有食宿补贴和高额的奖金。
就读赭兰高校的资格万中无一,进入后几乎没有特待生愿意从这间学校离开。
然而面对能够明哲保身的情景, 眼前这女孩却毫不犹豫地选择替人受过。
就连区区一个特待生都比她坚定……
郑蕙伊耳膜嗡嗡地疼, 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
她望着世璘, 不知觉地攥紧了拳。
“……大家怎么都站在这里?”
少女声音不高不低, 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郑蕙伊急遽地回头,身后围拥着的少女少男们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徐抒恩站在那里, 歪着头看向她们。
或许是为了迁就这个场合, 徐抒恩今天罕见地戴上了配饰。
克罗心的银链在她的手指和腕上缠绕, 散发出晃眼的银光。
“怎么了?”
徐抒恩像是对紧张的氛围毫无察觉, 神色自若。
“小恩!”
其中一个女孩掩饰性地挽住徐抒恩,试图讲她拉到旁边,
“不是说要晚几个小时吗?”
“……原本是的。”徐抒恩意味不明地笑笑。
“不过,你们在这边做什么?”
女孩讷讷, 她们有过约定, 处理谣言的事情不告诉徐抒恩。
她憋红了脸,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咦?”
徐抒恩像是才注意到被人群围住的世璘,她紧赶两步上前, 微微弯下腰。
“你怎么在这里?”
世璘勉强对她笑笑:“抒恩前辈。”
看着两人的互动,郑蕙伊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徐抒恩,你认识她?”
她看向刚才扔给姜奇来烟的女孩,发现那女孩的表情也很懵。
她们这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徐抒恩和一年级的老大认识。
徐抒恩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世璘,空中浮现的对话框开始扭曲,乱码,最后呈现出两个灰暗的选项。
【&*(^&*%%$】
【*(^#@%#)&】
徐抒恩并不意外,就像看不见面前巨大的对话框一样。
她伸出手,指尖触及世璘脸上柔软的皮肤,擦去了她脸上的雨点子。
任谁都看得出动作背后的亲昵和关心。
“抒恩前辈……?”
世璘呆住了,萎靡不振的她似乎重新焕发了神采。
在徐抒恩的触碰下世璘耳朵发烫,迟钝的脑筋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轰隆——”
雷声绵长地震响,云后的太阳却探出了脑袋。
在时不时滴落的雨点中,每个人都看见了眩目的日光。
天晴了。
徐抒恩的眼前也是一片亮光,两团刺目的白光亮起,乱码样的选奇妙地变成了一部分文字。
【检测到}:*%$>10%,已":$"项目$#:<对^%(呈现:
【??*&%那一边】
【??郑蕙伊那一边】
徐抒恩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她收回手,第一次触摸了游戏视窗提供的选项,
已选择【??*&%那一边】
……
“车元瑞迫不及待地追问:“后来怎么样了?郑蕙伊就那么放过你那个跟班了?”
车元瑞的眸中闪烁着期待和探究的光芒,那眸光聚焦在徐抒恩身上,期待着她的回应。
徐抒恩指尖夹着黑细的烟,急剧燃烧产生的灰烬掉落,在座椅的皮纹上溶化,车窗外是飞速行过的街景。
徐抒恩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袅袅的白从嘴角升腾,逸散。
车元瑞目不转睛地盯看,这瞬间,胡桃木的香气似乎从嗅觉扩散至视觉。
她透过白烟看向车元瑞,目光点并不聚焦,让人分不清她是在看车元瑞,还是在看眼前的烟雾。
“……把烟掐了。”
郑蕙伊硬邦邦地说道,表情也不好。
她的语气很犟,命令式的,底色却是在商量。
徐抒恩的嘴唇才刚碰到烟嘴,便听见了这句话。她动作一顿,随即笑笑,果然掐掉了烟。
“抱歉啊蕙伊,”徐抒恩将烟捻灭,“你生我气了吗?”
雨停了,她的表情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下垂眼直勾勾地看着郑蕙伊。
她们坐在长沙发上,彼此之间挨得很近,郑蕙伊能闻见徐抒恩身上薄荷的凉味。
“没有!”
雨水和薄荷的味道充斥整个鼻腔,郑蕙伊下意识飞快地否定了。
下一秒徐抒恩眼睛弯起,郑蕙伊才后知后觉地羞恼。
她讨厌烟味,在她面前抽烟的家伙都要遭殃。
……徐抒恩除外,看到徐抒恩那表情,她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
郑蕙伊的手指在腿上磨蹭一下。
她坐在徐抒恩左边,那个叫世璘的一年级老大坐在徐抒恩右边,怎么看怎么碍眼。
世璘的头发湿哒哒的,徐抒恩让人拿来一条毛巾,在那里给世璘擦头发。
世璘傻乎乎地梗着脖子,像个石头人,一动不动。
其他人坐在别的位置上,听不清这里的谈话内容。
她们看着世璘羡慕得要命,徐抒恩帮忙擦头发诶……弄得她们有点懊悔没打湿头发了。
“我不知道你认识她,”郑蕙伊说道,“也不知道她是你关照的后辈。”
徐抒恩拿着柔软的毛巾,世璘的的头发冰凉凉,几根几根黏在一起,偶尔触及她的手背。
“她们都是乖孩子哦。”
徐抒恩垂眸,正对上世璘眨巴的眼睛,世璘和她对上视线,脸立刻红起来。
“我很喜欢她们。”徐抒恩说道。
郑蕙伊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她们?”
“一年级的特招生们……啊,准确来讲应该是格斗特待生,”徐抒恩道,“都是可爱的孩子们,也帮过我的忙。”
于是徐抒恩把那天的事情和郑蕙伊说了一遍。
有关安汝舟的部分,郑蕙伊听得咬牙切齿。
她低骂一声:“狗X子……”
徐抒恩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哦?蕙伊,不用太担心我。”
“……没有想关心你的意思……算了,”
郑蕙伊还在嘴硬,然而她转念一想,
“虽然如此,那群家伙造谣也是事实……”
郑蕙伊的底气又足起来。
“申廷灿和她们,都不无辜。”
如果不是她们大肆宣扬,又怎么会弄得人尽皆知?
即使有人悔过,她也最多在特招生退学之后,给一笔补偿。
世璘闻言面露焦急,睁大眼睛,求助似的望向徐抒恩。
徐抒恩动作不变,只是在郑蕙伊看不到的地方,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世璘焦躁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其实……”
徐抒恩把手里的毛巾放下,回转身体,脸上隐隐露出一点纠结,语犹未尽的样子。
她半天没有下文,郑蕙伊着急了。
“其实什么?”她很少见到徐抒恩脸上这么复杂纠结的表情。
徐抒恩摇头,手指把腕上的银链拨正。
“……算了。”
银链反出块状的光点,晃得郑蕙伊心烦。
徐抒恩今天怎么戴了首饰?
这个想法就像流星一样,在郑蕙伊的脑中一闪而过,很快连尾巴也摸不到。
“其实什么?”郑蕙伊追问,尽可能压抑住了不爽的语气。
她的话音刚落,门开了。
一室的少女少男们,目光齐齐投向了兀然打开的门。
少男肩宽腰细,丝质衬衫剪裁合体,一看便知道其价值昂贵。
他身材颀长,圆眼薄唇,表情却胆怯而羞耻,还透出隐隐的惶恐。
他的惶恐或许来源于颈上的链条。
不是项链,而是项圈。
粗大的链条做成环节的形状,正前方有一个搭扣,长长的牵引链垂至胸口中间。
任谁看都知道那东西不是给人戴的,而是给动物,给狗,给烈性犬使用的宠物链条。
投向他的目光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有的厌恶,但无一例外地赤裸而肆意。
少男的身体开始不节律地发抖,目光流转到中央的沙发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走向徐抒恩。
他缓缓蹲下身子,膝盖颤抖着,无限接近于地面,却最终没有跪下来,以一个半蹲不跪的姿势,僵在徐抒恩面前。
郑蕙伊不明就里,直到她听见世璘不可置信的声音:
“廷灿哥……?”
郑蕙伊目光一滞。
徐抒恩抬起手,右手上的腕圈被摘下,握在掌心。
被一起摘下来的戒指“咔哒”地,卡进了牵引链的搭扣里。
她握住那个腕圈,狠狠一拉。
腕圈连接着戒指,戒指连接着搭扣,而搭扣连接着少男脖子上的项圈。
徐抒恩猛地一拽,他原本还能维持着的蹲姿,马上分崩离析。
他狼狈地跪仆在徐抒恩的脚边,脖子上是红白间隔的勒痕。
申廷灿的大脑逐渐缺氧,呼吸变得艰难,喉咙被卡得难受至极。
他紧咬着牙齿,知道自己必须遏制住伸手扯烂项圈的冲动。
徐抒恩告诉他了,一旦这条链子断掉,连她都救不了他。
徐抒恩是在帮他。
……吗?
缺氧让眼前徐抒恩的面孔变得扭曲,古怪,更重要的是,会让原本清明的意志变得模糊迷离。
在意识游离的边缘,难以进行思考的大脑会下意识地执行听见的一切指令。
“……握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后者
少女的指令冷然而简明。
申廷灿的反射神经很迅捷,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优势,即使在身体异常的情况下,也能飞快地响应。
他头晕目眩地伸出手, 触及少女温热的掌心,他才陡然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少女直起腰,硬生生将跌坐在地的少男拽了起来。
“你看, 一点都不难。”她循循善诱。
申廷灿怔然地望着她。
少女背对着商场刺目的灯牌, 阴影投射在他身上。
“只是戴上项链后和我握手, 在那之后, 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赶走你。”
徐抒恩摩挲着他的掌心。
“即使不考虑自己,也要想想你的父亲和朋友啊, 廷灿。”
她拆开栓狗的铁链包装。
少男圆眼木然。
他接下, 缓缓将铁链缠绕在自己颈上。
“好乖。”
徐抒恩对着身旁愕然的郑蕙伊微笑一下,
“忘记告诉你, 蕙伊,”徐抒恩收回手,
“我啊,最近有在养宠物哦?”
车元瑞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一言难尽, 他欲言又止地, 看了徐抒恩好几次。
徐抒恩心情不错,因此和颜悦色地问:“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哦……就是……这么简单?”车元瑞努力地措辞,在徐抒恩面前他老实很多, 其实主要是害怕冒犯到徐抒恩她就不陪自己去拳馆了,“郑蕙伊……不追究那群特招生了?”
“很复杂吗?”徐抒恩歪着头,也不理解车元瑞,“蕙伊一点儿也不小气哦。”
郑蕙伊在她面前, 一直都很好说话,虽然嘴硬,但从来不会真的和她作对。
徐抒恩只是略微透露了“宠物”的事情,郑蕙伊马上就让人去撤销那些退学通知单。
轻而易举能够毁掉申廷灿生活的,她只要开口就可以阻止。
车元瑞没说话,表情有些微妙。
他和郑蕙伊关系不好,但的确相熟。
印象中的郑蕙伊,是个一条路走到黑也不会回头的家伙。
在徐抒恩面前,真是听话。
车元瑞抱着脑袋,身子向后靠。
“随便啦~,”他懒洋洋地说道,“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突然愿意陪我练习了。”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变换,这条路车元瑞无比熟悉,今天的心态却不尽相同。
徐抒恩的手突然搭在他的手背上,车元瑞轻颤一下。
徐抒恩问:“你生气了吗,因为我养宠物?”
她轻声细语地,车元瑞闭了闭眼睛。
他不眼睛看,只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
和梦里不一样,梦里她的体温就和她的语气一样冰冷。
现实里她的手干燥又温暖,或许被这样一双手掐住脖子的时候,附带着还会被烫伤。
她也是这样教“宠物”握手的吗?
车元瑞回答道:“我不生气。”
她们这个阶层的人,即使是婚后,包养情人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他的母亲不就是那样吗?那个谄谀安家却依旧花心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滥情,他也不会出生。
至少徐抒恩主动告诉他,至少她肯补偿他。
至少只是,宠物。
“如果他让你烦心了,尽管告诉我。”
车元瑞回忆着安家那个蒙在鼓里的男人,对母亲说话时骄傲的语气,模仿性地对徐抒恩说道。
“作为男朋友,我想你不需要操心这些事情。”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地笑了一下,同时有觉得很有趣。
外室的孩子竟然也有说出这种大房话的一天。
反正……反正他也不喜欢徐抒恩,他和她没什么将来。
他的结婚对象不需要很优秀,甚至不需要是财阀后代,只要专情于他一个人就好。
和徐抒恩交往只是为了练习拳击。现在她因为“宠物”,出于补偿,主动陪他练习,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结果吗?
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必须这样想。
车元瑞还是闭着眼睛,因此没有发现,徐抒恩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徐抒恩看着空中漂浮的游戏视窗,视窗中什么文字也没有,它背景上半透明的数字因此而变得明显。
数字12%像坏掉的荧幕一样频闪,跳动的数字扭曲得逐渐让人看不清。
最近她请假得频繁,今天为了陪车元瑞,所以也没有去学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徐抒恩取出来,屏幕上新进一条讯息。
【姜奇来:按照前辈的吩咐,等到处分单发到大家手上的时候,才假装松懈放开老大。被拖住脚步的老大在最后过去宣布处分已经撤销,着重强调了是前辈的帮忙。】
这时候手机又一次震动,屏幕正上方弹出另一条显示时间为“刚刚”的讯息。
【世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抒恩前辈,谢谢您,如果以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请务必尽管直接开口!!大家都想报答抒恩学姐的好意TAT】
徐抒恩没有着急回复其中任何一条信息,而是返回主界面,点击了CR社媒的应用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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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输入您的管理权限编码】
数字栏弹出,徐抒恩熟稔地输入一串数字,按下确认之后,文字提示改变了。
【已确认管理员身份:[会长]seonim,欢迎回来。】
手指移动到[管理记录]的栏位,点击,之后再点击[恢复选项]。
页面刷新,绿色的对勾表示着恢复操作已经成功,弹窗覆盖了大部分的页面,但仍然能看清被恢复的帖子的标题,
——【匿名讨论】N姐姐恋爱了吗?
[分区:神的N泽]
当徐抒恩完成了这一系列的操作之后,再抬起头时,面前的蓝色视窗已经恢复如常,那种频闪的雪花仿佛从未存在过。
视窗上没有任何文字,因此其背景上巨大的半透明的数字便变得更加醒目了。
【20%】
车元瑞仍旧闭着眼睛安静得好像死了一样,徐抒恩关闭了视窗,目光重新聚焦在他的脸上。
下一个,选他还是崔锡林呢?
她这样想道。
……
【匿名讨论】N姐姐恋爱了吗?
[分区:神的N泽]
407L
【匿名】用户1184
我X?这条帖子回来了??
首页看到的时候以为我眼花了,没想到居然真的能点进来。
不过好像之前的回帖都被删除了,现在一回复就是407层,简直像bug,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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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L
【匿名】用户3998
疯了X的,还用这个标题???
今天一年级特招生们差点被退学的事情不知道吗?别再造谣了,N学姐没有恋爱
反正之前的回帖也都没有了,帖主干脆把整个帖子删掉吧[拜托]
[赞赏:9]
409L
【匿名】用户9137
就是说啊,这种帖子被封禁了才最好。
和穷鬼头子恋爱……那种事假得要死,kk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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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L →回复409L
【匿名】用户8482:
别叫她们穷鬼了,拜托。
没听说吗,N姐姐说一年级的特招生们都是<可爱>的后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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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L →回复410L
【匿名】用户9137:
靠X????
我好像突然间无法正确拼读词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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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L →回复411L
【匿名】用户8502:
411层是原始人吗kkk
除了居住在山洞里,我无法接受任何其他,你没听见那种疯子一样叫声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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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L →回复412L
【匿名】用户9137:
我只知道有人收到了处分单,集结在一起准备大闹一场的家伙们,过了一会儿又突然熄火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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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L →回复413L
【匿名】用户3056:
上礼拜有一些二年级的前辈们来问话的事情,你应该记得吧?
问话的内容……我想大家应该都记得,总之最后网罗出的那份名单,应该就是所有收到处分单的特招生。
有关处分内容,我大概知道一点,和造谣那件事有关。
别的就不说太多啦,毕竟已经澄清是误会一场,我不想让N姐姐一直被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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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L →回复413L
【匿名】用户7440:
特待生们走了大运,N貌似很欣赏她们,主动提出不追究。
我们N真的真的真的太善良了[流泪][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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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L →回复415L
【匿名】用户9137:
这个分区的名字真是太正确了,难以想象这个世界如果没有宽容的N姐姐,会变成怎样的末日。
但是真的就这样不追究了吗?
那群家伙尽力攀扯还得偿所愿的样子真让人恼火。
[赞赏:25]
417L →回复416L
【匿名】用户8475:
别再胡闹了。
既然是N的话,那就该照做才对。
这个分区里的大家才是她最虔诚的追随者不是吗?
[赞赏:47]
418L →回复417L
【匿名】用户6239:
我也这样认为。
而且二年级的蕙伊姐姐都认可了她们,416层到底为什么不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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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噩梦(有论坛体)
419L →回复418L
【匿名】用户4921:
赞赏数和浏览数突然翻倍了?!是因为带了姓名的关系吗, 需不需要删帖啊?
不过,那件事是真的吗,蕙伊前辈也认可了她们?
[赞赏:121]
420L →回复419L
【匿名】用户6239:
蕙伊姐姐主页新发布了照片, 如果没看过,可以去点一下赞赏。
合照里面坐在姐姐旁边的那个, 就是一年级格斗特待生的老大。
不用担心帖子,蕙伊姐姐不介意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社媒。
[赞赏:133]
421L →回复420L
【匿名】用户0478:
对不起, 但我想询问一下, N和郑蕙伊真的亲近吗??
我之前曾经在N的班级待过一段时间, 后来由于成绩差劲退出了。
N和郑蕙伊怎么看也不像是亲近的朋友, 甚至郑蕙伊对N显然不太喜欢,面对N的时候语气超级凶。
[赞赏:152]
422L →回复421L
【匿名】用户5750:
这个……哈哈, 感觉郑蕙伊看到你这条大概会气疯吧kkkk
可能你在她们班级待的时间太短, 所以不知道。
一年级的时候, 有人在郑蕙伊面前骂过N, 而且骂得超级难听。
N当时好像没打算计较,但据我所知, 郑蕙伊直接冲了出去。
那家伙的鼻子被打错位了,如果不是N拦着, 郑蕙伊估计会直接让他毁容kkk
[赞赏:176]
423L →回复422L
【匿名】用户9421:
哈哈X的!原来是郑蕙伊干的!!
我就说, 安汝舟那个变态怎么被打之后吭声都不敢。
他在乎那张脸在乎得要命,结果鼻子被打断了都不敢报复郑蕙伊。
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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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5039:
安汝舟??原来是他
我就说怎么会有人会讨厌N姐姐!
靠X,他的脑袋没问题吧?!
因为N姐姐不和男生计较就每天挑衅????
看他不爽很久了, 每天穿着女生制服在学校里晃来晃去,烦人得要命……
我要去给蕙伊前辈点fol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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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5750:
安汝舟纯粹是心理变态啊~
如果在C国的汝真前辈知道自己弟弟变成这样的话,肯定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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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2048:
完全赞同……
汝真前辈那么优秀,安汝舟却是个变态??
事先申明我对穿裙装的男生没有任何意见, 只是讨厌安汝舟而已。
校服裙裁得那么短,逼着所有人叫他安大小姐。
根本是沉浸在扮演想象中女性的假象中无可自拔了……
恶心死了啊啊啊啊,我只想叫汝真姐安大小姐[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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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9237:
不过话说回来,很久没有看见过安汝舟了……
他最近没来学校吗?空气好像都洁净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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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2048:
好像真的没怎么见到安汝舟?
管他呢,他永远别来学校最好kk
啊,如果郑蕙伊的处分单开给安汝舟,哈哈……X的~
我愿意租下中心区的所有商业街荧幕,放一礼拜的庆祝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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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6239:
别那么说~哈哈。
不过,如果安汝舟退学,我愿意租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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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的讨论话题中心开始逐渐偏移,手机显示的窄小页面被人不断刷新,划动,浏览。
惨然的白光幽幽地映在人同样苍白的脸上,黑暗的房间里响着细碎的“咯吱”“咯吱”声。
指甲在粉唇中间,牙齿焦虑地啃咬,碎碎的屑零星掉落。
长发蓬乱的少男就像寄居在黑暗中的虫豸,眼泪大颗而无助,表情仓惶恐惧,身体紧紧裹住棉被。
他所浏览的帖文中不乏污言秽语,“安汝舟”这个名字,似乎代替申廷灿,成为了新一轮的攻讦对象。
恶意的揣测和各种各样的人身攻击纷至沓来,似乎只要被攻击者一旦现身,就会遭受恐怖的报复。
停留在CR论坛页面上的手机突然又亮了一下,通知栏处有一则新消息。
【车元瑞:我的恋爱对象来拳馆~,你怕的话,最好别出门kk】
车元瑞恋爱了?
消息的内容简直荒谬,少男皱了皱眉,把眼睛里残余的眼泪挤掉。
有女孩愿意和车元瑞恋爱?
因为长时间待在黑暗当中,他的身体已经分不清昼夜的差别。作息的紊乱传染了身体,大脑也变得迟钝。
即使如此,他也觉得这件事太扯了。
鼻子里出了一声气音,随即一种疲乏席卷全身。
交往对象?那和他有什么关系,除非和那家伙交往的人是……
脑海中某个名字甫一闪现,少男脸色立即大变。
痛苦和恐惧蔓延至他的整张脸,身体开始不受控地耸动发抖,就像被电击一样痉挛,喉咙中不断发出“呃呃”的声音。
恐惧根植于大脑皮层的深处,如同溺水的人寻求救命稻草。
少男连滚带爬地跌下床,伸手去够桌上的烟盒,垂落的棉被洇在床和地板中间,像一张蜕皮。
黑色包装的长方体烟盒被胡乱抓住,扯开塑封和外壳,发抖的手把烟条抖得到处都是,最终还是捏住了一根。
他急切地点燃那烟,一股燃料灼烧时候的火药味腾地蔓延,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少男发抖的身体得到了缓解,颤抖的频率开始降低。
而他犹嫌不够似地,迫切地凑向烟嘴,毫无技巧地猛吸一口。
“呕——”
就像要把胃吐出来一样,呕吐声既痛苦又剧烈,大脑放空,痉挛的身体得到了解救,但是胃却遭了殃。
呕吐之后是猛烈的咳嗽,少男勉强把烟扔回桌上,呕吐后他的脸色苍白,衬得眼下的青黑色更加明显了。
散落在地上的烟条重新被人捡起,一股脑儿地全部点燃,一起扔在了桌上的烟灰缸里。
燃烧的香烟散发出浓烈的火药味,烟雾缭绕熏得人睁不开眼。
少男拾起落地的棉被,卷裹着自己,重新陷入狭窄的床铺。
……
“您、您好!!”
睁着一双纯真大眼的少男动作慌乱地摘下拳套,翻身出擂台时险些摔跤。
他羞怯地站在徐抒恩面前,旁边的车元瑞被忽视了个彻底。
徐抒恩的视线从少男的脸上缓缓下移:“……你好。”
“没有想到今天过来的竟然是您,前辈,”少男的呼吸声急促,他没有穿上衣,被汗水浸湿的胸肌一起一伏,“我……”
他的话音未落,棉质的布料鞭子似的抽到脸上,缓缓滑落。
柔软的布料爆发出惊人的力度,抽得他的脸颊又红又疼,少男正欲发火,抬眼正对上车元瑞似笑非笑的眼睛。
车元瑞:“把衣服穿上。”
少男悚然,才想起来车元瑞还站在旁边,就像被毒蛇盯住的老鼠,他僵直在原地。
“对不起!大哥!我马上去!”
少男战战兢兢地跑开,徐抒恩的视线落在他光裸洁白的后背,再往下,是一条旧运动裤包裹的翘臀。
视线忽然被一只手遮住,徐抒恩顺着那只手看过去,车元瑞的脸上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似乎知道这样的表情不讨人喜欢,所以在努力下压嘴角。
“你喜欢那一种?”他问。
徐抒恩的目光顺着车元瑞的脸,也是自然地下移,在他傲人的胸部曲线上肆意流连。
她的笑容耐人寻味,却没有回答。
见此,车元瑞的眉头皱起,越拧越深。
徐抒恩却问起了另一件事:
“你的拳馆里,为什么也有特招生?”
……她盯着那家伙的背影那么久,原来是在看他身上不成体统的裤子?
车元瑞的眉头舒展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你不喜欢?”
“不是说特招生是‘可爱’的后辈吗~?道貌岸然这种事,我也要努力效仿你,才算是合格的男友吧~”
腻人语气在邀功,却又说她道貌岸然。
但徐抒恩也没生气,就像是默认。
她接着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可爱的后辈”那种说法不过是托词,在处分撤销后才得到了大肆传播。
撤销处分的事情不过发生在几十分钟之前,车元瑞一直待在她的身边,连学校都没有去,没可能对细节那么清楚。
除非他提前知道。
她紧盯着车元瑞的眼睛,像是考量。
面对徐抒恩的审视,车元瑞出乎意料地坦诚。
“学生会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
车元瑞语焉不详,回看既挑衅又引诱,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嗯~?”
他猜徐抒恩一定会好奇。
只能回答的境地让他烦躁至极,他也不敢直接向徐抒恩表达不满,如果徐抒恩生气,说不定又会要和他分手。
如果是连希元问她话,她也会不回答吗?
突然有点愱殬连希元,车元瑞想。
徐抒恩短促地笑了一声,又让车元瑞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徐抒恩看上去无所谓他的答案:
“不是要打吗?来吧。”
她脱下外套,遥遥向擂台望去,车元瑞站在她的身旁。
这一次,不会再有烦人的视窗阻碍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取乐
拳馆的天花板也很干净, 和一般的训练场地截然不同,整间场馆都花了大价钱请人清洁。
少女歪躺着望天,随性自如的表情和身体凶狠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腿侧被一只手拼命地拍打着, 像在挣扎,也像在求饶。
徐抒恩仍旧盯着天花板, 绞住车元瑞颈脖的双腿却愈加用力。
一,二……
她调出游戏视窗, 果不其然看到剩余时长没有丝毫改变。
三, 四,
拍打她腿侧的那只手的力气变得微弱。
五。
她今天没准备让人晕过去。于是, 徐抒恩在数到五的时候,马上松开了车元瑞。
徐抒恩懒洋洋地滚到一边坐起, 靠着擂台的边缘, 安静地等着车元瑞恢复。
这个过程实在有点无聊, 徐抒恩托着腮, 观察着车元瑞。
少男巧克力色的脸蛋现在呈现一种绀色,失神的瞳孔扩张涣散。
他仰面躺倒在地, 眼球和眼皮都在微微抖动。
徐抒恩皱起眉。
车元瑞又一次落败于她的寝技,不过, 这一次是依靠于双腿的剪刀绞。
车元瑞是个格斗疯子, 没道理会不防范能克制他的寝技。
然而徐抒恩这一次撂倒他甚至比上次还顺利,甚至,这一次她连时停都没有使用。
是她变强了, 还是车元瑞变弱了?
就在她在心里斟酌比较的时候,瘫在地上的车元瑞突然坐了起来。
徐抒恩不自觉地望向他的脸。
或许是游戏的男主角们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恢复力,车元瑞的脸色已经好多了,脸颊复而呈现出隐约光泽的蜜色。
瞳孔也重新聚焦, 只是和徐抒恩对视的目光还是空白。
他的下颌肌还没恢复过来,薄唇张开,无意识地吐舌。
尖嫩的红舌就像红蛇,蜿蜿蜒蜒,沾淌透明发亮的涎液。
这种时候的车元瑞一点儿也不危险,像颗亟待采撷的巧克力豆。
非常地,让人产生施暴欲。
她忽而起身,粗暴地将他推倒。
车元瑞猝不及防,后脑勺撞在地上。
嘴唇被尖牙打磨,忽然间感觉不到身体其它部分的存在了。
他迟钝地,竭尽全力地迎合她,却还是笨拙,徐抒恩夺走了供他的氧气。
……快要窒息了。
“嘶啦——”
衣料撕裂的声音落在车元瑞耳中就像宛若惊雷,他慌乱地看向周围,练习擂台下空无一人。
才想起来,其他人已经被自己赶出去了。
“别、别动裤子……”车元瑞七荤八素了还得记得按住徐抒恩的手,他乞求道,“我自己来行不行……”
蜜色的胸肌上净是整齐的指痕,徐抒恩对着一点,乐此不疲地戳戳。
“不动,”
像吃果冻一样,她游刃有余地含混,另一只手甩开车元瑞,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取乐,
“就玩玩。”
她的玩玩并不在限度之内,车元瑞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无处不被使用,彻底失了防备。
他的浑浑噩噩地,飘飘然宛如陷入云中。
吃够果冻,徐抒恩又打上了别的主意。
她的嘴唇撤开,车元瑞眼前的白光逐渐消散,只听见耳边衣料的摩擦声。
还没等他说点什么,眼前突然又黑下来,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脸上。
“用舌头包裹住牙齿,明白吗?”徐抒恩坐着,低头看车元瑞的发顶,
“刮到几次,就裸绞你多少次。”
……
拆开的湿巾细致而小心地擦拭着,确定每一处都被照顾到之后,骨节分明的手才收回,湿巾被状似不经意地放进了口袋。
车元瑞的耳朵和脸上都是不正常的红晕,收回的手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悬在空中良久,最后小心翼翼地,半搂住徐抒恩的肩。
他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徐抒恩的脑袋埋在他胸前,懒洋洋地阖着眼帘,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充斥了他整个胸腔。
“徐抒……”
他顿了顿。
“小恩。”
车元瑞想起围绕在她身边的女孩对她的称呼,也学着唤了一声小恩。
徐抒恩没应,车元瑞的胸又大,又软绵绵的,枕在上面弄得她犯困。
她惊奇地发现,车元瑞的口舌天赋比拳击要强得多。
真的一次也没有刮到。
见她不理,车元瑞不甘,凑近徐抒恩的脸,想吻她。
徐抒恩径直推开他。
“去漱口和刷牙。”
她自认为语气已经很好了。
如果不是车元瑞伺候得不错,早在他靠过来的时候,她就该扇他了。
车元瑞一哽,搭在徐抒恩肩上的手紧了紧。
但他还是百依百顺地:“那你先自己坐一会儿,我去旁边拿水。”
徐抒恩点头,把脑袋从车元瑞胸前挪开。
车元瑞站起身,他那件T恤被徐抒恩扯成了几根布条,完全没办法穿。
但车元瑞也不敢直接扔掉,因为他的胸前被背上都是指印和抓痕。
他只好可怜兮兮地圈着那几条残布,去拿矿泉水。
徐抒恩盯着他的后背。皮肤紧实线条漂亮,车元瑞的皮肤虽然不白,但胜在光滑趁手。
游戏视窗亮起,框住了车元瑞整个人,上面剩余时长的数字显示从51增加到了71。
车元瑞弯下腰,正准备去够地下那瓶水。
突然他背后挨了一脚,猝不及防中,直接滚下了擂台。
车元瑞倒在地上,下意识抬头。
站在擂台边缘的徐抒恩衣衫整齐,她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靠X!……徐抒恩??你发疯了?!”
车元瑞吃痛,无助又迷茫地骂道。
刚才还伺候得她高高兴兴的,怎么突然……
徐抒恩没管他那么多,她翻身跳下擂台,动作轻巧又迅捷。
“啪。”
清脆的巴掌将车元瑞打懵了,徐抒恩甩了甩手腕,一言不发地又扇了他七八下。
直到徐抒恩扯开他身上的烂布条,开始扇他的胸的时候,车元瑞终于抓住了她的手。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车元瑞被她打得眼睛里都有泪了,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气得。
徐抒恩冷笑一下,另一只手倏地拽住了他的头发。
“舌头挺灵活哦?真的一次都没磕到我,”
她揪住他的脑袋,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之前给几个人舔过?嗯?”
一瞬间,车元瑞明白了徐抒恩生气的理由。
她手上的力气越发变大,拽得车元瑞头皮生疼。
“别告诉我……”
她的语气里是压抑着的怒气,仿佛只要车元瑞承认自己不干净,下一秒徐抒恩就会扭断他的脖子。
“我他X的,今天用了个二手货啊?”
徐抒恩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她身上的所有技能和知识,都是靠学习和积累获得的。
因此她相信常理和经验。
一张白纸怎么能熟稔地自写出长篇的词句,她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我没有!从没有给其他人……”
车元瑞脸色涨红,绝望地分辩道。
“只有刚才和你……”
徐抒恩根本不想相信他,她只觉得今天倒霉透了。
“那你倒是证明给我看啊,去医院……”
徐抒恩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去医院……?她怎么会说去医院?去医院能证明这种事吗??
没想到车元瑞表情忿忿,居然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了。
“好啊,去医院就去……”
车元瑞也说到一半,不知觉地停住了,露出了和徐抒恩脸上如出一辙的茫然。
……去医院?哪有什么检查能检查出……
还没等他深思细想,整个人的思想便被按下了暂停键。
及时反应过来的徐抒恩手从视窗左上角的小三角上挪开,轻轻吐出一口气。
【剩余时长:70分钟】
她望着静止不动的车元瑞,目光幽幽。
……
即使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中,有些天赋仍然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例如车元瑞的唇齿。
意识被头皮上的疼痛拉扯回笼,车元瑞半晕半醒之中,灵巧的舌头下意识地追逐着滑软的一块腥味。
“嘶……”
徐抒恩轻轻吸了口气,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响在车元瑞的耳边。
“中间。”
他下意识地遵命,回报他努力的是甘甜的水流。
片刻后,车元瑞脸上一轻,不受阻碍的空气被争先恐后吸入鼻腔。
供血和供氧重新充盈,他的大脑终于能够重新运转了。
徐抒恩枕在他的胸前,脸上的餍足给予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刚才他是不是见过这一幕?
车元瑞湿漉漉的脸有些发蒙,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
喔,他想起来了。
车元瑞的瞳孔陡然放大。
徐抒恩刚才是不是打他了?
车元瑞的大脑平常从不使用,因此一旦思考,表情就显得狰狞。
徐抒恩偏头,拉他一下。
“……你身上好香,”
徐抒恩亲了亲他的脖子,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像是蛊惑也像是诱骗,
“喷香水了吗?”
车元瑞身上的烈酒香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烧气味。
似乎由于荷尔蒙的分泌,使得他巧克力的皮肤上,也浸透了这样复杂而吸引人的味道。
她尝得乐此不疲:“还要。”
车元瑞的心脏猛跳一下,脑中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顶替了。
他屈膝跪伏,埋下头。
大概是他刚才缺氧晕过去了,徐抒恩好端端地躺在旁边,怎么会平白打他?
是做梦吧,他做那样的梦也并不是第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会员
半晌, 徐抒恩的急促的呼吸回归平静。
车元瑞拿来湿巾,里里外外地仔细擦过一遍。
徐抒恩重新环视一遍整个拳击馆,由衷地说:
“这里, 真的很不错。”
既有开放区,又有封闭区, 遮挡和隔音也做得好极了,非常适合白日宣淫。
只是炒了一顿车元瑞, 剩余时长就增加了20分钟, 她爱屋及乌地觉得这个地方好。
车元瑞会错了意, 以为徐抒恩在夸他的设计品味, 闷笑一声:
“哼……”
车元瑞确认擦好之后,随手将湿巾揣进了裤子的口袋。
徐抒恩重新整理身上的衣服, 然后把身上破破烂烂的车元瑞也拉起来。
“我想在这里转转, 没问题吧?”
车元瑞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正想答应, 肩膀上的布条就像故意和他唱反调似地掉落。
他只好忍痛对徐抒恩说道:“可以,但是我要换完衣服再来陪你。”
尽管拳馆里只有沙包和跟班, 他也不想被当笑话看。
徐抒恩远远地望出去,这里空间开阔, 大概有三层以上。
二楼传出训练的声音, 灯火通明,只有三层黑着灯。
这里就是传闻中的“那间拳馆”。
它脱离于车家,完全由车元瑞和他身后的投资者们出资建造。
这里不是一间出钱就能进入的拳馆, 在这里训练的条件是,为车元瑞“打工”。
同样是灰产,却和特待生们承接的散单不同。
车元瑞拥有稳定的客户群,他负责与“客户”进行交易, 而拳馆里其他人则是直接进行任务。
比起单纯依靠首领凝聚力而聚在一起的特招生们,车元瑞的“拳馆”,更像是一个完备的产业。
赭兰高校里,认识车元瑞的人都知道这间拳馆的存在,但没几个人说得上来它是做什么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车元瑞真的靠它赚了很多钱。
徐抒恩也听连希元提起过,车元瑞就是依靠它,才有恃无恐。即使是车家也不能拿肆意妄为的车元瑞怎么样。
她作为车元瑞的“女朋友”,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这间传闻中的拳馆。
徐抒恩问:“哪里都可以去吗?”
她的礼貌逗笑了车元瑞,他腻咕咕的声音磨蹭到她的耳边,饱满的胸肌挤压她的后背。
车元瑞反问她:“如果谁阻拦你,需要我教训一下吗~?”
徐抒恩摸到柔软的块状,伸手把他推开:
“我是想问,你这里没有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吧?”
作为车元瑞的“巢穴”,这里不可能只是训练场这么简单。
她的目光平平稳稳,坦荡澄澈:“车元瑞,如果有不方便看的东西,我可以绕开。”
被她这样望着,车元瑞心跳频率加快,大脑空白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上前把她往怀里按,硕大的胸肌把徐抒恩的脸夹得密不透风。
“真是坏家伙……”
车元瑞恨恨地说道:“不方便看的东西我还告诉你在哪里?”
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徐抒恩的脸被他的胸闷得透不过气,她干脆在巧克力奶上咬了一口.
“小气。”
车元瑞被她一啃,心下一激,全身的血液往不该流的地方流。
他把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头顶,蹭着她的发丝。
车元瑞:“你要是交会费给我,我就不小气了。”
“我比特待生们能做的要多得多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车元瑞的手指有意无意在徐抒恩掌心挠了一下。
“如果你想成为‘会员’,会费七折哟~”
……看来他还是对特招生们心怀愱忮。
徐抒恩想。
车元瑞不明白,徐抒恩为什么对没用的特招生们另眼相看,比起她们,他显然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如果徐抒恩和他一条线就好了。
她不但聪明还能打,有她在,他怎么会受崔锡林的气?
这一瞬间,车元瑞在完成和徐抒恩对练的愿望之后,又衍生了新的愿望:把徐抒恩发展成拳馆的客户。
“多得多?能多到哪里去?”徐抒恩抽出手,很不以为意。
车元瑞掌心落空,倒也不恼:“多的东西?……那就太多了……”
“学生会长的位子怎么样?”
车元瑞半真不假地说道:“能给你的记录簿添上光鲜的一笔,再说,其实我早就看崔锡林不顺眼了~。”
口气不小,徐抒恩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还能操纵会长竞选的事情?”
车元瑞的声音腻乎乎的:“我不能啊~。不过,崔锡林都有办法,徐抒恩,你不该比他聪明得多吗~?”
他说得煞有介事,但实际内容却相当不负责任,徐抒恩一笑置之。
“崔锡林?”徐抒恩道,“他不是公平竞选上位的吗,操纵什么?”
赭兰高校的学生会长采用选举制,学生自由提名,之后由候选人进行竞选,胜出者为学生会长。
徐抒恩是在一年下半学期转学进入赭兰,在她入校的时候,崔锡林就已经是会长了。
如果按照一般的模式竞选,胜出者本该是连希元。
赭兰高校的阶级金字塔结构稳固,学生会成员必须由财阀后代担任。因此,学园中家世最顶尖的学生,在竞选中获得的选票也会相应地更多。
徐抒恩入校晚,对上半学期的竞选知之甚少。
她只听说,似乎在竞选过程中,崔锡林解决了某个事件,因此获得众人推崇,拿到了压倒性的票数。
崔锡林温文尔雅的外在形象也帮助他迅速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除了连希元所在的风纪部,所有的学生会成员都以他马首是瞻。
“公平?……哧……”
车元瑞发出一声巨大的气音,笑得颠三倒四。
“我们小恩……思想怎么那么单纯?”
徐抒恩耐心地等他继续说下去,没想到车元瑞只是笑,一个字也没再往外蹦。
“算啦,不说那个了,”
车元瑞笑够了,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揭过,
“随便你逛吧~,我等一下就来找你。”
徐抒恩也很配合,她的目光略过车元瑞破破烂烂的外衣,毫不留恋地走开了。
在车元瑞看不到的地方,徐抒恩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唇。
只要能确定这里有“东西”,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车元瑞有点警惕,但不多。
车元瑞目送着徐抒恩渐渐走远,然后一按触摸钮,降下另一边的隔围。
“我说,那几个~”
车元瑞又恢复了往日懒懒散散的模样,远远地冲着对练的几个人喊道:
“去给我拿件衣服。”
车元瑞话音刚落,似乎感觉远处那家伙抖了一下。
远远地,被点名的男生们慌慌张张地扔掉拳套,翻身扑下擂台。
很快衣服被送来。
车元瑞潦草地套头穿上,绕出隔围,才发现送衣服来的其中一个男生,是在徐抒恩面前献殷勤的那个特待生。
“哈……”
车元瑞轻嗤一声。
徐抒恩留在他身上的痕迹还微微发疼。
他心道早知出来再穿,让这贱人认清一下他和他之间的差距。
男生硬着头皮,忍受着车元瑞针扎以一样的目光。
和他同来的另一个男生不明就里,但也被这古怪的氛围弄得浑身不自在。
“他X的,真有意思……”
车元瑞在卷自己的衣服,
“你们这些男表子,除了做填充,就没有别的勾引女人的手段了吗?去把你胸里面的针剂融掉,X的……”
“填充又怎样,徐抒恩看得上你吗?”
男生被他侮辱,却不敢多说什么。
他才为车元瑞打工没有两天,作为一个一年级的特招生,显然还并不清楚车元瑞的残暴。
男生壮起胆子,想要为自己和自己的胸部辩驳:
“您误会了,我对抒恩前辈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边同来的那个男生脸色登时改变,猛地退后,远离了他。
车元瑞没说话,戏谑的表情贯穿始终。
等那男生说得口干舌燥了,才向他招招手。
男生赶忙靠过来,他甚至都没看清,鼻子就被一拳砸中,缓缓淌落两道鲜血。
男生头晕目眩,竟然就这样后仰跌倒在地上。
车元瑞的手插回口袋,仿佛刚才那记直拳不是来自于他似的,他的眼睛挤出一个下弯的弧度。
“让沙包们全部集合~”
车元瑞的声音落在后面同来的男生耳中就像恶魔的低语。
车元瑞抬腿,对着地上那男生的肚子猛地踩下去。
马上,那男生发出痛苦的嚎叫,直令身边人悚然。
地上的家伙被踩中后直接痛得晕过去了,车元瑞随意地将一团软面条似的人踢了开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剩下那个男生煞白的脸色:
“以后见到我们小恩,知道要喊什么了吗~”
抒恩前辈?……谁允许他们这么叫她的?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很苦恼的样子。
暴力是车元瑞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调剂品,只是他最近也觉得有些无趣了。
打断别人肋骨给他带来的快感,竟然不足待在徐抒恩身边的万分之一。
想到这里,车元瑞突然被自己吓到了似的,手掌轻轻贴上心口。
什么时候,这颗心脏开始为了她而跳动了?
血脉扩张给了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锐错觉,车元瑞感觉裤子口袋有些湿闷。
他一摸,想起来给徐抒恩用过的湿巾还在里面。
他的手缓缓伸向口袋,动作有点犹豫。
有点……不想扔掉,但会不会太变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幻像
他的手触碰到了水分没有完全蒸发掉的湿巾表面, 柔软而厚重。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车元瑞分不清那是自己的体温,还是徐抒恩留下的温度。
他的表情甜蜜而纠结, 落在旁观者眼里相当惊悚。
车元瑞最终还是走到垃圾桶边上,忍痛将湿巾从口袋拿出, 扔掉的同时,极缓慢地转身。
棉厚的湿巾急速下坠, 在车元瑞眼里却像是慢动作, 一半是由于他惊人的动态视力, 一半或许是因为不舍。
那团湿巾在空中竟一分为二, 分别落下。
那本就是两张湿巾。
车元瑞转身的动作停住了,湿巾落入垃圾桶时轻微的两声在他耳中放大, 宛如平地惊雷。
他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发晕, 两张湿巾在他眸中发白, 反射出畸形的倒影。
……
拳馆的三层和一二层的训练区域不同, 贯通始终的走廊,引导人在一间间紧闭的房门之间穿梭。
这里简直像一座迷宫, 如果不时时注意自己的位置,很容易找不到出路。
推着餐车的男生绕过几个转弯, 在一间没有挂牌的房门口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 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敲了敲房门。
房内是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任何回音。
男生犹豫着, 向门内提高音调道:
“汝舟小姐,今天的餐食放在门口了……拜托您,说句话吧!”
“……”
门里还是没有一丁点儿回应,男生想起自己的任务, 即使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拜托您!请说句话吧!说一个字都好!!”
他在心里怨怼自己倒霉,车元瑞随手一指,每天给安汝舟送餐的活计就落到了他头上。
“记得每次送到后,都要让他说句话~,”
车元瑞当时是这样交代的,
“万一他不回话,估计离死不远了,——要及时送回安家,千万别让安汝舟的尸体臭在拳馆哟。”
男生觉得头疼,但毕竟是车元瑞交代的任务,没办法推拒。
每次送餐时他都在外面哀求安汝舟,就算是被骂也得听到回应才敢离开。
他不知道安汝舟为什么会借住在拳馆,也无心了解。
偶尔送餐时他听见房里野兽一样的尖叫和嘶吼,只觉得毛骨悚然。
门里半晌没传出任何回音,男生在心里犯着嘀咕,正要再喊时……
隔着房门,里头传来一声低弱的脏话:
“……滚,X的。”
男生听见松了口气,连忙答应道:
“是的!辛苦您了!”
他抛下餐车,忙不迭地走开。临走前,男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餐车。
餐车上菜品种类丰富,既有西式餐点,也有传统餐食,甚至于最下面的那层还有点心。
这么好的菜,每次都原封不动地送回。
他想车元瑞是对的,安汝舟又不吃东西,说不定哪天真就不明不白地饿死在房间里了。
不过……男生转回头,疑惑稍纵即逝,
不吃东西,安汝舟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送餐的男生的脚步声渐远,走廊中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房门错开一条线,里头的黑暗几乎将外面的光亮尽数吞没。
黑暗喷薄,侵蚀光亮的黑暗裹挟着一股火药的烧灼气味。
一只苍白而青筋显然的手由黑暗中伸出,迅速地抓走了餐车底层的一个盘子,那里面放着烤得香甜的吐司。
老鼠一样的咀嚼声沙沙响起。
面包的碎屑扑簌掉在地上,吃面包的人动作又快又急,很快几片吐司全都被吃完了。
餐盘啪嚓一声落地,身材短胖的扫地机器人检测到掉落物,马上出动。
小机器人张开大嘴,将碎瓷片全都扫进自己的肚子里。
哗啦啦地,瓷片叮当碰撞,机器人身体里原本就有大量的碎片。新旧相遇,合成更大的瓷片堆。
机器人缓缓闭上嘴巴,它可爱的身体里碎瓷片多得几乎快要溢出,闭嘴的动作竟透露着一丝勉强。
少男拍落身上的面包渣,踉踉跄跄地倒回几步外的小床上。
未经仔细咀嚼的面包块在食道艰难下滑,他想吐,可是胃却在说自己还是饿。
桌上的烟灰缸里是烧净的烟灰和剩下的烟头,只剩下几根还在燃烧。
因为没有及时增补,袅袅升起的烟雾有气无力。
少男勉强支起脸,烟雾消散后,他模模糊糊地看见橘黄色的火光。
火光明明灭灭,黑暗中他感到自己的身子在迅速下沉,柔软的床铺不能承托。
眼前的景象扭曲,鼻尖的火药味渐渐变淡,最后他竟仿佛闻到了薄荷的冰凉。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忽现,那人捻着烟,唇边的白烟隐隐飘散。
他看见那人嘴角凉凉的弧度。
——“精神阉割比物理阉割温柔多了对吧?”
少男的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尖叫,他抓起手边的枕头,手机,还有撕烂的烟盒,拼命向那个虚幻的人影砸去。
“不要了,不要了……”
少男抖如筛糠,地上的手机黑着屏,他的耳边却仿佛响起了闹铃的声音。
被当作武器的物品们没有对那人造成任何伤害,枕头只是击散了笼罩在周围的烟雾。
那个影像留在原地,少男惊恐地发现,刚才还看不分明的脸,因为烟雾被驱散,五官反而因此渐渐变得清晰了。
他看见烟雾散去后那人噙笑的嘴唇,叫声更加尖厉了。
他在床上又跌倒一次,被铺中间陷下去一个大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连滚带爬地摸向了右手边的柜子。
足有两人高的柜门被猛地打开,里面摆满的全是同一样东西。
黑色包装的长方体小盒争先恐后滚落,犹如一场雪崩,哗啦啦尽输倾覆。
砸落的小盒包装角又尖又利,带着塑封的边缘划破了少男的眼角,在他的脚边铺满。
他像掬起一捧雪一样捞起最上面的盒子,又是粗暴地拆开包装,一口气将整盒的香烟全部点燃。
火药的味道猛地窜起,房间里呛人得像火灾现场,少男却浑然不觉。
他一只手发抖地握住那一把点燃烟,另一只手颤巍巍抽出一根,生涩地放在嘴里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
他呛咳着,人却镇定了许多。
少男转身,发红的眼眶下青黑交错,他向方才的地方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了扭曲的幻影,烟灰缸里仅剩的火光烧灭了,耳边也没再出现闹铃的声音。
一瞬间威胁生命的危险解除了,身上只剩下疲惫。他双腿一软,不顾形象地跌躺在地下乱七八糟的烟盒堆里。
他的症状原来一点儿也没有好转,少男自嘲地想,靠着这东西逃避现实……忘记点烟,没想到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空虚感席卷了他的全身,脑袋枕着满地的烟盒,硌得后脑生疼。
他躺在地上,倒着看过去柜子里,即使掉落许多,却依旧满满当当的烟盒。
他就像个可怜的守财虜,看着万贯家财反而觉得害怕。
不行……不够……这样下去,很快就会烧完了。
他用力抓住手上的香烟,带着火星的烟灰掉落在手背上,他没有感觉到一点疼痛。
要让车元瑞再送一些过来。
少男起身,胡乱地将手里的烟放进烟灰缸,他爬过去捡起手机,黑灭的屏幕上有两道裂痕。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指尖几乎被裂隙割伤,他却毫不在意。
点进CR社媒的一瞬间,他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宛如听见捕猎者动静的食草动物,浑身的皮毛都炸起。
他要求除了送餐之外,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间房间。
车元瑞照办了,只是告诉他:
“如果是难以阻拦的人,我们就会装作没看见哟~。”
门外是谁?
门口的脚步声虚虚实实,像真的有人在徘徊往来,又像是他的错觉。
少男一时间分不清那脚步声是否为自己的臆想,他的手不规律地发颤,无意识后退了一步。
脚步声一瞬间消失了,仿佛真的只是他神经敏感的幻觉。
他站在原地,盯着房门看了许久,适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准备继续给车元瑞发讯息。
这一次,他清楚地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哒”。
他僵硬地扭头。
不是幻觉,门把手……被拧动了。
是谁!?
……
电梯的LCD显示屏显示着数字3,金属门缓缓打开,徐抒恩步履平稳,缓缓走出电梯。
身旁的男生表情很为难,却还是紧跟着徐抒恩出了电梯。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徐抒恩也并不说话,男生或许是觉得尴尬,于是小声解说道:
“这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大家的休息室而已……大嫂,让你见笑了。”
徐抒恩微微笑一下,冷淡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
她轻松从容的样子让男生愣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车元瑞的恋爱对象为什么会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女生了。
男生回过神,脸颊发烫。
明明才认识不久,这个女生却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和感。
跟她在一起,一定很快乐很放松吧?
他听见身边的女孩问他:“休息室?……那为什么上三楼却需要你来刷通行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门后
“啊, 因为这里……”
不能说的话险些脱口而出,男生及时刹住了车。
他有些后怕,因为觉得徐抒恩亲切, 一不小心就放松了警惕。
货品的事情,即使是车元瑞的女朋友也……
不, 应该说,告诉她那些事情的责任应该由车元瑞来承担。
他只是一个看门的, 险些代替老板做了决定。
“哈哈……”男生尴尬地笑了两声, “请随意参观吧, 大嫂!”
反正……那些门, 没有生物信息作为钥匙,是不可能被暴力打开的。
只是在走廊上来回游走, 或许连参观都算不上, 只能勉强被称为锻炼身体。
话题的转变相当生硬, 但徐抒恩却表现得善解人意, 她露出担忧的表情,没有再问下去。
男生松了口气, 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感激。
走了几步,徐抒恩停住脚步, 忽然惊叫一声, 将男生吓了一跳。
“呀!”徐抒恩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地,“我忘记拜托你,让我一个人参观了。”
“元瑞啊……那孩子吃醋很厉害……”
徐抒恩苦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纵容和甜蜜,
“如果他知道你单独陪我游览的话……”
她语犹未尽,身边男生却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车元瑞,或许因为不满,会拿他泄愤。
徐抒恩眼睁睁看着男生脸色突变, 适才满意地添上一句:
“拜托,请你去电梯处那里,他很快可能就要上楼了。”
男生几乎想马上走开。
他上来之前听见一层传来惨叫声,不用想,一定是车元瑞又在揍“沙包”们出气。
天知道车元瑞为什么那么生气,就算女朋友在拳馆里,他也不知道收敛自己残忍的脾性。
他光顾着向徐抒恩献殷勤,忘记她的身份本不适宜由他来谄谀了。
想到这里,男生开始害怕了,脸色也变得不自然。
他……努力了这么久才得到通往三层的资格,不能、不能因为这样的疏漏,失去地位……
他不想再变回沙包!!……!
“不如这样好了,”徐抒恩对他语气轻柔,“我想想看……”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清,突然被人快速地打了一拳。
他捂着眼睛后退,右眼周围慢慢泛起一圈青色。
“因为我想要上三楼的权限卡,但是你不肯给,像牛皮糖一样阻拦我,所以我生气地揍了你一拳。”
“你之后这样告诉元瑞哦?”
男生反应过来,徐抒恩在帮他。
他的脸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谢……谢谢您!”
徐抒恩温和地笑一下:“去吧。”
男生点头,转身走了没几步,去而复返。
“那个……”男生表情中带着一点羞涩的坚定,“我的名字叫世宇,金世宇。”
“如果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请您尽管开口!!”
——如果以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请务必尽管直接开口
徐抒恩的眼中突然闪烁出一阵奇异的光芒,金世宇看不清其中意味,下一瞬便消逝了。
“好啊。”徐抒恩答道。
“我记住了,金世宇。”
这条走廊之长超出了徐抒恩的想象。
她的脚下踩着大理石的地面,踏嗒的回响是整条长廊唯一的声音。
每一扇门扉都紧紧关闭,她伸手去推,没有任何反应。
难怪敢让她一个人来看,徐抒恩瞟了一眼暗处的监控仪,
不能公之于众的东西,原来都上过锁了。
空中,蓝色的视窗突兀地跳出,对话框的左上角依然是剩余时长的数字。
正中央却不再是对话框和选项的形式,最顶端写着一行字:
【全CG收集进度??/??】
视窗的主界面以6X5的格式排列着长方形的图片,但只有其中几张是有画面的,其他绝大部分的图片都是一片灰色,上面还有醒目的“??”。
其中有画面的图片并不是按顺序排列的,而是错落间隔。
第一行只有一张,徐抒恩认出来,那是在料理教室,跪地张口的连希元。
第二行最多,一共两张。
第一张是双手被反捆,衣衫不整被闪光灯照亮的少男痴然的面容;另一张则是黑暗中,瞳孔涣散嘴角涎水滴淌的异艳容颜。
毫无疑问,都是安汝舟的照片。
第三行和第四行什么都没有,所有的图片都是模糊的灰色。
第五行的图片是徐抒恩最熟悉的,因为这张脸就出现在刚才。
躺在擂台上的车元瑞两眼圆睁,高挺的鼻梁被磨得发红,脸上还有湿淋淋的水迹。
所谓CG,在视觉小说中可以被理解为某些特定的“精彩片段”,通常作用是渲染场景或是辅助主线剧情发展。
徐抒恩的指尖触摸到门扉上冰凉的木面,同时,一张张已解锁的CG被她点开放大。
CG没有什么特别的,视角和构图,都和她亲手拍摄的那些画面几乎没有区别。
如果不是徐抒恩清楚自己没有给车元瑞拍过照片,她或许真的会误以为,所有的“CG”,都是她拍摄的画面。
不过……徐抒恩的手指移动到右上角的叉号,
其他的还算容易解释,车元瑞的那一张……不管怎么看,她觉得如果是自己来拍,也一定会拍出一模一样的照片。
是巧合……吗?
大概是吧,徐抒恩关掉了整个视窗,垂下眼帘。
毕竟现在发生的一切和原本的游戏剧情已经大相径庭,如果原来的游戏选项可以被她改变,那么CG应该也可以。
这也印证了,这个世界是可以改变的。
她不知道出路在哪里,但是她没有选择,就这样走下去吧。
必须继续下去。
徐抒恩缓缓迈出脚步,天花板上两排白色的小灯长明,冷然照送她离去。
每一扇紧闭的房门上都有着不同的编号,按照顺序排列,越向后走越能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房间。
推着餐车的男生路过,连带着餐车上的餐点一起停下,向徐抒恩鞠了一个躬。
男生声洪亮:“您好!大嫂!”
徐抒恩瞥过餐车上的餐点,上面餐食精致,品类丰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似乎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点头,擦过男生低弯的肩膀,轻快地走过。
徐抒恩一直走了很久,手边门上的数字越变越大。
她突然在一扇房门前方停下,目光缓缓上移。
这一扇门,上面没有任何编号。
比起旁边间隔均匀,大小相等的房门,这扇门显得更加细窄瘦长。
徐抒恩仿佛能透过这扇,看到后面逼仄窄小的空间。
黑色的门框局限金属的门把,一个瘦窄的长方黑洞隐隐涌现出森森的鬼气。
徐抒恩的眼睛里有一个条框世界的倒影,那个世界扭曲,形变,最后融化在黑色的瞳仁里。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了那个门把。
……这一扇门,会不会没有上锁?
她马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被自己的童趣逗笑。
她低低笑起来,虚握在门把上的右手呈一个“C”的形状,像一个肉色的微笑。
“C”变成了“O”,笑脸张大了嘴。
她拧动把手,门锁运动的声音是脆金属相碰的那种,“咔哒”一声。
门开了。
门外冷白的光亮争先恐后地涌进了房间,如同潮水,带着不可违逆的力量将安汝舟吞没。
他的脸比灯潮还要白,长而沉重的睫毛似乎要把他的眼睛压垮。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就像一朵烂败的玫瑰,枯槁地委顿于地。
拉长的人影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上白下黑。
司机向安汝舟鞠了躬,那人影登时矮了一截,把处决方式从砍头变为腰斩。
司机回答他只问了一半的问题:
“社长向我下令,将您送回家。”
安汝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父亲呢?”
“请您回家。”司机的目光忧虑而不忍。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她没有回安汝舟,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噩梦般的话语:
“社长请您回家。”
安汝舟呃呃地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摇摇晃晃地从烟灰缸里,抓出一条还未烧完的香烟。
他张嘴,咬住烟头,火星亮起,灰屑飞入他的鼻子里。
一阵惊心动魄的呕吐声恐怖地响起,司机听得头皮发麻。
她看见安汝舟不停地吸烟,呕吐,吸烟,呕吐。如此循环,直到那根烟全部吸完。
“好啊……”
呕吐使得安汝舟的嗓音呕哑难听:“那就回去。”
临走前他狠狠踢了一脚大敞的储物柜,里面黑色的烟盒大山又一次崩塌。
安汝舟伸出双臂,将身上的口袋兜得鼓鼓囊囊。
他没有关门,任由被门扉隔绝的两个世界相互碰撞。
火药的味道张牙舞爪地扑向门外的世界,攻势凶猛后劲却并不强劲,带着一股灰尘的霉味。
徐抒恩被呛得咳嗽了几下,她皱起眉,接着身后的光亮,审视着她唯一打开的一间房间。
陈旧的货架和空中漂浮的灰尘彰示着这间房的“身份”。
一间杂物间,一间废用的杂货间,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这里了。
那阵火药味,带着奇怪的熟悉感。
徐抒恩向房中踏进一步,布满灰尘的地上留下鞋底的轮廓。
这里有那么浓烈的火药味,可是她为什么没有看见可燃物?
徐抒恩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货架上。
这种货架是便利店里常见的那一种,并非仓库用品。
货架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铁盒子、木盒子、还有巨大的塑料盒子,有些盖着盖子,有些却没有。
徐抒恩伸手取下了一个小木盒,灰尘发了疯似的扬起。
她低头,火药浓烈的气味盈溢,里面装着一团黑糊糊的粉末。
这东西就是气味的来源?
徐抒恩毫不避讳地抓起一把黑色粉末,凑到鼻尖嗅闻。
……不,并不是真的火药。
而且由于受潮,粉末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东西,更像是某种烘干后的……
草本植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安家
徐抒恩脸色骤变, 飞快地将木盒放回,伸手去够下了其他的盒子。
她将里面的东西一一闻过。
气味有细微的差别,但可以肯定, 是同一种东西。
盒子里的东西待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一阵不适的晕眩袭来。
徐抒恩缓了一会儿, 将最大的塑料盒放回。
举着盒子往上放时,她忽然看到, 盒底似乎写着什么东西。
徐抒恩迅速将盒子翻转。
适应了黑暗环境的双眼, 清晰地看见了上面潦草的字迹。
那是一串用记号笔书写的编号。
——【NO.999】
她的肩膀被一只手按住, 那只手宽大而冰凉。
“……你在看什么?”
低沉的男声贴近她的耳边, 语调和那只手一样冰冷。
徐抒恩抱着那只盒子,慢慢地转过身。
少女将手轻轻覆盖在那人的冰冷手背上。
“你的手好凉。”
她镇定地说。
车元瑞感受到徐抒恩温暖的手心, 大拇指微动一下。
“什么啊~。”
他的脸蹭着徐抒恩的耳朵。
“你来这里干嘛?很多灰。”
徐抒恩拍开他神不知鬼不觉缠上自己腰部的手。
“那是什么?”
她指着刚才放回去的那个写有编号的盒子。
燃烧的气味萦绕在她们之间, 车元瑞身上的香水味也被覆盖。
“塑料盒, ”车元瑞厚着脸皮装傻, “你看不出来吗?是塑料盒,小恩~。”
他不回答, 说明里面的东西至少不是垃圾。
徐抒恩沉思着,那么……
【剩余时长:59分钟】
蓝色视窗出现在车元瑞的头顶, 少男脸上扩大的笑意停滞在那一刻。
徐抒恩伸手取下那塑料盒, 从里头抓了一把黑色粉末。
她身上没有容器,口袋里只有一包烟,因为之前有抽过几根, 所以勉强有空隙可以存放。
徐抒恩把粉末塞进盒中,行云流水般地拍去手上的残渣。
【剩余时长:57分钟】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头顶的蓝色视窗消失,车元瑞的眼中恢复了神采。
徐抒恩推开他。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 在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了接听。
“喂?”
阴暗的储藏室里,她看见阴沉和嘲讽像藤蔓一样攀上车元瑞俊朗的面容。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车元瑞勉强收敛了几分外露的情绪,阴阳怪气的语调却被保留。
“妈妈。”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啊,叫错了?抱歉咯,”
车元瑞道歉的语气毫无诚意,
“您现在大概正在安家?哈哈,我当然知道李司机把安汝舟带走了~不需要您特地通知我。”
“……姑姑。”
*
“瑞儿,姑姑不是在质问你,只是希望下次再有……”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传来阵阵忙音。
“嘟——”
女人一愣,后知后觉地把屏幕挪到眼前,才发现对面把自己的电话挂了。
一阵怒火喷涌,女人脸色难看,恨不得将显示着“通话结束”的手机甩出去。
她的手挥出去一半,想起这里不止她一个人。
女人深吸了口气,下一秒脸上哪里还有一丝愤怒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儒雅忧虑的面孔。
她转过身,脸上的忧愁立刻感染了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身量纤长,保养良好的脸和安汝舟有五分相似,年长却依旧风韵犹存。
他马上将女人环入怀中,不住地抚摸她的后背。
“夫人……”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带着讨好的卑微。
“都是汝舟不懂事!”
男人不由分说地指责起了安汝舟,恶狠狠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在说自己的孩子,反倒像是在面对仇人:
“他是疯了!赖在瑞儿那里?我都不知道他半个月没回过家了。”
“那孩子有家不回,传出去像苛待了他似的!”
男人有些心虚。
作为丈夫,安顿好孩子和家事是绝对的义务。
但是……
这些天他忙着为女儿回国接风,处处都要亲力亲为,哪里来的闲暇关心安汝舟?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妻子突然问起,他根本不会发现安汝舟已经很多天没有和她们同桌吃饭了。
问过一圈佣人,才知道安汝舟已经外宿半个月了。
妻子的脸色当时就变得糟糕,沉着脸让人去把男儿找回来。
他讪讪地,觑着妻子的脸色,在心里埋怨安汝舟。
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骄傲的姐姐要回来了,不知道帮他分忧也就罢了,居然还不停地添乱,实在太不像话了!
“……”女人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算了,汝舟还小呢。”
终归是自己的孩子,舍不得太苛责。
她不追究了,身后的男人反而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好啊!”他将怀里的女人搂的更紧了些,语气里满是醋意,“你舍不得对你男儿生气,却舍得对丈夫黑脸……”
他就知道生男孩不好,天天和他来争妻子的宠爱。
安汝舟无非就是耍小性子,以博妻子和他的关心而已。他也是男人,怎么会不懂男人这些小心思?
就算是自己的血脉,他也觉得这孩子心机深重。
他从背后抱着妻子,因此看不见她脸上的敷衍和厌烦。
她就像套公式那样哄着他:“怎么会呢?我当然最爱你了……”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门廊传来的脚步声近了。
她们回过头,安汝舟在原地站定,与安父相似却更加年轻的脸上隐隐透出不安。
他的手无意识绞着裤子侧边的布料,畏缩地叫了一声:“……妈,爸。”
安父冷哼一声,把目光移开。
女人则是和颜悦色地对安汝舟身后的李司机说道:
“李司机,你先走吧。”
李司机求之不得,连忙应道:“好的,社长。”
李司机走出书房,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房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边走边点。
长吸一口之后吐出烟雾,她才觉得舒服多了。
李司机在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安汝舟抽的那种烟新奇又难闻,一股火烧一样的味道,在车上差一点给她这老烟枪熏吐。
安汝舟一路上抽得没停过,密闭的车里闻起来就像着火了一样,李司机把车开得飞快,抵达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门深呼吸。
以前她也没见过安汝舟抽烟,没想到去过一趟拳馆之后瘾那么大了。
李司机叹一口气,深深地感觉到,安汝舟在“那天”之后变得更古怪了。
想到那天晚上,李司机一个寒噤。
她叼着烟,脚下越走越快,像是驱邪一样念: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李司机的脚步渐渐远去,书房内的气氛一片死寂。
安汝舟低着头,长发垂顺,他盯着地板,像是要把地上看出一个洞来。
安父冷笑一声,两步走过去,猛地打了安汝舟一个嘴巴。
安汝舟的脸一下子偏过去,白皙的脸上红肿一片,长发挡住他的脸,安父没能看见他脸上的不服和憎恨。
安社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制止,默许了一样。
“翅膀硬了?是吧!?”安父拽起安汝舟的头发骂道,“你母亲和我没同意就敢外宿,还好没做什么荒唐的蠢事,要是给财团丢人,我……”
安汝舟尖叫起来,用力拍开安父的手。
安汝舟的声音带着哭腔,向安社长求救:“母亲!……我疼……”
听见他哭,安社长心疼起来,她过去握住安父的手。
“别打他了,”安社长不忍道,“下次改了就好。”
安社长来阻拦了,安父只能停手。
蓬头乱发的安汝舟轻声细语地谢谢母亲,一边对安父神情古怪。
他捂着脸:“我又没有去陪女人睡觉!住在元瑞哥那里怎么了?元瑞哥天天外宿也没人说他丢人,凭什么我就不可以!?”
安汝舟一番话把安父气得大脑充血。
他这个男儿惯会使手段,教训一句要顶回来三句。
每次挨骂还要在妻子和女儿面前装得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弄得他反倒成了恶人!
这个家里只有男儿天天和他作对,妻女哪一个不是把他宠上天?
男儿这种东西,即使身上流着他的血,也无比令人厌恶。
安汝舟缩在安社长身后,看着可怜巴巴的,落在安父眼里却很可恨。
安父咬牙:
“蠢货!车元瑞没有妈爸教,你也没有吗?!你跟他混在一起……”
他气上头,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看着妻子表情一下子沉下来,安父结结巴巴地辩解:
“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在气头上,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安社长的表情没有因为他几句苍白的辩解而好转。
“……”安社长语气不重,“在礼貌方面,你该向孩子们学习。”
“瑞儿已经很可怜了,别再说伤人的话。”
安父一瞬间感到无比羞恼,妻子的指责很轻,甚至不像是在指责,却让他在这一刻矮下去,和犯错的安汝舟变成了同一地位。
他没底气继续指责安汝舟,只能闭上了嘴。
“好了,来说一说正事吧。”安社长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示意安汝舟跟过来。
她指着电脑荧屏,慈爱地对安汝舟说道:
“舟儿,过来看看母亲为你挑选的订婚对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出路
安汝舟脑中轰然一声, 登时竟然有些耳鸣。
他强笑道:“妈妈……会不会太快了?我年纪还小呢……”
“不小了!”
安父终于找到插嘴的间隙,急于表现自己和妻子统一的立场。
“连家和郑家去年就……虽然最后没有定成,但也说明是时候了。”
“这几个孩子都是和财团有合作的世家小姐, 有几位和你同龄,你在学校里见过的。”
安社长的语气很宽容, 很和蔼,完全看不出催逼的意思:
“你看看, 有交集就最好不过了。”
安汝舟笑僵了脸, 讷讷不敢言, 心里却一阵恐慌。
父亲如针尖一样的目光扎在身上, 还有母亲不明的神色,安汝舟极缓慢地挪动着脚步,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书桌的方向牵引着。
口袋里方形的烟盒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晃动, 尖锐的角微微刺一下安汝舟的腿。
“……不, 我不选!”
安汝舟猛然惊醒, 拼命摇头。
安父的脸色马上变得恨铁不成钢,而安社长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一眼, 似乎在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脸上的刺痛似乎让他的眼前又一次出现了幻影。
……好在他事先使用过足量的“燃料”,身体在短时间内不会产生过激的反应。
幻影的四周烟雾缭绕, 那张长相平凡却在他脑中深深镌刻的脸似幻似真。
少女表情嘲讽, 扔掉烟头的动作潇洒语气不屑。
“蠢X。”
少女的幻影毫不留恋地消散。
“……猜猜看,是我的话会怎么做?”
安汝舟倏地抬头,急切地看向安社长:
“母亲, 母亲……”
“让真姐姐选吧!让真姐姐替我选!”
安父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安汝舟一眼,重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安社长的表情不变,沉吟片刻后, 仍慈爱地点了点头:“也好。”
安汝舟松了口气。
……至少在安汝真回来之前,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想到安汝真,他的脸色又变得苍白。
一种名为忮忌的情感狠狠攥住了安汝舟的心脏。
如果他是女孩……安汝舟有些喘不过气,或者,安汝真也是男孩……
他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
“舟儿近来懂事许多,”安社长的手轻轻覆在安汝舟的头顶,赞许地拍了两下,眼睛却是看向安父的,她一语双关地,“很让我放心。”
听见妻子的夸赞,安父胸口油然而生一种自豪,即使他自知根本没有管束过安汝舟。
“夫人,”他语调羞涩地谦虚道,“这没什么……”
眼前是两张乖顺如绵羊一样的脸蛋,不仅神态,长相也是相似的艳丽。
这两张脸在安社长眼中渐渐重合,叠在一起,组成了另一张皱纹横生而威严的女人的脸。
安社长一个激灵,那张脸像梦境一样被戳破,丈夫和男儿低眉顺眼地,乖巧听候她的安排。
老不X的。
她在心里骂道,一种扭曲的得意在心底潜滋暗长。
你也没几年好活了。
等你一死,NR财团就彻底姓安了。
商场上再强,还不是被她吃了绝户?
她和老东西可不一样,真儿,是姓安的!
想到安汝真,安社长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那孩子能力出众,而且还和她长相极为相似。
不像安汝舟,明明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偏偏长得和他父亲更像。
当然,也像会长那老家伙。
每次看到安汝舟,她总觉得不舒服。恍然间,仿佛看见了精明强干的老会长年轻时的模样。
她抛夫弃子,连自己的孩子都只能叫她一声姑姑。
她牺牲了这么多,那该死的老东西,还是对她不放心!
她正是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年纪,老会长却处处让她束手束脚。被老会长提防着,她这么多年始终是个不尴不尬的社长。
好在有安汝真这个安慰。
连理事、崔会长……呵。
她们都看不起她,“那件事”也防备她。
但是没关系,她们不会生得出女孩,百年之后,她却还有真儿。
亲手把自己的基业交到外姓人的手上……那滋味儿,一定不好受吧?
想到这里,安社长对着那两张温顺的面孔宽宏大量地笑了笑。
“真儿的接风宴要好好办,”她最后向他们叮嘱道,
“明白了吗?”
*
走廊上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五成群,或挽手一起走过。路过的视线却有意无意地停留在路中间,随后又状似无意地略过。
纤体颀长的短裙少男挡住面前少女的去路,他紧咬下唇,楚楚可怜的神情和骄矜的长相形成强烈的反差。
徐抒恩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安汝舟短一截的制服裙,目光下移,他薄如蝉翼的黑色过膝袜将大腿勒出一个红圈,在雪肤上分外醒目。
“让一下,”
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为什么安汝舟还敢晃到她面前来,
“我要过去。”
难道是那天的简单反射建立效果不够?……不应该的,那天安汝舟光是听见铃响都会起反应,这才过了多久,安汝舟没道理恢复得这么快。
难道是安家请来了什么厉害的心理医生?或者……是连理事长做的?
徐抒恩打量着安汝舟,在心里猜想着安汝舟恢复的程度。
就算是徐抒恩也想不到,安汝舟会宁肯吃下这个哑巴亏,也不敢让安家发现他失//贞的事情。
安家压根儿不知道安汝舟被徐抒恩调//教过。
安汝舟能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肆无忌惮的、赤裸的。
他和徐抒恩对视着,就像在看一个即将消散的虚影。
起床之后他抽了一整盒,强劲的效果足以支持他面对眼前的一切。
安汝舟毫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
他知道自己社媒上有多少恶意留言。
但是【安汝舟】不在意,【安汝舟】不会恐惧这些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的话。
……在他失去他自己之前,他是那样的。
安汝舟右手无意识碰了碰裙边口袋的地方,他还没有死去,却已经开始回忆自己的生前。
安汝舟矜傲地瞪回去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徐抒恩,你得对我负责!”
看吧,尽可能看吧。就算再怎么恨他,谁又有办法对他怎么样?
他和申廷灿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申廷灿可以是任何人欺凌取乐的对象,可他是NR财团的次男。
霸凌他?拜托请考虑一下家里的生意吧。
安汝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压低了音量,显然是有所顾忌。
徐抒恩新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安汝舟。
只不过几天功夫,他就变得清瘦了。容貌的艳丽却丝毫未减,反而多了几分恹恹的病弱美。
比起之前张牙舞爪的模样,现在的安汝舟更加惹人怜惜了。
美则美矣,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不讨喜,徐抒恩这样想道。
走廊上来回来去的人太多了,她能感觉到停留在自己和安汝舟身上的目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过来吧。”
徐抒恩叹了口气,放弃了去科学教室的想法,伸手招呼安汝舟。
科技感十足的视窗在空中瞬间出现,安汝舟跟在徐抒恩身后,浑然不知自己不雅的【CG】正被人肆无忌惮地端详着。
蓝莹莹的视窗之后,是徐抒恩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有一千种把安汝舟打发走的方法,但是她并没有从中选择任何一个。
【剩余时长:57分钟】
徐抒恩的目光蜻蜓点水一样从左上角拂过,眸光如水面般波动。
剩余时长,代表着她能够暂停游戏男主的时间。
可以暂停的对象只有五个人,即连希元、安汝舟、崔锡林、申廷灿、车元瑞。
增加时停的剩余时长的关键,就在这些【CG】上面。
徐抒恩回忆着,在脑中提炼出几条规则:
1. 当暂停对象每一次或强迫或自愿地发生马赛克内容的时候,剩余时长增加。(√)
2. 每次暂停,被暂停者不会保留被暂停时的记忆。(√)
3. 如果多个对象同时被暂停,时间消耗翻倍。(√)
毕竟是18x游戏,要靠--情节获得能力的回报。很扯淡,不过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或许这才是合理的。
徐抒恩注视着6X5的视窗界面,目光在打着问号的最后一列停滞。
或许……
4. 时停的时长不可以无限制地获取,当某一暂停对象的CG全收集完成,则不能依靠规则1增加拥有时长。
……(?)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安汝舟跟得太紧,毫无防备地撞上。
他下意识叫出声,咬牙切齿地叫起来:
“徐抒恩,你停下来也不说一声?!……”
她的肩膀怎么那么硬,撞得他胸好痛啊。
他还没来得及喊痛,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拉进了医务室。
*
“徐、徐抒恩……”满脸涨红的少男几乎崩溃,他的牙齿发抖,身体也抖,颤巍巍地按住了徐抒恩伸进裙摆下的手。
他被少女有力的双手禁锢在医务室的单人床上:“你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马上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徐抒恩轻而易举拿住他的要害,让他的身体不再属于他自己。
一回生二回熟,那第三回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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