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叶白玉三字一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夏遥,而夏遥只看着叶白玉, 目光深远,似在回忆着什么。
叶白玉在被夏遥叫出名字那一刻, 疑惑的同时也警觉起来,他的名字自出门后只告诉过宁曲衣一人, 这女人竟然能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
叶白玉没有惊讶的质问夏遥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 而是选择沉默, 想看夏遥接下来会怎么说, 怎么做。
旁边的宁曲衣已经反应过来,他是知道叶白玉真名的, 他未见过夏遥,见叶白玉对夏遥叫出他的真名疑惑, 不分敌友,宁曲衣没多想就往叶白玉身边靠了靠。
在听叶白玉解释前,宁曲衣想着行走江湖用化名正常, 哪知叶白玉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宁曲衣想叶白玉的思路有时简单好懂, 有时又异常复杂,让他琢磨不透。
屋内的气氛在夏遥说出叶白玉三个字时沉默下来, 连身为主人的莫北渊都未开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夏遥身上。
只见夏遥在叫出叶白玉名字后,表情先是无限追忆, 接着又伸出手凌空在叶白玉脸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然后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今年十八了, 你的生辰是二月十三。”
叶白玉已经不再是疑惑了,他很好奇除了上次在醉风楼易容见过夏遥外,叶白玉并不认识这个人,为何她会准确的说出只有自己家里人才会知道的信息。
良久叶白玉故作天真好奇的问:“你为何会知道这些信息?”
叶白玉说这些的同时扯了宁曲衣的衣袖,将他拉到离夏遥比较远的距离坐下,坐下后又很不客气的对宁曲衣说:“秀秀,我渴了。”
叶白玉说他渴了,宁曲衣马上会意,也不知叶白玉哪里来的习惯,只要一想到喝水,有他在旁边必定会让他倒水递到他手上,仿佛他倒的水是杨枝甘露一般,偏偏每次叶白玉让他倒水语气都带着撒娇意味,宁曲衣拒绝不了,就随他了。
宁曲衣将水递到叶白玉手上,叶白玉接过喝了。
夏遥看着叶白玉神态动作,良久才说:“上次见你,你易了容,我没认出来,你和你舅舅有五分像。”
叶白玉依稀记得,他也只和宁曲衣提过他舅舅,这人还知道他有个舅舅?叶白玉没急着惊讶而是反问:“世上人那么多,总有相似的人,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夏遥从容:“刚才我说出你的生辰,你没否认而是问我为何知道,不就说明一切。上次见面你除了易容外,没有背着身后那把剑,不然我早就认出来了。”
夏遥提到叶白玉背着的白玉京神色柔和起来,“你这剑是把玉剑,我当年见它时,它也是用这块布包着的。”
说完这句还不等叶白玉顺着她的话做出反应,夏遥就对着莫北渊道:“莫宫主你辛苦寻的琉璃盏的主人,就在眼前。”
短短的一句话让想要维持表面平静的叶白玉崩盘了,他上次可是听说过琉璃盏的来历,同时怀疑过自己的武功与琉璃盏上的内功心法的渊源,当时想着回去问他舅舅就搁置了,现在却被另外的人提起。
叶白玉这边还在心中疑惑,那边莫北渊就先问出了声:“你说他是三大庄的后人?你可确定?”
夏遥看着叶白玉,十分肯定:“确定,那把剑是我亲眼看见琉璃山庄的少夫人赠予她刚出世的儿子,陆大侠不会将这剑交给别人。”
叶白玉听夏遥的解释,结合之前种种,突然明白他的身世或许不像他知道的那么简单。
叶白玉想听夏遥说下去,对夏遥道:“你好像对我的身世很了解?”
夏遥观叶白玉表情不像做假,问:“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舅舅没告诉过你?”
叶白玉说:“我是有个舅舅,但他跟你们说的三大庄没有任何关系。”
夏遥问:“你舅舅叫什么名字?”
叶白玉说:“我舅舅没有名字,只有称号,他管自己叫忘忧无常。”
忘忧无常四个字一出,在场除了苗九都是一惊,在场的谁也没有想到,江湖盛传的世外桃源主人竟然是叶白玉的舅舅。
短暂惊讶后,夏遥纠正:“你舅舅有名字,他叫陆行之。”
这次轮到叶白玉惊讶了,他几次听过陆行之这个名字,只知他是一个颇负传奇的人,又消失在江湖洪流的人,上次在青衡山应欢欢就问过他陆行之是他什么人,当时他说不知,今天夏遥却说陆行之是他舅舅。
不止叶白玉,宁曲衣在听到夏遥说叶白玉的舅舅是陆行之时也惊讶不已,陆行之是谁,宁曲衣虽未见过他,幼时却听父亲说过,少年意气,睥睨天下,一剑斩平天下不平事,是江湖人都尊崇的少年侠客,只是结局不太完美。
家族覆灭,亲人全失,最后自己也陨落荒野,这是个传闻中已经死了的人。
花灵秀问:“江湖传言,陆行之已经死了。”
夏遥坚定回道:“他没有死,不过他当时也和死了差不多。”
夏遥语气悲悯,叹息一口后,将她幼时改变她命运的事说了出来。
夏遥出生在烟花柳巷,父母不详,她记事起就是一家记不起名的妓院婢女,她手脚利索勤快十一二岁时成了当时院里头牌姑娘的贴身侍女。
那天她按照姑娘吩咐,去常去的药铺抓一些调养身子的补药,路上因事耽搁,到了药铺天已经快黑了,刚抓好药,药铺就来了一个一身华服的年轻男子,俊美无俦,只是神色着急。
这男子就是陆行之。
陆行之进药铺就直问药铺里的人,“我姐姐要生了,需要大夫,谁是大夫?”
药铺里的抓药伙计回:“生产该去找产婆,再说我们铺子里的大夫出去问诊了,没人!”
夏遥常来铺子里抓药,知道药铺伙计说的是实情,可陆行之神色实在着急,夏遥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开了口:“我知道哪里找产婆,我带你去。”
陆行之听了这话当即就让夏遥带路,夏遥以前帮院里姑娘找过产婆,所以知道。
找到产婆后,陆行之拿出不菲的银钱让产婆去接生,产婆看到钱立马要跟男子走,夏遥见了也说:“生孩子一个人忙不过,我可以帮忙。”
陆行之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夏遥一说就点头答应,嫌弃走路太慢,陆行之施展轻功带着两人前行,陆行之施展轻功提溜起她时,夏遥以为,她看错人,这人或许是江湖大盗,自己的决定草率了。
正想着陆行之带着两人来到郊外一处农舍,脚刚站稳,就听本该幽静的农舍里传来女人凄厉的惨叫。
农舍简单,夏遥进屋绕过一道屏风就看见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浑身是汗痛苦的躺在床上。产婆是个经验老道的人,一看情况就忘记刚才受过的惊吓对夏遥道:“去烧热水。”
交代完夏遥,产婆又对陆行之说:“找把剪刀和布。”产婆说完就扎到女人身边忙碌起来。
夏遥第一次知道,女人生孩子可以那么久,那么痛,她烧了一锅又一锅热水,从天还没黑到深夜,她已经完全忘了时间。
夏遥端着一盘热水进入屋内,听得产婆焦急的说:“不行了,大人和小孩只能要一个。”
第62章
农舍地方小且简陋, 女子生孩子的地方和农舍正屋只用一块破小的屏风隔开,陆行之就在屏风外,在产婆进屋后做完该做的就静立在外等待结果。
听到产婆说只能保一个时, 陆行之手握成拳,然后无比冷静的说:“我只要我姐姐能活。”
产婆经验丰富听陆行之做了决定, 便知道怎么做,产婆让夏遥进去帮忙, 夏遥进去, 看到床上躺着的一个汗水湿透的女人, 尽管脸色苍白, 依旧掩盖不了她的美丽。
夏遥走进去时陆行之刚做了决定,女人早已被疼得麻木, 但她还在用着所有力气让孩子降临,在听到陆行之的决定后, 女人手抓着床单,忍着疼痛说。
“我要我孩子活,行之这个孩子是我所有希望, 我要他出生。”
女人说这话时无比坚定。
两个人两个决定让产婆无从下手。
那边陆行之又说:“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不能让你死。”
尽管女人正在被疼痛折磨, 她还是温柔劝道:“傻行之,这孩子也是你的亲人, 我活着, 我俩只会活在恨意与失去亲人的悲伤中,但这孩子不一样, 你会抚养他长大成人, 看他娶妻生子, 他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他是希望。”
女人一口气说了一大段,夏遥后来才知道这两姐弟刚经历灭族之痛,两个家族,只余他们两个人,现在又要选择谁活下来。
陆行之有些动摇,却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自然敌不过平日对他照顾有加的姐姐,“我还是想要你活着。”
刚才那话已经费劲力气,见人还是不听劝,女人严厉说道:“我要我的孩子出生,这是我的权力你无权剥夺,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他生下来。”
一向温柔的姐姐在此事上如何严厉,陆行之知道若此时违背了她,日后必会对他恨及,于是他艰难说道:“让孩子出声。”
两人达成一致,产婆开始动作,又经历了漫长的几个时辰,在天要破晓之时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夏遥在产婆的交待下将婴儿包裹好,而产婆则看着刚生产完的女人说:“出血太多,真的活不成了!”
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这味道让人有不好的预感。
女人生完孩子加上出血,虚弱得紧,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快让我看看我孩子。”
夏遥抱着孩子,正想递过去,发现手中一空,孩子已经在刚刚进来的陆行之手中。
陆行之僵硬的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将孩子递到他母亲旁边,悲伤之情已经浮于面上,但他还是笑着说:“是个男孩,长得像他爹,有点丑!”
原本虚弱的女人听到这话笑了,“听老人说孩子跟谁长大就像谁,这孩子以后要麻烦你照看,以后定是跟你长得像,会是个受姑娘喜欢的俊俏公子。”
女人借说话的时间,想了想孩子长大后的样子,很可惜啊!看不到了。
女人又说:“行之我枕头底下有有把玉剑,是孩子他爹特地打造准备作为孩子的出生礼物,虽然他爹不在了,这礼物还是交予他吧。”
女人说话带笑,陆行之听着眼中含泪,他忍着泪:“嗯。”了一声,起身从枕头旁边拿出一把用布包裹的剑。
陆行之将剑放到叶白玉旁边。
女人眼睛开始模糊要看不清事物了,“孩子的名字我之前跟你说过,不管男女都叫叶白玉,我要他同白玉一般单纯无暇,我想要他快乐无忧,我还想要他一生安康。”
陆行之不知道说什么,又“嗯”了一声。
女人说话声音又轻了许多,需要很安静才能听见,但这不妨碍陆行之,他听到他姐姐最后的话语,“我不止希望我孩子一生平安顺遂,也希望你忘记曾经的悲伤重新开始。”
陆行之想对他姐姐说,全族覆灭失去至亲至爱的伤痛哪能忘却,可惜他没有开口,就算说出来他姐姐也听不到了。
襁褓里的叶白玉在他母亲停止呼吸的同时,放声大哭,哭声响彻农舍,是为了给他母亲送行,也代替了那些无法哭出声的人的悲伤。
夏遥的讲述到这就停顿下来,这么多年过去,每当想起那一天的场景她都会觉得伤感,她匆匆结束这段讲述对叶白玉说:“你母亲去世后,你舅舅安葬了她。事后,你舅舅为了感谢我说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不想过我原来的生活,我见你舅舅是江湖人,提出我要跟他学武的要求。你舅舅拒绝了我,将我送到他的友人,我的师父那里。”
夏遥说:“后来再听到你舅舅的消息时,江湖人都说他已经死了,可我相信他带着你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夏遥最后的总结叶白玉只是听着,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夏遥讲述的,他出生的那一夜,这些事情都是他舅舅不曾告诉他的,原来他母亲是用生命为代价才让他生于这个世间。
他想起他小时候问过他舅舅,书上都说人有父母为何他没有?舅舅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你父母比任何人都爱你。
还未懂事的叶白玉听到这个回答,又不屑又委屈,他们都不在我身边何来爱我?后来懂事些了,叶白玉知道自己父母去世,加上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身边,身边的长辈们都疼爱他,导致他对亲生父母没什么概念,只觉得他们不过是给了他生命的人。
现在听到这些,叶白玉心底难受,血脉的联系就是这么强烈,尽管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但听到夏遥说他母亲为了让他出生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他心里就充满悲伤,那个时候,他母亲将她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
作为故事的主角,叶白玉听完夏遥的讲述后不知道说什么,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突然一只轻柔细腻的手放上了他手背。
那是宁曲衣的手,他就在叶白玉旁边,所以感觉到叶白玉的心绪变化,在宁曲衣心中叶白玉强大又单纯,嚣张却又自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叶白玉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宁曲衣觉得此刻的叶白玉需要人安慰。
宁曲衣伸出手在叶白玉手背上拍了拍,他不太会安慰人,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他,我还在你身边,不要难过。
宁曲衣拍叶白玉手背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叶白玉却从悲伤的情绪醒悟过来,他娘临终前说希望他快乐,那他就应该快乐呀!
叶白玉很快调整了心绪,见大家都看着他,他便用不可思议又惊讶的语气道:“我舅舅竟然说我丑!”
一语打破刚才的沉寂,夏遥见叶白玉听闻自己的身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不觉有些意外。
倒是叶白玉旁边的宁曲衣听出了叶白玉的委屈,出声安慰:“不,你不丑,是个俊小伙。”
宁曲衣的安慰叶白玉很受用,转头对夏遥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这些都是我舅舅不曾告诉过我的,谢谢你告诉我,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三大庄为何会覆灭?”
叶白玉刚出门去往陈家庄时就听同行的林幽说过三大庄,后来也几次听过,他之前以为都是消亡的门派,与自己无关,现在才知他也是三大庄的人,说起来自己刚出门在陈家庄拿到的冰花芙蓉环竟然是他娘的东西。
叶白玉心底又升起一丝后悔,他怎么就这么草率的把东西毁了呢?
夏遥摇头,“三大庄为何覆灭,外界都传是内讧导致,至于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江湖上能知道的除了亲身经历过的你舅舅外,能知道点内情的,大概只有望月楼了。”
夏遥说到望月楼时,目光转向莫北渊,眼神里还有点意味深长。
但莫北渊无视了夏遥,高兴道:“既然你是三大庄的后人,那琉璃盏岂不是有归处了。”
说着莫北渊越加欢喜,对旁边的羽容道:“快去把琉璃盏取来还给叶兄弟。”
羽容领命出去了。
想到上次醉风楼里江湖人为琉璃盏不惜撕破脸争夺,而莫北渊却像丢烫手山芋一样迫不及待。
叶白玉直接问:“他们都说琉璃盏里有至高武学和三大庄的全部财富,所以江湖人都想要的琉璃盏,你却巴不得送出去。”
莫北渊坐在他的主位上,手中摇着扇子,颇不在意的说:“你看我缺钱吗?”
叶白玉看了看房间摆设,摇头。
莫北渊说:“我一出生就站在顶峰,财富和武学都不是我所追求的。”
叶白玉看着莫北渊,他这话是实话。
正说着羽容已经将琉璃盏取了回来,羽容将琉璃盏递到叶白玉面前。
琉璃盏还是那么丑,叶白玉见它却亲切许多,上次他中了剧毒,是靠习了琉璃盏伤的内功心法才得以解毒,并让他功力更上一个台阶,这次见它除了知道它本是自家东西外,还想着琉璃盏上有三大家得财富,这就意味着他有钱去建设自己的神龙寨了。
羽容将琉璃盏递到叶白玉面前,莫北渊说:“我对父亲发过誓,必将琉璃盏还给三大庄的人,如今你就在这,拿回去吧!”
叶白玉接过琉璃盏,“你真就这么把它还给我了?”
莫北渊道:“我应该跟你说过,还琉璃盏是我家两代人的誓言,江湖人重诺,一诺必行。同时我意中人也想要这琉璃盏,这琉璃盏在我这,影响我们感情,所以快点送出去才是正道。”
叶白玉点头,这理由莫北渊上次就说过。
叶白玉拿着琉璃盏端详了会,除了丑毫无特色,找不到端倪叶白玉将琉璃盏递给宁曲衣,“秀秀你帮我保管。”
宁曲衣听过琉璃盏,知它贵重,叶白玉就这么随意交给他,让他保管,这不妥。
宁曲衣拒绝:“琉璃盏贵重,交给我保管不妥。”
叶白玉坚持并说出理由:“只是帮我保管不碍事,再说这琉璃盏实在太丑,你拿着它我才能看它顺眼一点。”
宁曲衣不懂这其中逻辑,还想拒绝,莫北渊又开口道:“我把琉璃盏还给你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交接,不负诺言,但是以后若是我意中人还想要琉璃盏,我可能会为了完成他的心愿来抢,我劝叶兄弟还是妥善保管的好。”
叶白玉还是执着的把琉璃盏交给宁曲衣,眼皮都没抬的回了莫北渊的话:“琉璃盏就在这,想抢尽管来,能抢走算你有本事。”
莫北渊笑了:“真是嚣张!”
叶白玉回应:“真是痴情!”
叶白玉收了琉璃盏,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暂时忘记了此行目的,莫北渊也是大方好客留了叶白玉他们小住。
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叶白玉想了想回千灵山也不急,秀秀才解毒,体质又不好,休息两天再出发也不迟。
莫北渊让羽容给叶白玉他们安排了几间客房,叶白玉和宁曲衣房间相邻,叶白玉借着要研究琉璃盏上的秘密天天往宁曲衣房里钻,一待就是一天。
宁曲衣最终拗不过叶白玉,只得暂时替叶白玉保管琉璃盏。
叶白玉他们住下的第二天,夏遥就来向他们辞行,她这次在醉风楼是和莫北渊商量如何找到三大庄的后人,叶白玉的出现解决了这事,这边没事她自然是要走的。
走时夏遥问叶白玉:“你舅舅还好吗?”
叶白玉想了想他舅舅常年不变的冰山脸,在他印象中他舅舅是很少笑的。
叶白玉回:“就那样吧!”
夏遥说:“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替我向你舅舅说声谢谢。”
叶白玉想不通,当年夏遥帮过他们,他舅舅为回报她,替她找了师门,本该两不相欠了,何来谢谢,不过这也是她跟舅舅的事。
叶白玉点头应下。
在夏遥走后的第二天,叶白玉在醉风楼又遇到了熟人,这人是他出门后第一个与他动手的人,他当时还开玩笑要这人当他徒弟,这人正是林幽。
叶白玉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跟羽容说些什么,见到叶白玉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持续多久,打了个招呼简单寒暄几句就匆匆走了。
叶白玉对林幽印象还是挺好的,“这就走了?”
羽容在旁边说:“再不快点就追不上了。”
叶白玉好奇:“追谁?”
羽容答:“夏遥啊!”
叶白玉问:“追夏遥干嘛!”
羽容摇着她那把五彩斑斓的羽扇,“江湖人都知道越刀门的三小姐崇敬夏遥,立志成为夏遥那样的侠女,一直追着她跑。”
叶白玉点点头,原来是崇拜啊!
知道缘由叶白玉打算回去找宁曲衣,可就在转身的时候,僵住了。
叶白玉问羽容:“你刚才说越刀门三小姐?”
羽容眨着眼点头:“对啊!有问题吗?”
叶白玉睁大眼睛,“林幽他是男的啊!之前我跟她一起江湖人都叫他少侠。”
羽容说:“她在外面都是男儿打扮,多数人也认为她是公子哥,可事实她就是个女人,不信你追上她问问。”
羽容说的信誓旦旦,叶白玉信了,当初他人为宁曲衣是女人,可结果是男人,他以为林幽是男人,羽容却告诉他林幽是女的,这个江湖实在太险恶了!
叶白玉的愤恨的表情羽容看在眼里,每天迎来送往那么多客人,羽容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很是到位,这两天她也知道了宁曲衣就是传闻中的江湖第一美人花灵秀,而叶白玉对宁曲衣又很是上心,结合前因后果,叶白玉的心思不难猜。
不过是贪图人美色,最后发现美人是个男人的故事,不过看叶白玉这样子可能跟她家主人一样,男女无所谓,高兴就好。
至于叶白玉现在这样,估计是年纪尚浅,还没来得及接受江湖世事多变的准备。
羽容摇着扇子想,身为前辈,她有必要教导一下后辈,让他知道什么叫江湖难测。
羽容一脸灿烂的对叶白玉说:“叶兄弟我看你跟我投缘,就告诉你一个我不轻易告诉人的秘密。”
叶白玉直觉羽容提这事别有目的,但是他生来好奇心就重,羽容都这么说了,他没理由不听。
羽容用扇子挡住脸,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羽容说:“你别看我身段婀娜,长相美丽,其实我下面说不定比你还大。”
羽容说到最后还抛了个媚眼给叶白玉。
叶白玉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羽容说的什么,经历过两次认识的人转变性别后,叶白玉对羽容的话深信不疑。
羽容乐于见到叶白玉惊恐的表情,她决定再加深一下叶白玉的震惊。
羽容说:“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吗,其实我是仰慕叶兄弟的人才,愿意和叶兄弟你双宿双栖。”
叶白玉听懂了羽容的意思,羽容是看上他了,想着羽容刚坦白的男人身份,叶白玉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拒绝,他想,他就算和男人在一起,肯定也是和秀秀!
而羽容,叶白玉再看她,只觉得恐怖,这是他入江湖以来见到的最可怕的人,还是不要和她有牵扯。
想到此叶白玉招呼没打就跑了。
第63章
叶白玉跑开后没直接回自己房间, 而是直接蹿上了醉风楼的房顶,打算吹吹风冷静冷静。
在最初的惊疑后叶白玉反应过来,羽容十有八九是拿他打趣, 叶白玉想,我还是江湖经验不够!
这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叶白玉心思从来都是来去如风,想明白也不再纠结, 反正他打算明天就要走了。
想到神龙寨叶白玉心中有了归属感, 这不同与他从小长大的忘忧谷, 神龙寨是他创立的, 除了有家的眷恋外还有一种责任,即使他离开月余, 依旧是他挂念的地方。
想到明天启程回千灵山,叶白玉打算早点回房休息, 他在屋顶找到自己房间的方位打算直接跃下去。
刚到屋檐就见屋顶下的一层有人影跃出,叶白玉以为是贼,心想这醉风楼的防御也不过如此!
心中嘲讽醉风楼防御的同时, 叶白玉直接跃下, 拦住那人去路。翻窗不走门肯定不干好事, 若是抓住他交给莫北渊,以此为由让莫北渊替他支付回千灵山的路费他就可以剩下一笔钱。
拦住那人时叶白玉想, 我才十八岁, 就如此会精打细算过日子,会不会太抠了!
翻窗的那人不料有人截了他的去路, 有片刻愣神, 在这人愣神之际, 叶白玉看见了他的脸。
尽管这人面露惊讶, 但他整体表情是冷淡的,看上去颇为疏离,叶白玉在看见他脸的那一刻,也停下动作。
这人他见过,是上次和莫北渊在床上打架的人,莫北渊说这是他的意中人。
“是你!”那人回神,他显然也认出了叶白玉。
叶白玉觉得他是莫北渊的意中人,他算是莫北渊的客人,应该不会伤害他,“你认识我?你不是和莫北渊是那…种关系吗?在醉风楼应该来去自如为什么翻窗?”
叶白玉一连问出几个问题,在说到莫北渊和这人是那种关系时,叶白玉顿了一下,两个男人在一起果然还是有些奇怪。
这人听到叶白玉的问话,原本还有些防备的神情松懈下来,然后坦荡说到:“你知道我和莫北渊的关系?”
叶白玉点头:“莫北渊说过一点。”
叶白玉察觉到这人轻微的皱了皱眉,但他很快恢复过来,“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也算醉风楼的半个主人。”
叶白玉想,是这么个理,莫北渊说他是心上人,对其也是无比上心,还同吃同住,自然是醉风楼的半个主人。
叶白玉点头,那人继续说道:“所以我在自己家里怎么做都是我的自由,我高兴。”
那人说完,带着他冷淡高傲的表情跃下醉风楼,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叶白玉还在原处,看着人消失的地方,觉得有些对,又有些不对,叶白玉想不明白就直接放弃。
果然两个男人的感情很难懂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叶白玉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在房内坐了一会,听到隔壁宁曲衣似乎还没睡,起身想去隔壁看看,刚开门就看到醉风楼的护卫们,向顶层聚集。
叶白玉第一反应是出事了,想也没想的跟了上去。
叶白玉跟着护卫来到顶层,见护卫们都围在莫北渊的房间外低头一言不发,叶白玉走了过去,看见羽容也在里面,之前还笑着调侃他的羽容正低眉顺目的立在莫北渊面前,一脸任凭处置的表情。
而莫北渊斜靠在屋内太师椅上,手中握着条银色链子把玩,脸色晦暗不明。
叶白玉一直认为莫北渊是个潇洒随性的人。
发生了什么?能让莫北渊露出那样的表情?叶白玉的好奇心冒了出来。
叶白玉未刻意掩盖自己的脚步,有护卫发现了他,叶白玉也坦荡,直接踏进房内,以辞行的由头开了口,“我明天回千灵山,是来辞行的,见这阵仗是发生了大事,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羽容见是叶白玉疑惑的同时松了口气,有外人在,他家主人纵是有滔天怒火也会收着点。
莫北渊见着叶白玉一改之前的晦暗,无比哀怨的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在刚才,我的心上人,抛弃我,离我而去了。”
“啊?”莫北渊的说法活像个被丈夫抛弃的怨妇,这种联想让叶白玉过于震惊,同时又想到,之前碰到的翻窗而出的人影。
叶白玉实说道:“我之前见你的意中人从窗户翻出去了,我当时以为是贼人就拦住了他,然后他亮明了你意中人的身份,说醉风楼他算一半主人,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叶白玉说了之前的事情,莫北渊听后突然笑了,然后说:“他说他是醉风楼的主人,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莫北渊大喜对羽容道:“还杵这里干嘛,去接夫人回家。”
羽容愣了愣,不知道她家的主人刚才还蕴藏着雷霆之怒,怎么一会就转了性,不过也罢,她家主人碰上望月楼的少主人,总会跟失了智似的。
唉,在主人爱而不得的道路上,承受主人各种莫名情绪,她已经习惯了。
羽容领着护卫退出,莫北渊听说叶白玉要走客气挽留,叶白玉以太久没回门派坚持,客套一番后,莫北渊说他会让人安排马车送他们回千灵山。
叶白玉应下,告辞准备离去,在叶白玉要踏出门槛的那刻,莫北渊叫住了他。
莫北渊说:“叶兄弟我看你对那宁公子有意,听我这个过来人一句劝,如果有意就早点下手,不然他就跑了!”
叶白玉:“啊???”
他不是很懂莫北渊的意思。
莫北渊回身从屋内拿出一条银色的链子来到叶白玉面前,这链子和刚才莫北渊拿在手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近了叶白玉才发现,这竟是一条精致的锁链。
叶白玉问:“什么意思?”
莫北渊将锁链递给叶白玉,“若是喜欢,就锁上,不要让他跑了。”
叶白玉不懂莫北渊是何意,也不知他何为突然扯到秀秀,叶白玉想不通,干脆拒绝道:“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但你让我锁上秀秀这事我觉对不会干,秀秀是自由的,他想去哪里是他的事,我不会干涉。”
叶白玉说完又说了些辞行的话,才下楼,下楼的过程中,叶白玉才后知后觉想明白莫北渊和他说的心上人的关系。
原来莫北渊说的他的心上人,是他一厢情愿,他喜欢别人,别人不喜欢他,所以他把人锁了起来,还试图说服他把这办法用到秀秀身上。
可惜!莫北渊自己喜欢男人,看谁都一样,他和秀秀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他自然不会对秀秀做出那种事。
叶白玉为识破莫北渊心思而自豪。
第二天一早,叶白玉带着宁曲衣他们,踏上了回千灵山的马车,他们一行四人,连翘也在内。
连翘出了重锦医宫没地方去,现在在她的意识中只有宁曲衣是她亲近的人,于是万般恳求留在宁曲衣身边,念着连翘年幼,宁曲衣答应了。
日夜兼程,半月之后,叶白玉他们到达千灵山脚下。
叶白玉当初离开时千灵山脚下的道路因为土匪原因,少有行人,而现在,路上行走走商多了起来。
在山脚下,叶白玉还碰到了一些认识他村民,村民看见叶白玉朴实的打招呼,“叶少侠远游回来了!”
叶白玉点头。
宁曲衣见叶白玉与村民们熟络,好奇道:“你跟他们挺熟啊?”
叶白玉说:“当然,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收拾了土匪,让村民们过回了安宁平静的生活,他们跟我熟络不是正常。”
宁曲衣看着叶白玉的得意劲,符合:“正常。”
几人开始爬山,为了照顾不会武功的宁曲衣几人进程较慢,不过也欣赏了沿途风景,千灵山主要体现在一个灵字上,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不管什么都可以用灵概括。
土匪之前设的哨点扯了,一到哨点就转弯这个没法变,在拐了九个弯后几人到达神龙寨。
神龙寨和叶白玉走时一个样,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寨里冷清。
没在寨前见到两便宜徒弟练功,叶白玉第一反应就是这俩又偷懒了,不知道闻伯有没有好生监督他们。
叶白玉想着神龙寨里的人,而宁曲衣他们不认识神龙寨里的人,只好打量神龙寨的环境,之前就是土匪窝,尽管后来有修缮依旧简陋,与叶白玉梦想中的第一宗门有着天壤之别。
尤其是神龙寨的牌匾,由两根树枝支撑,上面的牌匾是歪着的,牌匾原来是写的大刀寨,后来大刀被抹去,写上了神龙两个字。
叶白玉向他们介绍到:“这里虽然简陋了点,但你们看这牌匾,看看神龙寨三个字。多么的气派。”
叶白玉说气派时,无人应答,连一直会无条件附和他的苗九都沉默了。
宁曲衣想了想,温和说到:“很多门派的名字都有讲就,有些门派的名称一听就知道主攻什么,比如越刀门,主要武器是刀,比如重锦医宫一听就是治病的,你这神龙寨……”
宁曲衣停顿了一会,在叶白玉期待的目光中,如实说到:“你这神龙寨,听着就像个土匪窝。”
自己千方百计想出来的名字被人说是土匪窝,若是换一个人叶白玉就炸了。
但是宁曲衣不同,宁曲衣说话温和诚恳,只是客官的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但叶白玉不死心,“神龙寨听着真的像土匪窝吗?”
这次不止是宁曲衣,连翘和苗九同时点头。
叶白玉有些失望他们都不懂他。
宁曲衣说:“我知道你说的气派是指什么,龙是神兽能呼风唤雨,自是气派。”
听了宁曲衣的解释,叶白玉又高兴了,“还是秀秀懂我。”
宁曲衣又抬头看了看神龙寨三个字,懂是一回事,让人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不过这门派是叶白玉创立的,叫什么都是叶白玉的自由。
在门口讨论名字没有什么意义,宁曲衣提议进去看看,刚走两步,叶白玉突然顿住,看着宁曲衣道:“秀秀你既然觉得神龙寨像土匪寨,不如你替我想个名字吧!”
叶白玉不知为何自己要提出这个要求,只是直觉告诉他,若是宁曲衣替他的门派起了名字,自然是好名字。
宁曲衣不明白叶白玉为何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他欠着叶白玉人情,不好拒绝,真认真想了会。
宁曲衣说:“从山脚到这里,一共有九个弯,加上千灵山高,如置身云中,不如叫九曲天门。”
第64章
宁曲衣说:“不如叫九曲天门。”
“九曲天门!”叶白玉念头起得随意, 态度却是认真的,宁曲衣也不负他的期望。
叶白玉真觉得九曲天门这名字不错,大气磅礴, 让人仰望。
叶白玉对九曲天门这个名字十分满意,赞到:“就叫这个名字了, 秀秀你真厉害!”
叶白玉说着就回到进门的门匾处,手上运起内力, 将门匾上的神龙寨叉掉, 又写上九曲天门四个字。
四个字在原本就有字迹的门匾上写得歪歪扭扭, 加上门匾风吹日晒有些陈旧, 这一看上去有些古怪。
叶白玉改完名字还特意问了宁曲衣他们,“是不是比之前还要气派?”
苗九和连翘没有说话, 只有宁曲衣微微点了一下头。
有人回应对叶白玉来说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是重新给他门派命名的宁曲衣, 叶白玉心想,这样九曲天门的创立秀秀也出了一份力,将来他要走, 也可以用这个理由留他。
解决了门派的名字, 叶白玉引着几人往内走, 走了几步叶白玉察觉不对。
叶白玉放缓脚步说道:“我们在外面这么久都没人出来不对,老大老二可能练功去了, 可闻伯不会离开寨子。”
叶白玉说出自己所想, 同时警惕起来,“秀秀你往我身后一点。”
宁曲衣知道自己不会武功注定是被保护的对象, 他也不扭捏往叶白玉身后靠了靠, 有危机的情况下, 保证自己安全不让护着他的人分心是他遇到危机, 唯一能做的。
连翘中的毒,除了让她武功全失也不致命,在醉风楼的时候已经解了,听到叶白玉说有情况时连翘抽出别在腰间的软鞭。
苗九家里人教她的蛊外,手脚功夫极差,比不上跟她差不多大的连翘,听师父说情况不对时苗九想的是往自家师父那边靠一靠,寻求庇护。
可听到师父叫宁公子的时候,苗九识趣的躲在了连翘身后,不给师父添麻烦是做好一个徒弟的基本准则。
叶白玉打头,仔细辨别着周围动静,除了山里常有的鸟兽鸣叫,丝毫没有人的气息,静得反常。
确定无人,叶白玉快速到了大堂,一踏进大堂,叶白玉就看见摔碎的桌子和板凳,大堂上首,他当初看上的虎皮也被利器划了一条口子。
明显的打斗痕迹,有什么人趁他不在杀上了千灵山!
确定了大堂无人,叶白玉又带着人往后面住所查看,闻起和叶大虎他的房间没人,叶白玉又将自己的房门推开。
叶白玉以为自己的房间应该和自己离开时一样,可房门推开后,叶白玉率先看到,几个黑色大箱子占据了他房间所有空闲空间。
而箱子上除了上锁外还有北远镖局的封贴,北远镖局,在柳州的时候叶白玉就听闻路倾带着妻儿离了南武林,为何他房里会有北远镖局托运的镖。
疑问爬上叶白玉心头,能回答他问题的人不知所踪,他踏进房内,想看看箱子里装的是何物。
叶白玉走到最近的箱子前,稍微用了点力破坏了箱子上的铜锁。
为防有诈叶白玉让宁曲衣三人等在门外,他自己进来,在伸手开箱子那刻,门外的宁曲衣出声提醒,“小心。”
叶白玉点头,上手直接翻开箱子,箱子打开的瞬间,叶白玉被箱内物体发出的光晃了眼。
箱内华光闪耀,竟是一箱子珠宝。
看到一箱子流光溢彩的珠宝,苗九第一个反应过来,“师父你不是说你没钱么?”
“这?”叶白玉也不知这珠宝从何而来,第一反应是闻起带着叶大虎和铁自力劫了北远镖局的镖,又一转念,他们没这本事。
原本该在的人不在,还多了几口箱子,叶白玉想不透彻,便放下猜测,当务之急是找到闻起他们。
确定无其他人,叶白玉让宁曲衣他们留在房内,自己扩大搜寻,终于在去往后山的路上发现了一丝血迹。
血迹沿路滴了几滴,不细察根本发现不了,后山山林茂密除了跟踪闻起那一晚,叶白玉没怎么上过后山,倒是叶大虎和铁自力会到后山山涧里抓鱼。
有了踪迹,叶白玉便寻着追去,越走越靠近上次跟着闻起去的地方。
叶白玉身形敏捷的在林间穿梭,因为要查探人的踪迹,速度上慢了些,不过也有收获,叶白玉发现有些大树的枝干上有人踩踏过的痕迹,闻起腿脚不便,使用轻功留下的痕迹会重一些,叶大虎和铁自力完全不会,也就是说有人用过轻功在林间追逐。
自己不过离开月余,闻起他们好好待在千灵山上,怎么会碰上这些事?
分心思考,一个不察,左边便有极速破空声而来。
暗器。待叶白玉知道有暗器袭来时,已经很近了,光听声音有好几支,挡下已经来不及了,叶白玉直接以脚点地,借力上翻,离开刚才停留的位置。
刚借力向上跃了半丈,叶白玉就听有呼啸声从他身后传来,是偷袭,速度还很快。
叶白玉身体已经腾空,没有借力点,在身后呼啸声袭来时,叶白玉腰间用力,生生让自己凌空翻了个侧翻。
侧翻堪堪躲过刚才一击,偷袭那人的武器,削下一截叶白玉因侧翻带动的衣角。
翻身躲过的刹那,叶白玉察觉周围不少人交换移动的声音,还有暗器紧随而来。
叶白玉翻身躲过刚才人的一击,他在偷袭他的人没反应过来前,率先伸出手把住此人手腕,用力一捏便捏碎了这人手腕处的骨骼。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格外清脆,那人被捏碎骨头只是闷哼一声,丢掉了手中武器,那是下把长刀,叶白玉在捏碎这人手腕后,直接从手上借力,翻身到了偷袭人的背后,将蕴含内力的一脚,踢上偷袭人的后背,同上又借了力,往上跃了一丈,躲过暗器。
躲开后叶白玉直接蹿到附近的大树上,找了枝干隐藏起来,敌暗他明,一直处在被攻击的点,不好!
在隐去身影前,叶白玉看了眼偷袭他的人,微微皱眉,又是清心教的人!
叶白玉不知道清心教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千灵山,他不知道,也没时间细想,他刚才只是阴了身形,但他躲藏的踪迹一直落在暗处人的眼里,叶白玉能感觉到,这些人在向他靠拢。
叶白玉拿出白玉京,在抽剑的时候,叶白玉想,在我的地盘对我动手,就不用客气了!
叶白玉后背靠着大树树干,手中剑刚气势,就有暗器从他四面而来,叶白玉摒弃以目观测暗器位置,而是闭眼倾听,用极快的速度判断出暗器位置后,挥剑横扫。
蛮横的剑气挡下暗器的同时,也扫落不少枝桠,枝叶簌簌落下,扰乱试听,叶白玉却在挡子暗器的同时动了。
他速度极快,在刚才暗器射出的位置穿梭,每过一处,就有人拖着受伤的手脚惨叫倒地。
共十三个人,叶白玉解决他们只在瞬间。
这些人无一例外被叶白玉废了手脚,再无战力,叶白玉看着这些人,知道清心教任务失败就会自尽的习惯,连问都不问,直接定了方向疾驰而去。
门派内大堂有打斗痕迹,他房内有不知来处的镖物,叶白玉想清心教的目的大概是箱子里的东西,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闻伯他们留下了几个箱子,才会引得清心教的人杀上门。
闻伯他们自然不敌,于是向后山逃去,后山上有个躲藏的地方。
叶白玉凭着记忆来到上次闻起拿出土匪宝藏的地方。
要说这山上有何躲藏的地方叶白玉只能想到那处,灌木丛茂盛,叶白玉只记得大概方位,找了半响都未找到土匪藏宝贝的位置。
找不到叶白玉也懒得找了,直接内力传音叫了起来,“闻伯,老大,老二。”
叫了一轮后除了被叶白玉内力惊到的野兔,毫无动静,叶白玉又叫了一轮,这轮后,叶白玉听到他左边传来了叶大虎的声音。
“是师父吗?”
叶大虎的声音让叶白玉心安,他顺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回:“是我!”
叶白玉本来以为,听到声音他们会出来见他,结果听到叶大虎发出质疑:“你说是我师父就是了,怎么证明你是我师父。”
虽说小心点是没错,但听到徒弟的质疑,叶白玉不爽,“你个小乞丐没我还在路边讨饭呢,还要我证明是你师父!”
听到这话,还没现身的叶大虎激动起来,“是师父!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
随着叶大虎的声音,他的脑袋从灌木丛中冒了出来。
看着叶大虎激动兴奋的脸,叶白玉想,几个月没见,老大圆润了不少。叶大虎刚冒出个头,铁自力的身影也出现在灌木中,他见到叶白玉也是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
铁自力一边抹泪一边说:“师父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两徒弟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穿越灌木丛来到叶白玉身边。
叶大虎个子小扑在叶白玉腿边,嚎啕大哭,“师父,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白玉被叶大虎那副嚎丧样吓到了,赶紧制止,“收敛点!”
叶大虎听叶白玉的话,声音小了点,哪知旁边的铁自力也是眼中含泪,“师父我也以为差点见不到你。”
铁自力体型本就粗壮魁梧,此时收敛着小声啜泣,无比扭捏,看得叶白玉一阵恶寒。
叶白玉受不了,板着脸教育,“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这一见到我就哭,嚎丧呢?”
两徒弟都十分听叶白玉的话,听叶白玉教育,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叶白玉本想问两徒弟发生了什么,为何躲到这里,但看他们这副模样,显然是受了惊吓,于是放弃了,问:“闻伯呢?”
这俩都冒了出来,闻伯怎么也该现身了。
叶大虎和铁自力都不哭了,回身往他们钻过来的地方看去,叶大虎说:“闻伯在照顾大师。”
“大师?”叶白玉问。
叶大虎往他们过来的地方钻,解释道:“我和大力下山买东西回来时,救了一个和尚,闻伯说他是少林的无念大师。”
叶白玉动了动眉毛,低声说:“少林寺的和尚!”
叶大虎附和:“对。”
说话间叶大虎他们领着叶白玉到了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
那只是灌木丛中的一处土坑,只不过加了伪装的盖子。
叶白玉过去时看到闻起还在土坑里的边上,见到叶白玉时闻起明显松了口气,同时对叶大虎和铁自力吼道:“两个崽子跟兔子样蹿得飞快,师父回来了就不要我这老头子了!”
叶大虎和铁自力想着闻起腿脚不便,面上露出歉意,叶大虎解释:“不是的闻伯,我都以为我自己要死了,结果师父回来了,我太开心了。”
闻起也没真和叶大虎他们计较,转而看向叶白玉,“回来了。”
叶白玉点头:“嗯。”
闻起一问,“你这一走早过了正常往返时间,可还顺利。”
叶白玉说:“出了点岔子,但问题不大,你们这边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招惹上清心教的人?”
叶白玉的问话让闻起把目光转回,土坑里,叶白玉顺着目光,看见一个躺在那里的和尚。
这和尚衣穿着的僧袍已经被血染透,人也因为失血晕了过去,身上沾了不少泥土,看着十分狼狈,因为土坑下面光线暗,叶白玉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闻起走到和尚身边,说:“这是少林不知大师座下亲传四弟子之一,我们遇到他时他正身受重伤被清心教的人追杀,缘由我们也不知,只是从救下他时就被清心教的人盯上,我们不敌才躲到这里,清心教的人一直在找我们。”
叶白玉说:“我来寻你们时遇上清心教的人了。”
铁自力听叶白玉说遇上清心教的人,担忧道:“师父您没事吧?”
叶白玉不屑道:“都是些小鱼小虾,不足为惧。”
说完之后叶白玉又补充道:“我得督促你们练功了,不然被这些小鱼小虾打得只能躲起来,有损我们门派威严。”
叶大虎和铁自力点头,闻起没特别反应,只是扶起和尚,对铁自力道:“大力,下来帮忙。”
铁自力个子大,体力活经常交给他,他也憨厚,常常主动帮忙。
叶白玉见铁自力下去扶人说:“你们也是仁厚,自己本事没有也敢救人。”
闻起知道叶白玉想说他们,能力不够就不要做能力之外的事,免得伤及自身。
虽知道是关心,闻起还是说道:“刚开始救下他的时候不知道清心教的人在追杀他,当时只想他是少林寺的人,少林是百年大派,救下他相当于少林欠我们一个人情,对我们门派发展有利。”
闻起说话语气随意,叶白玉听着却颇为触动,显然闻起对他建立的这个门派,比他自己还要上心。
叶白玉说:“我知道了,先回去,这次回来我带了几个人。”
铁自力和闻起合力将和尚从土坑里带出来,叶白玉搭了把手,出来时叶白玉才看清这和尚的长相,虽然满脸血汚,却难掩俊秀,是一个长相出色的人,哪怕他的眼角已有几丝细纹。
叶白玉看了和尚两眼,旁边的叶大虎听到叶白玉说带了人回来,不禁想到他师父也是定了亲的人。
叶大虎眨着眼,满含期待的问:“带了人?师父你是把师娘带回来了吗?”
叶白玉还想着他屋里几个大箱子,正准备回去的路上一并问了,冷不丁的听到叶大虎这样一问,不禁想起他当初跟他徒弟们吹下的,他未来的娘子是天下第一美人。
叶白玉心下叹气,他要如何跟徒弟们解释,他未来的娘子变成了一个男人!
第65章
解释不了就懒得解释。
叶白玉横了叶大虎一眼, “小小年纪一天天的就只有女人,大丈夫不成家何以立业,我带回来的人是我朋友, 还顺便给你们找了个师妹。”
一听师妹叶大虎和铁自力都激动了,叶大虎直接忽略了师父前面的数落, 养着叶白玉道:“师妹?”
叶白玉看着叶大虎这样子,懒得理他了, 铁自力背着和尚, 一行五人往山下走去。
路过与清心教众人交战的地方, 叶白玉发现这些人已经全都死了, 叶大虎和铁自力没见过这么多死人,脚下有点发软, 但也撑着。
叶白玉走之前就知道,自己废了这些人的手脚, 他们自然是会自尽的,眼睛在尸体上扫过,叶白玉却愣住了。
这些人不是像之前那样服毒自尽的, 而是被人摸了脖子, 应该是又快又薄的剑刃, 叶白玉扫过一眼除了血迹都未见剑伤,这也导致他第一眼没发现。
这些人是在他走后被人杀了, 也就是说, 千灵山上还有其他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叶白玉说:“这山里还有其他人, 我们快点回去。”
叶白玉心中有些急, 山里还有其他未知躲在暗处的人, 这会功夫也不知这人去了何处, 叶白玉担心留在寨子里的宁曲衣,也怕自己顾着那边,让跟不上他的闻伯他们遇上危险。
到这时叶白玉才庆幸,连翘要跟着秀秀时自己没有因为之前的恩怨阻拦,连翘性格上虽有冲动,但身手不差,遇上危险,能阻挡一会,他们只能快。
后山回到住的地方没花多少时间,当看到三人还安然待在屋内叶白玉松了口气。
两波人见面,叶白玉介绍了两边认识后,简单交谈了几句。
叶大虎比较活泼,见了苗九说:“以后我是你师兄,这边我熟,有什么事就问我。”
招呼了师妹,叶大虎又悄悄问叶白玉,“师父宁公子是您朋友,叫公子太生疏,叫哥哥他跟您是朋友,我们该称他什么?”
叶白玉万万没想到叶大虎会有此一问,若按他开始的打算是要叫师娘的,现在全乱了,叶白玉想了想说:“秀秀是我请回来教你们读书识字的,你们在在先生和前辈里选吧!”
叶大虎和铁自力点头,铁自力还背着那和尚,听了师父的交待后,铁自力也凑到叶白玉旁边小声问:“师父你为何称宁先生为秀秀?”
铁自力称呼改的是快,但问出的问题叶白玉却不想回答。
这时闻起说到:“得替无念师父找个大夫。”
宁曲衣听到无念师父这个称呼,重复问了:“可是少林痴嗔念什里的无念?”
闻起虽然没听过宁曲衣的名字,可他带着的侍女会功夫,想来也是江湖人,闻起回:“是。”
宁曲衣疑惑了:“不知大师是得道高僧,一却只收了四位弟子,其他三位常下山门施斋布道,唯有无念鲜少出门,江湖中识得得人也少,为何会出现在这。”
闻起道:“我也不认识无念师父,我们救起他时,他有短暂清醒,并亮出少林的腰牌。”
宁曲衣看着铁自力背上的人点点头,“救人要紧。”
叶白玉看了无念伤势,没伤到筋骨,就是失血过多,嘱咐小心,闻起就和铁自力带着无念下山。
闻起他们走后叶白玉看看天色,估计要天黑才能回来,叶白玉也没闲着叫了叶大虎到屋内。
叶大虎跟着叶白玉前去,叶白玉指着屋内的箱子说:“这些箱子怎么来的?”
叶大虎趴在门框边,看着箱子反问:“这箱子不是你让人运回来的吗?”
“嗯?”叶大虎的反问让叶白玉疑惑更上心头,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托过镖,还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叶白玉问叶大虎,“你们开过箱子没?”
叶大虎说:“闻伯说这是你的东西,要等你回来开。”
叶白玉点头,他只开过一个箱子,为防有诈叶白玉让宁曲衣他们暂时移到门外,然后把所有箱子都掀了,几个箱子,除了金银珠宝外还有珍奇古玩,一看都是些值钱的东西。
确定没问题后叶白玉又将人叫进来,叶大虎从未见过这么多钱,一时被金钱晃了眼,“好多钱啊!”
叶白玉看着箱子里的东西说:“我从未托过镖,也没这么多钱,这些东西来历不明。”
宁曲衣在几个箱子边游走,最终将一座玉雕观音像拿出来端详,观音像长约一尺,玉质纯粹,雕工精湛,做出的观音像满面慈悲,栩栩如生。
看了一会宁曲衣说:“这些东西或许不是来历不明。”
叶白玉知道花灵秀这么说必有原因,问道:“你知道。”
宁曲衣示意叶白玉过来,将玉像翻过来,叶白玉看到观音像底座有排小字,贺陆千平福寿无疆。
宁曲衣看着字说:“陆千平是南望山庄庄主陆行之的父亲,陆千平是你外公。”
宁曲衣得出的结论叶白玉震惊,上次在醉风楼夏遥说叶白玉是三大庄的后人,叶白玉是信的,不然哪会有这么巧琉璃盏上的武学心法刚好与他从小练的一致,莫北渊把琉璃盏归还给他时叶白玉收下也想的是抽空回忘忧谷,找舅舅问个清楚。
现在还没去找他舅舅,又有三大庄的东西送上门。
宁曲衣和叶白玉又在箱子里找了找,确定了好几样珍贵物件曾经都属于三大庄,在这些物品中叶白玉发现了一把剑。
叶白玉见过很多剑,他一直觉得他娘留给他的玉剑够别致了,可这把剑不同,它通体黑色,未出鞘时平平无奇,可当他把剑拔出来时,寒光大盛,森冷无比,叶白玉握着剑观摩,发现剑身上镌刻着“无我”两字。
“无我。”叶白玉念出声。
宁曲衣就在旁边,听到这两字靠了过来,“无我,无我剑,你舅舅的佩剑。”
叶白玉看着剑,在他印象中他舅舅很少用剑。
宁曲衣说:“我听过你舅舅曾经的传闻,说他少年成名,在江湖上张狂桀骜,更给自己取了个天下无我的名号。而他的佩剑是善于锻造兵器的叶阳山庄打造,剑身是由极为难寻的天外之石锻造,因天下无我的名号,他便给自己的佩剑取名无我。”
叶白玉听着宁曲衣说着他舅舅过去得传闻,他舅舅和传闻中一点也不相符,就是个酒鬼!还是个冷酷的酒鬼!
叶白玉想着他舅舅的样子,又看看剑,“就算这些东西是三大庄的,我也未曾见过,还有为什么是北远镖局运来的?”
上次在柳州北远镖局的镖头路倾已经和北茂茂一样上了南武林的通缉令,北远镖局已经成为过去,为何还能托镖?
叶白玉和宁曲衣想到一块了,但没有答案,这时一直未开口的连翘说话了,“我之前在重锦医宫听到过,说当年北茂茂趁三大庄覆灭时吞了不少三大庄的财产。”
连翘这一说一下全都对上了,叶白玉转身问叶大虎,“这东西多久运来的?”
叶大虎想了想,“大概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一个月前,叶白玉回忆着。一个月前正好是他带着秀秀寻药那段时间,他当时带着秀秀还未出发时风妈妈就跟他说过他舅舅来了,当时不想见他舅舅带着秀秀先走了,现在想来,这一出莫非是他舅舅的手笔?
越想叶白玉就越觉得有可能,在他印象中他舅舅从未踏出过忘忧谷半步,上次风妈妈说来出来了,他还不相信,看来他舅舅还是很关心他的嘛!
叶白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宁曲衣听后也觉得有道理:“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现在还回来也无可厚非。”
叶大虎在旁听着,之前云云没听懂,但听懂了宁先生说的,这些钱本来是他师父的东西。
叶大虎高兴极了,“师父您有钱了!我们可以修个气派点的山门了!”
本来叶白玉还沉浸在天降大笔财富的喜悦,听到叶大虎这么一说不高兴了,“我当初跟我舅舅说我自己创立一个宗门,凡事都凭我自己本事,不会需要他帮忙,这些钱是他帮我讨回来的,我不想要,拿去与镇上穷人分了吧!”
“啊!!”叶大虎还在喜悦中没回过神,听到叶白玉这话如当头一棒,他仿佛回忆起当初他师父将土匪搜刮来的钱财分予百姓,自己一分不留,最后落魄到一门四人下山去蹭吃蹭喝。
叶大虎劝到:“师父三思。”
叶大虎劝叶白玉的同时还给苗九使眼色,但苗九显然不懂她大师兄什么意思,只觉得他师父不受金钱所获还救济穷人,果然有一代宗师的典范,只想复仇心隐隐有些触动。
宁曲衣经历过无数次叶白玉想一出是一出,并坚决要把说出来的执行到底的事,但他听完叶白玉的话觉得此事不妥,他是知道叶白玉想法和抱负的人,也明白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如果任由他把钱财散出去,再来不易。
宁曲衣想他既然是叶白玉的朋友,除了帮他教导门派弟子外,还应当为他多加考虑。
宁曲衣想完劝到:“这怎么会是你舅舅帮你讨回来的呢?你想想北茂茂和路倾阴谋败露,为武林所不容是因为什么。”
叶白玉说着宁曲衣的思路想下去。
宁曲衣循循善诱:“是因为你揭露了他们的罪行,不然以他们原本的势力,你舅舅能把这些东西讨回来吗?”
叶白玉听着觉得有道理,点头。
宁曲衣又说:“这些钱财你也不用急着送出去,你若用这些钱财发展附属产业,然后聘请山下村民替你打点,以劳动换取报酬,比直接赠送更有价值。只要你付出的酬劳比其他地方高,百姓感激你定会称赞,这样你的名声自会提起来,你名声起来了,门派也会跟着起来,这样你原本想要的不就有了!”
宁曲衣为叶白玉轻微规划了一下,叶白玉顺着宁曲衣说的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当即否了要把这些钱财送出去的想法。
叶白玉说:“那就不送了,按秀秀你说的办,不过我不太懂这些,秀秀你要帮我。”
听到叶白玉不送钱了,叶大虎长舒一口气。
宁曲衣想着叶白玉不远千里为他求药,救命之恩为以为报,这些小事叶白玉不让他帮忙他都会替他考虑,更别说他现在开口了。
宁曲衣点头答应。
叶白玉笑的欢,他想,这下可以把秀秀留得更久,最好把他留在千灵山上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叶白玉:我要白手起家,祖上基业不要也罢,扬了吧!
宁曲衣:……不能由着你高兴。
第66章
弄清楚箱子里珠宝的来路, 叶白玉安心下来,告诉叶大虎他们门派换名字后又重新安排住处。
原先土匪窝里就三间大房,三个当家各一间, 那些小喽啰都挤大通铺,叶白玉让叶大虎和铁自力将房间让出来给苗九和连翘两个姑娘, 自己房间让给宁曲衣,闻伯带着受伤的和尚住他原本那间, 自己跟两个徒弟挤大通铺。
分配好房间后, 叶白玉扫了扫落魄的山门想, 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修整山门, 有了想法,叶白玉打算明天下山去找工匠, 反正他现在有钱,一定要修得气派。
晚饭是叶大虎和连翘张罗的, 叶白玉怀念闻起的手艺,晚饭不是闻起做的叶白玉还有些遗憾,上次叶白玉走的时候拿了商君涯的定金。
闻起拿着钱添置了些东西, 还领着叶大虎和铁自力在厨房后面开垦了块菜地, 菜苗绿油油的, 除了还不能吃看着哪里都好。
因为想着闻起他们要回来,晚饭时间特地调后了些, 说来也巧, 饭菜刚上桌闻起他们就回来了。
和尚还在昏迷中,闻起说:“大夫说都是皮外伤, 敷点外伤药, 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叶白玉点头, 铁自力把人背回房里, 几人去大堂吃饭。
饭毕苗九他们收拾碗筷,叶白玉叫了闻起去看了那几大箱子珠宝,虽说认识闻起时他目的不纯,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叶白玉还是信任他,更重要的是闻起阅历在那里,不少事情上可以帮衬着他。
北远镖局把箱子送来时是打着叶白玉的名号,尽管如此闻起也没全信他们的说辞,为防有诈闻起没有开箱而是让送镖的人把箱子放在叶白玉房里。
闻起看着箱子里的珠宝,两眼放光,“早知这是钱,我就卷款跑了过逍遥日子了,还替你操心。”
叶白玉毫不在意,“那也要你跑得了。”
回应闻起那话之后,叶白玉又道:“我要重修山门,打算明天去找工匠。”
闻起想若是真要建立门派,这山门是该重新建造,闻起说:“我知道一个精通建造业的家族,他们会设计选址,价格也能商量。”
叶白玉说:“闻伯这事你比我有经验,我想让你替我办。”
闻起想叶白玉本人回来了,就不用他督促叶大虎和铁自力练功,他也清闲,就应下这事。
这事谈完,叶白玉想着以后都是一家人,他向闻起说了自己也刚知道的身世和真名,闻起听完初是惊讶,完了之后恍然,当初看见叶白玉就让他联想到陆行之,原来不是他想多了,而是两人本来就有关联。
除了初闻的惊讶,闻起没有多大起伏,他这个岁数,见过的事多了,便知世间一切看天,看命,叶白玉能出现在这还要着手建立一个门派,定是三大庄气数未尽,是上天的安排。
和闻起聊完已经是深夜,因为叶白玉把房间让给宁曲衣,宁曲衣也在房内,只是叶白玉他们交谈时宁曲衣没说话。
送走闻起后叶白玉看了看宁曲衣,“你早点休息,我也回去睡了。”
叶白玉想以宁曲衣的性格一定会温声与他道别,并嘱咐他也早点休息。
只是预料中的道别叶白玉没听到。
宁曲衣在叶白玉准备踏出房门时说:“这里本就是你的房间你还要往哪里去。”
“嗯?”叶白玉想宁曲衣是他请来的,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他不是理所理当吗?
宁曲衣说:“你不必为了照顾我把房间让出来去其他地方休息,都是男人,同寝而眠没什么,况且我们之前不是都住一个房间吗?”
宁曲衣说的是去青衡山求药时,叶白玉为了方便照顾他,他们同住一间。
叶白玉认为宁曲衣说的有道理,都是男人不用那么讲究!
想完叶白玉直接拿了闻起新添置的被子,搬回了自己床上。
之前住这间房的土匪身形魁梧,从而床也宽敞,两个人躺在上面倒也不觉得挤。
宁曲衣没习过武,身上毒才解,加上路途奔波,沾床没一会就睡着了,叶白玉则与他相反。
听着宁曲衣均匀的呼吸声,叶白玉睡不着,在躺上床时叶白玉莫名想道宁曲衣说的,都是男人不用那么讲究,可是莫北渊和他心上人都是男人,若是他们都躺一张床肯定就变味了。
叶白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莫北渊和他的心上人,明明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此刻叶白玉却念得紧。
叶白玉侧过身面朝里看着已经睡着的宁曲衣,黑夜里,叶白玉只能看见宁曲衣的轮廓,但不妨碍叶白玉在想象中把五官对上。
叶白玉想,秀秀整个人都是宁静柔和的,自己看着他也同样会归于宁静,这让他心安,叶白玉动了动身子,让身体的距离拉得近了些,在感觉到宁曲衣的体温后,叶白玉闭上了眼。
睡前叶白玉想,他一定能做个好梦!
千灵山上没有鸡鸣报晓,却有各种飞鸟在林间鸣唱。
叶白玉是在鸟鸣中突然睁眼,但他没有动,他昨晚做梦了,梦里他和一个人在床上翻滚,两个人都没穿衣服,而梦里的那个人跟秀秀有着一样的脸。
回忆着梦中场景,叶白玉觉得体温升高,脸上也泛起红晕,叶白玉想,他再也不纯洁了!
宁曲衣昨晚睡得舒坦,早上也醒得早,在叶白玉睁眼前他已经起床穿戴整齐,等收拾好准备出门时看见叶白玉已经醒了,并在床上无比扭捏的翻来翻去。
宁曲衣对叶白玉的奇怪行为好奇,“你醒了怎么不起来?”
叶白玉在为莫名其妙的梦纠结,本来就已经在内心快调节好了,听到宁曲衣的声音昨晚梦境内容又浮现在脑海。
叶白玉觉得自己快热炸了!
宁曲衣见叶白玉没有回话,凑近了些,见叶白玉满面通红,心下担忧,“你脸怎么这么红,着凉了吗?”
宁曲衣说着伸手去探叶白玉额头,叶白玉见宁曲衣手过来没有躲,反而向外靠了靠。
清晨比较凉,宁曲衣的手指也带着凉意,当宁曲衣的手放在叶白玉额头上时叶白玉舒服了,宁曲衣探着叶白玉额头,是正常体温。
宁曲衣疑惑:“没发烧啊!怎么会这么烫?”
宁曲衣没明白叶白玉是什么情况,而叶白玉在宁曲衣手探头时思绪从梦里场景脱离出来,回归现实的叶白玉莫名有种委屈涌上心头。
叶白玉趁宁曲衣不防,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然后快速抱着宁曲衣哭嚎起来。
叶白玉边哭边说:“秀秀我脏了!我太邪恶了!”
叶白玉抱上来那一刻宁曲衣是懵的,在听到叶白玉不知所谓的哭嚎后,宁曲衣更懵了。他不知道叶白玉怎么一觉醒来就变了个样。
宁曲衣耐着性子,拍了拍叶白玉的背,安抚道:“什么脏了?什么邪恶?你别急!慢慢说。”
叶白玉觉得抱着宁曲衣更舒服了,脑袋往宁曲衣裸露在外的脖子凑了凑,同时闷声说:“我说不清楚!我现在很难受,你就这样抱着我。”
宁曲衣不明白叶白玉是遇上什么了,他一边顺从叶白玉的要求,一边思索,难道是做了噩梦?
宁曲衣想起在花重锦密室里,叶白玉说他很怕黑,就算叶白玉武功高也有害怕的事物,宁曲衣温声问出自己的猜测,“你是做噩梦了?”
听到宁曲衣问叶白玉又想到梦里的场景,他把宁曲衣搂得更紧了,同时说道:“是,太可怕了!”
听到答案,宁曲衣放心了,又开始安慰叶白玉,“梦境都是假的,不必放在心上。”
叶白玉头还埋在宁曲衣肩上,从第一次见到宁曲衣起,叶白玉就闻到宁曲衣身上有股香味,现在离得更近了,味道也更浓郁了,同时也想,梦都是假的吗?
他倒有些希翼梦是真的,叶白玉想,他可能变得和莫北渊一样了!
心上放了一个人。
宁曲衣只当叶白玉做了噩梦,一个劲的劝说,奈何叶白玉就是紧紧抱着他不撒手,宁曲衣也好脾气的任他抱着,直到铁自力过来敲门。
铁自力敲门极重,他一敲门,门板都在响,铁自力边敲还边嚷:“师父您和宁先生起了吗?快起来吃完饭了。”
宁曲衣拍叶白玉肩膀,“醒了就过去了,先吃饭吧!”
叶白玉也觉得有点饿了,不情愿的松手,同时对门外的铁自力道:“听到了,马上过来。”
铁自力不敲门了,叶白玉起床穿戴好和宁曲衣去吃早饭。
早饭后闻起到叶白玉那里拿了银两就下山找工匠了,闻起刚走,被委托照顾受伤和尚的连翘,突然过来说到:“无念大师醒了。”
连翘过来时,宁曲衣在整理教人识字的书籍,叶白玉则因为给闻起拿银两时又看到了无我剑,正拿着剑好生打量着。
叶白玉在无我剑的剑鞘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裴字,字很小,若不是叶白玉为转移注意看的仔细,都发现不了。
在听到连翘说无念醒了时,宁曲衣放下手中事情对叶白玉道:“过去看看。”
叶白玉已经打发三个徒弟练基本功去了,手上没事,便点头。
无念被安排在闻起房内,就在叶白玉房间隔壁,宁曲衣和叶白玉去看人,连翘则是去厨房端了白粥。
因为是宁曲衣提出要见人,所以宁曲衣走在前面,一进门宁曲衣就见无念坐在床边,他受伤失血,脸色苍白,坐姿却端正无比。
见宁曲衣进来,无念从床边站起,在宁曲衣开口前抢先说道:“谢施主救命之恩。”
他虽言谢意,却满面慈悲。
宁曲衣摇头:“当不了大师谢意,救你的不是我,是九曲天门的人,这位便是门主。”
宁曲衣十分自然将恩情转到叶白玉身上。
宁曲衣长相出众,他又走在前面,让人第一眼只注意到他。
经过宁曲衣的提醒无念才将目光转到稍后一点的叶白玉身上。
无念目光在叶白玉身上扫了一圈后,直直落在叶白玉手中的无我剑上,无念还是那副神色,只是向叶白玉提了要求。
无念对叶白玉说:“施主可否借你手中剑一观?”
这和尚一开口就向他要剑一观,豪不带掩饰,莫非也认识他舅舅?抱着这样想法的叶白玉把剑递了过去。
无念接过剑,神情庄重。他拿到剑后直接将剑抽出两寸,在看到剑身镌刻的无我两字时说:“果真是无我剑。”
叶白玉听这和尚叫出剑名,当下就要追问他是否认识他舅舅,还没出口,就见这和尚眼睛一眨,两行眼泪从脸上滑落。
第67章
只是一把剑, 叶白玉和宁曲衣谁也没料到无念竟然会落泪,两人对看一眼皆是疑惑。
叶白玉想着这剑的主人是他舅舅,莫非这和尚认识他舅?
还不等叶白玉问, 无念就将剑递了回来,叶白玉接过剑, 无念目光却还停留在叶白玉脸上。
无念此时已经收敛起刚才情绪,恢复如常, 眼中无喜无悲, 在看了叶白玉片刻后, 无念道:“谢谢。”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 叶白玉以为他会说些别的。
无念什么都不说,更勾起叶白玉的好奇心, 他听长辈说和尚都是六根清净之人,无欲无念。
叶白玉收了剑问:“大师刚才为何落泪?”
无念说:“一些往事罢了!”
无念说起往事似乎无限追忆,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叶白玉道:“还未请教两位大名,来日好谢过两位救命之恩。”
叶白玉对这些虚词不甚理会, 他还是好奇无念说的往事, 无我是他舅舅的佩剑, 这人说不定与他舅舅熟识。
这样一想叶白玉就更好奇了。
叶白玉说:“我叫叶白玉,这位是宁曲衣宁公子, 救你的人是我徒弟和门中长老, 我就是借了块地方,你要谢就谢我几个徒弟吧, 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大师说的往事。”
叶白玉有事很少拐弯抹角, 他既然觉得好奇, 就直接问了, 至于名字,都知道他的真名,再用化名也无意义。
无念在听到叶白玉名字后有片刻愣神,但他很快恢复如常,“你叫叶白玉。”
不是问句,只是简单的复述。
叶白玉点头,见无念没有回答他的意思,进一步追问:“实不相瞒大师你刚才看的剑是我舅舅的佩剑,我观大师言行似乎认识我舅舅,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我舅舅的事。”
这是叶白玉的实话,他舅舅是他唯一的亲人,平日虽然严厉,从小到大的关心、关怀都不似做假,叶白玉爱他,敬他。叶白玉曾经以为他舅舅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可出来后提到他舅舅的人都说他曾是天之骄子,不可一世,弄得叶白玉更想知道他舅舅曾经是什么样。
说到舅舅无念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问叶白玉:“你舅舅可好?”
叶白玉:“除了爱喝酒,不常出门,其余都挺好的。”
无念低头自语:“好就好。”
说完这句,无念又抬头看着叶白玉,叶白玉的身量比无念要高上半寸,无念看叶白玉需要微微仰头,脸上突然涌上笑意。
无念说:“你都这么高了,我最后一次见你舅舅时,他也同你这般高。”
叶白玉突然觉得,无念从他身上在看另外一个人,叶白玉想这和尚或许跟他舅舅关系非同一般。听他言语他和舅舅应该很熟,却多年未见,也没联系,而他从未听他舅舅提起过这人。
叶白玉问:“看来大师和我舅舅很熟?”
听到问话,无念收起笑意,“你这孩子好奇心很强,看来不从我这里问出些什么不会罢休。”
叶白玉说:“我与大师才第一次见,你就这般了解我。”
无念笑了笑:“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娘的肚子里,你的名字也是那时你娘告诉我的。”
无念不止认识他舅舅,还认识他娘!
以这句为开端,无念说起了往事。
无念说:“事情有点长,坐下来说吧!”
听到无念松口要讲以前的事,叶白玉听话的拉着宁曲衣坐到板凳上,刚巧去端白粥的连翘也回来了。
无念受伤虽不伤及性命,身体还是虚弱的,宁曲衣想着劝无念先喝点粥再说,无念点头应了,接过连翘递来的粥,喝完后才开口。
无念说:“你们应该听过三大庄。”
叶白玉和宁曲衣点头。
无念对叶白玉道:“你爹是三大庄之一琉璃山庄的少主人,你舅舅是南望山庄的少主人,而我是叶阳山庄的传人,我俗家名字叫裴叶。”
“金口玉言裴叶。”宁曲衣熟练的报出一个名讳,“我听到的说法陆行之和裴叶为至交好友,他们形影不离,有陆行之的地方就有裴叶,裴叶重诺说出的一定会做到,便有金口玉言之称,不过江湖传闻裴叶已经死了。”
说到后面宁曲衣声音轻了些,江湖传言陆行之也死了,可最后还活着。
无念显然和宁曲衣想到一起了,“江湖传言三大庄五一人存活,这不也还有几个活人吗?”
宁曲衣说:“江湖传言也不能全信。”
无念点头接着说:“江湖都传三大庄覆灭源于内讧,对也不对。”
无念说到此沉默了会,才继续说:“三大庄从建立起就世代交好,是不是还有联姻,比如我的母亲是琉璃山庄庄主的妹妹,比如叶白玉的母亲嫁给了琉璃山庄的少主,算起来叶白玉你还要叫我一声表叔。”
叶白玉不止一次听到过三大庄,曾经他以为只是几个灭亡的门派,与自己没有关系,可自夏遥告诉他的身世后便转变了思想,他是三大庄的后人,自是不能用之前的眼光看待,只是他没想到除了舅舅外,他还有个表叔还活着。
叶白玉看着无念听他继续讲下去。
无念说:“再好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痕,我父亲起了吞并其他两家一家独大的想法,并付出行动,他要灭了其他两家,其他两家也不会坐以待毙,于是变成了厮杀,我父亲杀了其他两庄的主人,还有你的父亲,这样一算,我又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
叶白玉没了又有一个亲人的喜悦,可他看着无念却也生不出仇恨,他没有说话,刚好在这时叶白玉感觉自己放在腿上的手被握住。
叶白玉低头一看,是宁曲衣的手,只是静静的握着,没有任何举动,就像上次在醉风楼,听夏遥将自己身世时一样。
大概是怕自己伤心吧!叶白玉心里暖暖的。
无念以为叶白玉会愤怒,结果叶白玉什么表示都没有,只静静的看着他,想听他说下去,无念心中愧疚更深。
无念说:“我跟你舅舅在外面,听到消息赶回家时已经晚了,你舅舅只寻到快要生产的你娘,我父亲杀了其他两庄的主人,自然不会放过他们的后人,于是他派人追杀你舅舅和你娘,但全部都被你舅舅反杀。”
无念说的跟夏遥说的时间线基本吻合。
无念:“我知晓我父亲行为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崩塌,另一方面我与你舅舅自小一起长大,早就……早就亲如手足,我自是不会看他出事,我去找我父亲放过他,可我父亲主意已定不会收回。我想到这些事情都是因我父亲而起,他杀了多年至交盟友就为了自己私欲,他是错的,他犯下了无可挽回的罪。”
无念说到此处,语气追悔,手也在颤抖,他的表现述说了他当年的绝望。
叶白玉听着无念所说,无念的父亲灭了其他两庄,可三大庄一起没的,“后来发生了什么?”
叶白玉的声音将无念从回忆里拉出,他深呼吸几口,恢复平静,回答了叶白玉的问题:“我认为我父亲是错的,他该为自己的行为赎罪,于是我杀了他。”
相较之前的起伏,无念说他弑父时相当平静,无念说:“杀我父亲很容易,他对我没有防备,我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咽了气。”
无念对叶白玉说:“我杀了我父亲后,知我犯下大错,也没活下去的念想,就想提剑自尽,刚巧在这时你舅舅来了,他阻止了我。他来叶阳山庄是为了寻仇,叶阳山庄参与灭其他两庄的人都被你舅舅杀了,他想亲自杀了我父亲,却被我抢先了。你舅舅见了我父亲尸体后,只说了一句,这不关你的事便匆匆离去,自此我再未见过他。”
无念说完后便不再言语。
叶白玉和宁曲衣听着无念讲述三大庄如何覆灭,确实如江湖传言一般内里分歧导致,可听着又太过惋惜,那是江湖盛极一时的表率,就因为一个人的私欲三族具灭,导致武林南北分立。
这是他家族的事,叶白玉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他确实又无话可说,自己家族被灭,仇人也死了,这意味着他不必对过去挂怀,而且他舅舅从未向他说起这些事。
叶白玉想起上次夏遥说他母亲去世时,说想要他快乐成长,或许是家族的结局太过惨烈,他舅舅才不告诉他吧!
想通这一点,叶白玉对无念道:“我都知道了,之前的恩怨已经在之前终结了,我生在三大庄覆灭后,应该有我全新的人生,我舅舅不告诉我过去的事,也是这么想的吧!”
无念点头:“我曾经偷偷打探过你舅舅的消息,不曾把琉璃山庄和南望山庄的所有东西散尽丢弃,然后便不知所踪,大概是想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叶白玉听着,想到他舅舅每日不离酒,他从出生就是全新的人生世界,他舅舅却不一样,听他们说他舅舅的意气风发是在三大庄覆灭前,三大庄覆灭后,便隐居度日。
叶白玉终于明白他舅舅为什么给自己取名忘忧无常了,忘忧指的是忘记忧愁,而无常则是指世事无常。
叶白玉第一次知道,平日严肃酒不离身的舅舅,竟有这么沉重的过去。
第68章
无念之后又说了些他的经历, 因为亲人朋友的逝去离开,无念游魂一样四处游走,直到他遇上了少林的不知大师。
不知劝他放下过去, 重新开始,于是他成了不知的关门弟子。
三大庄的结局着实悲剧, 但叶白玉想得开,既然家族灭亡已成事实无法更改, 那他就努力建设他的新门派, 争取早日重现辉煌。
虽说有上一辈的恩怨, 叶白玉对无念还算平和, 知晓上一辈的事,叶白玉的好奇心得到满足, 又转移话题问道:“大师你在少林为何会被清心教的人盯上,还被伤?”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无念说道:“你们难道没感觉,现今江湖已经不太平了,清心教大肆骚扰中原武林, 已经到了武林各派口诛笔伐的地步, 我这次出少林是送信到南武林各大门派, 想共同商议对付清心教的事,清心教知晓了我们的目的, 便派人拦截。”
清心教的所作所为, 叶白玉听过也见过,在叶白玉心中清心教就像话本里描述的魔教, 专做恶事。
一旁的宁曲衣问道:“少林是武林第一大派, 江湖人人敬仰, 何故对你们下手。”
无念说:“具体事宜我不清楚, 但我师兄告诉我,清心教四大门主各自争权,实力不相上下,拿不下门内势力,便向外扩张。”
宁曲衣听后摇头:“不对,自己教派内部没有搞定怎么会向外扩张,不怕后院起火吗?我听闻的几个门主都不是傻子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叶白玉想了想说:“确实自己内部没搞定,贸然对外出手只会两败俱伤,除非他们内部已经达成统一。”
宁曲衣道:“你是说清心教已经统一才会向外扩张。”
叶白玉分析道:“秀秀你之前告诉我清心教的教主失踪近十年,底下门主各自斗了多年也为统一,这突然一致的行为,会不会是他们教主回来了?”
宁曲衣对于清心教的传闻也是听说,听叶白玉这么分析也是不无道理。
一直未开口的无念摇头:“我自入了少林便很少过问江湖事,但我曾经见过清心教教主天行道,他是个武痴一心武学,一出现在江湖上就是与人比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野心,说起来你舅舅还和天行道交过手。”
听闻自己舅舅和清心教的教主交过手,叶白玉连忙追问:“谁赢了?”
无念道:“平局,不分胜负。但是天行道当时是早已成名的一教之主,而你舅舅只是个背着南望山庄少主头衔的毛头小子。”
叶白玉听无念的意思,自己舅舅刚出江湖就能与成名的高手战成平手,自是略胜一筹。
宁曲衣又问:“既然不是教主,那清心教的人何故大肆侵扰南北武林?”
无念道:“这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没有确实证据前他们的讨论都是猜测,叶白玉也懒得费那个脑子,加上无念受伤需要多加休息,他便与宁曲衣出了房间。
出了无念房间后,叶白玉和宁曲衣去看叶大虎他们练功,这三人都才开始,叶白玉就遵循着自己练功的流程,先练身体。
叶白玉和宁曲衣过去时,叶大虎和苗九已经累到不行,体力上最好的是铁自力,几人一见叶白玉都想极力表现好自己,所以叶白玉看到他们时,就只见到他们勤奋练功的场面。
叶白玉点头给出赞许的评价:“嗯,都挺努力的!”
宁曲衣也说:“这几人是挺努力的,不过光练功不行,你既然请我教导他们就不能只是摆设,下午无事我们下山去买点书,我好教导他们读书识字。”
叶大虎和铁自力都是大字不识的,苗九看着出身不错,家里人也宠,但认识的字也不多,叶白玉自己虽然不喜欢念书,却也知道识字是必须的,宁曲衣提出买书时叶白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吃过午饭,叶白玉和宁曲衣动身下山,叶大虎他们听说叶白玉他们下山也嚷着要去山下玩玩,叶白玉只想和宁曲衣单独出门,于是厉声呵斥几个徒弟:“你们几个不想着努力练功尽想着玩,山下有什么好玩的,滚回去练功。”
叶白玉一严肃叶大虎他们就不敢造次,不过叶大虎很委屈,以前师父经常带他们下山的,还要带他们去山下百姓家里吃家常菜,他的师父变了!
打发走叶大虎他们叶白玉和宁曲衣踏上下山的路。
路上宁曲衣说:“他们都年纪尚浅,贪玩是正常的。”
叶白玉知道秀秀是看自己刚才训斥了几个徒弟,在给几个徒弟找理由,可是不知怎么的叶白玉明知秀秀是包容那几个徒弟的心性,却还是想歪了。
叶白玉想,他和秀秀这样是不是标准的严父慈母。
这个想法在叶白玉脑袋里生了根,他想到了自己昨晚上的梦,又想到了莫北渊和他的意中人。既然莫北渊可以和他意中人在一起,那他和秀秀也可以,而且他们还胜于莫北渊。第一,莫北渊意中人没秀秀好看,第二,莫北渊还没徒弟,他徒弟就有三个了!
叶白玉总是能从一点小事联想到其他事情,一想到自己比莫北渊优秀,叶白玉开心的笑了。
而此时,远在柳州的莫北渊重重的打了个喷嚏,莫北渊抹掉因为打喷嚏带出的泪花想,定是月儿在想我!他虽然偷偷跑了,但心还是在我这里。
宁曲衣已经习惯叶白玉时不时变换各种表情,见叶白玉突然笑了,直接问道:“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叶白玉脚程要比宁曲衣快,为了照顾宁曲衣一直放慢脚步,宁曲衣问他时因为说话也慢了些,导致叶白玉快了宁曲衣两步。
听到宁曲衣问话,叶白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宁曲衣,直白道:“想到你了!”
叶白玉话语直接又纯粹,宁曲衣没联想到其他问:“想到我有什么高兴的?”
叶白玉说:“想你一直留在千灵山。”
宁曲衣听到叶白玉挽留的话,立刻想到叶白玉说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天下第一的宗门,而现在才开始,必定需要人帮忙,宁曲衣一直记得叶白玉的恩情,他想哪怕叶白玉不开口,只要叶白玉有需要,他都会留下来帮忙。
宁曲衣相对叶白玉说,只要需要帮忙,我可以一直就在千灵山,看九曲天门一步步壮大,可这样说宁曲衣又觉得生份,便故作调侃道:“想让我留在千灵山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身份。”
宁曲衣觉得这只是一般关系好的朋友间的玩笑,可听在叶白玉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叶白玉刚想通自己和变成男人的秀秀也可以在一起,秀秀就让自己给他个身份,原来不止自己对秀秀有意,秀秀也同样倾心于他!
想到这一点的叶白玉开心得快要飘起来了,自己喜欢秀秀,秀秀喜欢自己,这就是话本中说的两情相悦,天作之合!
叶白玉停下脚步,面对宁曲衣,叶白玉想,秀秀都跟自己要身份了,自己觉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叶白玉郑重道:“只要你就在千灵山,门主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
“啊?”
宁曲衣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纠正道:“我是男人!”
叶白玉说:“我知道啊!可是莫北渊的意中人不也是男人,再说,你我都已同床共枕多次,书上说同床共枕的都是夫妻,我们睡了那么多次,我总得负责啊!”
宁曲衣觉得叶白玉是被莫北渊带坏了,同时又知道叶白玉思想总是能从这件事拐几个弯拐到不相干的事上。
所以宁曲衣明智的没有反驳叶白玉,因为他怕自己一反驳,叶白玉还能冒出更惊人的话来。
宁曲衣想,他不止要教叶白玉的徒弟,还要好好教导叶白玉,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违背常理的。
接下来的行程宁曲衣就很少言语,但叶白玉兴奋劲十足,说话的时候和宁曲衣聊聊家常,不说话的时候,叶白玉就想等闻伯回来就带秀秀回去见他舅舅,秀秀虽是男人,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得让他舅舅给他提亲!
宁曲衣没太在意叶白玉,只是一路上想了不少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没好下场的故事,他打算回去讲给叶白玉听。
买好书回到门派天已经黑下来,吃过晚饭叶白玉跟着宁曲衣回到房内,准备休息时,宁曲衣想到叶白玉白天的话语,委婉的向叶白玉提出建议。
宁曲衣对叶白玉道:“要不你今晚去你徒弟那边睡。”
叶白玉想,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没过礼前,不同房是应该的,想到这层叶白玉点头答应,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去往徒弟的大通铺。
叶白玉出现在叶大虎他们的房门前时,把两人吓了一跳,叶大虎和铁自力练了一天基本功,看到叶白玉以为他们师父还要他们晚上练习。
体力好如铁自力也招架不住,铁自力颤抖的对叶白玉说:“师父明天再练行吗?”
叶白玉一听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两个傻徒弟还以为自己是过来剥削他们的,叶白玉今天高兴,也不与他们计较,说道:“我过来与你们睡。”
师父昨晚还在自己房里休息,今晚就过来了,叶大虎和铁自力都很疑惑。
叶大虎直接问出来了:“师父你睡相不好被宁先生赶出来了吗?”
这话叶白玉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被赶出来,我是自己出来的!”
纠正之后,叶白玉又想着宁曲衣叫他和徒弟们挤挤的场景,总觉得怪怪的!
第69章
自那日叶白玉和宁曲衣下山买书后, 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充满了怪异。
怪到叶白玉一直认为脑子不太灵光的三个徒弟都有所察觉。
叶大虎发现最近宁先生似乎在躲着自家师父,当以为两人出现什么矛盾时,叶大虎又看见宁先生拿着书本, 语重心长的跟师父说着什么。
叶大虎偷听到宁先生对师父说:“你年纪也到了,该寻个姑娘与你携手到老, 共渡余生。”
叶大虎就听他师父当即反驳:“我不要,我怎么想的那天已经告诉你了, 我要负责!”
听宁先生提到让师父娶亲, 叶大虎第一时间就想到他师父说的未过门的娘子, 正以为以他师父的性格定会干脆回绝时, 他师父竟冒出一句,我要负责。
负责!对谁负责?
不甚偷听到师父秘密的叶大虎回到师弟师妹中间。
叶大虎半是开心, 半是忧愁的对师弟师妹们说道:“我们可能要有师娘了!”
听到师娘,铁自力直接想到叶白玉说的未过门的娘子, 江湖第一美人,“师父决定要迎娶师娘过门吗?不是要等新山门建造好了才好宴请宾客吗?”
苗九听他们说得云里雾里,发出疑问:“谁是师娘?”
叶大虎惊讶问:“师父难道没告诉你!他有个为过门的娘子!”
苗九跟着叶白玉从青衡山到柳州, 再到千灵山, 从未听过什么未过门的娘子。
苗九摇头。
叶大虎说:“师父可能忘了跟你说, 他有个未过门的娘子,还是江湖第一美人。”
苗九恍惚间觉得江湖第一美人这个称号有点耳熟, 刚巧连翘从他们悄声讨论的地方经过。
连翘和他们差不多大, 相处还算融洽,见他们三个脑袋瓜子凑一起, 也把脑袋支过去, 问:“你们在说什么?”
苗九和连翘相处时间最长, 也不把她当外人, 直接说道:“师兄说我师父要成亲了,对象是江湖第一美人。”
连翘有急躁的时候,也有心细的时候,加上她在重锦医宫多年,见识上比叶大虎他们多多了,一听江湖第一美人,立马想到她家公子。
然后自然想到公子还是女装时叶白玉就千方百计接近她家公子,换回男装后也对中毒的公子不离不弃,还邀请公子到千灵山。
之前还当时公子对叶白玉有恩,现在一想……
“不行……他们不能在一起!”
连翘突然惊声,大叫到他们不能在一起,把旁边三人吓得跳起。
“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
三人同时发出疑问。
连翘又细想了会说:“男人和男人确实不能在一起。”
叶大虎又问:“不是在说师父娶亲这事,怎么变成男人不能和男人在一起了?”
连翘深呼吸几口,告诉三人江湖第一美人这个称号是他家公子,所以他们师父是打算娶他家公子。
这个消息着实震惊,叶大虎和铁自力都惊的说不出话来。
唯有苗九一脸认真的反驳,“那个醉风楼的主人,他的意中人不也是男人吗,他们都能在一起,师父和宁先生也能在一起啊!”
苗九想,作为徒弟要时刻支持师父的想法。
有了苗九做开头,叶大虎和铁自力也飞快倒戈,默认起宁曲衣是他们师父的伴侣。
连翘看着三个二傻子,想劝她家公子早日离开千灵山。
叶白玉发现他的徒弟变了。
起初只是吃饭的时候,大徒弟盛的第一碗饭不是给他,而是给了秀秀,叶白玉想秀秀教他们念书识字,尊重先生是应该的。后来叶白玉发现几个徒弟凡事都以秀秀的意见为先,这些叶白玉都觉得无所谓。
再后来,叶白玉发现几个徒弟有事都找秀秀,还试图向秀秀撒娇,减轻每日练功的量,这点叶白玉就忍不了了。
几个兔崽子凭什么对秀秀撒娇!
叶白玉狠狠训斥了几个徒弟,并罚他们明天一早去镇上买早餐回来,从千灵山到镇上最快都要两个个时辰,要赶上早餐几人必须半夜起床下山,在镇上早餐铺刚开就把早餐买到,在一路赶回来。
叶大虎还在挣扎:“师父我们不能自己做吗?”
叶白玉冷冷道:“自己做就不叫惩罚了,去吧!”
打发走徒弟宁曲衣还在叶白玉旁边,宁曲衣想了想说道:“你徒弟们最近喜欢黏着我,是不是因为你对他们太严厉了!你再这样下去他们可能会与你生疏起来。”
听着秀秀为他几个徒弟说话,叶白玉倍感委屈,上次下山叶白玉直接说了他心中想法,秀秀就与他拉开距离,还时不时劝诫他寻个姑娘。
可这几天他都想好了,他本来追求的伴侣就是漂亮又温柔的,还是女装时的宁曲衣满足了他所有幻想,就算变成了男人,那颗种子也早已种下。
叶白玉看似多变,常因为一些小事改变原来的想法,可若是他真心下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包括人也一样,他既认定了宁曲衣就不会放手。
可是,怎么让秀秀接受他呢?
想着事情的叶白玉面上丝毫不显,还从宁曲衣为徒弟们说话的立场中,诉说自己的委屈,“最近秀秀你老是躲着我,反而和他们走得近,我看了心里当然不舒服,你就算不接受我的心意,我们也是朋友啊!你不理我,我心里难受,我一难受就心疼得紧!”
叶白玉说起自己委屈时,还挤出几滴眼泪,泪眼汪汪的看着确有几分可怜,宁曲衣见了心生不忍,却又将信将疑,“你可真心难受。”
叶白玉坚定点头,宁曲衣败下阵来,“我可以不刻意躲着你,但你也切莫再说那天的话。”
叶白玉想了想,不说就不说,大不了用行动表示。
叶白玉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宁曲衣冲叶白玉笑笑,“现在还疼吗?”
宁曲衣离了重锦医宫,穿着不是以往的锦衣华服,可他相貌出众,即便穿着普通也难掩风姿,一笑更是如桃李春风。
叶白玉本来想说不疼了,以宽宁曲衣的心,可见了此景,便直接捂住心口,痛呼:“更疼了,快扶我回房休息。”
叶白玉说着直接将手伸过去让宁曲衣扶着,宁曲衣也信了叶白玉说辞,扶着叶白玉回房。
回去的路上叶白玉笑道:“秀秀你真好!”
宁曲衣看叶白玉笑反问:“你心口不疼了?”
叶白玉说:“你理我我就不疼了!”
宁曲衣叹气,有些无奈,但叶白玉开心他便没说什么。
宁曲衣扶着叶白玉回到自己房里,叶白玉刚坐下无念就来了,他在这里养了好几天,伤势要比前几天好多了。
无念是来辞行的,他要尽快赶回少林,送回南武林各大门派回给他师父的信。
宁曲衣想着无念强势还未恢复,想多留他几日,可无念只说自己要事在身耽误不得,无法只得同意无念离开。
叶白玉让叶大虎他们给无念准备好干粮,第二天送无念下山。
路上闲聊叶白玉对无念道:“大师过去的已经过去,你和我舅舅曾经是挚友,何不得空去忘忧谷做客,或者我告诉我舅舅让他去少林拜访你。”
叶白玉突然提起这事,一心赶路的无念回神。
无念想了想,摇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为好。”
叶白玉之所以会这么对无念说是因为他好几次看到无念对着他发呆,叶白玉知道无念是对着他看过去。他何尝不知道无念和他舅舅隔着多少人命和鲜血,但他想他们曾经是挚友,当年的事也不是两人任何一方的错,这么多年,若能见一面,一笑释恩仇多好。
叶白玉会这么想不是他有多圣父想要别人忘记过去得血海深仇,他只是觉得无论是无念和他舅舅都被困在过去,那样的过去是痛苦。
叶白玉不想看他的亲人痛苦。
无念拒绝了他,叶白玉也没有强人所难的癖好,顺着无念说:“大师说不要就不要吧!”
叶白玉将无念送至千灵山山脚,千灵山往北只要数日便能回到少林。
无念再次与叶白玉辞别,叶白玉叮嘱无念路上小心,无念点头,转身上路。
行至三丈外,无念似想到了什么,转头回望,看见叶白玉还站在原处目送他。
见此情景无念忽然想起了他年少的一段往事。
大概十四五岁的时候,他抱着一把没有剑鞘的剑,快马加鞭赶到南望山庄,刚下马就有人迎上来,说少主在等他。
无念跟着人进去,就见陆行之在自己的庭院里等他。
陆行之院中有一颗古桃树,没人知道它生长了多少年,只知它每到三月便会开出灼灼桃花,眼下正值三月,无念进去正好看到陆行之站在树上摘桃花。
陆行之看到他来说道:“姐姐让我摘桃花酿酒,你先等等我。”
无念走到树下抬头,“要我帮忙吗?”
陆行之说:“这树枝桠承受不了两人重量,你别上来了。”
无念在下面嘟囔:“我轻功比你好,肯定比你轻。”
陆行之听到了无念的话,直接撇下一根开满花朵的枝桠,裹上内力扔向无念,无念听有风声伸手接过,见是一支桃花,又抬头看向陆行之,“干嘛?”
陆行之轻笑:“送你。”
无念将花拿在手里把玩,“我又不是姑娘送我花不觉得不合适吗?”
陆行之从树上下来,刚好落在无念身旁,“你小时候不是哭着喊着要嫁给我吗?那时候你不就把自己当姑娘。”
听陆行之提起小时候的糗事无念红了脸,陆行之似乎觉得无念反应十分有趣,接着道:“我当时都同意上你家提亲了,可我娘告诉我两个男人不成成亲,害我伤心好久!”
无念直觉羞耻:”四五岁不懂事的玩笑话也亏得你能记这么久。”
说完后又转回正事:“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无念说着就将自己带来的剑递给陆行之。
陆行之手中还拿着摘桃花的篮子,看见剑就把篮子放到旁边的石桌上,才双手接过剑。
剑身通体漆黑,看似不露锋芒,实则吹毛断发,剑身到剑柄没多余繁琐的花纹,只是在剑身上刻有无我两字。
见陆行之看着这两个字,无念说道:“按你的要求刻的。”
陆行之满意的点头,接着又看到下面一个小小的裴。
无念又跟着解释:“这是我打造的自然也是出自我家族,自然要刻上家族的印迹。”
陆行之看了他一眼说:“你就是直接把你名字刻上去我也不会说什么。”
无念看向陆行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陆行之也岔开话题,“你用你爹收藏的天外之石给我打造这把剑,你爹知道吗?”
无念耸耸肩:“知道也没办法了,反正我也用了,再说我们都是世交,用块材料给侄子打造一把剑也没什么。”
陆行之点头,没了负担,拿着剑在院中比划起来。
剑锋游走,翩若游龙,还带起落地的花瓣飞舞,那一刻,无念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看的景色。
回忆在脑海定格,无念摇头将这些画面驱逐出去。
往事不可思,思之,哀极,痛极。
第70章
叶白玉是独自一人下山送无念的, 无念刚没了身形叶白玉就看到三个傻徒弟一人拎着一份早餐,风尘仆仆的往山上赶。
铁自力跑在最前面,老远就看见叶白玉在山脚, 铁自力心里“咯噔”一声,回头冲叶大虎和苗九喊:“师兄, 师妹快一点,师父来监督我们了。”
铁自力嗓门一向大, 他这一喊, 不止叶大虎和苗九听到了, 叶白玉也听到了。
叶白玉难得反思, 真是自己对他们太严厉了!
想到此叶白玉准备对几个徒弟发出来自师父的关爱,他等着几个徒弟跑近了, 想告诉徒弟们不罚他们了,让他们慢慢来。
结果几人受了铁自力的影响, 以为叶白玉是来监督他们的,唯恐再被叶白玉挑刺,撒丫子跑得飞快, 连经过叶白玉身边时都没停下来。
叶白玉看着几个徒弟远去的背影, 皱了皱眉头, 唉!徒弟不好带啊!
叶白玉想着正打算慢悠悠的晃会山门,却听有人在身后叫他, 叶白玉回头一看, 竟然是闻起回来了,身后还带了一拨人。
叶白玉等着闻起走近:“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闻起看着叶白玉, “你为何会在山下难道是算到我来, 特意下山来接我?”
叶白玉点头:“是。”
闻起感觉自己被重视, 走路腰板也挺直了, 边走还边说:“你说巧不巧,我是要去寻建筑世家,哪知才走两天,就在一个镇上遇到了天机道人。”
闻起提到天机道人时,显然激动,还眉飞色舞的述说他遇到天机道人的场景。
叶白玉只是眉毛动了动,没有搭话。
闻起想着叶白玉可能没听过天机道人的名号,便解释起来:“天机道人已经隐世十多年了,你可能不知道,天机道人是江湖有名的神算子,他精通卦象,阵法,看风水定阳宅,还能设计房屋建筑。”
听着闻起把天机道人说得无所不能,叶白玉只觉头疼,就是天机道人的阵法让他待在忘忧谷十八年都没踏出过忘忧谷大门。
闻起接着说:“天机道人见了我说跟我投缘,还算出我要寻人去建造房屋,便根据我说的山形地势给了我建筑图纸,还给我指名了去何处寻找工匠。”
听闻起讲着来龙去脉,叶白玉想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多半是天机伯伯知道他需要什么特意出谷来帮他。
想到之前特意出谷找他的风妈妈和王爹爹,加上这次的天机伯伯,叶白玉觉得家中长辈真好!等他山门建造完成,一定要把他们全部请来看看。
闻起说天机道人不仅给了他图纸,还给他推荐了工匠,正是跟着闻起的这一批人,闻起说这群人都是老工匠了,不仅质量好,还速度快,他这次出门真是幸运。
叶白玉点头,同时心中想到,行走江湖,有点关系还是有必要的。
闻起带着工匠回来,重修山门便着手进行,山门还是修在原来的地方,叶白玉他们从千灵山搬了下来,在千灵山脚下租了和农家小院。
除了那几箱金银费了点力气,其他的东西不多,只有闻起看着他刚种起的蔬菜,难过异常,好不容易种出来的!
他们人少,能租到的农舍也不大,就三间房,叶大虎,铁自力和闻起一间,连翘和苗九一间,叶白玉和宁曲衣如愿分到一间。
其实分房时,宁曲衣想跟叶白玉分开,但叶白玉几个徒弟非要他们挤一间,并承诺多搬一张床过来,宁曲衣想了想,条件只有这样,只能先将就着。
每天看叶大虎他们练武和叶白玉训斥徒弟,还是挺有意思的。
宁曲衣教叶大虎他们识字的时间都安排在下午,识字的地方在农舍自带的草亭里。
这天下午宁曲衣拿着书到了草亭,就见叶大虎他们三个等在那里了,这三人无论是习武认字都无比积极,进步也快,这才小半个月,能念三字经了,也能像模像样的互相过招了。
宁曲衣想着便替叶白玉欣慰。
往常宁曲衣过来时,叶白玉也会跟着过来晃一圈,今天过来没看见叶白玉,便问:“你们师父呢?”
苗九回:“师父想吃鱼,闻伯和他钓鱼去了。”
宁曲衣点头,这时叶大虎凑过来对宁曲衣说:“趁师父不在,有件事想请宁先生帮帮我。”
宁曲衣看叶大虎这模样,还趁他师父不在,“你有什么事需要瞒着你师父?”
叶大虎左右看了看,确定叶白玉没在后说:“我想请宁先生给我换个名字,我师父给我起这名吧,初听是威武,可听多了,就觉得俗气。”
宁曲衣听后笑了,知道审美了,没跟他师父一个样,宁曲衣很欣慰,这时铁自力也凑过来,“宁先生我也想改个名,以后行走江湖就用这个。”
宁曲衣听了他们的要求笑了笑,在草亭的板凳上坐下。
宁曲衣对叶大虎说:“我听你们师父说,收你们为徒是在一棵榕树下,你也说你师父收你为徒,是给了新生,不如你就叫叶容生。”
叶大虎听了宁曲衣的解释,果然比他师父取的有含义多了,当即点头答应,同时对铁自力和苗九道:“从今以后,你们就叫我容生师兄。”
见叶大虎已经起好了名,铁自力也凑过去,“宁先生那我呢?”
宁曲衣看着铁自力,“你生的魁梧行实,又是几个中最有力的,不去就叫铁杭生。”
因为觉得宁曲衣是读书人,又是自己让帮忙取的,铁自力也对自己的新名字感到满意。
看着叶大虎和铁自力的欢喜样,宁曲衣看向苗九,“你要换吗?”
苗九摇头,“这是我父母起的,名字里有我与家人们的联系,不改了。”
宁曲衣没再说什么,这时叶大虎又对宁曲衣道:“宁先生我告诉师父改名字时,可不可以说是你提议改的。”
宁曲衣问:“为何。”
叶大虎说:“我若告诉师父是我自己要改名字,师父一定生气,但先生不同,师父绝不会和你置气。”
看着叶大虎真挚诚恳的面庞,宁曲衣答应了。
教完今天得到功课,天快黑了,连翘点燃了蜡烛,等着叶白玉他们把鱼拿回来好做饭,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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