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正文完结
吻都吻了, 现在推开他,显得矫情。
方檀闭着眼睛,双手抓着他腰间的睡衣, 以前她最爱做这个动作, 说不清是因为他腰部的线条和肌肉结实,还是因为这样有安全感, 抓着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她睡着了。
陈谦宁却睡不着。
他听着方檀沉稳的呼吸声,总觉得像梦一样。
方檀没出现之前, 他从不在乎感情,女人就像他手里的线, 他抬抬手指, 密密麻麻的线就会如铺天盖地落在掌心, 任凭他怎么玩、怎么折腾,线始终是线, 逃不出,也不想逃;方檀出现后, 他并没有觉得她跟那些落在掌心的线有什么不同,顶多是漂亮些, 身材好些。
她要钱,给就是。
她要名声, 给就是。
她要名牌首饰,给就是。
偏偏她要的是他的爱。
他那时觉得她要么就是欲擒故纵, 放长线钓大鱼,要么就是真蠢、真傻,圈子里那么多想往他身上扑的女人,哪个不想从他身上讨点什么?
后来他发现她真的只是想要他。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想图你]
[谦宁, 我爱你。]
[你有没有爱过我?]
她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烙印在他心中,可惜他那个时候是真不屑。
感情这玩意儿,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他见惯了那些表面装作感情甚笃的夫妻,私底下早就为对方有几个私生子打得不可开交的画面,也见惯了为了彼此利益不得不硬着头皮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怨侣。
哪儿有什么真爱?
方檀闯入他的世界,就像是纯白的画笔落在满是黑暗的画布上,黑色是这世界上唯一无法用任何颜料和解的颜色。
她融入得悄无声息、融入得不声不响,以至于他压根没发觉她的作用,万物寂黑,她始终要跟他一样沉寂在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中;直到她抽身离开,他才发现,她早已经改变了他所有的生活轨迹。
她离开的这几年,他无数次的痛苦、忏悔、后悔。
痛苦在她身体那么孱弱的时候,一次次的以自己刺激为代价伤害她,只为自己开心;忏悔她的身体在他的摧残下,变得那样的脆弱;后悔她一次次跟他说她爱他的时候,他满不在乎,敷衍回应。
他以为他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得到她的原谅。
可是她现在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
他不自觉收紧双臂的力量,紧紧抱着她,像失而复得的珍宝,怎么都不肯挪开半分。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方檀醒来时陈谦宁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用被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眸看着他,声音闷闷的,“你干什么?醒的这么早。”
“看你,睡不着。”
方檀往后挪了挪,“你先起来。”
陈谦宁说好,掀开被子起来,朝着洗漱间走去。
他走后,方檀这才慢慢坐起身来,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抬手摸了摸有些破皮的红唇。
愣了好久,直到陈谦宁从洗漱间里出来,她才穿好鞋子走进去洗漱。
陈谦宁见她进去,就跟着一道进来。
镜子里,两人一前一后的站着,脸上都贴着纱布,唇口都有裂痕,足以证明昨晚吻得有多激烈。
方檀受不了他这样直勾勾的注目,微微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
她拿着牙刷轻轻刷着牙。
“你能出去吗?”她低声说,“你这样站在那我怎么刷牙?”
陈谦宁从身后走上来,圈住她的细腰,“你昨天都没正式回答我。”
她推了推他的胳膊,实在是推动不了半分,索性也就懒得再推。
洗漱完,她转过身看他脸上的伤口,伸手碰了碰,陈谦宁顺势抓住她的手腕,问她想不想出去走走。
在医院满打满算也待了半个多月,方檀想了想,点头答应。
二月的京市还飘着零星雪花,干冷干冷的,那种冷从鼻腔里灌进去,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冷。
方檀裹着厚实的大衣出门,也还是觉得冷。
她不牵陈谦宁的手,双手插在自己的兜里。
陈谦宁想牵她,她躲了好几下。
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的对他了,陈谦宁心里拔凉拔凉,觉得这天再怎么冷,也比不过心里的寒气。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经过路口的红绿灯时停下。
方檀微微偏头看向陈谦宁,他从医院出来就绷着脸。
是因为刚才自己没让他牵吗?
可是以前他也不见得有多爱牵她的手。
方檀微微往围巾里钻了钻,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她从口袋里伸出手钻进了陈谦宁的口袋里,在暖烘烘的口袋里握住了他的手。
冬日薄雪,一缕金光透过云层落在地面上,陈谦宁只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拨云见日,他扭头看向方檀,就见她冲着他笑。
他紧紧扣住她的小手,说道:“我家小檀儿怎么这么美?”
方檀脸有些红。
她将脸缩进围巾里,不愿再跟他多说什么。
陈谦宁不爱逛街,他人生中逛街的次数寥寥无几,他甚至无法理解傅绍元以前交女朋友总爱开着车出去兜风,停在一个路段就领着人下来逛街,有那闲工夫在床上多来几次。
现在他跟方檀牵着手,就走在这样平平无奇的街道上,心里被装的满满当当,突然就明白了这样的小事有心爱的女人陪着是多么幸福。
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就这么从头逛到尾。
方檀很爱逛街,她很喜欢稀奇古怪的小店,那种开在巷子里的小店,打着个黄灯,照着古老的海棠玻璃,有种上个世纪的复古风,也不管里面卖什么,她总要钻进去看几眼。
一开始她觉得陈谦宁不喜欢,就没有提,可陈谦宁看她眼睛总在那种小店上打转,就说:“我陪你逛逛?”
那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住院期间,除了躺着医院就是陪着方檀到处逛。
有些小店卖特色书签、有的卖古董、有的卖冰箱贴……方檀看上总会买上几样。
陈谦宁才发现她还是个小女孩性子,一点漂亮的玩意儿能把她哄得一整天都高兴。
那会儿方檀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不少了,又长得漂亮,街上有不少人能认出她,有几个粉丝还装着胆子上来求合照和签名,方檀有些吃惊,问她们是看了哪部戏知道她的。
她们说是《凤凰雪》
方檀愣住。
那已经是她六年前拍的戏了。
而她们居然喜欢她六年。
只是一个小配角。
她签完名,又配合拍了照,几个粉丝笑着问:“方檀姐姐,你旁边一直跟着你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一般粉丝都很有分寸,不会随便问艺人的私事,但方檀实在是太亲和了,说话做事都像邻家姐姐,几人聊着聊着就没了分寸。
方檀沉默片刻,默默的望向旁边的陈谦宁。
陈谦宁当然想痛快答应,恨不得昭告天下,可是重新复合的感情终究不像以前,他怕方檀离开,怕方檀觉得他们不合适,再也没了以前的心高气傲。
方檀觉得陈谦宁有点儿可怜,他站在那儿,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笑了笑,说道:“嗯,我男朋友。”
陈谦宁听到这话,黑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第一次承认他是她男朋友。
“哇,姐姐跟男朋友好般配!男帅女美。”
“姐姐好幸福!看到你幸福就好了!”
“谢谢。”方檀笑着说,“你们住哪儿?要不我给你们打个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我们来旅游的,就住附近!姐姐要多多努力拍摄更多好作品!我们等着看!”
跟她们分开后,方檀又钻进小店里买了几个漂亮的书签。
回去的路上,陈谦宁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一遍又一遍问她,她是不是承认他是她女朋友。
问多了,方檀就说,不是。
陈谦宁立马停下来,眉头拧着,说道:“说过的话还能有假?”
他那副模样逗得方檀忍不住笑出声来。
捏了捏他的掌心,“回去吧,太冷了。”
她脸上的伤已经快要痊愈了,陈谦宁之前说三个月就能好,现在看来一个多月就行。
结痂后也能碰水,她洗完脸换好睡衣就上床躺着。
陈谦宁回来后洗完澡出来,就上了方檀的床。
方檀推了推他的胸膛,“你不要老跟我挤一张床,你睡你的。”
陈谦宁圈住她的细腰,轻而易举的解开睡衣,“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那你睡就睡。”方檀脸有些发烫,“别乱摸。”
他越来越不要脸,越来越没下限;方檀忍不住想六年前的陈谦宁,到底是有些想不起了,那些薄情的、寡意的、冷漠的、自私的,一点点被现在细心的、耐心的、温柔的的陈谦宁所取代。
人随着时间的变化太大了。
大得她自己都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是因为更爱她而改变,还是因为他的人生轨迹里再也缺不了她而妥协。
无论是哪种,对于生在富贵家庭的陈谦宁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
方檀阻止不了,只能任由他握着,她看着漆黑的夜,问道:“过几天我能出院了吗?”
她脸上已经开始结痂,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定时回来检查即可。
陈谦宁从身后抱着她,说道:“可以。”
又说:“那你可以回润园住吗?”
他低声说:“那间房一直为你留着。”
方檀沉思,“我想想。”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床头摆着她的手机。
陈谦宁看得这么紧,终于愿意还给她了。
她爬起来就打开手机,手机里全是黄燕的微信和电话。
问她的情况,问她的伤势,密密麻麻一大堆,翻都翻不到头。
陈谦宁大概是打过电话给她的,在住进医院没多久就没再发消息了。
方檀给她回了语音:“燕儿,我已经好了,我的手机一直在陈谦宁那里,我今天准备办理出院,脸上的伤还要过一阵好,你放心,没毁容。”
发完短信,就看见陈谦宁一大早裹着浴巾,湿着上半身从浴室出来。
说来也奇怪。
他以前欲望强得可怕,恨不得一天来个四五次,现在躺一张床,他倒是一点儿都不敢越界,只是每天早上起来冲凉。
方檀想问,又不敢问,深怕他这几年身体是出了什么状况,有损男人尊严。
“你少用凉水冲,你忘了在海市发烧的事了?”方檀避开眼神,说道,“穿好衣服。”
她起身朝着洗漱间走去,却被陈谦宁一把抱住,“那你今天跟不跟我回润园?”
“我要是不回呢?”
陈谦宁沉思片刻,“那你去哪儿?”
“没想好,回以前的出租房也行。”
陈谦宁拧了拧眉,“行,我跟你去。”
方檀租的那个房子虽然比一开始来京市租的要好,但也是普通的房子,邻居多,格局一般,隔音还差,她无法想象陈谦宁住在里面的画面,她抬手揉了揉额头,说道:“你还是别为难我了,陈先生。”
她推开他的手,转身看他,“那你去帮我办理出院手续,等会叫李福叔过来接我们。”
陈谦宁忍不住勾唇,“好。”
*
办完出院手续后,方檀跟着陈谦宁出院。
天气很不错,温度上升了好几度,街道上有的路人已经脱掉了羽绒服换上轻盈的毛衣和卫衣,方檀也穿了一件白色的套头毛衣。
坐上车驶向润园时,她有些恍惚。
开进润园时,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
想在这个冬日里把花养得这般娇艳,是花了大功夫的。
陈谦宁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走到二楼后,他便将她抱在怀中。
方檀挣扎了一下。
陈谦宁抱得更紧。
“大白天的,你别乱来啊。”
方檀以为到了润园,他就要开始肆无忌惮了。
陈谦宁深深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说道:“不乱来,我给你上药。”
他像是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欲望,慢慢松开她,转身去拿药膏。
方檀用的药跟陈谦宁用的药有些不太一样。
她是烫伤和烧伤,陈谦宁是刀伤。
陈谦宁抱着她坐到沙发上,挤出一点药膏均匀的涂抹在她的脸上。
酥酥麻麻,冰冰凉凉。
方檀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服务。
陈谦宁的眼神很不老实,一直在她的红唇打转。
药膏抹了三四分钟还没结束,方檀睁开眼,还没看清状况,陈谦宁就吻了上来。
他的大掌扣着她的后颈,令她的红唇完全贴合他的唇,轻而易举撬开贝齿后,勾着小舌缠绕,他的气息霸道强势,几乎令她无处可躲,呜咽两声,就被他的气息吞没。
陈谦宁顺势将她摁在沙发上。
方檀抱住他的后背,吻了不知多久。
陈谦宁松开她时,李福正好在门外敲了敲门,说是有人送礼物来。
他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边上,低头看她,扯了扯领带,说道:“你休息会儿,我下楼。”
“嗯。”
来送礼的依旧是匿名,说是放下了个丝绒礼盒就走了。
方檀知道是谁送的,也就懒得下楼看。
她走进房间,查看这里每一处,往里走,是以前陈谦宁专门为她做的小衣帽间,跟外面大衣帽间不同,这里装的都是他为她买的情趣内衣和各种道具。
她最怕这个地方,因为她不知道他会买什么东西来折磨她。
推开门,小小的房间里再也没有那些情趣玩具和衣服,只有她的画。
陈谦宁没有拍过她的照片,以至于想要用照片来想她时,只能用画来满足,他不知道画了多少幅,大的、小的……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房间,全都是她。
陈谦宁不是美院出身,她也没见过他画画,从未想过他在画画方面也可以这么出神入化。
“嗯,我知道,其他事你别管,我妈那边你也别插手。”
门外传来陈谦宁的声音。
方檀迅速关上小房间的门,走出去就看见陈谦宁边打电话边往里走。
“晚上想吃什么?”他摁掉通话键,走向她,“清淡的海鲜粥可以吗?”
“都可以。”
晚上,厨房熬了滋补汤和海鲜粥,方檀坐在陈谦宁的腿上,觉得十分难受,他的大腿又硬又结实,比之前还要硬几分,她想下去,陈谦宁就捏着她的细腰不肯松手。
他喂一口,她吃一口。
李福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方檀觉得陈谦宁真的是太过分了,她使劲推开他的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一碗粥全喝完。
吃完饭,陈谦宁还为她准备了烟火秀。
两人坐在三楼的露台上,看着满天烟火流萤。
方檀不由得回想起跟陈谦宁过得第一个除夕。
她躺在他的床上,窗外也是漫天流萤。
他说那是送给她的礼物。
今年二十六岁的方檀,再一次看到了那夜的场景。
陈谦宁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不允许她吹到一丝冷风,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我爱你,方檀。”
五彩斑斓的光落在方檀的脸色。
方檀在他怀里缩了缩。
陈谦宁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第一次觉得烟火带给人的幸福感这么足,这么满。
作者有话说:
本来一直在想卡在哪里正文完结好,想来想去还是这里好,两人破冰的第一步,接下来的番外全都是两人的幸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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