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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4


    陈昭微微一怔:“我的生日?”


    “是呀, ”岁杳笑说,“快到你的生日了。6月4日,没错吧?虽然说生日礼物需要一点小惊喜, 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喜欢什么,我好有个方向。”


    这消息还是蔚老师那里打听到的。


    原本想要搞个惊喜, 但她就是个藏不住的性子,想了想, 还是觉得, 相比起一瞬间的惊喜, 惊喜来临之前的期待更为可贵。


    陈昭动作一顿, 撩开眼皮:“为什么送我礼物?”


    岁杳晃着脚,低头盯着脚尖, 唇角弯起浅浅笑意, 开口道:“你猜。”


    陈昭不上钩, 反问:“你说。”


    岁杳说:“我想吃饭了。”


    陈昭重新拿起筷子:“好。”


    岁杳就乐意逗着陈昭这样玩, 手指扣着餐盘,发出轻微响声, 说道:“我想送就送了。”


    食堂阿姨的手艺又精进了,这趟饭陈昭意外吃得好, 一直闷头吃。


    半晌, 陈昭放下筷子,抬起头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是几号?”


    陈昭说话时看向她,岁杳眸光闪了一下。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找过蔚老师这件事。


    于是胡诌道:“你去警察局捞我那次还记得吗?查得到你的家庭成员信息, 我就是通过上面的信息才知道你家座机号码的。你的信息我自然也看了。”


    陈昭没有拆穿,顺着她的话回答:“你记性真好。”


    岁杳想要打哈哈揭过去,又道:“陈昭同学,你比我小诶, 现在才十六岁,我都十八啦。”


    陈昭问她:“你几月的?”


    岁杳本还想放个鱼钩,让他让叫个姐姐什么的,可惜对方不咬了。


    岁杳失望道:“二月,比你大一个月。”


    陈昭又道:“是你刚来的那段时间?”


    岁杳又来劲儿了:“是的,你错过了我的生日,现在还是我比你大。”


    陈昭还是不上钩,问:“具体时间?”


    岁杳泄气了,悠然回道:“2月17日。”


    陈昭沉默片刻,想着:“除夕后的春节么。”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在45年的朋友吗,”岁杳眉眼弯弯,一想到就很开心,又来了劲儿,“当天有两个人庆祝我生日,一个是我的好朋友黄心怡,一个粉兔子。”


    “粉兔子?”


    岁杳想了想:“粉兔子玩偶人。我不知道粉兔子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认识,只能用粉兔子代为称呼了。”


    “我很开心,有他们陪着我过了十八岁生日。”岁杳本以为自己从不期待这些所谓的节日,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她一直都需要。


    岁杳也想要陈昭感受到那份需要。


    “哈哈,你可别遗憾,”岁杳脸大道,“我十九岁生日你别缺席就行。”


    陈昭:“你往后的生日我都会在。”


    岁杳曲着食指的指尖扣了扣桌沿,打着趣道:“那我记着了。”


    “对了,陈昭同学,你能帮你的好朋友一个忙吗?”岁杳竖起一根手指,眼脸从后探出来,“就一个小小的忙。”


    陈昭想起岁杳过往战绩,考虑了一下,点点头:“说。”


    岁杳很是纳闷道:“签约要绑定身份证。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可怜的黑户。身份证号倒是记得,但我怕明年才出生的我,会把审核人员气笑。”


    有那么一瞬间,岁杳觉得陈昭差点脱口而出试试。


    审核员不会被气笑。


    她本人会被气笑。


    岁杳似笑非笑:“要是你问我身份证号多少,我会当场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血的复仇者。”


    陈昭到了嘴边的问话,又默默咽了回去,转而道:“这么凶?”


    岁杳抬手,手掌横抵在颈间,比出一道切割的手势,很凶道:“这就是下场。”


    威胁完,她又摊开手掌,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知道厉害了吧,所以,快把你的身份证交出来。”


    陈昭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给正在“威胁”他的岁杳。


    岁杳定睛一看。


    都说十几岁时拍的身份证堪比废墟,不是彻底坍塌就是正在重建中。


    但陈昭这头像,干净利索,帅气逼人,真好看啊。


    岁杳本想说以后我小说里的男主角都按照这个标准来写,但脑海里突然冒出李淼姐那句:小岁杳,感情很充沛啊。于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逗人的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银行卡有吗,还需要绑定银行卡。”


    “没有带在身上,”陈昭对她说,“我可以把卡号直接发你。”


    岁杳点头:“哦,哦,好。”


    *


    签约需要在电脑上完成,岁杳找了个空闲时间去网吧,给李淼打了个视频电话,在她的指示下完成操作。


    真正到签约成功那一瞬,岁杳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下。


    经过一系列的操作指导后,岁杳挂了视频,又想起自己太过激动,忘记还有问题没问。


    骑士大魔王:李淼姐,我签约好了,一两天后就能上架了吗?


    李淼姐:看你编辑勤不勤快了,快的话今晚就能上架,晚一点明后天。


    骑士大魔王:嘿嘿,好。


    李淼姐:小岁杳,你很有这方面天赋,第一次写就签约上了,想当初,我写废两篇才签约上,过程可波折了。


    岁杳小小地腼腆了一下。


    骑士大魔王:是吗,原来我这么优秀。


    李淼姐:你少给我装。


    骑士大魔王:好吧,我就是这么优秀。


    李淼姐发来一个大拳头。


    李淼姐:不跟你贫。第一次发表,没有读者积累,数据少点很正常。不过你这第一篇,附带的回答链接赞阅比还可以,上架之后说不定还能冲冲。除此之外,你文章本身套在大众题材内,但故事内核,也就是故事本身非常不错,感情充沛,灵气十足。可以说是雅俗共赏。


    李淼姐:不过预防针我还是要给你打,这行数据起伏很大,有可能你这篇会一飞冲天,也有可能你下一篇一毛不赚,你觉得自己内容水平差不多,结果却相差甚大,很正常,不是所有的好文都有机会被看见,长篇还好,短篇这个问题尤为的大。调整好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说要调整好心态,谁都知道,要做到必须经历过心态失衡才行。


    岁杳有幻想、有期待,还没经历过,对这些话有放在心里,但是悬着的,没多理解到。


    骑士大魔王:李淼姐,你经常这样吗?


    李淼姐:我谢谢你哦。


    岁杳是真心想问问的,显然,她戳到了马蜂窝。


    相隔一分钟后。


    又发来一串气炸了的表情包。


    李淼姐:说到这个,你勾起了我的回忆。


    骑士大魔王:?


    李淼姐:靠!


    骑士大魔王:???


    李淼姐直接发来语音。


    岁杳点开,一串激动昂扬的声音响起:


    “以前有一段时间签约平台的文全部扑街,我受不了,去找了工作室合作,签的还是买断合同,一手交稿一手交钱的那种。对了,你知道工作室是怎么赚钱的吗?”


    骑士大魔王:这方面不是很清楚。


    李淼觉得这么说不方便,于是直接又扣来一个视频。


    岁杳刚接,对方车轱辘似地科普道:


    “工作室不同于个人创作者,他们和平台有合作,上架比个人创作者容易,他们作为第三方,有好几个作者账号,收了个人创作者的稿子,大多采取买断,转而又在平台上发布。这个时候,我们这些卖稿子的作者就叫做枪手。”


    岁杳想了想,她自己也投了很多工作室,可是过稿不比平台容易,个人创作者上架不一定会赚钱,工作室这么做图什么?


    “工作室是在赌?”


    李淼:“没错。他们有自己的收稿标准,还把作者的版权买断,就是在赌这篇文带来的持续性利润大于一次性买断的成本。”


    “啊啊啊我想说的就是这事,靠,我有篇贱卖的稿子被他们赌赢了!!!好生气啊啊啊!!上天作弄我,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放弃的稿子是有史以来数据最好的一篇!”


    话筒直接炸麦,岁杳调低声音,问:“亏了多少?”


    李淼姐长叹一口气,觉得不解气,又叹了一口才道:“悬疑文,短视频推文一个三万赞一个五万赞,上架赞八千,阅读量肯定不低。推算第一个月稿费两万左右,第二个月稿费最低八千后续收益我不敢想。我的心已经在看见数据的那一秒碎成片。”


    岁杳嘴角抽了抽,我嘞个,亏得穿地了啊。


    岁杳:“节哀。”


    视频里的李淼捶胸顿足,痛道:“从那之后我对那个平台就有了一种复杂的感情。我爱它同时也恨它。爱它偶尔惊喜的稿费,又恨它的稿费不够让我死心塌地留下来。恨它的不挽留,恨它冷酷无情的报复。错失好几万啊啊。”


    由此,岁杳深深感叹,宁可签约平台赚得少,也不去工作室当枪手。


    岁杳想起来,问:“推文是什么?”


    李淼冷静了一下,道:“这都是上架之后的流程了。作者要赚钱凭借的是上架文本身的阅读量,推文是引流手段。通过引流,吸引读者来点击阅读。现在的推文分为文字推和视频推,这就不是你我要考虑的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我们作者只管文章能签约能上架就行。”


    “有些作者会自己做推文账号,这也是另一项收益。推文账号想要赚钱很简单,他们有专门的收益兑换平台。在平台最新公布的上架文名单,选取一篇,修改成专属文名或者口令,想要看的人通过专属文名或口令点进文章,并且为此文充值小说vip会员,平台获得vip会员费,博主获得分成佣金。这就是平台、作者、推文博主之间完整的商业链。”


    “不过人各有命,能做起来的作者很少。你不是找了个工作吗,精力有限,我建议你更专注阅读和创作比较好。”


    “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没多少天了。月底的时候我们都会估稿费。一是自带的回答链接,二是上架文本身,三是平台自发推流的个人分发。通过这三项的阅读量和赞数估算稿费。”


    岁杳有一种心累的感觉,写个文要是还考虑这么多,确实会疯掉。这里特指李淼。


    岁杳呼出一口气道:“李淼姐,难怪你精神状态堪忧。”


    李淼眼底的黑眼圈很是显眼:“希望你不要步我的后尘。”


    “自己做推文博主还是算了,估稿费也算了,就像你说的,我只管上架就OK啦。”岁杳道,“写文嘛,还是写本身有意思。”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昭正好发来消息,问她是不是还在网吧,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岁杳回了一个OK。


    视频里的人突然问:“小岁杳,又跟谁聊呢,笑得这么开心?”


    岁杳愣了一下,她有笑吗?扫了一眼视频中的自己,唇角勾着,不是在笑是在干什么。


    李淼笑了一下,道:“不会是你上次喝醉酒不停念到的那位同学吧。”


    岁杳倏然抬头:“上次?喝醉酒?”


    李淼:“嗯哼。”


    岁杳心里一个咯噔。


    沉默片刻。


    “我喝醉酒说了什么?”


    不管岁杳如何逼问,李淼就是不说。岁杳只能抓耳挠腮、独自抓狂。


    这边,陈昭抱着一大堆卷子敲响了办公室。


    “进来。”


    陈昭推门进入,走上前去,把卷子放在办公桌上。办公桌上的蔚老师闻声抬头:“辛苦了,快去吃饭吧。”


    陈昭没有动,冷不丁开口:“蔚老师,她来找过你了?”


    蔚月就知道他会问,扫视一眼周围,已经没人了,才道:“找过了,放心,关于你妈妈具体研究方面我一点没透露。”


    陈昭说:“谢谢蔚老师帮忙保密。”


    “其实,老师研究项目就算跟你朋友说了也没事,普通人一般不会相信,”蔚月了解他,“陈昭,按照你的性子,你把她当朋友,不会什么都不说,更不会三缄其口让我也保密。难道她跟老师或者老师的项目有牵扯?”


    陈昭脚步一顿,回头:“蔚老师,这样的话你别再说了。”


    蔚月摘下眼镜:“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去探究。陈昭,我担心的是你,岁杳是普通人,不会跟童辰扯上关系,会很安全。可你不同,你还在找老师,迟早有一天,他会伤害到你。”


    “我不在乎。”陈昭冷声道,“我不在乎他会不会伤害我,我只在乎他会不会伤害我身边的人。童辰和陈建立休想接触到岁杳,更休想阻止我找妈妈。


    他这边关于妈妈的消息完全被童辰和陈建立隔断,多年来毫无进展。


    陈昭从遇见岁杳那一刻起,立马联想到妈妈,他知道,岁杳与其必定有莫大的关系。


    未来的岁杳,极大可能接触过妈妈或者妈妈的研究。


    因为,陈昭知晓妈妈重点研究项目中,其一就有时空穿梭。


    正是岁杳如今的能力。


    不过陈昭也只是知道作用,并不知道其他的。更不知道,岁杳是在未来怎样的契机下,参与了这项实验。这一点就很奇怪,岁杳是在一个平常的午后有了这项能力。展开思维,那么很有可能是在此之前通过某种媒介接触了实验。更有可能,因此,没了这次实验的记忆。


    再者,又为什么会挑选中岁杳。这一切的问题都源于信息壁垒,他对时空穿梭的了解相当之匮乏。


    陈昭一开始只是想要通过岁杳这条线慢慢摸出线索,渐渐地,他不想要岁杳涉足这件危险的事,想要保护好她,便从未向岁杳透露这方面的消息。


    现在,有些地方不一样,在岁杳的时空出现了一个异闻研究所,这个研究所打破了岁杳的信息壁垒,把她拉入了这场旋涡当中。


    陈昭有些乱了,但他依旧不能对岁杳坦言时空穿梭的信息。


    一是很危险,二是,他从岁杳口中获取到了一些情报,并且发现了几点奇怪的地方。


    从岁杳欲言又止的态度来看,陈昭猜测,他在未来会出事,严重程度很高,很可能危及性命,并且与任家骏有关。


    这一点陈昭并非很在意。


    他在意的是异闻研究所,苏林。


    最初,陈昭听闻的心情很微妙,在不知道自己会死的消息前,岁杳说异闻研究所的时候没有提他,他的第一反应是童辰和陈建立成功了,他失败了吗?


    接着,岁杳说了苏林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无比陌生的名字。


    想要得知此人信息很难,岁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既不是童辰和陈建立,那会是谁?还有谁想要当那只最后的黄雀坐享其成?


    这是疑点1.


    陈昭无比确信这研究所会是妈妈的研究成果延伸,高层肯定知道岁杳能力的来由,既然如此,在与岁杳取得联系之后,为什么岁杳对异能方面的信息还是相知甚少。


    是不愿说,还是不能说?


    这是疑点2.


    陈昭思来想去,停在了:对岁杳穿梭能力信息封锁的意图和苏林是谁上面。


    蔚月深深道:“当初,童辰作为老师的同事,却觊觎老师的研究成果,还联合你爸爸陈建立把叛国的罪名扣到老师头上,想要抢走研究成果。他们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还小,你对抗不了他和你爸爸啊。”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陈昭收回思绪,攥紧的手松了松:“我说太多了。蔚老师,请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最近上边有消息,他们的项目毫无进展。他们应是还没得到老师的研究成果,老师没事。”


    陈昭肩膀松了下来,转身离去:“蔚老师,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都是应该的。”


    “你要小心,他们从老师身上挖不出东西,很可能会来找你。”


    蔚月望着陈昭离开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本是明珠谈何蒙尘


    今天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斑驳的墙壁因为潮湿脱落了一块皮。


    丸子头女孩没有如平时一样对妈妈喊该补墙, 而是满脸紧张与期待。


    她仔细将舞服放包里装好,合上拉链之前,拂过洁白的裙摆, 一遍又一遍,滋味千百遍。


    努力了这么久, 她终于通过全球联赛华区海选,进入选拔赛。


    这样的荣耀, 让丸子头女孩辗转反侧, 彻夜难眠。


    这次选拔赛只要能拿到名次, 名校必定会她抛来橄榄枝, 那时,她会成为家族里唯一一个靠舞蹈走出一条康庄大道的女孩!


    丸子头女孩的梦想是去京都上大学, 离开小地方, 前往大城市。


    这一天, 她期待太久太久。


    “妈妈, 早饭给我烤一片面包就可以了!”丸子头女孩动作轻柔,回头时, 眼角的余光又不舍地放在包上。


    妈妈在外面道:“要不要再喝一杯牛奶?”


    丸子头女孩:“不用了,喝牛奶我怕肚子胀气。”


    妈妈本来还想劝说喝牛奶有营养, 一会儿比赛更有力气。一听女儿这么说, 连忙笑道:“哎呦看我,是我的错。我们女儿出息了,以后可是要当大舞蹈家啦。”


    丸子头女孩被自己妈妈这么一夸, 心里止不住的得意与开心。


    但她面上稍稍矜持了一下,唇角微上翘:“妈妈,大学都还没考,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呢, 提前这么高兴,万一我没拿到好名次,考不上好大学怎么办。”


    “呸呸呸,说什么呢。”妈妈上前,温柔地摸了摸丸子头女孩的头,“不管怎样,结果如何,你都是妈妈的宝贝,是妈妈的骄傲。”


    丸子头女孩心里淌入一片暖呼呼的河流,沿着细小的血管蜿蜒畅游,开心的同时是藏都藏不住的自信与骄傲。


    华国区海选赛极为严格,十万人参加,一千人脱颖而出。


    丸子头女孩就在那一千人当中。


    “妈妈,我会继续成为你的骄傲的!”丸子头女孩笑容明媚,“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拿回一个名次的,就让那些瞧不起你卖房供我跳舞的亲戚看着,我会成为家族里第一个国家级舞者!”


    妈妈一连说了几个好,但话到了口中又道:“妈妈只希望你在自己梦想的道路走下去,能不能拿名次,考上好大学,都比不上你平安快乐。”


    丸子头女孩目光坚定,否定了妈妈的话:“不,妈妈!我一定要拿到好名次,一定要考上好大学,一定要成为国家级的舞者,一定要出人头地!”


    妈妈无奈又骄傲:“好,我的宝贝女儿是最棒的。今晚妈妈给你做好吃的,乖,加油比赛。”


    丸子头女孩猛地点头:“嗯!”


    人在路边飞奔时,什么都来不及去想,只剩下满心的兴奋与期待。


    丸子头女孩气喘吁吁,进门的时候还被保安拦了一下,她不紧不慢地出示选手牌,迎接周边排队要去观赛的人和保安转变的目光,心里那点虚荣心得到小小满足。


    “是参赛选手啊,快请进。”


    丸子头女孩面色冷淡,微微点头,昂首挺胸,她与众多羡慕不甘嫉妒的目光擦肩而过,不同于拥挤的观赛排队路,她走在一条宽敞、明亮的选手路上。


    选拔赛正好在青市举行,分好几天,选手参赛顺序都是随机分配。


    丸子头女孩正好被分到第一天,是各方关注最为瞩目的第一天。


    今天,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丸子头女孩往台外张望了一下,那颗小心脏狠狠跳了跳。


    好多人,好多摄像机!


    好像说了会电视台实时转播!


    底下还都是来自世界各地最顶尖的评委。


    丸子头女孩下意识咽了咽唾沫,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加油,一定要好好表现。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那么没见过世面,她面不改色,昂起头,迈步向候选室走去。


    今天比赛的人有一百多人,候选室有很多。


    丸子头女孩来得算早,看了好几个塞满人的候选室后,找到一个人没那么多的进去。


    丸子头女孩推门进去,里面的人都扫了她一眼。有的人挪开了目光,有的人看着她,然后打了声招呼。


    “你好。”


    打过招呼之后就没再怎么说话。


    大家都很紧张,不是在劈腿热身,就是在原地转圈复习。


    丸子头女孩不逞多让,换好舞蹈服后,扒着杆子做下腰。一边做一边观察,心里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紧张又突然冒了出来。


    大家来自天南海北,都是海选赛脱颖而出的选手,只是近距离一看,都会看出有不少人的先天优势多么的好。好几个的身材比例简直逆天,从一开始就输了一截。


    她实在紧张,挪开目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不再去想。


    不少人又进来了,不少声音又在说。


    单眼皮女孩:“你海选赛排名多少啊,我排名七百八,心里好没底啊。”


    双眼皮女孩:“我排名也不高,刚好六百。要命了,选拔赛还是不按排名排序的,要是碰上前十的天赋怪,我们光是看着心态都要爆炸。特别是那个第一名,我看过她的比赛视频,心态直接爆炸。实力太恐怖了,不敢想当时跟她一起比赛的,真惨。”


    单眼皮女孩:“想开点啦,除了前一百的,我们这些人,都是陪衬。”


    双眼皮女孩:“还前一百,我们九百九十九人都是第一名的陪衬。”


    单眼皮女孩:“真的有这么夸张吗?前一百都是各个城市的天之骄女了,把天之骄女当陪衬的,那得算什么?”


    双眼皮女孩:“世界明珠。”


    单眼皮女孩噗嗤一笑:“你太夸张了吧,还世界明珠。华国之外还有多少顶尖舞者你知道吗?”


    双眼皮女孩:“不是我夸张,把她放国外去跟老外比赛,未必会落下风。反正你看过她比赛就知道了,有的人真的和我们不一样。”


    单眼皮女孩:“那很可惜了,我是看不到她比赛。回头你指一指是谁,我看回放。不说这个,我们还是考虑之后的艺考能不能进小圈吧。”


    “有这么一群天赋怪在,我们怎么进小圈?而且,”双眼皮女孩的说话声音小了点,但还是落在了丸子头女孩的耳中,“不送点钱送点礼,讨好一下那些老师,打好关系,你以为能进小圈吗。”


    单眼皮女孩:“啊,要多少钱啊。”


    双眼皮女孩:“人家眼光高傲得很,有权有势的送根菜都喜欢,没背景没钱的送个二三十万的吧。我有个堂姐就是这么干的,买了个一般般的名次。至少有学上了。”


    单眼皮女孩:“那我喊我爸爸试试。果然,学艺术就是烧钱,真不知道未来学舞蹈能有什么出路。”


    双眼皮女孩:“这都是有钱人学来陶冶情操的。再说,你操心什么,你就算不工作你家里也养得起你。”


    丸子头女孩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偷听完的。


    这些她早就知道,只是听别人在这么说,心情难免有些涩。


    丸子头女孩虽然这次排名只在九百三十名,但她还是很不甘心,不想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不想只给她人做陪衬。


    丸子头女孩觉得自己能从十万人中脱颖而出,那她,注定与线外的人不一样。


    她一点都不平凡。


    万人空巷。


    丸子头女孩短呼一口气,头顶那束光打下来的时候,抬起手臂,踮起脚尖,踩在万人目光中。


    上台之前,脑海中流过很多想法,好的坏的。上台之后,奇迹般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练习无数遍,不用想也能下意识做出来的肌肉记忆。


    结束的时候,丸子头女孩满脸红晕,喘着细碎的气,耳边都是轰轰烈烈的掌声、闪烁的灯光。


    今天,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今天,是她有史以来发挥得最好的一次,献给了最尊敬的舞台。


    她的心怦怦跳,眼含期待扫向第一排的各个导师时,他们严肃冷淡、像是看无数个普通选手的表情,让她心凉了一大截。


    “有请下一个选手。”


    丸子头女孩走入灰暗的后台,一个女孩与她擦肩而过,迈入光芒万丈的舞台。


    之前说个不停的单眼皮女孩和双眼皮女孩等在后面,没有看丸子头女孩一眼,双双注视着刚上台的女孩。


    单眼皮女孩激动道:“怎么是她!”


    双眼皮女孩问:“你认识?”


    单眼皮女孩心塞道:“认识啊,海选时她跟我一个赛场,我还跟她搭过几句话。后来一看排名表,她排全国第五。”


    双眼皮女孩睁大眼睛:“我去,第一天第五跟我们一个赛程,还在我前面!老天爷要不要这么虐我!”


    很多选手认出正在比赛的女孩。


    丸子头女孩停下来,先是看了看导师的反应,再是看女孩的舞蹈。


    依旧是如雷鼓动的掌声和闪烁的灯光,可这次,有了不一样,耳边多了来自同为选手的震撼惊呼,还有导师们的点头。


    喧嚣声将她包围,而她又被排除在外。


    实力比不上,家室也比不上。


    女孩下场时,很多人都在看她。她没什么表情,没有走,抱着手,站在能够观赛的位置,像是正在等谁。


    丸子头女孩莫名没有离开,同样站在了选手观赛区。


    第一天,非同凡响。


    就连丸子头女孩都认出了不少有名的面孔。


    京都第一,全国海选赛第八名。


    魔都第一,全国海选赛第七名。


    京都第三,全国海选赛第十名。


    京都第四,全国海选赛第十二名。


    苏市第一,全国海选赛第三名。


    海市第一,全国海选赛第二名。


    双眼皮女孩和单眼皮女孩在选手观赛区,嘴巴都要合不上:“我靠,搞我们心态是吧。第一天让我们跟这群怪物比??”


    丸子头女孩双手扣住栏杆,指节缓缓收紧,力道一点点加重。


    选手观赛区来了不少人。


    “你也在等她?”那位比完赛的海市第一全国第二的女孩走到全国第五的女孩身边,对方一开始就在站那儿。


    第五名的女孩:“嗯,听说她也是在今天比赛。”


    “是这么说,不过我还没看到她,”第二名女孩扫了一圈,目光从前十那几位滑过,道,“要是假消息,我们岂不是白等。”


    被点名的那几位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不过都默契地站在这里等着。


    单眼皮女孩一看着架势,压低声音对双眼皮女孩道:“她们在等谁啊,谁这么大排场,不会是那个人吧。”


    双眼皮女孩心中有了和单眼皮女孩一样的猜测。


    “有请最后一名选手入场!”


    双眼皮女孩瞪大双眼:“真是她!我靠,老天爷果然是在搞我,为什么要我跟她一天比赛啊!”


    第五名的女孩双手紧握:“来了。”


    第二名的女孩扯出一抹笑:“终于来了,黄玫语,排场够大啊,要我们这么多人一起等。”


    丸子头女孩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思看向比赛场。


    脑子里的想法很多很乱。


    一会儿在想上次蛋糕下泻药失败,她发现了吧,最后为什么没有跟老师告发我,她不是一向傲慢眼里容不得沙子吗,为什么要放过我,为什么。


    一会儿在想她明明只是跳舞厉害一点、家境好一点而已,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凭什么跟她搭个话都不愿意回一句,凭什么说我不配当她的朋友,凭什么这么高傲自信,凭什么天赋与生俱来,凭什么凭什么。


    最后,又想到那张高傲、不可一世的明艳面孔,对着她漫不经心道:“而你,注定平庸。”


    夏天的日子一点晴光都抓不住,雪亮、遥远、触不可及,她五指伸张,指缝间流露出不属于自己的满堂喝彩。


    眼角落下一滴泪珠,滴答滴答,平凡而模糊。


    哭的人不止她一个。


    那些全国排名第二名第三名第五名第八名第十名。


    她们每个人都一样,抬头仰望,自己蒙尘的年少时代。


    前排的老师们各个微笑点头。


    黄玫语在全场唯一的光束下,微微颔首,万众瞩目,如明珠璀璨。最年轻的主舞首席,当之无愧的第一舞。


    她是天才,而我不是。


    我所追赶的,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背影。


    丸子头女孩挤在人流中,失魂落魄,在熟悉的交谈声中抬头。


    “黄玫语,你别得意,就算这一次选拔赛你还是冠军,后面的复赛我肯定能超过你!”第二名的女孩追上黄玫语喝道。


    “嚯,黄同学,有人向你宣战了啊。”岁杳站在黄玫语身边笑道。


    黄玫语面无表情说了一个字:“哦。”然后回头又道,“行了,别看戏了走吧。累死了,比完赛终于可以休息一阵儿了。”


    拉开一点距离后,乔可可探头:“她是海选赛第二名吧,输给你那个。”


    杨逍疑惑问:“你怎么知道她是第二名?”


    “有名有脸的选手一出场,坐旁边的那几个大嘴巴不是在担任实时解说吗,”乔可可无语道,“你一点没听?”


    杨逍:“不记得了。昭哥,你有印象吗?”


    陈昭扫了一眼他,眼神冷淡,没什么表情道:“没印象。”


    杨逍满意点头:“我只记得我们女王大人一出场,场子都差点给掀翻了。女王大人原来威望这么大,长见识了。”


    “陈昭困恹恹的,你玩手机,当然没印象了,”岁杳呵呵道,“黄同学,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黄玫语对此似乎真的没那么高的胜负心,神情淡淡:“还好,这只是选拔赛,决赛再说吧。我在意的只有f国那几个选手。”


    岁杳微微睁大眼睛:“不可思议,你还能有入眼的人。我还以为你拿世界第一十拿九稳了。”


    黄玫语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白眼:“世界第一我当然能拿,不会那么容易而已。再说,有挑战才有意思,要是随随便便就得第一,我还不要呢。”


    岁杳、乔可可、杨逍情不自禁道:“你好狂啊。”


    天有些黑了,那条回家的路,丸子头女孩希望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像阴暗的隧道,走不到尽头。


    她人的故事刚刚开始,而她的故事已经结束。


    到家时,满桌饭香飘然,妈妈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背后是斑驳掉了一块皮的墙。桌上多了好多平时舍不得吃,也不能吃的肉。


    妈妈温柔回眸:“乖女儿,累了吧,快来吃饭了。”


    丸子头女孩没有说话。妈妈好像看出什么,但还是笑着。


    她为女儿拉开椅子,端来碗筷,可丸子头女孩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还是没有动。


    “宝贝,别光站着,快过来呀,妈妈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和炖牛肉。”妈妈见此,笑着从厨房里端来一个精致的小蛋糕,上面插了两根亮着星火的蜡烛,“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恭喜我最爱的小宝贝年满十八岁。”


    烟火气袅袅直上,氤氲了人的目光,闪烁着,模糊着。一种难过袭来,像白洁舞裙上的一抹腌臜,长出一只手,阴凉地在脖颈、心脏上轻柔抚过。


    丸子头女孩丢开视若珍宝的包,飞奔过去,扑倒在妈妈的怀里,一直绷着的情绪如堤坝崩溃。


    委屈放声大哭。


    “妈妈,妈妈,我考得不好,可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十年如梦故人不见


    观赛的时候, 陈昭困恹恹的,一直没什么精神。


    岁杳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说。


    有很多东西需要思考, 陈昭想了一晚上,想要抓住某些一闪而过的蛛丝马迹。


    可惜信息还是太少了, 很多结论都站不住脚。


    期间,两人有过一些交谈。


    陈昭对岁杳道:“苏林此人疑点颇多, 有机会你把他口罩摘下来看看长什么样子。”


    岁杳正有此意, 虽然接触很少, 又是陌生的身形, 陌生的声音,但苏林总给她一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觉。


    她心中有了一个天方夜谭的猜测。


    这次回去, 有机会好好确认一番。


    黄玫语的选拔赛结束之后, 离岁杳第二次倒计时结束越来越近, 只剩下半个小时。


    陈昭本让岁杳这一天别出来, 但岁杳说黄大小姐这么有诚心邀请我们去观赛,那就去吧。小心一点, 到时间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就行,反正就两秒。


    陈昭看了她很久, 最后还是松口:“我拦不住你, 想去就去。”


    大人们说过很多话,岁杳记住的不多,但偶尔会想起那些原本就被该遗忘在角落的东西。


    十七八岁, 是人这一生中最重要、最快乐的时光,这一年,是他们一生中最美好的模样。


    十八岁的自己,是岁杳从未见过, 从未想过的自己。


    见过繁花,伴过群星,灰白的生活变成彩色。


    岁杳想,她很想将这一刻变成永恒,刻在灵魂中,永远不忘记。


    “昭哥,你们在那边干什么呢,快一点,女王大人说请我们吃饭!”


    黄玫语挑了挑眉,觉得还是要亲自出马,希望大牌的某人感恩戴德:“别喊了,我过去喊。”


    杨逍忽然道:“奇怪。”


    乔可可:“奇怪什么。”


    杨逍百思不得其解道:“大夏天的,岁杳为什么要带羽绒服过来。今天是降温了,很冷,昭哥都带了围巾。但羽绒服不至于吧。而且还不穿,只是带着。”


    乔可可呛嘴:“你刚刚不问,现在问我?”


    杨逍:“”


    一个拐角处,陈昭挡在岁杳面前,低头:“没事,没人可以看见。”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存在永恒。


    从一开始,她与他们,都不是一个时空的人。从一开始,都是错误。


    这是岁杳第二次穿越结束。


    她原本不想这么悲观的去想问题,可是,情感越深,若是斩断,伤口就会越深。


    十年如梦,数年一别,故人相见还会相识吗?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穿越,他她她,还会记得我吗?


    岁杳悄悄抬起头,以一种自以为很隐蔽的目光向上看,一时间,四目相撞,耳边全是如雷鼓动的心跳声。


    是紧张、是激动、还是不舍?


    你呢。


    陈昭同学。


    你真的会死吗,往后几十年光阴,再也不见吗?


    岁杳有了太多的问题,有了再也解不开、放不下的结。


    相识相知相惜。


    岁杳总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梦。


    再也不想睁眼,再也不想醒过来。


    如果,如果还能回来,她大概知道送陈昭什么礼物了。


    “别害怕,我在。”


    岁杳套在羽绒服里,瞳孔颤抖,微微点了点头。


    那些故作轻松、刻意的不在意,在这一刻,这个人面前,烟消云散。


    滴答滴答。


    这道声音冰冷、机械,很难听。


    无论如何,岁杳都摆脱不了耳边刺耳的滴答声,像是每一分每一秒在提醒岁杳:


    你不属于这里。


    你应该回到你自己的地方去。


    午夜梦回,经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岁杳无数次告诉自己,她不在意。这点小困难,她从不在意。但乌云密布的天,突然有一道温暖的光落在她一人身上,告诉她:“别害怕,我在。”


    “你似乎很难睡好觉?”


    “岁杳,我可以听原因吗?”


    “每当滴答声响起时,我就给你哼一段歌怎么样。那样,你就把它当做睡眠时的伴奏。”


    滴答滴答。


    00:00:03


    滴答滴答。


    00:00:01


    在临走之际、消失之前,她的耳边响起一道熟悉,常在入眠前经常听的声音。


    像穿过十数年光阴的呢喃。


    “我会一直等你。”


    *


    00:00:00


    滴答滴答。


    岁杳倏然睁开眼,眼前晃了一下,低头看向手腕,倒计时重置2136小时,三个月时间。


    见此,她竟松口气。这就证明,这不是最后一次时空穿越。


    现在是2045年2月26日,在这一轮倒计时结束,会是5月26日。


    手边柜子上放的是死亡档案。


    穿过书本严密的缝隙,是一个害羞、一直悄悄往这边看的女孩。


    扬静看到了多少?


    岁杳将纸张对折,放进口袋里,从黑暗里走出,看向扬静,声音淡淡:“怎么了?”


    扬静脸还有点红红的,小心望着岁杳,声音低低道:“没有没有,岁杳同学,外面我看了看都打扫得差不多了。”


    岁杳挑眉,有些意外扬静会说出差不多三个字。看她打扫得那么起劲儿,那么仔细,还以为是个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姑娘。


    “好啊,那我们走吧。”


    岁杳扛着扫把,先一步踏出杂物间,扬静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目光定在岁杳腰间多出来的小猫图案上。


    刚才,是错觉吗?


    岁杳同学,闪了一下。


    岁杳先去跟老师交了差,后又去医务室看望黄心怡。


    一掀开帘子,床上还是一个安静的鼓包。


    岁杳坐在床边,见黄心怡眉头紧蹙,样子要醒不醒的,像是陷入了梦魇。她一把捏住黄心怡的鼻子,低声道:“你是猪吗,这么能睡?”


    黄心怡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岁杳。


    这一眼,倒是把岁杳吓了一下。


    她的手在黄心怡眼前挥了挥:“梦还没醒?”


    黄心怡愣愣的,摇了摇头。


    她捏了捏额角,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睡了过去,道:“没什么,就是梦到了一些以前不好的事情。”


    岁杳摸了摸黄心怡的头:“没事没事,都是梦,现在都好好的。”


    黄心怡盯着岁杳,缓缓道:“是啊,都过去了,现在一切都好,那些,就像是一场梦。”


    “哼,你睡得倒是爽快,杂物间我打扫完毕,跟老师报道过了,”岁杳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走了走了,该吃饭了。”


    黄心怡一把掀开被子,走在岁杳身边,挽着她的手臂,嘻嘻笑道:“速度挺快啊。”


    “像你啊,吃了睡,睡了吃,小猪别比赛了,跟我高考去吧。”岁杳凝眸几秒,又从黄心怡脸上移开,“听到没。”


    黄心怡说:“我才不要,我这叫术业有专攻,老天爷赏饭吃,全校举荐,不想去都不行。”


    黄心怡条件很好,走的艺术生道路,学的舞蹈。从中学起就很有名,学校里市里大大小小的比赛都参加过。今年的艺考已经结束,有老师透露消息给校长,黄心怡是今年舞蹈圈的专业第一。


    有一个瞬间。


    岁杳有种错觉。


    这想法天方夜谭。


    岁杳心中一动,问:“你们舞蹈生不是有个世界级的比赛吗,好像是叫洛桑世界大赛?你参加过?”


    “意外,你还知道这比赛?”黄心怡摇摇头,“那比赛好多年才举行一次,下一次不知道还是多久。”


    岁杳试探问:“那你知道十九年前的比赛吗?”


    “十九年前?”黄心怡哈了一声,“那太久了吧,没关注过。你怎么突然提到十九年前的比赛?”


    岁杳沉默片刻,只道:“没什么,只是偶然间看过,突然想起来了,随口一提。”


    黄心怡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她像是看到什么,眸光闪了闪,道:“你没戴我给你的护身符?”


    岁杳想起来这事儿,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锁骨:“忘了。”


    黄心怡声音提高了一点:“忘了?”


    岁杳说:“那就是个杂物间而已,没什么鬼啊神啊,都是唬人的。这不是怕弄脏它吗。”


    黄心怡欲言又止,片刻,道:“算了,没戴就没戴吧。岁杳,这次就算了,我不管。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每一天都给我好好戴着!”


    “你别装作没听见,你有前科,我会每天监督!”


    “好吧”


    “哼,”黄心怡又道,“你腰间那图案怎么回事?你走之前衣服不是好好的吗?”


    岁杳不慌,随口撒谎:“哦,不小心弄破了,找人帮忙补了一下。”


    开学第一天,光做大扫除,不上课。


    岁杳搞完之后,在宿舍里想了很久,还是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丢下黄心怡,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学校。


    校门口的巡逻大队长是熟悉的面孔,也是陌生的面孔。


    岁杳想,老季年龄本来就大,早退休了吧。


    一路向前走,熟悉的道路,陌生的路人。


    岁杳心情微妙,站在转角线上,光阴将时空切割成两块,她与他们渐行渐远,回望时,背后空无一人。


    “小朋友,你是不是记错地址了,我们这里没有你说的人。”


    “抱歉。”


    门被关上,岁杳撑在门沿边上,闭着眼,叹了口气。


    岁杳喜欢送朋友各种东西,她给几人都网购过礼物,知道他们家的地址。这扇门是乔可可的家,而在这扇门对面,是杨逍的家。两扇门都敲过了,没有人。


    这座海边的城市似乎总是很冷。


    车穿城而过,霓虹灯光环绕着高低错落的楼宇,成了眼中朦胧的故乡。


    一家别墅前,门上的铁铃随风摇曳,混杂着沉闷的敲门声。


    无人应答。


    风吹起发丝。


    岁杳放下手,静静望向天空,如深海无垠。


    十年如梦,数年一别,再踏故土,故人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十年如梦故人不见2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 斥责他们心还没收回来。


    黄心怡正襟危坐,眼皮却在打架,要睡不睡, 岁杳很想举手举报一下。


    岁杳支着手,盯着窗外, 有些出神。


    说实话,两个时空来回穿梭, 同一个地方, 不同身份, 偶尔还是会弄错。


    在一个平常的时刻, 叫出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


    “陈昭,陈昭是谁?”


    昨晚的记忆犹在, 黄心怡追问, 而岁杳无意识喊出之后, 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岁杳丹凤眼往下绷着, 唇角噙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以前对回到过去避如蛇蝎,怎么现在, 反而会从恐惧转变为期待。


    一想到那些记忆只剩下她自己,心中难过有之, 酸涩有之, 但更多的是专注眼下,向未来看。


    人的能力有限,腕表的来历和如何结束这些问题, 想不明白也解决不了那就算了,走一步看一步,不再步步为营,不思考那么多, 也挺好的。


    日子逐渐好起来,不用再过多担心外婆的医药费和自己的生活费,不再想着要用多出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去挣钱,这种松弛的感觉,太棒了。


    算起来,时光腕表带给她的除了灾厄,还有福泽。


    “岁杳同学,想什么美事呢,笑得这么开心。”


    岁杳一个激灵,侧头看了一眼。


    方才还昏昏欲睡的人突然精神百倍盯着她看,想也没想就怼了回去:“懒猪不睡觉,看我干什么。我长得很像安眠药?”


    “请不要模糊自己的地位,你长得像咖啡好不好,”黄心怡打了一个哈欠,“少转移话题,你刚才在想谁,那个陈什么的?”


    岁杳被戳中心思,但死不承认。


    “什么陈什么,我认识里的人就没有姓陈的,”岁杳撒起慌来面不改色,一边说还一边扯起嘴角,“我根本没说过这话,你梦游的吧。”


    黄心怡:“?”


    打死不承认就算了,竟然还倒打一耙,不可饶恕。


    桌上的书堆得很高,两人又坐在后排,只要动作够小,被发现的几率几乎为0。黄心怡眼珠滴溜溜一转,胳膊肘一撑,伏到岁杳桌前,侧过脸把耳朵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悄悄跟我说,是哪个班的,我绝对不外传。”


    岁杳哭笑不得:“你还真是屡出奇招,这种无赖动作都做得出来。”


    岁杳用手遮住某人熠熠生辉的眼睛,摇头道:“自己梦游很严重都不知道,可怜,可怜啊。”


    岁杳的嘴比石头都硬,半点不肯松口。黄心怡猛地一蹦弹起身,胳膊一挥,半个身子直接挂到岁杳肩头,另一只魔鬼手悄悄伸了过来:“今天不说清楚的话,我让你尝试一下什么叫做黄大师挠痒痒神功!”


    —啪


    数学老师将书摔在讲台上,微微一笑:“今天不解释清楚上课打架的原因,我让你们两个尝试一下什么叫做政教处的权威。”


    “站起来,今天这节课给我站着听完!”


    黄心怡从岁杳身上爬起来,两人啪地一下站起来。


    岁杳:“”


    黄心怡:“”


    坦言,这样罚站的时刻还挺让岁杳怀念的。别看她一个人孤立全班,不在班里讲话,但自从认识黄心怡之后,两人时不时就一起罚站,去政教处接受批评教育。同学们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面置身事外的习以为常。


    这么作还没事。


    谁让她们一个成绩全年级第一,一个艺术比赛金奖常驻选手,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师们自然是无奈看了一眼又一眼,一次又一次挥挥手说算了、没有下次。


    flag不能乱立,这里特指某些老师。


    走之前,老师又叫住岁杳,说了一句:“你现在这样轻松的状态挺好的,继续保持。”


    岁杳指了指自己,面色疑惑,然后了然道:“好,下一次‘打架’,绝对不让老师发现。”


    一支笔飞了过来。


    黄心怡扯着岁杳跑了。


    今天的天冷了很多,岁杳裹了裹身上的棉袄,侧过身,目光遥遥。校门外的欢欢商铺,就彷佛在那台阶上,那道身影犹在。


    “岁杳。”


    岁杳猛然回神,黄心怡已经凑到她眼前,眉飞色舞:“想什么呢,走啦,吃饭去了。”


    “没什么,走吧,一会儿排不上了。”岁杳低下眼,脖颈上戴着护身符,但她仍觉得空荡荡的有些冷。


    “你手机一直响,你没听见吗?”


    闻言,岁杳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多消息冒出来,点开微信一看,稍稍晃神。


    “岁杳,你从杂物间回来之后就好奇怪。”岁杳看过去,黄心怡坐在她对面,咬着筷子,正色道,“时不时就走神,还喊着那个陈什么的。”


    岁杳吃了一小口米饭:“说了是你梦游。”


    黄心怡像是一只蜜蜂,吵吵闹闹,说个没完没了。岁杳随意翻看着微信,挑着回了几个消息。其中,有一位的消息实在令人汗颜。


    苏院长友情问候一日三餐情况。


    时间,三分钟前。


    而她的回复,两天前。


    不是岁杳不想回,实在是忘记了。她连忙给自己才吃一口的餐盘拍个照,给苏院长发了过去。


    刚发出去,消息如雪花簌簌飞来。


    苏院长:开学了?


    骑士大魔王:对抱歉院长,太忙了,忘记看消息了。


    苏院长:没事,在学校就不经常有时间看手机,我知道。


    岁杳一看,这个理由不错啊,然后,她顺着这个台阶呲溜往下滑。


    骑士大魔王:是呀院长,所以这每天都发照片的事儿就算了吧,我会把身体素质提上来,你放心吧。


    “给谁发消息呢,”黄心怡探过头来,却被岁杳给躲了过去,她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还避着我,不会是那个陈什么的吧!”


    岁杳:“不是,吃你的素斋。”


    手机响了一下,苏院长又发来消息。


    苏院长:我不放心。


    岁杳一只手撑住黄心怡的脑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此刻看见这条,脑子迟钝了三秒。


    紧接着,苏院长又发来:考虑到你在学校的缘故,除了早餐,我会让人每天给你送饭到校门口^ ^。


    骑士大魔王:?


    苏院长:中午饭你已经吃了,晚上我会让你给你送来,记得去拿^ ^。


    现在岁杳看这个^ ^非常不爽。


    她一连三拒绝。


    这不太好吧,太麻烦,真不用。然而,对方油盐不进,仗着岁杳触目惊心的前科,成功占据上风。


    岁杳一闭眼想到那堪比百科大全的身体注意事项,她就脑子疼,眼睛也疼。


    一行又一行,就连喝水不能喝冷水都能写上去,这是有多不放心她,她很像生活白痴吗?真不知道,苏林当时是怎么耐下性子写给她的。


    天微微暗,校门口停着一辆惹眼的玛莎拉蒂。


    车门外依靠着一个人,见岁杳走来,连忙挥手。岁杳一顿,向前走去,意外道:“塔利,是你啊。”


    塔利穿着一袭黑旗袍,大波浪,红唇,漂亮得让岁杳移不开眼。塔利撩开长发,笑道:“是呀,以后就由我负责你的两餐。”


    岁杳犹豫片刻,道:“这真的不会太麻烦吗?你还有工作—”


    “不,”塔利竖起一个大拇指,“我很喜欢现在这工作,空闲时间长,还有钱拿。”


    岁杳:“?什么意思。”


    塔利反应过来,咳咳两声:“没啦,我们离得近,一来一回也就十几分钟,花不了多少时间,而且这是我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不用太有心理负担,你可是我们研究所重要的研究对象,这都是应该的,”塔利两手搭在岁杳肩上,推着人往后备箱走,“来来来,姐姐给你介绍一下。”


    介绍?


    岁杳眼睛差点被闪瞎,从未觉得世界会如此荒谬。


    塔利微笑着一一介绍:“这是燕窝、阿胶”


    “等等等等,”岁杳连忙叫停,“这真的不合适吧。而且,我在校,这些也煮不了。”


    “都说了别客气,”塔利笑了笑,单手展示,“你说的我们也考虑到了,所以还有宿舍小锅!”


    岁杳目光落在那口小锅上:“宿舍禁止小锅。”


    “哎,这就不对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学校换了新宿舍,”塔利一脸“我都懂你别想骗我”的表情,“一个小锅子算什么。”


    岁杳:“那这么多东西我也拿不走。”


    塔利大手一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人:“东西她们帮忙搬,放心,这两位力气大得很。”


    岁杳最后挣扎了一下:“保安和宿舍阿姨也不会让我进。”


    塔利一笑,岁杳心咯噔。


    塔利揽着岁杳的肩膀,凑近脸对着脸:“通通没关系。你不知道吧,我们苏院长除了研究所院长一个身份,还是飞辰科技创始人,一中校董事会,我们都已经打过招呼了,宿舍阿姨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岁杳微微睁大眼,飞辰科技她听过啊,应该说谁没听过啊。


    全国第一大企业,这几年给学校捐了好几栋楼,不仅如此,一年前,学校又新建了几栋楼,速度之惊人,效率之强悍,食堂菜品丰富好几倍,价格减半,整改那几天,甚至全部免费,宿舍翻新更是夸张到离谱。


    这次回来搬进新宿舍,豪华四人间全改豪华双人间,有只能用学习软件的专用电脑有自习室,有艺术生专用练功房。


    惊呆学生下巴三千尺。


    这全都是飞辰科技的大手笔。


    “”


    靠。


    岁杳拒无可拒:“行那谢谢你们了。”


    “哈哈哈,不谢不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塔利这才拿出饭盒,递给岁杳,一边说还一边给她手里塞了一瓶牛奶,还是温热的,“晚饭吃太多容易积食,里面都是些高蛋白质的食物。”


    岁杳手上捧着的,才是她要自己拿走的东西。其余的,通通都已经安排好了。


    走之前,塔利还提醒岁杳记得喝牛奶。


    岁杳“嗯”了声,心里很是感激,告诉塔利:“帮我对苏院长说声谢谢。”


    塔利应了下来,又说了一句:“如果你想亲口说谢谢,有机会你们再见,你自己说也不迟。”


    “好,苏院长平时很忙吧。如果有机会见面的话,我会亲口说。”岁杳说了谢谢,捧着饭盒和牛奶扬长而去。


    岁杳没注意到一直紧闭车窗的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塔利看了一眼:“既然想见,为什么不亲自见?”


    那人收回目光,在塔利脸上停留片刻:“不宜再见,至少在结束之前。”


    “?”


    “院长,你说话真是越来越难懂了。”塔利真不知道说什么,想到曾问过岁杳是不是认识苏林,对方说见过,不算认识,可一想到自己之前看见的,还有现在看见的,没忍住问,“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十年如梦故人不见3


    晚上。


    岁杳刚推开宿舍门, 一只手将她扯过来,压在门板上。


    “岁杳同学,解释一下?”


    岁杳歪头, 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精装盒,扯了扯嘴角, “我说我发财了你信吗?”


    黄心怡冷哼道:“你抢劫了比较可信。”


    黄心怡身上还穿着练功服,岁杳弯腰钻出, 将饭盒搁在桌上, 揉了揉额角:“有人送的, 至于是谁送的, 先给你卖个关子。”


    黄心怡身材高挑,垂眸看人的时候很有压迫力, “你不说我就猜不到了?不就是那个陈什么的, 还挺有钱。”她上前, 随手拿起一盒, 挑了挑眉:“他在追你?”


    岁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道:“不是, 没这个人,都说是你梦游。”


    黄心怡拉长尾音“哦”了声, 然后倾身凑近, 低声道:“那你耳朵红什么?”


    岁杳噔噔噔后退好几步,下意识捂住耳朵,否认:“刚才回来走太急, 热的。”


    “哈。”黄心怡抱着手,得逞笑了笑,“抱歉,刚才灯光才暗, 我看错了。刚才是一点没红,现在嘛”


    这个位置正好对准镜子。


    岁杳放下手,斜眼瞥见耳垂上爬满的红晕,她喃喃道:“捂红的。”


    *


    塔利一送就是半个月。


    岁杳在短短十几天的滋润下,还养胖了好几斤。


    只是每次去拿餐的时候,黄心怡都会调侃好一阵儿,说搞得这么神秘,难不成还是年上?岁杳挥手揍了她好几下,放言这么好奇,怎么不跟我出来看看。


    黄心怡好奇心是重,但还是选择尊重,挥挥手说我怎么能打扰你们的私人约会时间。岁杳第一次想称呼这人为二货。


    就这样又被好好养了半个月后。


    岁杳的体重成功上了八十。


    她首次提出进行第二次资格检验。


    苏林告诉她可以,周六来研究所,塔利会来接她。


    苏林或许真的很忙,这一个月的时间竟然一次面也没见过。岁杳稍稍失望,想要扯口罩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失败一半了。


    距离下一次倒计时只剩下一个月。


    周六,岁杳步行来到研究所,远远就瞧见门口的塔利。显然对方也看到了她,正朝着她挥手。


    “早上好。”


    塔利笑了笑:“早上好。来得这么早,吃早餐了吗?”


    岁杳轻轻叹口气:“喝了半瓶牛奶。”


    岁杳同学,前科累累,一个月时间里有七八次忘记吃早餐,每一次都被苏林当场逮住。虽然有人送餐,但发送照片的任务依旧进行。


    岁杳在校,很多时候没有回复消息很正常。但,正常归正常,解释起来,有时候蒙混过关,有时候仔细一问,立马招供。


    谁让黄同学与岁同学都是跑操逃犯中的惯犯。早起吃早餐是不可能的,喝口牛奶对付一下都算好的。


    知道今天要检测,岁杳还特意喝了半瓶奶,谁知塔利会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光吃这点怎么能行。”


    塔利领着岁杳进入大厅,走到真皮沙发前,按着人坐下。


    桌台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一盘切成花的草莓、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岁杳微微一怔:“这是?”


    “你的早餐,”塔利替她回答,甩来肩膀上的长发,道,“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吃早餐,我特意让人准备好的。”


    岁杳回过头,她翕了翕唇,到了嘴边想问的话,最后却化作:“谢谢。”


    岁杳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很乖。


    塔利坐在对面,翻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塔利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随后选中照片,一键发送。


    吃完饭,塔利领着岁杳往上走,来过一次,岁杳对此流程很是熟悉。走在路上,岁杳问了句:“塔利,我一直有一个好奇的问题,异于常人的能力是天生就有,还是后天诞生。”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塔利笑了笑,“我们目前的实验结果来看,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为后天诞生。”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岁杳想了想,问道:“如何后天诞生,有什么必要条件吗?”


    塔利看了岁杳一眼,道:“有,但具体什么条件因人而异。有的人成功激发是受到了难以承受的极大刺激。有的人”


    塔利的话顿了顿。岁杳仔细听着,塔利又道:“是靠人命血祭。”


    岁杳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不可置信重复问了一遍:“人命血祭?”


    塔利点点头:“是啊,的确有这样的前科。现存的资料档案里,就有这一项成功案例记载。”


    “人人都这样做,那谁都可以激发?”


    “当然不,”塔利语气轻松,“如果谁都能成功,世界早就乱套了。所以,这只是激发条件之一,具体谁能拥有超脱常人的能力,这就属于未解之谜了。”


    这玩意真挺玄乎。


    岁杳讨论这玩意的时候,时常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醒。前一秒还是普通高中生,后一秒就超能力超能力的说来说去。


    “那有没有办法能够摆脱这份能力?”


    岁杳问出了自己最想要问的问题,她想要得到一个可行的答案,可惜,塔利并不能为她解答这个问题。


    塔利摇摇头,遗憾道:“目前为止,没有这样的先例。”


    前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摆脱这份超脱常人的能力。


    “这份能力是灾也是福,就看拿到的人怎么用。”


    塔利看了看岁杳,问道:“你还记得你是如何拥有这份能力的吗?”


    岁杳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按塔利的话来说,时光腕表出现时,会是她感到极为痛苦又或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影从而刺激她,激发了时光腕表的诞生,总之,肯定印象深刻。


    但,岁杳愣了愣道:“它出现的时候,我在吃饭,很平静地吃饭。”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甚至心情都是如往常一样的平静,不符合上述任何一条。


    塔利领着人到了检测室前,叹口气,轻声道:“那就别想了,既然你加入了实验,那后面就由我们来找答案。”


    岁杳点头:“好。”


    好好养了一个月,岁杳的检测结果效果显著,可惜还是差一点达标。岁杳很是气馁,塔利笑笑安慰:“再好好吃一个月就差不多了。正好,你下一次倒计时开始也只剩下一个月了。”


    岁杳乖巧地点点头。


    岁杳抬头问塔利:“苏院长今天不在研究院吗?”


    塔利塔利目光轻轻一闪,淡淡一笑开口回道:“院长比较忙,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着跟外国佬谈单子。”


    “哦,那好吧。”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散散步消消食?”


    岁杳似笑非笑地应了下来。


    路上,两人聊了很多,从学校聊到工作。聊到后面,塔利有意无意地问:“你今年十八岁了是吧?”


    岁杳应道:“嗯。”


    “美好的年龄,”塔利顿了一下,看了看岁杳,又问,“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岁杳脚步一顿:“?”


    “那我应该是多少岁?”岁杳轻笑一声,望向塔利,话锋往前逼了一步:“塔利,你想告诉我什么?”


    塔利脚步稍快几分,走到了她身前,“如果我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是第一次见你,你信吗?”


    这话可就瘆得慌了。


    岁杳:“你这么说的话,我可要害怕了。”


    “哈哈,”塔利笑了几声,“你怕什么,该害怕的不是我?”


    显然塔利并不打算明说,点到即止。


    岁杳试探道:“我的能力是过去与现在来回穿梭,难道你以前在这里见过我?”


    塔利扬唇:“不算。”


    岁杳半边挑眉,不算?这回答可就有意思了。


    “难不成,你在梦里见过我?”岁杳轻轻晃了晃手指,话语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和不着边际。


    “你脑洞倒是大,”塔利目光极轻地落在岁杳的身上,“不过,我可以再明说一点。差不多。”


    塔利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出岁杳在套话。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但,岁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点。


    以前在这里见过吗?


    不算。


    难不成你是在梦里见过我?


    差不多。


    要知道见过这个词的运用很广泛。


    当面见过算见过,通过别人知道这个人,也算见过。


    当面见,在第一句“以前在这里见过吗?不算”被排除。再加上后一句“难不成你是在梦里见过我?差不多”。


    不在现实,而在“虚幻”见过,那句梦里见过,就是缥缈又特有的试探。塔利听懂了,选择了接下。言外告诉岁杳,没错如你所想。


    在很早之前,塔利通过别人知道了她岁杳。


    并非岁杳咬文爵字、钻牛角尖。


    她与塔利第一次见面,对方便透露出不少似是而非的消息。塔利问了不止一次,你真的不认识苏院长吗。


    显然,塔利在苏院长那里,知道了,或者见到了什么。


    从而,知道了她岁杳的存在。


    塔利明明可以直白地说,却选择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要么是不能说,要么是有别的目的。很多次只有她们两人,但塔利还是说得模模糊糊,那很显然,是后者。


    思及此,岁杳脑子有点疼,询问:“塔利,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我出现之前,苏院长怎么跟你说我的?”


    “你这是问我呢,还是套话呢。”塔利探身:“倒是你这能力确实变态,我真好奇你这能力,是不是像小说穿越那样?要不你仔细跟我说说,你是回到的哪一年,有没有人发现,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岁杳躲开一点,看她:“塔利,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苏院长怎么跟你说的我,又或者换一个思路,苏院长要是没跟你没提过。你是不是在他那里偷偷看见了什么?”


    塔利笑了声:“讨价还价啊。”


    岁杳拉长尾调“哦”了一声:“我明白了,原来这叫讨价还价。哎,那没办法了,怎么办呢,感觉你不像好人,可我把你当好姐姐呢。要不,我直白一点,简单一点,不在你这里绕弯子,直接问苏院长,问他是不是不怀好意,很早之前就盯上我,调查过我。”


    “不行!”塔利猛然回头,眼睛睁大。


    岁杳装傻道:“为什么不行?直接问不就真相大白。”


    塔利深吸一口气:“你转头卖队友?”


    “队友,我队友在哪?”岁杳四处张望了一下,“我队友可不会跟我玩谜语猜一猜。”


    塔利斩钉截铁:“我可什么都没说。”


    岁杳当着塔利的面点开苏林的聊天框,“什么都没说的人可不会瞌睡来了递枕头。我问的什么,你答的什么,跟明说有什么区别?”


    塔利睁大眼睛:“这算哪门子明说?”


    “嗯哼,的确不算。但我相信苏院长是个聪明人,会明白的。”岁杳看着她,“再说,我一定要原话告知吗?语言艺术嘛,说的时候稍微加工一下,直白一点让苏院长好理解一些,不是更好?”


    塔利咬牙:“狡诈啊。”


    岁杳笑了笑:“我纯良无害,哪有你心眼子多。”


    塔利气笑了:“差点以为我听不懂中文了。”


    岁杳:“塔利,我们关系这么好,你知道什么就直说么,猜来猜去的多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好告诉你,我的穿越之旅。”


    塔利不上当:“你先说。”


    岁杳哼了哼,聊天框已经打上“院长,我有话跟你说,关于塔利”这一行待发送:“谁先说?”


    “我先我先!小祖宗,看破不说破好吗,要是被他知道我跟你说了这些,真会生气的。”塔利快要吐血,“他没跟我说过你,但我确实在他那里偷看到一些东西。跟你有关。”


    “好多年前偷看的。”塔利补充了一句。


    “什么东西?”岁杳询问。


    塔利道:“你的调查档案。”


    岁杳点点头,指尖缓缓往发送键按去。


    塔利快疯了,仰天长啸:“我都全交代了,还不够?”


    刚猜了一个调查,现在就顺着岁杳的话给了调查档案的答案。真当她是傻子么。


    “哪能啊,”岁杳弯了弯眉眼,“就是觉着,城市大套路深。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塔利真有点咬牙切齿了,她看到的东西绝不能真说出来。一来会被苏林骂,二来要是被岁杳知道了,她有预感,如果说了,可能会因此坏了苏林的事。


    就因为塔利好奇心重,想要知道苏林的身份与过去,这才绕弯子的暗示加忽悠。既要又要的,这才被倒打一耙。


    小狐狸。


    “你自己不信,怎能怪我?”塔利看她一眼,“我都说了,我问的,你还没回答。”


    岁杳掐灭手机,摇着头:“你看,我不跟苏院长说,我又退一步了。我都这么有诚意了,塔利,你也展现一下你的诚意啊。”


    后退,后退个锤子。


    塔利一脸拼了的表情:“随便你,你要跟院长说就说,我管不着你!”


    “说这么多,水都没喝一口,累得很不说,想听的还什么都没听到,”岁杳歪头,“这怎么好啊。”


    塔利额角跳了跳,心说我靠,又反过来威胁啊。她心在滴血,今天在真是亏大了啊,差点把底儿都交完了,还没换到情报。


    塔利认输了,不管了:“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就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岁杳见她这样,威胁也没用,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最后退一步:“好。塔利,我们做个交易。”


    塔利:“交易?”


    岁杳:“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发誓,我绝不会向苏林透露你跟我说的这些事。”


    塔利睁大眼,岁杳又补充:“除你偷看到的东西此问题以外。”


    塔利松口气:“你说。”


    岁杳想了想:“把你认识的苏林说给我听听。”


    这问题倒没什么,单想了解一个人的话,说说无妨,正常来讲是这样。


    但问的这人,偏偏是岁杳,岁杳想问的,自然是为了验证心中的某些猜测。塔利明白这一点,想了想,斟酌了一些,道:


    “十多年前吧,苏林院长刚接手研究院的时候他还什么都没有。没有启动资金,没有实验设备,可以说是天崩开局。


    “不过这些我都是我后几年加入研究院才知道的。公司是他自己创业得来的,接手研究院的时候跟重建没什么区别,他一无所有的来,现在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在一无所有中创建的,他以前的身份、来历没人知道。所以说,我知道的他也是大众知道的他。”


    “交易不对等,我可以再让你问一个问题。”


    “好。”岁杳眸光闪了闪,问:“你说接手研究院,以前这个研究院归谁?”


    塔利又哼了声:“还说你不狡诈,你可真会问。”


    岁杳笑了笑。


    塔利抱着手:“你别对我笑,这是机密,算我食言。”


    岁杳没再问,又道:“话说,你们共事多年,真就没一次想去扒他口罩?”


    塔利甩了一把波浪长发,“我可是淑女,怎么能做这样没礼貌的事。”


    岁杳呵呵两声:“少来,你就是不敢,怂的。”


    塔利:“你行你上。”


    岁杳可不吃激将法,她道:“你不上就是你不行。”


    “你这小孩,鬼精鬼精的。”塔利三缄其口,“我已经说很多了,你自己琢磨吧。”


    岁杳走在前面,回头:“那你是想坐享其成?”


    “我坐享其成个鬼啊,我们问的是一路子吗?”塔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冲在前面,“记得遵守约定啊,再见!”


    “你这不是也想知道他的身份么,还以我为锚点有了猜测目标,”岁杳手指夹着手机转了转,见人走远,低声道:“不然为什么问我回到过去遇见了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十年如梦故人不见4


    岁杳觉得自己有点无耻。


    她一个人跑到墓园, 举着铃兰花给朱玲兰上坟后,一连说了好几句打扰了,开始满墓园认坟。


    墓园很大, 上次的记忆也已经模糊,岁杳已经记不清苏林的妈妈葬在哪里了。


    “见谅见谅, 不是故意打扰各位清净啊。抱歉啊抱歉,下次来我一定给你们上上香。”


    岁杳全看了个遍, 都没看到熟悉的名字, 唯一值得注意的一块墓上, 没有写明名字, 只有宝贝之墓四字,墓碑看起来还挺新, 估计是才立几个月。


    没找到陈昭妈妈的墓碑, 苏林是陈昭证明失败。这方法很笨, 可她别无他法。她为此松口气的同时, 又觉得怅然。


    岁杳累得靠坐在墓边,手指在粗糙的地面出神画着, 一笔一画,落笔收尾时, 又愣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 扶着额,重新捋了一遍现有的问题。


    比如,研究院的前身是谁在做。再有, 苏林居然早就知道她,那之前递名片是故意为之?墓园那次碰面是巧合还是刻意?如果是刻意,苏林又怎么知道她的行踪,如果是巧合, 又怎么解释苏林早在此之前就知道她?


    其实可以解释为巧合,可是从她接触异闻研究所的前后,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推动。


    说是巧合,未免太自欺欺人。毕竟,无数的巧合凑在一起就成为了必然。


    抛弃这些理性的推测,凭借最玄乎的直觉,能更简单更直接的得到答案。


    少年到青年,身形声音都会改变,但是人的习惯一言一行,在相处中产生的熟悉感不会变。


    想到这,岁杳蹙着眉头,觉得思绪还是很乱。


    如果陈昭本来就不会死,现在的一切说得通。


    但那张死亡档案的出现,再次搅乱了苏林或许是陈昭这一推论。


    岁杳又想。


    抛开那张死亡档案不谈,就假设陈昭没有死,现在的苏林真的是陈昭,那他为什么不与我相认?想不通。难道跟欢欢店铺的老刘、学校的老教师一样,世界自动修正,强制抹掉了记忆里的我?那塔利透露的那些全都是放屁。


    苏林就是陈昭,这一结论,不管怎么想都充满了无数的疑点。于情于理,通通解释不了。能有如此猜测,全凭直觉与塔利给予的微妙细枝末节。


    岁杳想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陈昭,你没死。你好好的活在未来。


    可是好头疼,所有的疑问都没有答案。还不如下次碰到人了直接过去扯口罩算了。但又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倒头来空欢喜一场。


    岁杳觉得自己是本十万个为什么,还是被强迫上锁的那种。


    苏林。你到底是谁,你又有什么目的。


    岁杳经常失落又经常振作,她就是这样,不相信真就到了死路。就算真到了死路,她也要用手把活路给挖出来。


    岁杳一个弹跳起来,拍了拍衣袖,抬起下巴,小手一甩,觉得扒口罩日程可以早已进行了。


    或许是苏林真的太忙,后面好几次提出想要见面都被委婉回绝。


    岁杳调查一个人没什么手段,只在各种浏览器搜索过。恰巧,每一次想要搜索的人都是名人。


    个人信息并不多,除了名字就只有毕业院校。大多讲述了苏林的创业生平经历,如何抓住每一个风口,如何将企业做到现在的地位。有个很奇怪的点,这其中竟然一点没提及他的研究院,而且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岁杳不死心,多个社媒平台来回切换,终于在ins上找到一张匆匆偷拍的照片。发布时间还是三分钟前。


    看背景和路人是在国外,天下着濛濛细雨,一辆黑车前,一个人刚下车,车门还没关,举着把黑伞,被十数个黑衣人护送,隔着遥遥人海,只露出一双拍摄模糊的眼睛。


    岁杳刚想保存下图片,这条帖子就没了。


    原来,这就是一张图片都没有的原因吗。


    照片中人依旧遮着面,神神秘秘的。岁杳还以为对方多少有点骗她,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是真的很忙,都忙到国外去了。


    好了,现在没办法了,人都见不着,还能怎么办。


    今天是周末,学校没什么人,岁杳走走停停,四处溜达。真别说,换了一个身份来这校园走走,感觉还真不一样。


    闲情雅致来了时,她还找找与十九年前有什么不一样。多了好几栋楼,图书馆多了好多,食堂待遇又好上不少,岁杳撑在椅子上,晃着脚,惬意地想,要是能在这里面养老该多好。


    岁杳乐想,上次忘记了,等这次回去了,把多出的几栋楼还有各种变化说给陈昭听,羡慕死他。杨逍乔可可黄玫语就算了,不能说给他们听。知道我秘密的,可就只有陈昭一个人。


    岁杳跟一滩烂泥似地躺在椅子上,呈一个大字,望着天空,感慨天真好看。


    校园内行人零零散散,但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要知道,周末可是他们最佳的约会时机。一个男孩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说着说着,以为周围没人,男孩低头亲了女孩一口。


    岁杳猛地转过头,脸埋进臂弯里,心说一句我靠。


    这一幕刺激得有点狠,岁杳唰地一下跑掉了。


    这一瞬间,她突然很赞成政教处的打击早恋行动。大周末的看见两个人走着走着,突然一起啃嘴子,这太刺激人了。


    每一段路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在某个时刻,仍旧会恍惚那么几秒,怀疑自己到底身处在何处。


    岁杳看着欢欢店铺老刘的地中海还是有点不适应。她闭了闭眼,把几包糖果丢在收银台上,没忍住道:“老刘,让你少玩电脑,你不听。现在好了,成地中海了。”


    老刘滴滴滴扫着商品,摸了一把不复存在的秀发:“岁杳,说什么呢你,一天天的,懂不懂得尊老敬贤。”


    岁杳:“就你?还贤?老刘,我觉得还是你以前的秀发更顺眼。”


    老刘眼神露出怀念:“我也想念啊。好像以前有个跳舞小孩就跟你一样,经常念叨让我少玩电脑,不然以后必秃。”


    老刘并不记得岁杳,岁杳知道,她过去的存在,早被模糊或者抹去。岁杳低着眼,笑了笑:“那你后悔不听人家的劝了?”


    老刘斩钉截铁:“那没有,我就喜欢玩电脑,就这一个爱好,改不了。”


    岁杳“嘿”了一声,给了钱,撕开糖纸,往嘴里丢了一颗草莓味的糖:“你还挺执着。”


    “你还说我,”老刘看了一眼岁杳,“你天天这么吃糖,迟早蛀牙。”


    岁杳乐道:“我青春期都要过了,还蛀牙呢,又不是小孩。”


    “你还学会自欺欺人了?”老刘毫不客气笑了她,“十几岁的小屁孩不是正值青春期是什么?”


    出门前,岁杳哼道:“我说不是就不是。”


    夜晚,黄心怡从浴室里出来,头顶着毛巾,缓慢擦拭着发尾尖,突然,她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怪异道:“你今天吃兴奋剂了,凌晨两点还刷题,卷谁呢?”


    岁杳目不转睛,笔上唰唰唰。


    “呵呵,你说我卷你,那你才练完舞算什么?”岁杳讥讽了一声,“你艺考都考完了,宁愿跳舞也不复习,就这么不想做数学题?”


    “你管我。”黄心怡甩开毛巾,翘着腿,打开吹风机开始哗啦呼啦。要是平时,岁杳肯定把人赶去阳台吹,但现在,吹风机吵闹的声音正好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喀嚓


    岁杳转头,正好迎上第二波瓷白的闪光灯。


    岁杳下意识地用手挡着脸:“你干什么呢?”


    “记录卷王,”黄心怡捏着手机,满意地看了看照片,哈哈一笑,“等你以后毕业了再给你看,这可是美好的青春回忆哦。”


    美好的青春回忆?美好个锤子哦。


    岁杳想上前揍人,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逼着人想要把照片给删了,黄某人死活不愿意。


    没办法,她直接上手去抢,好不容易抢到三秒使用权,一点开相册,特么的竟然有密码。


    黄心怡趁机把手机抢了回去。岁杳看她,扯开唇笑了笑:“相册还设密码,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黄心怡哼道,“就是喜欢设密码,怎么滴。”


    有密码还怎么看,岁杳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赏赐你两张朕的高清美图。”


    这么一闹,岁杳不想刷题了。她端了一把椅子,走在阳台边上,头靠着栏杆,迎面吹着风。


    黄心怡吹好头发出来,正好看见的就是懒人发呆图。她大步过去,撑在栏杆上,站着岁杳身边,低头道:“想什么呢,有心事?”


    岁杳没吭声。黄心怡轻轻叹了口气,跟随着她的视线望向夜空,像是在凝望深海一样,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溺。她道:“夜晚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一直看着做什么?”


    岁杳低声道:“星星。”


    黄心怡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直起身,重新望向夜空,道:“青市的夜空哪里来的星星。”


    岁杳又道:“我想看星星。”


    黄心怡道:“这片天空连云都少见,星星,更是少见,偶尔出现,也是伴随着月亮。”


    可今晚的天空,月亮的身旁,一颗星星也没有。


    “有个人跟我说过,”岁杳伸手抓着月亮,五指张开,月光倾泄,洒入瞳孔,“这片天空,曾有漫天繁星。”


    黄心怡笑了声:“漫天繁星,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这一晚,岁杳睡得极为不踏实。


    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各种画面,在她的梦境里钻来钻去。脚踩在枯叶上的破碎声,前面的人傻缺的笑,熟悉的打闹嬉骂,还有抬起头时,身旁人的低声呢喃。


    画面像是被切割成很多段,断断续续,杂乱无章,梦里的画面像是一段老旧的录像,那些人在看她、在喊她,她却什么都看不清听不清。


    但当滴答滴答声响起时,总有一个人在低声唱歌,临到末尾处,总会喊出一个名字。她再抬起头,看到了陈昭的脸,耳边伴随着一声:“岁杳。”


    夜色沉沉,岁杳在近乎慌乱中的梦境中惊醒,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耳边是轻而平稳的呼吸以及轻微的滴答滴答声。


    岁杳掀开一点被子,脚都露在外头,抬手捂住双眼,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句要命想要夺口而出。


    这么想着,岁杳垂眸瞥了眼手腕,只剩一个月了。只一瞬,她猛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将自己困在一片漆黑中,周身尽数萦绕着自己呼出的温热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陌上谁家女足风流


    都说柳暗花明, 雨过天晴,岁杳真觉得自己好日子要来了。吃得好,穿得暖, 平日里安心上课刷题,偶尔放空发会儿呆, 翻一翻塔利送来的书籍,日日都过得舒心自在。


    岁杳一向很喜欢期待、一定这类词。她现在期待每一个明天, 且相信自己一定可以一直这么平静地活下去。


    “岁杳同学, ”有人喊了她一声, 岁杳抬眼看向前头微微垂首的人, 便听那人又开口说道,“我, 我有道题不会, 你可以教教我吗?”


    扬静不是第一次来问题, 但无论说多少次不用客气随便问, 这小女孩依旧我行我素、客客气气的。


    某种程度上来讲,蛮倔强、硬气。


    正好黄心怡不在座位上, 岁杳笑笑,上手把人扯到身边坐着, 扬静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鹌鹑, 正襟危坐,眼睛圆溜溜的,想看她又不敢看。


    小女孩还挺可爱。


    “这都多少回了, 还这么怕我?”岁杳曲起手指轻轻地扣了扣桌面。


    扬静眼皮轻轻颤了颤,细声回道:“没有。”


    见小女孩不经逗,岁杳也不逗她了,朝她伸手:“试卷给我看看, 哪里不会。”


    扬静轻轻点了下头,动作慢腾腾地,将满分一百五、只考了九十分的试卷摊到岁杳跟前。岁杳俯身扫了一遍卷面,轻声发问:“你的基础知识点掌握得不太扎实,上课没听明白吗?”


    扬静下意识挺直脊背,迟疑片刻,还是默默点了点头,没吭声。


    这副模样,倒像是在接受老师问话。岁杳轻柔摸了摸她的头顶,挑眉放缓语气:“别紧张,跟我说,你哪道题不会?”


    扬静伸出纤细的小手指向一处:“这这道。”


    岁杳定睛一看,也是一道比较基础的题型,她轻轻应了一声,由浅入深,条理清晰地把这道题完整讲解了一遍。


    “听懂了吗?”


    扬静捧着草稿纸,眼睛发亮:“听懂了。这个知识点我终于明白了,岁杳同学,你好厉害,比老师讲得还清晰。”


    “很多时候,有些较小的点老师会讲得粗略一点,”岁杳浅浅一笑,迎着扬静疑惑的目光拿起笔,在试卷上一边圈画题目一边批注,“你基础性比较薄弱,空闲时间就需要自己去多理解,多练习。好啦,这些我圈的我写的,都有标注页数,对应的页数有类似的例题和练习题,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扬静抱紧试卷应声:“好!”


    临出门时,她又细若蚊蚋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呀。”


    岁杳愣了片刻,回过神后险些失笑。若不是扬静提起,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从前在校时,她素来鲜少展露笑意,平日里总是一脸冷淡,毫无温度。


    没办法,糟心事一桩叠一桩,整个人长久紧绷疲惫。在外做兼职时客套的笑意早已耗光了情绪,回到学校光是应付考试就心力交瘁,自然没多余心思去笑。


    岁杳指尖轻抵下巴暗自思忖,心说:“难怪这些天不少人来找我说话,原来是因为我对人和颜悦色了许多吗。”


    回想过往,她才发现眼前这些鲜活的面孔,落在记忆中全是没有眼、鼻、嘴的空白脸。岁杳安静地坐着,唇角轻轻上扬。这时有人又叫了她一声,说要去小卖铺,可以顺路捎点薯片,问她要不要,她轻快抬手应声:“要!多谢啦!”


    眼底所见的光景,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早就变了。从前她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观旁人的人间烟火;如今,她终于也成了故事里的人。


    岁杳轻轻晃了晃垂落的双腿,心底轻叹:“原来从置身喧嚣之外,到融入烟火之中,是这种感觉。”


    此刻犹如顿悟的心情,岁杳超级想要跟人分享,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视线扫过列表,没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骤然一顿,失神怔了片刻。半晌,她默默垂下手,将手机又塞回课肚兜儿里。


    “你现在怎么天天走神。”


    突然一股温热贴在脸上,岁杳微微一惊,伸手接住那杯温热的红茶。黄心怡拉过椅子挨着她坐下,扫了眼桌面随口问道:“刚才有人坐我这儿吗?”


    岁杳拧开瓶盖浅啜一口,答道:“扬静坐过。”


    “哦,她呀,那没事。”黄心怡两指夹着黑色水笔,轻轻转了两圈,开口问道,“她来问你题?”


    “嗯,这么久了,我也没白讲,她进步了些。”岁杳随手翻开一本书,粗略扫了两行。


    黄心怡凑过脑袋,岁杳合上书抬眼看向她:“怎么?”


    “那你觉得我最近进步怎么样,”黄心怡弯了弯嘴角,顿了顿又问,“大吗?”


    岁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黄心怡当即轻哼一声,佯装不满:“岁杳,你笑是什么意思!”


    岁杳没想到她还会有关心成绩的一天,逗道:“你不是早跟学习分手了吗,怎么,现在幡然醒悟,想要复合?”


    黄心怡环抱住手臂,仰起脸回道:“那没有。”


    见她一副神气十足的模样,岁杳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她一下。黄心怡嗷了一声,狠狠瞪向岁杳,岁杳这才笑着松开手,稍稍往旁边挪远了些。


    “你成绩偏中,又是专业第一,距离你想上的大学,不是已经够了?”岁杳拾起书本,重新低头翻看。


    “问得好,我也觉得我成绩够了,”黄心怡仰头望着天花板,语气无奈,“但我那个便宜老妈非要说我成绩差,不够好,说我这次排名不上升个十名,就扣我一半的生活费。没想到有一天,我又会因为钱的事情发愁。”


    岁杳目光扫过书页上的几行字,淡淡开口:“你那老妈可不便宜,出手挺大方的了。就算你生活费被扣一半,那数目也蛮可观,别担心,既来之则安之。”


    黄心怡转头看向她:“扣不扣其实我无所谓,我只是单纯觉得,不自由。什么都要听掌握经济大权那个人的话,很不自由。”


    “这话没错,事实是这样,”岁杳轻点了下头,翻过一页纸,“不过,你要是一直这么想,你一辈子都会觉得不自由。”


    黄心怡坐直:“什么意思。”


    “上学不自由,上班不自由,一直无所事事也不自由。”岁杳稍作思索,缓缓开口,“所谓自由从不在未来,而是在当下。说白一点,快不快活,自不自由不在于环境,而是在于你自己怎么想的。”


    黄心怡沉默下来。岁杳瞥了她一眼,再度低头翻书:“很多人总想着未来,忽略当下。立下一年一小目标十年一大目标,买车买房结婚生子工作养孩子,想着买车就好了,买房就好了,结婚就好了,生孩子就好了,退休就好了。但人,其实只活在一瞬间。”


    岁杳翻过一页纸:“看自己想看的书,走自己想做的路,不与他人争谁走得快。”


    黄心怡抽出夹在书中的试卷铺开,抬眼问道:“要是我非要争一争看谁走得快,非要挣大钱,买车买房呢?”


    “只要是你自己想做的,随意。”岁杳语气平淡,“我说这些就一个意思,换一个心态去想想,开开心心的,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在安慰我?”黄心怡微微歪头,含笑打趣。


    “我在劝你别多想,”岁杳又扫了几行字,“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没意思,该吃吃该喝喝。”


    黄心怡低低应了声,点了点头,又轻轻晃了晃脑袋:“跟岁大师做朋友,我可真高兴。真好,认识你,真好。”


    岁杳实在没忍住,抬手轻轻捶了她一下:“去去去,少给我肉麻。”


    黄心怡说:“我真希望明天更好。”


    岁杳说:“从前我也很喜欢希望这个词。而现在,比起希望,我更喜欢一定。我一定要明天更好。”


    黄心怡说:“喂,你就爱跟我唱反调是吧?”


    岁杳:“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各有各的想法而已,请不要做思想上的囚徒。”


    黄心怡:“呵呵。”


    岁杳:“哼哼。”


    这些道理,岁杳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后来也有人讲过。但知道归知道,听过归听过,自己想要去做到,难度无异于登天。或许是这些日子真的太舒适、太松弛,换了一个心态活着,她越发相信,幸福真的触手可及。


    想到这里,岁杳又在心里琢磨了两个名字,苏林和陈昭。回归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二,这期间,她竟没见过苏林一次。


    搞得岁杳都在怀疑,苏林是不是在躲着她,想想觉得不合理,又再想想觉得合理。大忙人就是忙,说躲,显得自己脸大。


    见不到面,什么套话什么计谋通通没用,线索断了,猜想无法继续下去,就连去人公司堵人都失败了,彻彻底底没办法,这才让岁杳这些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无忧无虑。


    自从上次塔利透露点信息后,便嘴严了,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谈论苏林,每天见面不是忙着介绍水果就是介绍营养餐的超绝功效,昨天竟然还跟她普及草莓的老祖宗,啰啰嗦嗦的,像个老妈子。


    说来,岁杳心底里还是觉着,现在的安心是悬着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再怎么理解那些道理,可她终究还是太年轻,也才十八岁而已。安慰别人有一套,安慰自己有一套,但再怎么有一套,她还是只有十八岁。(1)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做,想改变就能改变。


    你甘愿飞蛾扑火奔赴热忱,到头来只落得焚身成灰;你拼尽全力想要握紧,可那双要松开的手,终究怎么都留不住。


    有人抬头望向天空,说了一句:“像是发霉了一样,真难看。”


    岁杳凝望着窗外,总觉得是死的,心道:“天阴了。”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喧嚣,惊得倦鸟飞逃,所有人消声回望。现在是大课间,来来往往都是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每个班级的前后门都趴满了人,十双,五十双,一百双,数不清双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上的一对母女。


    作者有话说:


    1)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引用自水浒传


    第48章 陌上谁家女足风流2


    不大不小的讨论声围绕在走廊。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 我就听见一声尖叫。”


    “那人是谁啊?”


    “好像是隔壁班的,叫什么我不知道。”


    “那女的又是谁?”


    “应该是她妈妈吧。”


    “你看,你的同学都在看你, ”中年女人动作忽然放得轻柔,抬手替女儿拂开散落在脸颊的碎发, 声音压得很低,缓缓开口道, “别让我和你爸爸为难, 乖, 听话, 我们回家。”


    “我”


    这声音极小,小到几乎要听不见, 中年女人慈爱地低头, 双手轻轻捧住女儿的脸颊, 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凑近自己跟前:“说大点声。”


    “我我不。”


    中年女人双目圆睁,苦口婆心:“你以前很听话的啊, 怎么现在读书越读越回去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丢不丢人,叫什么叫, 不就打了你一下吗。别读了,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那孩子挺好的,又老实又踏实, 你们很相配,以后踏踏实实在一起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多好。”


    “我不回去。”


    这声音哽咽、无助。


    “翅膀硬了, 行!”中年女人骤然一把揪住女儿的头发,拔高嗓门叫嚷起来,“谁是我女儿的老师,出来!我们要办退学!”


    吼了几声没人出来,中年女人便不管不顾开始破口大骂,先是骂老师不教好自己的女儿,一天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然后骂学校,教书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如此不顾形象,就像是街道上的泼皮无赖。


    “妈,妈,你别说了。”那声音卑微、祈求,还多了一丝妥协。


    岁杳分开围看热闹的人群走出来,入目便是刺眼的一幕。


    那中年女人死死揪着女孩的头发,唾沫横飞地高声斥责,女孩眼眶通红,满是泪水,手脚微微挣扎,却又不敢真的用力反抗。


    那是扬静。


    扬静也从人群中一眼望见了岁杳,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发颤,嘴唇微微翕动。


    那是一句很小声地别看我。


    岁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只记得那一刻,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抓住,透过扬静单薄的身躯好像看到了无数人的影子。


    那些虚影如同游魂般紧紧依附在扬静身上,睁着空洞硕大的眼睛,张开漆黑的嘴,满是无助与痛楚,声声哀嚎不断传来。


    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太痛苦了,谁能拉我一把,我好疼,谁来救救我。


    转瞬之间,漫天虚影收拢合一,化作一个瘦小的小女孩。她目光麻木,望着周遭一张张毫无情绪、空白漠然的围观面孔,轻轻吐出两个字:“救我。”


    天空发了霉,一只白鸟展翅飞过四方格子,中年女人双目圆睁,猛地朝前扑去,那张爬满泪痕的脸沟壑纵横,她重重埋首枕在女儿的胸口,想要无声地、崩溃地恸哭。


    扬静怔怔地回过头,岁杳朝她递去一抹轻柔的笑,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轻轻将人往自己怀里带紧,温热的气息抵在耳畔,低声安抚:“我在,没事。”


    中年女人骤然失了重心,身形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她扯开嗓子破口怒骂,尖利刻薄的字句砸在空气里,听起来不像是在骂人,更像是在向世界无声地嚎啕大哭。


    但,更恶心了。


    “她是我朋友,是我们班的同学,一份子,凭什么退学?”岁杳将扬静牢牢护在身后,面色冷沉,语声寒凉。


    “又是你这个小贱蹄子!”中年女人骤然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一手狠狠拍着地板,一手捶打自己的膝盖,哭喊撒泼,“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女儿跟人学坏了,我这个当妈的还管不了!”


    “妈,妈,你别说了!”扬静眼眶通红,脚步下意识往前挪,想去扶地上的女人。岁杳伸手轻轻拦下她,转头温和地望向她,轻声说道,“别害怕。”


    “不,岁杳,这是我的家事,我不应该麻烦你。我马上就带我妈走!”扬静急得像是要哭出来,岁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黄心怡这时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扬静拉到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出声宽慰:“我们是朋友,别有负担。岁杳这方面很厉害的,再说,她骂不动了,我来,我看今天谁敢带你走。”


    看戏的人不少,一道道视线落在身上,岁杳却全然不在意。她双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撒泼哭喊的女人,静静等对方哭闹了片刻,才淡淡勾唇嗤笑一声:“阿姨,你几岁啊,你向我哭,我也不会给你买糖吃。”


    “我找我的女儿,关你屁事!”中年女人哭啊,喊啊,骂啊,岁杳就是不为所动。


    “你骂来骂去就那么几个词,不累吗。”岁杳蹲在她面前,撑起脸,“阿姨,我知道,你确实不太爱要脸,但我没想到,你能这么不要脸。你凭什么替她退学,你谁啊。”


    中年女人:“我是她妈!”


    岁杳没忍住笑了,高声:“大家伙听听,这位阿姨说是我朋友的妈,你们见过这样的妈吗?哭着喊着要给自己女儿退学!你们见过这种妈吗?!怕不是混入学校的人贩子吧!”


    “是啊,哪有这样做妈妈的。”


    “可是,我看刚刚那样子,好像真是妈妈。”


    “都喊妈了,怎么不是妈。”


    “不一定吧,那女同学看起来也像是被威胁了啊。”


    中年女人一下子急了:“我真是她妈!我不是她妈,谁还能是她妈!”


    “阿姨,好好说话,干嘛又骂人呢。”岁杳一字一句道,“我有理由怀疑你伪装成我朋友的妈妈不怀好意,是你自己滚出去呢,还是我喊巡逻大队长把你打出去!”


    中年女人不敢相信现在的学生这么嚣张:“你,你敢!你们老师在哪,把你们老师喊出来!怎么教育学生的!”


    “别喊了,大课间老师都在开会,没老师。”岁杳丹凤眼,微微垂落,冷着眼打量人的时候,那股沉冷的压迫感格外慑人,“我再说一遍,要么滚,要么我找人把你打出去!要么,我马上报警!”


    中年女人嘴唇和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岁杳微微俯身,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唇角淡淡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声音压得很低:“阿姨,你没资格替她决定去留,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在她人生中算谁啊,绊脚石吗?”


    “你!你!”


    岁杳甩开手,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围观的人群,冷声道:“行了,还是先把这位怪阿姨赶出去,然后报警,交给警察来管。”


    “同学们,能不能来几个帮帮忙?”岁杳转眼弯起眉眼,装乖特别真。有几个男同学凑过来,举手:“我我我,同学,要怎么帮?”


    岁杳朝他们一笑,抬手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帮忙搭把手把人抬出去。”


    霎时鸦声。


    几个男同学傻眼了,还以为自己幻听,又询问了一遍:“抬抬谁?”


    岁杳指着中年女人:“她。”


    “没事,同学们,我们这是为民除害啊,”岁杳给他们打预防针,“这怪阿姨光天化日之下来我们学校威胁我朋友,还口口声声说是我朋友的妈,你见过哪个妈这么不要脸逼自己女儿高中退学回去结婚,这分明就是假扮的!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说的对,哪个妈会这么不要脸。能做出这种事,不是后妈就是假扮的。”


    “照你这么说,我还真听说过有一种拐卖手段,人贩子直接在街上假装亲属,然后堂而皇之地拐人。”


    “我靠,世风日下啊,这拐到我们学校来了!?”


    “好魔幻,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还是等老师来吧。”


    “有人去叫了,还没来”


    岁杳抬抬手:“各位,不要害羞,我们帮的可不是我朋友一个人,帮的是千千万万个同学。谁知道这位阿姨,以前是不是用同样的手段害了更多如你我一样的人?”


    “好!同学你说很好,说得很对。”其中一位男同学拍拍胸口,身先士卒,“今天帮的只是一个人,往后帮的,可是千千万万的人!”


    他身后的几位男同学同样赞同。


    中年女人眼睁睁看着几名男学生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猛地睁圆双眼,双手撑着冰冷地面不停向后蹭着身子,惊恐又愤怒道:“你们要干什么!”


    岁杳转过身,挑眉:“为民除害啊。阿姨,请滚吧。”


    一个女人,还是到了中年的女人,除了吵闹没有半点抵抗力。几位男同学轻而易举将人抬起来,向楼梯口走去。这位阿姨像一条临死前的鱼,摆来摆去,不是叫就是骂。实在是没什么新意。


    岁杳跟着他们,对她“啧”了声,“我说阿姨,你又哭又吼的叫这么久,真不累吗,我都听累了。感觉跟你沟通真特别难。”


    “我!我要去告你!”她叫得撕心裂肺的,惊得一楼的同学们都各个投来惊恐的视线。岁杳摇头,刚想说别叫了,有位男同学直接上手捂住了人的嘴。


    岁杳意外看他。他道:“她太吵了,还是捂住比较好。”


    岁杳竖起大拇指。


    他们浩浩荡荡抬着人实在是惹眼,巡逻大队长赶过来,岁杳道:“叔,你来晚了,人,我们已经抓住了。”


    几个男同学附和:“是啊,我们都把人抓住了,不麻烦你。”


    巡逻大队长:“?”


    中年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丢出了校门外。这是青市一中建校以来,从未有过的奇


    “岂有此理!”


    办公室里,岁杳跟几位男同学低着头,听教导主任楚立国唾沫横飞。


    楚立国来回踱步,左右手交替互相拍打:“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外面混社会的吗?!”


    有一个男同学仰着头:“我认为我没有做错。不管那人是不是那位女同学的妈妈,但她在走廊上扯着人头发又是骂又是威逼退学,那人都是不对的。这样的人,更不应该出现在学校里。”


    楚立国:“所以你们就把人扔出去了?谁起的头?!”


    岁杳站出来:“主任,我起的。”


    楚立国看到岁杳,头更疼了,“岁杳,都要高考了,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你们这样把人扔出去,不觉得太欠考虑了吗?”


    “那人在学校里来闹,确实不妥。但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等一等,让老师来处理,你们做学生的,要遵守本分啊。”


    岁杳半点不肯低头:“主任,我认为谈如何做学生之前,要谈如何做人。不管您今天说什么,我只想说一句,我所做的一切皆出自我的本心,不后悔,不认错。”


    一旁几个男生闻言,齐齐望向她。


    楚立国取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来回踱步:“你啊,是真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是假不明白。帮你朋友没事,但你的做法,是不是太过分,太不注意分寸了?”


    “过分?我想那位阿姨更过分吧。”岁杳冷不丁道。


    楚立国:“你还顶嘴?”


    岁杳:“没有,不敢。”


    楚立国重重地坐回去,猛灌一口茶水压气:“你知不知道,出了社会,你们的所有的行为,都有法律来让你们付出代价。”


    “哦,可是这是在学校,出了事有老师来抗。”岁杳堂而皇之冒出这么一句,楚立国气飞了。


    岁杳轻笑着补充:“再说,我有靠山。”


    楚立国一手死死按在胸口,气息不稳地质问:“你哪来的靠山?!”


    岁杳定定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人:“您啊。出了什么事都有您扛着,做学生的很安心。”


    狂,实在是狂。


    作者有话说:


    哎呀,这几天找工作找得头疼~QAQ人们都说人生的每一个节点都至关重要。我一直在想自己适合什么工作,这一次,我选定了什么,大概以后的工作方向不会再改变吧~长大与不长大,都……哈哈。


    第49章 陌上谁家女足风流3


    楚立国气道:“走走走走, 都走!”


    教导处几个人面面相觑,嗖的一下都溜走了。


    岁杳出了门,想了一下, 没忍住又笑了。几个男同学看着她,跟着笑:“同学, 主任真就这么不管我们了?”


    岁杳说:“不管了,后面的都他抗。”


    楚立国是个很好的人, 像岁杳这种成绩又好又没钱又爱折腾的学生, 早就和他打过照头。


    刚转学过来没多久, 岁杳就干过翘掉晚自习翻墙出校找零工。


    前几次被发现被班主任说了好一阵, 劝她要学好,好好学习, 又问她翻墙出去干什么, 岁杳死活不说。又来了这么几次, 岁杳就被班主任移交给了楚立国。


    两人经常大眼瞪小眼, 特别是月考出成绩后,楚立国拿着她年级第一的成绩单继续大眼瞪小眼。


    不管楚立国怎么逼问威胁, 岁杳死活不说。没办法,这位屡出奇招的教导主任来了一招, 跟踪。他跟着岁杳, 终于知道了翻墙出校是要干什么。从那之后,教导主任不逮她了,还特意给了她自由出行的门卡, 还给她做零工的地方一些钱,拜托老板换个名义给到她手上。


    这些事,当初的岁杳也是后知后觉。


    几个男同学你看我,我看你。岁杳抬头看向他们, 疑惑道:“还有什么事吗?”


    “咳。”刚才说话的男同学上前一步,“岁杳同学,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岁杳一顿:“你认识我?”


    其中一个男同学搭腔:“年级第一谁不认识。上周你上台演讲我们都看着呢。”


    “是啊,当时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我都以为你可高冷了,”又一个男同学道,“没想到你这么有趣。”


    俗话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一挑一。只要认识到岁杳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她,谁让喜欢上岁杳这件事就如喝水吃饭一样简单、正常。


    岁杳很可爱很漂亮,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脸上出现了呆滞。


    “很有眼光,我也觉得我很有趣,”岁杳念了一串数字,挥挥手,“做个朋友,你们加吧。”


    岁杳说过,一切都有她在,会没事,她这人说到做到。


    这个世界,像是一本空白笔记本,你愿意往上面写什么,你的世界就是什么。有的人独善其身,有的人坏事做尽,有的人想要做个骑士,仗剑走天涯,帮助想要帮助的人,不后悔,不认错。


    属于扬静的笔记本多了一页褶皱,那么,就由她岁杳抹平。


    “我说过了,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岁杳坐在扬静对面,把上手的蛋糕推到她的面前。


    扬静还在低低抽泣,黄心怡坐在她旁边,一边轻拍一边抽纸巾。


    岁杳和黄心怡翘掉后面的课,拐着扬静来了校门外的蛋糕屋。扬静打心底抱歉,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可是却害得岁杳被自己的妈妈辱骂。


    “我我经常觉得自己就像是农场里的猪,我日复一日等待被吃的那天,从没想过反抗,”扬静拽着纸巾,红眼低下头,纳闷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你帮了我,我却没能力阻止我妈羞辱你。”


    “阿姨那点攻击力,我着实没放在眼里。”岁杳单手托腮,微歪着头,“我呢,一直坚信,活着,就有希望,自由会有的,梦想也会有的,活下去,慢慢来,什么都会有的。扬静,我相信你也可以。我们要一起、一直向世界咆哮永不屈服、永不放弃、永不在对生活的麻木和淡漠的接受中,走进那个农场。


    店里铺着一层米黄色暖光,落在岁杳纤长的睫毛上,晕开一层浅浅的金边,扬静望着这一幕,怔怔地愣了好几秒。一个人的温柔,一个人的魅力,常常是在那某一刻、某一秒直击人心。


    岁杳抬起手,轻轻擦去扬静眼角的湿痕:“好啦,我们边说边吃蛋糕,好吗?”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扬静轻轻点了点头,拿起叉子,从三角蛋糕上叉起一颗草莓,抬手递了过去:“岁杳同学,我记得你最爱吃草莓,第一颗你先吃。”


    岁杳不客气,张口咬下,清甜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她冲扬静竖起大拇指:“这家店的草莓最好吃了。”


    扬静又叉起一颗草莓,递到黄心怡跟前。黄心怡凑上前一口咬下,一边咀嚼一边开口说道:“那当然,蛋糕屋每天的草莓都是最新鲜最好的,肯定好吃。”


    “那制作成本岂不是很高?”岁杳询问。


    “大概是老板不差钱吧。”黄心怡想了想道。


    岁杳扫了一眼店,这个时间点,学生们都还没放学,店里就她们三人,主要目标客人是学生,说赚吧其实也赚,有钱的学生不少。


    岁杳道:“可能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对食材方面要求挺高。”


    黄心怡无力吐槽,想说就这小破店还走高端路线?笑掉大牙。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甜腻的甜品最能抚平心绪,晚风轻柔拂过,周遭一派岁月静好。扬静小口抿着蛋糕,静静听身旁两人说笑拌嘴,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从前那种仿佛全世界轰然崩塌的惶恐,正一点点消散殆尽。


    往后每一天回想起来,不是狰狞的面孔,不是被围观的恐惧,而是一双眼里有她、满是笑意的眼眸。


    扬静乐乐地想,原来,这就是朋友。


    “话说,”岁杳四处张望,“李叔又去哪了,刚刚不是还在吗?”


    黄心怡含着吸管小口喝着白开水:“不知道,付完钱就跑了吧。”


    “那只粉兔子呢,有段时间没见了。”岁杳啧啧叹道,“难道它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奸商手下工作,所以跑了?”


    扬静眨了眨眼,满心疑惑:“为什么说李叔是奸商呀?”


    “大过年还让人家工作,”岁杳撇撇嘴,“不知道有没有三倍工资。不过我感觉它那么傻,肯定很好哄骗。三倍工资估计打水漂。”


    扬静微微睁圆双眼:“李叔这么坏?”


    岁杳笃定点头:“是的,超级坏。”


    岁杳歪过头,目光缓缓扫过店内各处,只想说变化真大,十多年前这里还是蔚老师的照相馆,如今却改成了甜软的蛋糕屋。


    她,是在这里无意窥见了陈昭的童年,时过境迁,重走故地,再不见他的痕迹。


    岁杳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蛋糕屋以前是什么店啊?”


    黄心怡初中不是在一中本部上的,她摇了摇头答道:“不清楚,我来不久,这店就已经这样了。”


    扬静举手:“我知道。”


    扬静初中高中都是在一中,她在的时间比两人都长。两人一齐看向她,扬静轻声开口:“这家店以前是私人展览馆。”


    展览馆?


    岁杳愣了一下,问:“展览什么?”


    “风景照。”扬静扬静侧过身,抬手指向墙上悬挂的相片,“就那些。”


    岁杳顺着她指的方向抬眼望去,整面墙错落挂满照片,雪山、大海、荒漠、极光——尽收眼底,不难看出拍摄者是个十分热爱远行、热爱山河风光的人。


    岁杳很是稀奇,挑眉道:“李叔这么热爱旅行?”


    她来店的次数不多,唯一印象很深的一次还是十八岁生日那天。很巧的是,那天是晚上进来的,店里究竟有什么也没仔细看。


    “不是他拍的。”扬静摇摇头。


    “为什么这么说?”岁杳奇怪地问。


    “蛋糕屋的老板不是李叔,”扬静解释,“当时还是展览馆的时候,我远远见过一次,李叔对着一个年轻男人喊老板。”


    黄心怡说:“合作商?”


    扬静想了想,“也有可能。但我感觉,不太像是合作商,很大可能,那人才是背后的老板。店面比较多,管不过来?都有可能。”


    “那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岁杳指尖轻叩桌面,轻声问道。


    扬静仔细回想片刻,如实说道:“当时我是从他背后看的,没看清脸。他很忙吧,我也就见过那么一次。”


    岁杳了然地点了点头。一旁黄心怡抿了口白开水,随口说道:“听起来更像是合作商,哪有这样的甩手掌柜。开店不图赚钱,图什么。”


    图什么


    岁杳站起身,走到挂满相片的墙面前,抬眼细细望去。


    墙上照片数不胜数,定格着各处山河风物:西藏、拉萨、喀什、乌鲁木齐、冰岛、北极、德令哈、云城、贵城、山城还有很多地方,岁杳不认识。但也有很多,是她记忆中的故土。


    拍的人,只拍风景,整张画面里没有半分人影,哪怕是一只手。


    西藏的经幡、拉萨的教堂、喀什星空下的雪山、大理的洱海,其中还有岁杳生活了十几年的山城,洪崖洞、观音桥、嘉陵江、南岸区的老君洞。


    老君洞,听说那里求签很灵,岁杳曾去过。去的时候是一年夏天,绿荫茂密,山路崎岖,她方向感不好,问了不少人才找到入口。


    从入口往上走,一直走,在半山腰有一家小卖铺。记忆中的那家小卖铺一眼望过去,是门口摆放的双皮奶,接着是店内的酸辣粉。门口摆了三台自助饮料机,往旁边一看,还有鑫源二字。


    就如眼前的照片。


    拍照的人,也拍了她记忆中的那家小卖铺。说不准还跟她一样,在店里吃了凉面双皮奶和烤肠。


    岁杳现在想起来,还颇为怀念那家店凉面的滋味,虽然有点坑,但味道还不错。


    这些照片拍得很美很好看,但有一点让岁杳很在意。那一点很细微,要是不注意很容易一扫而过。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相同处,在偏角落或者正中央都有一块小红牌。


    那看起来非常像寺庙里用的祈福牌。


    岁杳带着点探究的心思,目光下移,在最边上一张不起眼的小照片里找到了答案。


    祈福牌挂在树梢,随风飘荡,相机在这一瞬间定格。


    愿平安,愿再见。


    作者有话说:


    刚刚听见有小猫在叫,ohohohoh!前一章的emo算什么!啊啊啊啊我要出门找小猫猫🐈??!!


    第50章 陌上谁家女足风流4


    岁杳的手掌贴上微凉的玻璃相框, 指尖缓缓摩挲而过。


    再见,再见


    “看什么呢,”黄心怡出声唤她, “水都要凉了。”


    岁杳回过神,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单手撑着脸颊:“你这水本来就是凉的。”


    “那些风景照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扬静心思细腻,敏锐开口问道。


    岁杳轻轻眨了眨眼, 略一思索, 低声应道:“是有一点特别。”


    “不就拍了点自然风光, ”黄心怡摆了摆手说, “哪有什么特别的。”


    “我也看过,没发现特别的地方, ”扬静小口咬着叉子, 轻声说道, “不过是岁杳同学的话, 一定能看到我们看不见的细节。”


    “哈?”黄心怡抬手撩了下头发,打趣道, “扬静你这是偏心,怎么到了岁杳这里就不一样了?”


    扬静红着小脸, 小声辩解:“岁杳同学这么厉害, 我相信她。”


    越说越像偏心,岁杳被她逗笑,抬手挥了挥:“发现一点有意思的小细节, 大概,是拍照那人的小巧思。”


    扬静顺着岁杳望向墙面的视线看去,凝神细看许久,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只好收回目光:“那你们两人很有缘分。”


    黄心怡疑惑挑眉:“哪里看出有缘分了?”


    “你看,”扬静轻轻晃了晃纤细的小指,“照片的主人留下的巧思,这么久了,只被岁杳同学一个人发现,这不是有缘那是什么。”


    “这可说不准,”黄心怡抱起手,“其他人也看出来了,只是不说的大有可能。”


    岁杳朝黄心怡看去:“你看出来了?”


    黄心怡冷哼:“那肯定没有,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一眼都不想多看。”


    扬静望着黄心怡,思索片刻开口:“你跟照片的主人有仇吗?”


    黄心怡猛地转头,二人猝不及防四目相撞。扬静眨了眨眼,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子,满脸茫然:“?”


    岁杳笑着搭话:“怎么?”


    黄心怡移开视线,嘴唇贴住水杯边缘,小口抿了一下水,淡淡道:“没什么。”


    “真没什么?”岁杳话又逼近一步,试探说,“黄同学,我们都这么熟了,我怎么感觉你还有话没说完。”


    黄心怡单手撑着脸颊,不紧不慢回道道:“我能有什么瞒着你,或者,你想要我说什么。”


    “这话说的,”岁杳道,“我能要你说什么。你不想说,我还能逼你不成?”


    扬静扬静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安安静静听着她们对话。


    黄心怡道:“你跟我搁这儿玩什么哑谜。”


    岁杳淡道:“非也非也。”


    “非什么非,”黄心怡嗤道,“你什么样子我能不清楚?少把你那几套往我身上使。”


    岁杳无辜摊手:“哪有,你这是冤枉我。”


    黄心怡轻轻咬着牙:“要不要给你喊青天大老爷?”


    “那还是用不着,”岁杳微微眯起眼,嘴角挂着浅浅笑意,“我只是比较好奇。”


    黄心怡又抿了一口白水:“好奇什么。”


    岁杳伸出小指骨,轻轻绕了绕垂落的发尾:“好奇,怎么这次就不上套了呢。”


    “哒。”


    水杯被她轻轻搁在桌面,杯里的水晃出层层涟漪。


    二人视线相撞,静静对视。


    沉默片刻,黄心怡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啊你,行,我知道了。”


    扬静不明就里,纳闷地心说知道什么了。


    岁杳半倚在窗边,又追问一句:“就没什么想说的?”


    黄心怡哼道:“没有。”


    岁杳撇了撇嘴,吐槽道:“你不坦诚啊。”


    “少来,”黄心怡出手打住,“我算是怕了你了。”


    岁杳:“怕我干什么,你还什么都没招呢。”


    换而言之,已经不打自招了。


    黄心怡脑仁疼,心说要命。她仰头将杯中白水一饮而尽,杯子重重磕在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起身道:“翘课这么久,该走了。”


    扬静放下手中叉子,附和道:“是该走了。”


    岁杳笑着跟在她身后,欠揍道:“继续聊啊,你跑什么。”


    黄心怡头也不回地扬手挥了挥:“滚滚滚。”


    经过这一次岁杳可把黄心怡得罪透了,哄了好久都不带理她。


    岁杳心里了然,想来黄心怡多半是怕不知不觉又被自己套出话,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时光倏忽,转瞬即逝。


    初春的天还是很冷,风刮起来不由得又裹紧了袄子。花苞躲在绿枝上,行人走过,枝条乱颤,又羞又急。


    岁杳踩在石缝里的小草上,走得很急,呼吸有点重。


    就在三天前,她再一次进行了资格检验测试,那一次,终于合格。而今天,是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天。


    临走之前,岁杳特意绕到黄心怡跟前来回晃悠,惹得人不耐烦后,总算换来了几句呛声。


    挨了几句骂岁杳没生气,反而笑了。黄心怡被她那副样子吓了一跳,直说你别笑,瘆得慌。


    那副样子的确很像是变态。


    岁杳没在意,只道:“你终于肯理我了?”


    当时,黄心怡深深看了她几眼,良久,叹了口气,伸手为她整理了有些凌乱的衣领子,低头道:“我没生你气。”


    岁杳静静站着没有动,任由黄心怡伸手替她理好翻卷的衣领:“那你还不理我。”


    黄心怡手停在岁杳的衣领边,悬着没放下去:“不是故意的。”说完这句话,她一顿,转头,对上岁杳那双浅笑的眸子,道:“你是不是又在套我话?”


    岁杳:“我哪有这么阴险。”


    黄心怡朝她翻了一个白眼:“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摸摸自己的良心。”


    岁杳当着黄心怡的面,摸上自己的良心,又说了一遍:“我哪有这么阴险。”


    这话把黄心怡当场气笑了。岁杳还持续挑衅,道:“你笑了。”


    黄心怡手轻轻往岁杳心口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拂过,随即又询问:“今天要去哪?”


    岁杳眨了眨眼:“去经常给我送饭那个姐姐那里。”


    黄心怡难得没再多问:“行,注意安全。”


    岁杳点头,黄心怡又道:“早点回来。”


    岁杳抬头:“当然。”


    正要关门,黄心怡忽然出声叫住岁杳。岁杳转过身,黄心怡睨着她一副静待的神情,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在喉咙里,直到岁杳出声询问,才回了神,明知故犯:“戴好我送你的护身符。”


    岁杳套话得逞,说:“好。”


    啪嗒。


    “糟了,鞋袜全都打湿了。”


    岁杳低下头,抬起一只脚,脸上满是懊恼。


    方才刚落过一阵细雨,路上积了不少水洼,她走得太急,一时没留意径直踩了进去,这下好了,右脚鞋袜大半都浸在冷水里。


    所幸剩下的路不算远,岁杳踩这坨水就踩了几分钟。


    塔利给岁杳拿了一双新鞋新袜,鞋子黑白格,样式还挺好看。


    “你这是上水坑里蹦跶去了?”


    岁杳接过新鞋新袜,一边脱,一边道:“慧眼。”


    塔利:“最近压力很大?”


    压力大到要跳水坑吗?亏塔利想的出来。岁杳噗嗤笑了声:“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笑话很冷。”


    塔利不置可否:“你是第五个吧。”


    岁杳将换下的湿鞋袜整齐摆到一旁,双脚悬空晾着,飞快拿起干净新袜子往脚上套,开口说道:“那我还挺荣幸。”


    塔利势要扳回一局,道:“摸着你的良心说这话。”


    岁杳套好两只脚,失笑:“怎么都要我摸着良心说话,我信誉度这么低吗。”


    “嚯,谁跟你说的,”塔利朝她打了一个响指,“英雄所见略同。”


    岁杳单手撑住沙发边沿,双脚在地面轻轻踩了踩,低头打量一番,开口问道:“这鞋是谁的?”


    塔利凝神:“问这个干嘛?”


    “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就问问。”岁杳抬起眼,“想要感谢送鞋的人而已。”


    塔利将信将疑:“一个同事的。”


    “是吗,”岁杳站起身,侧身越过塔利,脚步顿住,微微偏过头回望,“还挺合脚,帮我说声谢谢。”


    岁杳跟在塔利身后,默默地环视了一圈。


    这是不同于记忆中的路。


    岁杳探头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塔利在前面领路:“观测室。”


    这是检测合格后,岁杳第一次要在他人的观测下进行时空穿梭。不出意外,在他人视野内,她的身体会出现两秒钟类似于卡帧的效果。


    岁杳了然点头。


    “苏院长呢,他今天会来吗?”


    回来之后,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岁杳都没有再见到苏林。


    塔利低头看了看手表,道:“今天会回院里,还在路上,差不多还有半小时到。”


    这个时间,岁杳早进观测室了,哪里还能碰头。


    塔利向岁杳再次确定,询问道:“距离归零还有多久?”


    岁杳:“一个小时。”


    塔利点头:“来得及。”


    “你们怎么观测我,”岁杳好奇道,“玻璃门?”


    塔利道:“不是。我们给你安排了一间房,里面装了摄像头,我们从摄像头观测你就好了。介于你的特殊性,在归零前一秒记得对着摄像头比一个欧克。”


    岁杳不死心:“近距离观测不是更直观?”


    塔利看了她一眼,道:“拍下来的画面很清晰,跟实眼看没什么区别。以往的观测,或多或少有些危险,所以一直都统一采取摄像观测。”


    岁杳:“好吧。”


    塔利:“听你语气还挺遗憾?”


    岁杳悠道:“有点。毕竟,挺久没见着苏院长,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他一下。”


    塔利走到尽头,用卡刷开房门,拉开道:“观测结束后就有机会了。人在院里,跑不掉。”


    岁杳朝她瞥了一眼,塔利对她微微一笑。


    不是想象中的小黑屋,房间豪华得像是小型宫殿。岁杳感到稀奇,左看看右看看,找到摄像头,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耶。


    盯着画面的人:“”


    晃悠够了,岁杳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手腕,时间还挺长,她趴着阳台玩了一会儿,再折回床上时,离归零还有十分钟。


    岁杳深深呼出一口气,比起上一回,心底反倒多出几分莫名的紧张。


    忽然想到什么,岁杳兀自低笑出声,于她而言已是辗转许久的时光,落在那头,不过转瞬须臾。


    滴答滴答。


    岁杳看准时间,对准摄像头比了一个欧克的手势。


    00:00:00.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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