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横滨
就在初号机峰回路转,疑似找到‘下家’时,难得对工作爆发出超常热情的田山花袋,还不知道自己正被太宰治放在天平上,和ai进行惨无人道的对比。此刻,他越是翻找,心中的疑惑就越多。
【“奇怪……太奇怪了,说不通啊——”】
出租屋内,田山花袋的眉头紧缩。他两眼紧盯着满墙屏幕上的代码,如同挥舞着铁铲的勤劳矿工小人,在货轮的系统程序里越挖越深。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大有沉迷其中,要在里头花上一整天的架势,太宰治适时开口。
“花袋君?花——袋——君!”
【“别吵!叫魂啊……咳,抱歉,不小心把你忘了。”】
田山花袋醒过神,有点尴尬地咳嗽一声,说出自己的发现。
【“这个货轮的系统很奇怪,它乍看之下和其他的轮船没有区别,实际上程序内部异常宽广!拥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美感!”】
【“如果其他的货轮系统是老破小的廉租房,这艘货船的系统打开门后,里头就是十室三厅还自带楼顶花园的跃层小别墅!”】
【“从规则来说,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奇怪……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眼见田山花袋越说越激动,又要缩回自己黑客的世界。
驾驶室内,太宰治忽然轻叹了一口气。这次,他直接当着头顶摄像头的面,把手伸向了控制台的优盘,作势要拔掉传输口——
【“欸?!等等!等等等等……我找到奇怪的地方了,这次是真的,没骗你!”】
出租屋内,田山花袋一个激灵,赶紧说正题。
【“黑匣子里的监控视频用的是独立的存储系统,我恢复不了,但我在货船的系统日志里,发现了一组报错代码。太宰君,这艘船上曾发生过一起未记录在案的海上事故。”】
“海上事故?”
太宰治的心中一动,想到了船舷边少了一只的救生艇。
【“对。”】
通话另一头,田山花袋操纵着页面,继续往下翻。
【“系统日志显示,24天前,这艘货轮在经过巴士海峡时,碰上了今年最大的海上风暴。轮船上的大量电子仪器失灵,船只曾在追踪雷达上消失了整整一个小时!”】
【“更倒霉的是,事故发生时正好是后半夜,除了值班的船员外,大部分人员都被锁在了休息船舱里,船员连向周围的船只发送求救信号都做不到。”】
所幸一小时后,轮船驶离了风暴群,操控中心也恢复正常。
那些被锁在休息舱里的船员因祸得福,没有出现伤亡。
如果事情到这里为止,确实不失为一件有惊无险的幸事,但是——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这根本不合理!”】
【“这么大的事故,正经提交的航海日志里,竟然没有任何记录,这里头肯定有猫腻!我能找到怎么回事,太宰君,你退远一点,给我十分钟,这次我绝对能查出来!”】
接连的挫败下,田山花袋被激起了斗志。
他也不管太宰治什么反应,在撂下一句疑似战斗的宣言后,披着棉被的青年翻身而起。他斗志昂扬地活动了一下四肢,下一秒,异能与骇力全开!
霎时间,整个轮船的核心组件被激活。
一片亮起的屏幕墙中,太宰治甚至能感觉脚下的轮船猛地一震,竟然发出了类似出航远行的轰鸣。
在异能的层层筛选下,终于,一个没能被完全清除的漏洞从代码里掉了出来,被全神贯注的田山花袋一把抓住。
【“啊哈,找到了!”】
某黑客青年激动地一拍大腿,那眉飞色舞的开心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天降一笔巨款,正好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头上。
【“我就说不可能这么点背,三番四次碰上堪比ai的超级大黑客!”】
【“哈哈哈哈,怎么样,还是被我抓住小尾巴了吧!太宰君,那些雷达和电子仪器失灵,根本不是雷暴天气影响,是有人反过来趁着海上雷暴,攻击了轮船系统!”】
“能查到是谁吗?”太宰治问道。
既然能发现‘小尾巴’,那么剩下的工作无非是顺藤摸瓜,一路顺着痕迹挖出信号的发射地。
这对于任何一个熟练的黑客来说,都像喝水一样简单。然而电话另一头,田山花袋却有点犹豫地沉吟片刻,原本欢欣鼓舞的语气也变得不确定。
【“额……再给我十分钟。”】
可惜,这一次,直到第二个十分钟过去,田山花袋也没能成功。
【“不行,对方的手法太完美了,丝滑得就跟进自己的后花园一样,几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不到一秒就全面接管了货轮的控制系统,甚至没有损坏原系统的防火墙。”】
实际情况甚至相反,这位不知名的黑客在交还权限时,还反过来帮忙优化了轮船系统的防火墙,顺便给轮船的数据空间来了一次迭代升级,成功让这艘货轮从烂破小的仓库,变成了跃层小别墅。
嘶——不是?这家伙这么做是图什么啊?炫耀自己的技术高超?
田山花袋一头雾水,完全想不明白。
反倒是身处驾驶室的太宰治,在盯着闪烁的屏幕几秒后,发现了一个关键。
“按照你的说法,那位不知名的黑客给这艘货轮升级过防火墙?”
【“对。”】田山花袋语气肯定。
“并且,那位黑客的技术远高于你?”
田山花袋一哽,【“你要这么说,那也不能算错……”】
可恶,什么叫远高于他?他也是很厉害的好吧!
谁能想到继街区被碾碎的监控视频后,他还真有这么倒霉,接连碰上两个超规格的超级大黑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年头的超规格黑客都按斤卖了吗?!
太犯规了吧?!还让不让普通人活了!
只是普普通通异能力者的青年失落地披着棉被,口中碎碎念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平凡人对天才和命运深深的不甘与控诉!
“两个黑客。”
驾驶室内,太宰治的瞳孔微闪。
“所以你觉得,货船上的这个黑客,和骇入街道的摄像头,摧毁监控录像的是两个人?”
【“什么叫我觉得?太宰君,我敢拿名誉担保,这就是两个人!”】
某位黑客青年虽然弱气、宅,还有一些技不如人,但在专业领域上,田山花袋同样有自己的硬气和骄傲。
【“太宰君,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你估计也理解不了,但这名骇入轮船的黑客手法非常温柔。他对待这艘轮船的系统,就跟、就跟幼稚园的老师爱护襁褓里的小婴儿一样。”】
【“……也不对,更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同类?”】
‘同类’这个词,花袋说得有些不太确定。
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冒出这个想法,但痕迹骗不了人。
那位‘幼稚园老师’全程以引导为主。
相比之下,摧毁监控视频的那个,简直和破门而入,杀人越货的强盗没有两样。
如果那位‘幼稚园老师’没有在离开时,帮货轮升级系统,对方也不至于留下唯一的漏洞,被他抓到。因此,田山花袋才敢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是两个人。
虽然他们的路径相似,但对机器的态度截然不同。
一个将它们看作是还没苏醒的同类与婴儿,一个只把它们当做随手可丢的工具。
田山花袋的发言让太宰治安静了片刻。
偌大的驾驶舱内,青年浓密的睫毛垂下,一抹深思在鸢色的瞳眸中闪过。
当他再抬起眼时,太宰治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那处原本存储黑匣子的接口点了点,对田山花袋提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要求。
“花袋君,能麻烦你再去货轮的系统日志里转一圈吗?这次不要以黑客的身份,退出去,尝试以侦探社的ip重新登录。”
【“……啊?为什么?”】田山花袋不明白。
太宰治也不解释,只是说了一句,“试试。”
试什么?
田山花袋一脸疑惑,完全不知道这位新人君想干什么。
先不说黑匣子已经被完全取走销毁,内部监控视频和语音也无法恢复。那些遗留下的系统日志也是空荡荡的,除了雷暴群的记录外,再找不到其他东西……
让他抛弃黑客的身份,转用武装侦探社的路径又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换个ip地址,就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咔哒。”
腹诽间,一个像是锁舌被打开的清脆声,突然从田山花袋的电脑里传来。
“出、出现了!不一样的结果!”
出租屋内,原本不抱希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青年愣住。他怔怔地盯着系统日志里,突然掉出的的一组加密模块,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什么情况?!居然还真有?”
“等等,太宰小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这位新人小哥,也是什么深藏不漏的黑客大神?!
这一刻,田山花袋心有戚戚,有些想骂人,顺便控诉命运不公。不过好在,命运对某个饱受打击的黑客青年,还是有一些温柔在的。
很快,田山花袋得到了答案。
“只是一些简单的推理。”
“花袋君,你说过吧,那位‘幼稚园老师’给这艘货轮的系统升级过防火墙,且对方的能力远在你之上。”
既然如此,田山花袋还能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成功借助后门骇入系统,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再加上本该消失,却唯独躺在系统日志里的雷暴记录——
答案怎么想都只有一个。
那位‘幼稚园老师’知道黑匣子会被销毁,于是,对方选择在更隐秘的系统日志里,藏起一组数据。
打从一开始,她就在等侦探社找来货轮,她有【东西】要给他们。
至于这个【东西】是什么……
“打开看看吧,花袋君。”
太宰治轻声开口。
青年的嗓音在静谧的货轮内回荡,如同层层秘密的笼罩下,即将揭开最后一层帷幕。
“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知道,这位‘幼稚园老师’藏了什么了。”
电话另一头,田山花袋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点开了那组加密模块。
……
…………
叮。
随着模块加载完毕,一个像是视频的文件从中跳了出来。
这一次,包括太宰治在内,两人都有些愣住,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意外表情。
这份视频里的内容,既不是对货轮真相的揭秘,也没有对器官走私凶手的指控或诅咒,它的镜头落在了一个个‘偷渡客’的身上。
视频中,这些‘偷渡客们’的面色蜡黄憔悴,身上的衣物破旧,脖子上套着电击项圈。三十多号人像是牲口一样蹲在货轮的最底舱,不少人的手脚上明显带着被拖曳和殴打过的痕迹。
但即便如此,当摄像的镜头转向他们时,他们依然认真整理好衣服和头发。
‘偷渡客们’小心地藏起手脚上的伤口,尽自己所能,让自己看上去精神、得体一些。
……
…………
【“????????????????????????????????????????????19??????????????????????????????????????7????????9????……”】(我叫颂猜·贾迪,19岁,家住在曼约市萱銮区坤逸路9巷7村。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请告诉我的妈妈,我爱她。)
【“t??itênlànguy??nv??nnam,37tu??i,nhà??ph????ngbinh…….”】(我叫阮文南,37岁,家住在胡志明市第七郡平顺坊。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请告诉我的女儿,对不起,爸爸回不了家了,但爸爸永远爱你。)
【“angpangalankoayjosereyes,32taonggulang……”】(我叫何塞·雷耶斯,32岁,家住在大马尼拉奎松市圣罗克区记忆街123号。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请告诉我的妻子,好好活下去。)
以及,当摄像头反转,对准摄影师自己时——
【“namasayaahmadbinabshahra,berumur57tahun,seorangwartawanantarabangsa……”】
(我叫艾哈迈德·本·阿卜社拉,57岁,是个国际记者。我没有家人,也没有固定住所。但我们必须拼一把。)
(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神秘的船上朋友,到时找个地方喝一杯吧!如果失败了……那你下次喝酒时,就给我倒一杯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喝一杯啦哈哈哈!)
……
………………
以下林林总总,一共三十一人,全长二十五分钟。
一如在场的两人所见,这个视频不是指控,也无法成为证据。
它是一份遗言录像,也是一份整理好的受害者身份名单。
至此,太宰治终于拼凑出了这艘货轮曾发生过什么。
以及,某个ai小姐是如何来到横滨,她又在这桩器官走私案中、这艘货轮上,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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