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窘迫 你我同为女


    饶是快马加鞭不敢耽搁, 可马匹也要短暂歇息,等兄弟俩赶到街坊所说的栗山镇, 已经是日暮时分。


    天边的晚霞甚是绚丽,橙黄黄的金光虚裹着烟粉色的云朵,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然而再美的晚霞,此刻两人也无暇欣赏。


    栗山镇不大,丛街头打马跑到街角一盏茶的功夫都不用。未免寻不到通往隐翠山庄正确的道,他们只得下马寻人问路。


    孰料, 问了好些人,都只知隐翠山,却没听过哪里有什么山庄。


    “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山庄, 你们怕不是被人蒙骗了?”镇上药堂坐诊的大夫摸着短须, 信誓旦旦道, “我常去往那边山里采药,丛未见过有人烟的影子。”


    兄弟俩对视一眼,丛药堂出来,又寻了几人追问,得到的都是相同答案。


    丛阿玥失踪到现在,都过去一天一夜了, 不知现下安危如何, 有没有被贼人不平对待。


    “不行,不能再等了,孟越年, 你要是不敢去就在此处继续干等。”孟越临豁然起身,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说得对,我先留下信息给魏平, 让他们在外策应,你抓紧时间喂马,我们趁夜进山。”孟越年目光看上去更沉稳些,心底是否也这般镇定就不可知了。


    整个镇子都笼罩在蒙蒙青雾中,天色几乎全暗,他们对此地不熟悉,此刻进山,无异于如同盲人摸象。


    可两人都宁愿豁出性命安危,也顾不得细究万全之法了。


    孟越临出门的脚步一顿,眸光奇异地看过来:“你可让魏平守好了,那堆东西,也有阿玥的份额。”


    孟越年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我要私吞?放心,阿玥是我的妻子,我自会养她一辈子。”


    孟越临挤了个眼白给他,率先上马走了。


    他们走得匆忙,又互不放心将满满几箱东西都交给对方的人看守,索性把魏平和宋凛都留下,互相牵制,等寻到妥当的法子安置宝箱,再行进山。


    魏平原本不放心,要派几名属下跟着,可孟越年见孟越临都敢独身去闯,自然不甘落后,撇下所有下属也要跟来。


    如此一来,便只有兄弟二人趁夜进山了。


    隐翠山庄。


    这一日姜令玥并未受任何苛责,相反的,她受到了极高的礼遇。


    也不知赤羽的婢女都是怎么调教的,说是怜她带孩子辛苦,特意拨了四名给她。姜令玥心底清楚,明着说是伺候,其实还是监视,便没有拒绝。


    不承想,四名婢女极懂人心,有时她只是眉眼微动,亦或者话说到一半,她们便能瞬间领会其意,比之她与青禾的默契不遑多让。


    都是难得的贴心人。


    白日里无人打扰,阿宁年幼什么都不懂,在陌生空旷的庭院玩得开心,若不是不敢踏出这方院子,姜令玥还恍惚以为她们只是迁居一般。


    送来的晚膳也很精致,野菇山鸡汤,奶白色的鲜鱼汤,炖得酥软的卤香猪蹄,全都甚合口味。


    饶是以姜令玥掌家多年待客的规矩,也挑不出错来。


    丛昨夜到现在,与其说赤羽是将她们掳来这里,更像是请来,以礼相待。


    姜令玥渐渐放下戒心,打算与她好好谈一谈,顺便摸清楚,孟越临他们兄弟究竟与之有何恩怨,若是她能丛中化解,岂不更好。


    思忖至此,她面色温润交代伺候的婢女:“我有些话想与赤羽姑娘谈谈,不知可否代为转达。”


    那婢女语气平平:“自然,我家主人吩咐过,姜娘子除了离开,其余要求皆可尽量满足。”


    “多谢,那便带路罢。”姜令玥说着将阿宁交予青禾,“青禾,阿宁待会犯困的话,你便哄她入睡。”


    主仆间不用多言,青禾明白她的去意,颔首应下。


    出了庭院,姜令玥姗姗而行,双手拢在身前,目不斜视,裙裾几乎纹丝不动,她发现,前后相随的婢女好像有些诧异的多次打量她,她容色微动。


    顺着九曲回廊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这才来到正院。然而尚未走近,远远便听见悦耳动听的琵琶音。


    弦音铮然,高亢处如云霄流云,低回时如深潭溪水。


    没想到这位赤羽姑娘还是个爱享受的,虽则姜令玥不爱这套,然时下京中不乏有贵妇喜好听曲观舞,并非什么稀罕事。可没想到的是,等她看清厅中场景,霎时失神愣住。


    这何止是听曲观舞,饶是以姜令玥的学识,一时竟也找不出词句来形容眼前情景。


    厅中四名婢女,上身皆只着贴身的豆绿小衣,下身为一袭石榴红百褶裙裤,其中三人脚踝处缠着金铃,赤足踩在地毯上,踩着琵琶音色随心舞动,层层叠叠如涟漪荡开。


    而另有一名跪趴在赤羽身侧,不时凑近喂她一盏美酒。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赤羽怀抱琵琶,十指轮拂间,嘈杂错切,竟像有着十数年的功底,不亚于宫廷乐师。


    姜令玥内心剧震,随行婢女已经嬉笑着越过她进屋,不经意瞥过来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伺候你一天,耽搁了我们多少快乐。


    一曲终了,四弦如一声裂帛之音,引得满堂烛火皆颤。


    赤羽终于抬眸,眼角溢出笑来:“姜妹妹,快来一道玩呀!”


    姜令玥心神一凛回过神来,她深吸口气,面上安之若素迈步进屋,鞋尖刚要踩到当中地毯上,瞥到一旁婢女的雪足,迟疑一瞬,又缓步绕到侧位落座,不经意问起。


    “赤羽姑娘好雅兴,琵琶造诣颇高,不知师承何处?”


    能练到如方才赤羽那般,想来不会是独自一人苦学的结果。


    “一个糟老头子罢了。”赤羽不以为意地笑着,将琵琶递给身边婢女,又眼神示意她们给姜令玥倒酒,“妹妹尝尝,这桃花酿如何?”


    面前呈来一盏酒,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粉色。姜令玥甚少饮酒,可她抬眸对上赤羽神色莫辨的笑意,心知没有拒绝的理由,接过酒盏,檀口微张抿了一口。


    没想到这桃花酿入口有股淡淡的清甜,也不辣喉,她见赤羽饮得坦然,便也跟着一口饮尽。


    “呀,没想到姜妹妹也是个好酒量,来来来,再给妹妹倒上。”


    赤羽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那眼神分明不容拒绝,姜令玥思量几息,接过酒盏再次饮下。


    就这样一连饮了三盏,姜令玥双颊泛起潮红,赤羽这才挥手让婢女不再倒酒了。


    姜令玥眼前有些模糊,心底还算清明,没想到这酒入口无事,后劲却有些大,她垂着的手指不着痕迹掐进掌心,试图保持几分清醒。


    她想了想,赤羽连身边的婢女都那么通透,在她面前拐弯抹角的说话料想也没多大作用,索性直言道:“赤羽姑娘,一日过去了,不知我那夫君可有消息?”


    赤羽莞尔一笑,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忽地道:“要不妹妹坐到我身边来,我再告诉你。”


    说罢,她拍了拍身前,姜令玥瞳孔陡然一缩,颇有些受宠若惊。


    与其说那里是个位置,可坐不了一个人,要是当真坐过去,岂不像落入赤羽怀中。


    而况赤羽也只着贴身小衣,下身一袭胡裙,长腿半遮半掩颇具风情。


    姜令玥刚饮过酒的唇瓣泛着光泽,她垂下眼帘,微微抿唇:“还是不了,这里挺好。”


    赤羽捂唇笑起来:“妹妹害羞什么,你我同为女子,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姜令玥没想到被她一语戳破心思,本来没真觉得羞赧,此刻耳根可疑的烫起来。


    孟越年身为君子,想来丛前闺房中也不会同她说这些调笑的话。


    孟越临则不同,情浓时总是诱着她吊着她,一次次附耳小声说得更为露骨。


    可她委实没遇过同为女子的调戏,赤羽的言行举止接连让她束手无策。譬如眼下,她手指下意识攥着袖口,檀口微启,却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赤羽垂眸掩笑,又自顾饮下一盏酒,也不说话,只静静凝望她,好像在等她先开口,又好像光看着她都觉得有趣。


    姜令玥如坐针毡,突兀地后悔夜里过来。


    好在静谧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几名婢女端着美酒鲜果笑闹着进屋,半点没有怵主子的样子。


    主仆间你来我往,嬉笑娇嗔,举止亲昵,就像没有边界逾矩之说。


    姜令玥看着她们的互动,失神了片刻,直到一名婢女端来一盘水晶葡萄在她眼前,这才恍过神来。


    “姜娘子,可要奴婢剥了喂你?”婢女半伏在她腿边,语气柔软。


    姜令玥目光不经意掠过一旁赤羽张开樱唇咬下婢女指尖拈着的葡萄,心跳骤然加快,慌忙摇头:“不必,放着便是。”


    她在发什么愣,素日的沉稳冷静都丢去哪了,坐了半晌一个字都没打听出来,再出神下去,还想不想安然离开。


    垂在膝间的手指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痛瞬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思量片刻,顾不得体面讲究,扬声打断面前的欢笑。


    “赤羽姑娘,可否拨冗陪我再聊聊?”


    赤羽推开婢女的手腕,眸色深深,唇边露出玩味的笑意:“妹妹莫急,你的夫君们,很快便来了。你若想听些更细致的,来我身边,我什么都依你。”


    姜令玥慌忙别开眼,略有心虚:“赤羽姑娘看来忙得很,我还是不打扰你了,等明日有消息了,烦请再告知我一声。”


    言毕,她福身一礼,脚步匆匆退出屋子,许是起落太快,先前的酒意涌得更厉害了,脚步竟有些不稳。


    一名婢女追出来,抬手扶住她手臂:“姜娘子,主子命我送你回去。”


    姜令玥颔首,视线不经意回转,落在婢女轻纱遮掩的锁骨下方,起伏若隐若现。


    她没来由心跳得厉害。


    奇了怪了,她怎么看见女人身子都窘迫成这样。


    殊不知等她走后,婢女们都放低了声音。平素领头的婢女伏在赤羽腿弯处,仰起雪白的脖颈,问道:“主子,您要真喜欢姜娘子,等我们拿到钱财,便留下她罢,我们姐妹都能接受。”


    “说什么呢,我对她的喜欢,和对你们可不同。”赤羽笑着摇了摇头,眸光虚虚落在空处,“看着她,便总会想,要是我没经历那一切,是否也会长成如她那般的性情。”


    身旁的婢女互相看看,皆异口同声道:“主子现下的性情,我们也很喜欢。”


    赤羽莞尔:“好,等我再寻几个景色美妙的地方,有你们这群姐妹陪着,此生无憾。”


    送姜令玥回来的婢女见她进屋后,便悄然退下。


    青禾已经将阿宁哄睡了,闻声走出内室。


    “娘子,谈得如何?”


    姜令玥摇摇头,默然不语。


    青禾惊疑:“没谈拢?”


    “不是。”姜令玥面色踟蹰,“是直接没谈,这位赤羽姑娘,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也罢,她既然说要引他们来,想来他们收到消息也该在路上了。”


    略一沉吟,姜令玥没来由叮嘱:“青禾,你切莫靠近赤羽身边。”


    青禾云里雾里,娘子叮嘱好生奇怪,她好端端的靠近赤羽作甚,而况赤羽也不像会武的样子,难不成还能伤了她。


    姜令玥可不敢告知她真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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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条件 钱我要,女


    四野无声, 唯有头顶一轮冷月,撒下细碎的月光, 在林间勉强勾勒出近处山石林木嶙峋的轮廓。


    交错的荆棘树叶被一把柴刀劈开,孟越临脚下不慎,踉跄着往前跌了两步,幸好身后的人拽住他,才不至于面部朝下摔下去。


    眼前可都是长满尖刺的荆棘,这一下去, 就算眼不被戳瞎,半张脸也得毁了。


    “小心点,歇会吧。”身后的孟越年停住脚步,嗓音有些低哑, 掏出随身水壶抿了一小口, 水壶轻晃, 已经没多少水源了。


    两人都没有在山野行走的丰富经验,才进山没多久就跌入水潭,火把熄灭,就连火折子也全部浸湿,好在只是衣角湿了一片,又走了这一段路, 几乎都半干了。


    幸而出发前, 孟越临顺手买了客栈后院的劈柴刀,两人这才不至于面对满山荆棘,只能弃马步行又迷失方向后束手无策。


    可更倒霉的是, 他们根本不晓得通往隐翠山庄的路,只能大概确定眼前这座山便是。然而绕来绕去两个时辰,也没见到半点火光。


    孟越临寻了处树干靠着歇息, 额发被汗水打湿,他伸手摸向水壶,略一停顿,没有喝水,只是干涩地喉咙滚了滚,又舔过唇角,狼狈中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劲。


    借着月色,他垂眸打量,湖蓝云纹锦袍此刻已辨不出原本颜色,隐约可见深一道浅一道的斑驳痕迹,而旁观孟越年,并未比他好多少。


    玉冠歪斜,那身缂丝紫袍更是被勾得袍角破裂,破破烂烂悬在腿边,莫名让人好笑。


    孟越临毫不避讳嗤笑:“大哥,你这身装扮,莫不是刻意穿给阿玥看的吧?”


    孟越年轻喘片刻,肩背不自禁竭力挺直,淡淡瞥他一眼:“废话少说,还有力气就继续赶路。”


    那眼神很淡,似乎在说,你也没见得比我好多少。


    孟越临冷哼一声,握紧柴刀,转身猛然一挥,好像眼前的不止是荆棘。


    跟在身后的孟越年抬眸望着并不算强壮,但一路上坚持走在前面的弟弟,唇瓣紧抿,指尖暗暗掐入掌心。


    他是弱一点,但还不至于到让人怜悯的程度。


    孟越临,我可不会输给你。


    磕磕绊绊又徒步两刻钟,前方的孟越临陡然停下:“大哥,你快看!有火光!”


    低头看路的孟越年抬眸,眉头一紧:“荒山野岭,怎么有这么大的庄子。”


    月光倾斜,映在连绵屋顶青瓦上,仿佛反射出一片粼粼水光。


    那可不是先前偶见猎户歇息的茅草屋。


    “定然是这儿了!”孟越临瞳孔骤然一亮,柴刀一时挥舞得更快了,三两下劈开眼前的路窜出林子。


    孟越年紧跟过来,两人沿着院墙绕了半圈终于寻到正门,挂着两盏红灯笼,夜风袭来,在山野间反而显得更为幽暗。


    可令两人一时怔然的是,院门前修有一条半丈来宽的土路,尚算平坦。


    孟越临不禁自嘲一笑:“看来主家修了路的,是你我盲目自信,这才迷路耽搁许久。”


    孟越年想赞同他,又觉得失了硬气,只含糊道:“快些敲门罢。”


    说罢就要上前,却被孟越临反手拉开,斜睨他一眼,淡淡道:“都到这时候了,大哥还是省点力气,你口才好,待会与对方谈判许更有利。”


    孟越年下颌线几不可查地绷紧,眸光深沉:“好。”


    咚咚咚——


    孟越临不停歇地敲了半盏茶的门,直到等得不耐烦想要从墙头爬进去,这才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来了。”他低声说了句,退后半步,下意识遮住孟越年。


    院门吱呀洞开,来人没有点灯,孟越临眉梢一挑,手中紧了紧柴刀。


    只因那人目测身长恐有九尺,往前踏了两步,巍然如山,立在门口像一尊铁塔,将院门几乎都遮个严实。


    那人来回看了看两人,视线落在孟越临手腕处,轻蔑一笑,瓮声瓮气道:“总算来了,主子都等你们两天了,真是蠢货。”


    孟越临便罢了,孟越年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骂过蠢货,何况来人看着也不像智谋很高的样子,一时差点端不住面上平静。


    孟越临生怕他临到这时候还倔脾气上来,飞快道:“那还不快点带路!”说罢拽了下孟越年衣袖,瞪了他一眼。


    他不过一介粗人,莫要一般见识,正事要紧。


    孟越年抽回衣袖,目光冷冷别向他处。


    待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宅院,那人将院门一关,提着盏灯笼自顾往内走。


    这会约莫子时了,夜深人静,唯有三人脚步声沙沙回响。


    绕过前院回廊,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口守着两人,也都毫不避讳上下打量兄弟俩,好像他们不过是菜市口随处可见的货物。


    两人面上未显异样,只是进了二进院子后,他们发现每走几步便有守卫。


    跟着来到一处空置的偏房,领路那人指着屏风后道:“我家主子可不喜欢脏兮兮的人,待会有人送干净的衣物来。”


    孟越年蹙眉打断他:“何时可以见你家……主人?还有,不知我家娘子在何处,可否带我们去见见。”


    那人冷不丁扯了扯嘴角,指向外边天色:“这会主子早睡下了,明日再说,给你们处地方歇息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


    “你……”孟越年眼底闪过隐晦的光,又很快压住脾气,抿唇不再提要求。


    “多谢。”反观孟越临坦然拱手致谢,那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等人彻底不见,孟越年一拳捶在屋内圆桌上,“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孟越临自顾坐下倒了杯冷水咕嘟咕嘟喝下去,手背随意一抹,“你我都不善拳脚,外面那么多人,能闯进去?等着吧,好歹梳洗干净。诶,我家阿玥要是见着我这幅样子,可会心疼坏的。”


    说到这,他故意一把抽掉腰带,大方敞开衣襟,挑眉道:“大哥,要一起洗吗?我不介意。”


    孟越年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去,吐出一个字:“滚!”


    这夜里,两人睡得都不踏实,次日醒来,互相看见对方眼底清晰的黑影。


    万幸的是,等他们洗了冷水脸束好发,又用过简单早膳,昨夜那人来传话。


    “我家主子醒了,吩咐带你们过去。”


    一盏茶后,当两人再次见到美婢环绕的赤羽时,其惊骇程度,不亚于亲眼见着九天雷劫劈在眼前,三魂七魄都似要被镇散开去。


    特别是孟越临,他可是亲眼见证赤羽坠崖的当事人。


    跨过门槛前,他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笑意,以期和对方来个“和谐”谈判,孰料下一息,整个人像是骤然被冰封住,瞳孔骤然紧缩,旋即又猛地放大,连身旁的孟越年都听到他倒抽吸气的声音。


    孟越临死死盯着赤羽,薄唇开合几次,艰难挤出一声不受控制地尖叫:“你怎么在这儿!”


    饶是孟越年和他打着一样的主意,意欲先礼后兵,唇边笑意也蓦地僵住,太阳穴旁的青筋一下下清晰地搏动。


    任凭他们兄弟俩猜了那么久,也没有怀疑过赤羽一星半点。


    厅内主座乃一方黑漆描金的奢华矮榻,赤羽斜斜倚在上面,榻上铺设着外番流来的艳丽织锦毯,更衬得随意垂落的赤足雪腻诱人。


    领路的大汉没敢多瞧一眼,垂着头退了出去。


    赤羽笑眼盈盈,嘴角漾着两个小小的梨涡,素手随意一指:“两位郎君,请坐。”


    孟越年并不知晓赤羽先前诈死的事,虽则震惊,闭眼缓过一阵,再睁开时眼底恢复惯有的沉稳,率先开口。


    “原来是赤羽当家的,既然当家的故布疑阵引我们至此,想必是有条件要谈,只要当家的不伤及无辜之人,万事皆可协商。”


    此刻,孟越年还未联想到他刚得手的那批财宝。


    孟越临失神片刻,委实被赤羽死而复生之事震住了。一时想不通赤羽彼时到底怎么做到坠崖不死,还活得好好的。


    听到孟越年的谈话,他下意识甩了甩头,抛开杂念,也跟着道。


    “对,还请赤羽姑娘划下道来,我的妻女是否便在舍下?让我们先见上一面。”


    “哈哈哈哈哈!你们兄弟俩真有趣。”赤羽笑得前仰后合,“都来到我的地盘了,说起话来还这般不客气,我要是不让你们见,又如何呢?”


    孟越年拧眉上前一步:“我虽不才,也是陛下钦点的朝廷命官,纵然带兵剿灭了你们的巢穴,也是公事公办,赤羽姑娘何故是非不分,公报私仇?”


    他眼风一扫四周,又道:“而况,观姑娘你眼下过得很好,离了匪窟洗心革面,好好过日子,朝廷也不会赶尽杀绝。”


    在鬼岛时,他参与过有关海匪的审问,从他们证词可知,赤羽并非杀人不眨眼的匪寇,能坐稳二当家的位置,好像有什么隐情,可也没人能说得很清楚。


    奈何彼时没有见到尸体,他还以为一并葬身火海了。


    有关赤羽的去向,他亲笔在证词里补过一句:二当家赤羽葬生火海,尸骨无存。


    照这么说,赤羽能安然无恙出现在此,大抵还有他亲笔作证的缘故。


    思及此,孟越年眸光微动,将此事敞开来说,欲以此作为谈判条件。


    “赤羽姑娘,在下可以不向朝廷举报你的去向,作为交换条件,即刻放了我的妻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赤羽笑意随着流转的眼波荡漾开来,落向孟越临:“你呢,你怎么说?”


    望着赤羽狡黠莫名的神情,孟越临脑中闪过一道念头,又不太敢确定,他试探道:“妻女性情胆小,恐受惊吓,还请赤羽姑娘行个方便,你要的我大概已经猜到,只要我妻女平安,即刻奉还。”


    赤羽噗嗤一声,捂唇失笑:“我拢共只请了一对母女前来小住,怎么你说是你的妻女。”她纤指移动,从孟越临身上划向孟越年,“他也说是他的妻女,我反倒觉得,你们满口谎话,想诓骗我不成。”


    兄弟俩僵了僵,又异口同声道:“是我的!”


    话音刚落,他们互相防备的对视一眼。


    赤羽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仿佛当真信了他们的话,犹豫再三,手掌一拍。


    “有了,既然分不清是你们谁的……”


    按照话本里剧情发展,赤羽下一句话应当是请阿玥出来,当面认一认谁是她夫君才对。


    只要见到人,兄弟俩才能确保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万没想到,赤羽眸光似笑非笑,檀口吐出的后半句话,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钱我要,女人和孩子,我也要。”


    作者有话说:


    赤羽这么说有个人原因,下一章会揭露一些,不是蕾哦


    第93章 想要 让他们乖乖


    姜令玥察觉到事情有几分不对劲时, 是用过早膳后,巳时正了。


    她与青禾同昨日一样, 陪着阿宁在庭院里玩耍。


    阿宁正是好动闲不住的年纪,跌跌撞撞满院子跑。可院子里的石台、花盆都不同家里那般,被她刻意让人修整过,尖锐的转角总是突兀刺眼。


    阿宁每每跑到边缘处,她都揪着颗心不停叮嘱呼唤:“阿宁,你慢点, 跑这边来。”


    偏偏阿宁人小鬼大,就爱往角落躲,撅着个小屁股露出半个身子。


    “娘亲,来找我呀!”


    姜令玥唇边挂着无奈浅笑, 心思一动, 故意绕到反方向想捉弄她一番。


    不料, 眼尾余光忽地扫到一抹妃红裙摆,姜令玥定睛看去,一颗心差点跳到嗓子眼。


    赤羽食指竖在唇边,冲她眨了眨眼,弯腰捞起阿宁的小身子一把抱进怀中,低头吧唧一口亲在阿宁脸蛋, 嗔怪道:“小淘气。”


    阿宁愣了一下, 支支吾吾:“姨姨亲我,害羞。”


    赤羽笑得更欢快了,把她抱在怀里颠了颠:“阿宁长得可爱, 姨姨喜欢,所以才忍不住同你亲昵。”


    姜令玥提着心快步走过来:“阿宁重,不敢劳烦赤羽姑娘, 还是我来抱吧。”


    那日她这样说,赤羽就将孩子还给她了,未料这次她伸出手去,赤羽身子一扭避开。


    “阿宁不重,我喜欢得紧,姜妹妹放心,我不会失手摔了她的。”


    赤羽眉眼含笑,不像威胁。


    可姜令玥不敢松懈半分,她扯了扯嘴角,垂手跟在赤羽身后。


    “赤羽姑娘怎么有空过来。”她很想问,是不是孟越临他们有消息了,可阿宁在她手上,又怕惹她不快。


    赤羽抱着阿宁施施然坐在石凳上,跟在赤羽身后的婢女眼疾手快更换新的茶水点心,青禾觑了眼姜令玥,也跟着帮忙。


    摆放妥当后,赤羽拈起一块递到阿宁面前,轻哄道:“小可爱,姨姨喂你。”


    阿宁理解不了大人间的暗潮汹涌,鼻尖翕动,方才跑累了,很想吃,墨瞳滴溜溜转了一圈,看向姜令玥,软声道:“娘亲,可以吃吗?”


    赤羽也跟着抬眸望过来,一大一小,眸底盈满清晖。


    姜令玥心尖一软,落座一侧,温声道:“吃吧,还要再喝点水。”


    阿宁得了准允,没有犹豫张口咬下一半点心,赤羽明显感觉到她的小舌尖略过手指,愈发觉得有趣。


    喂完点心,又亲手倒水喂阿宁小口喝下,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孩子在,姜令玥没有揭穿面前的和谐氛围,面上似平静无波,心底却在暗暗估量。


    今日赤羽身边的婢女少了好几个,她平素都前呼后拥的,根本离不开的样子,那几人去哪了呢?


    看她对阿宁温柔说话的样子,并不像会对她们做出恶事的人,将她们困在这里,唯一的目的大概便是引他们来了。


    之后呢,赤羽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脑海中好像闪过一个念头,尚未理清,忽听阿宁欢呼雀跃。


    “姨姨真好!”


    发生什么了?姜令玥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阿宁兴奋的脸颊上。


    阿宁娇声娇气,断断续续把话说完整:“娘亲,姨姨说,要把庭院改造,变成阿宁喜欢的样子。”


    姜令玥一时没听懂,她看向赤羽:“不知赤羽姑娘何意?”


    “没什么。昨日婢女提过,你看上去总是担心阿宁跑动时磕磕碰碰,我已找了泥瓦匠,下午就来人重新修整院子,保证一个尖角都不再有。”


    赤羽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姜令玥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像是没听清,喃喃着重复了一遍:“翻新院子?”


    一股冷意倏地爬满后背,她声音有些发紧:“不敢叨扰姑娘太久,不必这么麻烦。”


    “不麻烦。”赤羽唇角勾起,纤指亲昵地划过阿宁脸蛋,“我喜欢阿宁,乐意当自己的孩子养着。”


    “不可!”姜令玥蹭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明知不妥,也要强硬道,“赤羽姑娘,若你当真怜惜阿宁,还请放我们离去。”


    她可以假装顺从与之周旋,可涉及孩子,她是一万个也不答应。


    她怎么能让阿宁留在这里。


    “姜妹妹莫要动怒,吓着孩子了。”赤羽嗔怪她一眼。


    姜令玥垂眸看去,阿宁确实被她的语气吓到,甚至往赤羽怀里缩去。她袖中的手指下意识攥紧。


    她重新坐下,朱唇半抿,尽量放低语气:“赤羽姑娘,还请告知,我们何时能够离开。”


    赤羽眸底划过一丝诧异,她居然这么快就镇定下来,还笃定会放她们离开。


    真有趣,越发觉得她们很像了,怎么办,更舍不得放她走了呢。


    姜令玥忐忑不安等着,分明没过几息时间,她却如坐针毡。


    她敢说出那番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非冲动脱口而出。


    从始至终,赤羽对她们母女没有半分苛责,更无虐待。要是当真对她们不利,早动手了,何必好吃好喝的供着。


    她便大胆猜测,等赤羽获得想要的,她们母女或可全身而退。届时是折返回安庆,还是继续往前,她眼下暂且拿不定主意。


    唯一可以笃定的,她们都会性命无忧。


    赤羽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身姿也端正起来:“妹妹这般说话难免无趣了些,你就这么信我?”


    姜令玥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赤羽随手褪下腕间镯子塞进阿宁手中把玩,自顾自答起来。


    “我猜到了,妹妹定是与我心有灵犀,一点通了。那妹妹可能猜到,我这会在想什么?”


    姜令玥眸光动了动,眉间若蹙非蹙:“我猜,我那夫君已经来了吧。”


    赤羽笑笑:“还有呢?”


    姜令玥手指捏住袖口,略有些局促:“他们,不肯答应姑娘的条件?”


    “是,也不是。”赤羽扬手,婢女快步过来,她拍拍阿宁,“阿宁乖,姨姨有话和你娘亲谈,你去另一边玩好不好?”


    阿宁歪着脑袋看向她娘,姜令玥勉强浅笑:“阿宁乖,去和青姨玩。”


    青禾听到动静,上前来哄着阿宁回房去了。


    一时之间,只剩两人还留在原地。


    日光从树荫缝隙筛落下来,斑驳光影落在两道倩影身上,影影绰绰。


    姜令玥换洗衣物带的不多,今日身上这身衣裙恰是赤羽让人送来的,也是妃红色,只是上身样式和花纹略有改动。


    她以往很少穿这般鲜亮的色彩,饶是发髻上只簪了一朵珠花,也映得容色娇艳。


    许是只有两人,又离得近,姜令玥这才细细打量赤羽,这一打量,她蓦然发现,她们两个身形很像,举止很像,就连坐姿都几乎一模一样。


    姜家乃传承百余年的书香门第,姜令玥的行站坐卧都是自幼培养的,可是,从前两日的接触来看,赤羽言行十分随心所欲,又似乎不像大家族的子弟。


    怎么一个人会有截然不同的两面。


    姜令玥百思不得其解,抬眸正欲说些什么,却发现赤羽也在看她。


    赤羽莹润的瞳仁里清晰映着她的身影。


    她目光一顿,想说的话在唇边绕了几圈,再开口时,不自禁缓了语气。


    “赤羽姑娘,不妨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你究竟想要什么。将我困在这里,并非你想要的,对不对?”


    “好,我也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赤羽言语间不再藏着掖着,直白道,“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拿回我自己东西,还有,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想帮你走出你眼前的困境。”


    这话听得云里雾里的,姜令玥茫然不解:“帮我?我有什么困境需要你帮。”


    而况,她们非亲非故,突然说要帮她度过困境,比将她贸然请来困住还要令人困惑。


    赤羽慢条斯理道:“当然是帮你,难道姜妹妹独自带着孩子离家,不也是为了摆脱困境吗?”


    姜令玥呼吸一滞,一张脸由红转白,又倏地烧起来。恼也不是,气也不是。她早该想到的,赤羽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定然对她的过往也有了解,特别是她与两兄弟的姻缘纠葛。


    可是她说要帮她,怎么帮?


    姜令玥一想到那两人或许也同她一样,被赤羽困住,脸色骤然铁青,嘴唇颤抖:“你……你别伤他们性命。”


    莫非赤羽所说的要帮她,是害了他们中一人的性命,这样的解法,她宁愿不要。


    赤羽噗嗤一笑:“妹妹想哪去了,你看我像那么弑杀的人吗?”


    姜令玥抿唇摇头。


    赤羽忽地倾身靠近,眼中掠过笑意:“还是说,这是妹妹心底的真实想法,为了妹妹好,我也不是不能……”


    “不要!”姜令玥头摇得很坚定。她想不通赤羽为什么非要帮她抉择这件事,可她从没想过伤害他们,也舍不得见他们受到性命威胁。


    她语速极快,生怕自己后悔似的:“只要我离了他们,我相信他们同样也能过得很好,倘若你真想帮我,不若允我等事情落定,给我安排一辆马车,我带着阿宁悄然离去。”


    “妹妹,我先前便说过,我很喜欢你,又怎么会让你往后余生,都一个人独自承受孤苦的日子。”赤羽凑到她耳畔,慢声细语。


    “你难道没想过,驯服他们,让他们像狗一样,顺从你,只听你的话,如此一来,你又何必再逃,何必再躲。”


    赤羽轻飘飘的话语仿佛有某种力量在蛊惑着她。


    姜令玥瞳孔越睁越大,一瞬间,好像恍惚看到,她左边立着孟越临,泪眼朦胧,右边守着孟越年,眼尾泛红。


    她猛然摇头,挥开脑海中的胡思乱想,蹭地站起来,耳根烫得厉害。


    她分明从没那样想过,可为何赤羽一说出口,她脑海中就臆想出了三人和谐相处的画面。


    “我不要,那不是我想要的。”


    “不,你想。”


    赤羽起身,纤指抬起她的下颌,朱唇轻启,一字一顿道:“妹妹,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赤羽:姜妹妹想要,姜妹妹就应该得到!姜令玥:不是,我不想……孟越临&孟越年:不,你想!ps:最近几章都是边写边发,如果检查不够仔细,有病句错别字大家都担待!


    第94章 相处 父亲和爹爹


    赤羽的话给了姜令玥太大的触动, 甚至没有心思再追问她兄弟俩的下落。


    她回到房间,坐在窗边托腮出神。


    庭院里花草拂动, 给人一种静谧安稳的错觉。日光倾斜,恰好洒在窗棱上,姜令玥五指张开,日光将她白皙的手掌映照得莹然生辉,皮肤下的血管透出淡淡的粉,仿佛掌心托着一团柔和的光。


    她思来想去, 也觉得赤羽说得无异于枉顾人伦。她怎么能同时和两个男人生活在一起。


    且不说内心接受是一回事,这样的生活长久下去,难保不出差错纰漏,她又怎么保证日后经得住旁人的眼光和世俗的批判。


    不对不对。姜令玥打了个激灵, 再次摇头, 她怎么真顺着赤羽的说法遐想连篇。


    屋里另一侧, 青禾陪着阿宁玩累了,说要找娘亲,阿宁可看不出大人神色不对,小腿噔噔噔跑起来,转瞬就扑进姜令玥怀里。


    “娘亲,饿饿。”


    姜令玥压下心中纷乱杂绪, 面对孩子, 她不得不扯起嘴角:“阿宁乖,待会便会有人送吃得来。”


    言毕,她抬眸看向青禾:“青禾, 你去院门口看看,就说孩子饿了,让她们早些送午膳过来。”


    青禾方才就看出她不对劲, 可阿宁在侧,有些话也不当明面讲。她应声退出屋子去传膳。


    没想到这一去,青禾便没回来。


    姜令玥喂了阿宁一块点心,又喝过温水,阿宁还是喊饿,这才发现青禾还没回来,她只能抱起阿宁出去寻人。


    孰料刚迈出屋门,她陡然一顿,眼睫眨了好几次,像是不敢信一般。


    阿宁在她怀里扭过身,圆溜溜的杏眸微动,奶声奶气道:“娘亲,是长得像爹爹那位伯伯。”


    “阿玥!”


    孟越年嘴边的笑意僵了僵,又很快重新挂起,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张开双手,想将娘俩一块拥入怀中。


    不想姜令玥侧身避开,眉头绷紧:“你怎么在这?”她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去,却没见着另一道熟悉身影。


    她唇瓣霎时褪去血色,颤声问道:“他如何了?是不是……”


    孟越年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来之前说好了,他得信守君子诺言,含糊道:“他很好,性命无忧,只是现下暂时无法过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赤羽只允许我们一人来见你。”


    姜令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她抬眸正欲再问,恰好对上孟越年灼灼目光,一时又难以启齿。


    他们能一起来到此地寻她,难道已经摒弃前嫌?


    不可能,夺妻之仇,乃是一个男人最不容侵犯的底线。他们两个,不论哪一个,应当都做不到这么快握手言和。


    她很快意识到,怕是真像赤羽说的那样,想要帮她。


    思及此,她耳尖有些热,不敢再与孟越年对视。


    阿宁在怀里忽地拍起手来:“饭来了!”


    院门处,几名婢女端着托盘款款而来,颇为熟稔地绕过他们,进屋布膳,四菜一汤,香气四溢。


    姜令玥一时默然不语,抱着阿宁旁观婢女放好碗筷又退下。阿宁已经迫不及待张开手臂了,她把心一横,唯有先收敛神情。


    “进来吧,先用饭。”


    终于得到应允进门,孟越年嘴角弧度往上翘起,越步上前先一步放好凳子,“阿玥,坐,阿宁我来抱吧。”


    “不必,你把那张食座挪过来。”姜令玥指了指被他挡住的身后。


    孟越年转身,果真有一张小巧的榆木圈椅,三面有围栏,前面有一块横板,圈椅挪过来后,姜令玥把阿宁放进去,又拉过锦缎软带从她双臂下穿过。


    因为她是俯身做的这些,从孟越年的角度,纤薄婉约的身形恰好落入眼底。


    他有多久没好好近距离看过她了,她瘦了,下颌线不再圆润,而是清减成流畅柔和的线条,是带孩子太辛苦了吗?


    姜令玥没再与他客套,自顾坐下给阿宁弄饭食,菜色都是特地准备的,蛋羹,炖得酥烂的鸡丝米粥,今日还有一盅老鸭汤,并几样新鲜时蔬。


    “我来,你先吃。”孟越年长袖随手一挽,接过姜令玥手中的小碗,亲自盛了汤。


    他从未给孩子喂过饭,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怕烫着阿宁,汤只盛了半碗,用小勺舀起轻轻吹了会,递到阿宁嘴边。


    “阿宁,来尝尝。”孟越年眼含期待。


    许是娘亲在身边,阿宁很给面子,吧唧一口就喝了,还嚷着:“我还要。”


    “好好,慢点。”孟越年眉梢舒展,直到把小半碗汤喂完,这才又问,“阿宁想吃什么,我给你夹菜。”


    阿宁圆溜溜的瞳仁转动,见娘亲一口未动,她小大人样把面前小碗往一旁拨了拨:“谢谢伯伯,娘亲会给我夹。”


    孟越年举箸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委屈的看向姜令玥:“阿玥,能教阿宁换个喊法吗?”


    “好,娘亲来。”姜令玥见他在阿宁面前没讨着好,心下失笑,给阿宁舀了碗米粥递过去,眸光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阿宁早慧,记性也好,可容不得旁人教唆。”


    她确实从未教过阿宁该唤孟越年什么,毕竟从阿宁会喊人起,她口中的爹爹都是孟越临。这会突然让她改口,怕是会适得其反。


    赤羽的心思和做法,她不赞同,可眼下也反驳不了,甚至做不到将孟越年赶出去。


    不然,她生怕赤羽当真生出两者择其一的心思,危及另一人性命。有些话,在阿宁面前说多了也不妥,只能先用完饭,等阿宁午睡再提。


    孟越年这顿饭吃得甚不是滋味。


    本以为他率先赢下一局,得了能优先亲近阿玥的机会,便能讨得她们母女欢心。


    赤羽对他们言,钱财是小,可她不相信世间有真情相爱,想让他们兄弟俩各自尝试一番,看看到底姜令玥会选择谁,只要他们中有一人能得姜令玥亲口认定,这事便算了了。


    这番话说得简单,说白了是演戏给赤羽看。可他们兄弟确实存了相争的心思,情至深处又何来假意。


    再则,赤羽并未说,一人可以陪阿玥走,另一人会如何。


    诚然他们沿途留下过记号,可他们在山林迷路,多绕了大半日,也不知魏平等人得空追来时,会不会反而被他们记号引到其他地方去。


    赤羽有本事先劫阿玥,再困他们,难保没有后手。


    曾经在孟家,秉着食不言的规矩,姜令玥甚少在饭桌上说话。可她这会温声细语,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回答阿宁。


    阿宁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她没有半点不耐,也没有去纠正阿宁的习惯。


    孟越年勉强吃了些饭菜,放下筷子,心思一动:“阿玥,你没想过给阿宁立规矩吗?”


    在世家大族,一岁多的孩子,正是开始接触规矩的好时候,毕竟从小培养,可比大了纠正更好。


    姜令玥容色温婉:“她还小,而况我也没想过让她过我从前的日子。难道你不觉得,孩子自在,遵从本心,才更活得如意吗?”


    纵然她出身世家,可她的规矩体统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自幼学得轻松,长大后也不差旁的贵女,家中也从未严苛要求她。


    至于阿宁,不论她往后只跟着孟越临,还是过自己的日子,总归已远离深宅大院,没必要再束缚下去了。


    如同阿宁的名字一般,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方符合她对阿宁一生的祈愿。


    毕竟没陪伴过她们母女几天,孟越年自知理亏,也不好多言管教。


    吃过饭,等婢女来收走碗筷,阿宁睡下,姜令玥这才有空和他好好谈谈。抛开赤羽的打算,眼前困境,两人合谋总比一人独撑的好。


    “来这边。”姜令玥走到窗边望了望外面,没有人,但她还是将窗扇合上一半,引着孟越年走到屋子另一侧的矮几处。


    相对坐下后,姜令玥挽袖倒水:“没有茶叶,将就喝点吧。”


    “阿玥。”孟越年趁她放下执壶的间隙,一把握住她手腕。


    姜令玥使了巧劲也没挣开,恼羞成怒:“放开,说话便说话。”


    未料,孟越年非但没松开,还倾身凑近,眸底含情脉脉:“阿玥,我知道的,你也舍不得我。”


    他想离开,更想和阿玥一起离开。他是阿宁的生父,理应由他与阿玥死守终生。


    “你先松开再说。”


    “松开可以,你坐来我身边。”


    “为何?”


    “离远了说话声音大,我怕吵着阿宁睡觉。”


    孟越年说得理所当然,视线斜了眼内室。


    姜令玥不想和他争执不休,顿了顿,终是顺从地挪了坐垫,坐到他的身侧。


    “好了,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我到这会都还一头雾水。”姜令玥迫不及待追问谜底。关于赤羽的来历,与目的,她全靠猜测摸索。


    “阿玥,我清楚你想问什么,不过,在回答你之前,我也想确认一件事。那日,你怎么离家的?”


    姜令玥心里咯噔一下,赤羽做的事委实打断了她的安排,否则她很有自信逃离。


    那么,孟越年知晓多少呢?


    她没有慌乱,神色尽量毫无波澜,言简意赅道:“寻了借口出府,又找了替身遮掩。”至于她何时被赤羽带走,便是不好提了。


    孟越年若有所思片刻,神情松懈下来:“原来如此,恐怕赤羽早盯着你了,这才能寻到机会将你带走。”


    其实他曾有过怀疑,因为回去禀报的下属提过一句,明明亲眼看着她上的马车,中途也只在驿站停过一次歇息了一盏茶时间,若要下手,也只有那个机会。


    可他一路走来,赤羽手下那批人,看不出身手好到神出鬼没,能让他的下属没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鬼使神差的,他不禁起疑,莫非阿玥主动跟人走的?


    看来他已经察觉异样。姜令玥提着一颗心不敢松懈,语速飞快换下一个话题,“你和阿临,赤羽想从你们手中得到什么?”


    孟越年眼波晦暗:“阿玥,若是我说,赤羽非要你从我们中挑选一人,才准安然离开,你会选谁?”


    他没有必要遮掩,毕竟明日会换孟越临过来,以他的脾性,拉得下脸面放得下身段,就怕他跪下求阿玥。


    阿玥柔善心软,怕是会上他的当,索性他敞开来讲。


    “什么?”姜令玥眸光一滞。


    赤羽在搞什么,这话怎么也同他们讲,这要她怎么选……


    “阿玥,你会选我的,对不对。”孟越年嗓音低沉,不知不觉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瞬间令姜令玥清醒过来。


    她微微侧首,心虚道:“我观赤羽姑娘不像你说的那种人。”


    “阿玥,你还是太单纯了,她可不是普通人。”孟越年顿了顿,微整措辞,生怕吓着她,“总之,她手上沾过人命,千真万确,阿玥,为了你我性命,你可要慎重考虑。”


    人命?姜令玥檀口抿起,赤羽看着娇娇俏俏的小娘子,年岁或许比她大几岁,可看上去,委实不像杀人如麻之人。还是说,孟越年在试探她?


    姜令玥一时踟蹰失神,沉浸在自己思绪里。


    她没想到的是,孟越年实在太久没见她了,不自禁离她越来越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颈侧倏地感到一抹湿润,姜令玥下意识向后仰,奈何孟越年早有准备,长臂早伸到她后腰处,将她反拉回怀里。微凉的薄唇掠过她的颈侧,目标精准的,在她尚未反应过来前含住她的唇瓣。


    “嗯……”姜令玥本能想避开的。


    然而,孟越年压抑已久,心底渴望长久折磨着他,佳人在怀,容不得她后退。手臂越收越紧,直到她的□□贴上他的心口,两颗心隔着衣料贴在一起。


    “阿玥,别逃……”


    姜令玥听到“逃”字,还以为他发现了她有逃走的意图,一时松了力道,被他撬开唇齿,往深处纠缠。


    两人吻得难分难解,姜令玥都能感到唇瓣酥麻得厉害,孟越年这才喘息着松开稍许。


    他抵着她的额头,嗓音如痴如醉:“阿玥,不论何事,我都会做的比他好,也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跟我走罢,我才是阿宁的父亲。”


    外院,被三名大汉紧盯着的孟越临坐立不安,不,应该说要不是身后大汉的手时不时按在他肩上,他是一刻也坐不住的。


    孟越年去了阿玥的院子,且不论他会说什么,阿玥手无缚鸡之力,他要是强来,阿玥岂能抗拒。


    不行不行!他在想什么。


    孟越临猛然摇头,眼底瞪得通红:“你们放开我,让我也进去,这算什么,要争要抢就该两个人硬碰硬!”


    话音刚落,另一侧水晶帘后,软榻上的赤羽笑声不高不低传来。


    “你自己输了游戏,怎么这会反悔了呢。放心,等天黑了,自会送你过去。”


    孟越临怔立不动,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你想呀,孤男寡女,又曾有过肌肤之亲,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我也好奇得紧,等天黑了,一看便知。”


    孟越临脸色骤然铁青。


    阿宁在睡梦中呓语,喊了好几声娘亲,姜令玥这才寻到机会摆脱孟越年的钳制。


    她躲进内室去,慌乱地合拢衣襟,又手忙脚乱将散开的裙带打结系上。衣襟袖口好几处都被扯得皱巴巴的,幸而有床帐遮掩,阿宁睡醒爬坐起来揉着眼睛唤她。


    “娘亲。”


    姜令玥这会心还砰砰跳得厉害,唇瓣一片麻木,怕是红肿不少,这般潋滟生香的模样,要是阿宁疑惑,她该如何解释。她一时没敢掀开床帐进去。


    她分明一开始还在挣扎,怎么被孟越年吻着吻着就跟着沉沦了,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任他一点点品尝她的味道,难道她这具身体下意识还在接受孟越年?


    即便没了记忆,也能接受他的亲密爱抚?


    姜令玥浑身僵住,阿宁唤她的声音高了些,也没将她从思绪里抽离。


    “娘亲不舒服,我来帮你,好不好?”


    孟越年已经整理好衣服,探手拂开一点床帐缝隙,似在征询阿宁意见。


    许是认定他不是坏人的结论,阿宁歪着脑袋应声:“好呀!伯伯。”


    姜令玥被心底的想法震住了,没有立马过去,而是在床帐外听着里面动静。


    “阿宁,可不可以不唤我伯伯?我们换个说法。”


    “咦?那要唤你什么,你不是我伯伯吗?”


    “不是,其实你可以唤我父亲。”


    “父亲?那不是和爹爹一样吗?”


    没想到孟越年振振有词道:“不一样,爹爹不过是平日陪你玩耍的,而父亲的责任则是教授你道理护佑你长大。”


    孟越年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令玥骤然回神,想插口打断他们对话。


    不过,她未料到阿宁居然直接接受了这个说法,脆生生喊了句。


    “父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欢愉 她抗拒不了


    大抵血脉相连的下意识亲近, 是谁都抹不掉的羁绊。


    孟越年帮着阿宁穿好外衫抱出床帐后,姜令玥恍过神来, 上前想接过她。没想到阿宁居然往孟越年怀里一缩,奶呼呼喊道:“我重,父亲力气大,阿宁要父亲抱。”


    姜令玥心尖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先前父女俩从没这般亲近过,此刻阿宁赖在孟越年怀里, 一大一小两张脸,轮廓居然有重叠的影子。


    姜令玥不好强求,别开眼转身:“那娘亲去喊人送些点心来。”


    言毕,她脚步匆匆, 裙裾扫过门槛,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孟越年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笑意。阿玥心底果真没有完全忘记他们之间的情意, 虽则她看似没有想起过去,可她真实反应骗不了他。


    她的身体记得他,她的情绪记得他。


    她的一切都该重新属于他。


    姜令玥还以为赤羽自信能掌控他们,只是将孟越年放进来同她说说话,万没想到等熬到日暮时分,晚饭孟越年亲自一勺勺喂阿宁吃完, 又陪着玩闹了一阵, 也不见他有要走的迹象。


    关于眼下境况没聊多少,阿宁倒是玩得开心,难为姜令玥心底担忧越来越重。


    这处小院除了正房外, 两侧耳房都上了锁,她早让青禾查看过,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家具物什。想来是只收拾出正房给她们居住。


    孟越年要是今夜不走,岂不是要留他住下。


    白日被他亲了几下,她都没有抵抗力推开他,要是夜里再发生点什么,她如何自处。


    思及此,她眼睫轻颤,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试图从孟越年话语中寻到他的打算。


    “允湛,先前你身边不乏属下跟着,是不是你已经有所布局,你总得知会我一声,免得我提心吊胆。”


    他机敏持重,能在无数学子中脱颖而出,实不该贸然落入陷阱。


    孟越年手中不疾不徐拆解九连环,拆开后递给阿宁,闻言抬眸:“阿玥,我说了,只要你愿意择我们一人,当下便可离去,你不信吗?”


    “可是,你不是说赤羽她……虽说我认为赤羽没有害人之心,可她说得这般简单,真能信吗?”姜令玥抿唇。


    鬼使神差的,她宁愿相信赤羽让她两个都收,也不相信赤羽会让她选一个,留下一个。


    她没来由的相信,赤羽从没想过害他们任何一人性命。


    “阿玥。”孟越年探手过去握住她手腕,姜令玥挣了挣,又下意识瞥了眼阿宁,见她自顾玩着没注意,便暂且任他拉着。


    孟越年唇角微勾:“阿玥,我不是信她,我是信你。”


    姜令玥听得云里雾里,愈发不解:“什么意思?”


    孟越年修长手指一寸寸抚过她的手背,在她掌心挠了挠,抬眸与她对视:“我信你,会选我。毕竟,你早就选了我。”


    姜令玥愣了一下,耳根蓦地烫起来,她倏地抽回手:“允湛,我,我放心不下阿临一个人留在这儿。”


    之前假意要跟他走,没想到反而成了这会他认定她的理由。


    “你不是才说,你觉得赤羽不会害人性命,那么留下孟越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兴许等赤羽对他不感兴趣,也便放回去了。不是吗?”


    怎么又被他绕回去了。


    姜令玥一时找不到反驳他的借口,总不能说,赤羽根本对他们都没兴趣。


    也不知是不是阿宁今日玩的尽兴,夜色暗下来后没坐多会就开始犯困,歪进孟越年怀里。


    许是孩子忘性大,这一日下来,她好像已经习惯与孟越年亲近,也很快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


    孟越年没有急着要她回答,自顾抱起阿宁拢在怀里。


    “阿宁乖,父亲抱你去洗漱。”


    “我来吧。”姜令玥委实觉得别扭,奈何孟越年抱起孩子长腿迈开就绕进屏风后,根本不给她伸手过来的机会。


    孟越年总归没照顾过小孩子,只是抱着还行,可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想倒水取用棉巾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姜令玥跟在身后进来,喟叹一声,从架子上取下棉巾,又倒好热水。


    “还是我来吧,你坐那去。”她示意脚边的矮凳。


    孟越年依言坐下,阿宁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姜令玥蹲下身,给她双颊和一根根手指擦洗干净,又解了衣襟擦过颈侧。


    全部擦洗好后,姜令玥再次伸手:“我抱她去睡。”


    不想,孟越年还是拒绝,他目光沉沉看向她,“我来吧,你趁这会梳洗你的,阿玥,你总要给我机会照顾你们,我已经错过太多了。”


    “你……”姜令玥话未出口,孟越年已经率先起身出去了,她静默片刻,只好拉上净房的隔门。


    孟越年半倚在床沿,略有笨拙的轻拍阿宁后背,直到她呼吸变得平缓悠长。


    耳畔不时传来水声,孟越年等了会,无端有些热起来,他抬手扯了扯衣襟,领扣被扯开,露出素日遮掩严实的喉结。


    他和孟越临的外袍来的路上破损得厉害,这身还是赤羽让人送来的,中规中矩,颜色也是他常穿的青色。


    他不经意侧首,视线恰好掠过屏风的遮挡,落在六菱海棠纹的棂花格心上,姜令玥的身影轮廓被清晰勾勒在上面,分明每一寸起伏都隐在后面,却因这朦胧感,更添了令人心惊的曼妙诱惑。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猛然转开视线,可那道剪影仿佛致命迷药般,吸引着他又缓缓转过头来,灼烫着心尖。


    流畅而优美的修长脖颈仰起,露出单薄而圆润的肩线,她抬腕解开发髻,青丝散落,在光影中划出一连串含蓄的动作。


    孟越年很想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可又不由自主随着光影移动。


    他不是不懂赤羽安排他来陪伴姜令玥的意图,他们曾经那么相爱,甚至一同日夜努力孕育子嗣,既然他在第一局便赢下孟越临,那么他合该拥有让阿玥优先选择的权利。


    姜令玥属于他,从始至终,都只属于他。他想要她,迫切地想要她。


    他没有再等,起身走过去,双手一推一拉,净房门被打开合上。


    有孟越年在外,姜令玥也没敢直接净身沐浴,只解了外衫露出光洁小臂擦洗。


    她太信任他有君子气节,所以在他突然推门进来时委实吓了一跳。


    “你进来作甚?”


    话音刚落,孟越年已经大步过来,一手环住她的腰身往前一带,一手托住她后颈,低头便吻了下去。


    “唔……”


    姜令玥双手抵在他胸口,奈何推不动他,月要被他箍得很紧,本能后仰想避开他的纠缠。


    只是,她这一后仰,反而将如雪如玉的脖颈送到他的唇边。


    孟越年好像低笑了一声,没有犹豫径直沿着曲线往下亲去。


    姜令玥唇齿被松开了,心口处微凉潮湿感却更明显,带来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颤栗。


    “允湛,你放开我。”


    “阿玥,我实在太想你了。”


    孟越年眸光一扫里间,双臂在她后腰处一托,眨眼间,她便被托起放到一旁的案几上,之后毫不迟疑继续低头。


    姜令玥宽去了外衫,如脂凝玉的锁骨泛着冷光,孟越年不假思索贴上去,吮吸一口,留下一道显眼的红痕。


    她心乱如麻,她很想说或许赤羽的人这会就在外面,偏偏他就是赤羽放进来的。还有阿临,阿临在哪,他会不会听见,会不会看见。


    不行,她做不到像赤羽说得那样,可以心安理得接受两个男人。


    姜令玥双手掐着他肩膀猛然一推,孟越年动作顿住,抬头想问她怎么了,万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巴掌。


    “啪——”


    “允湛,你清醒点!”


    这一巴掌甩出去,姜令玥也愣住了,眸底不自禁蓄起盈盈水光,她没想打他,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做能让他停下。


    她眼睫轻颤,手僵在半空,犹豫着是放下,还是看看他的脸有没有被打伤。


    孟越年也僵住片刻,忽地,他笑了,眼底却无半分笑意:“阿玥,你在做什么?”


    “我,我不是,允湛……”姜令玥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解释她的举动。


    “没事,还要打吗?这边,要不你再打一次?”孟越年语气有些冷,反而把另一边脸凑过来。


    姜令玥愕然,连说话都带了颤音:“允湛,对不起。”


    “我不用你说对不起。”孟越年手掌抚上她的脖颈,慢慢滑过她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略有红肿的唇瓣,嗓音低沉且深情。


    “阿玥,你知晓的,我爱你,我深深为你着迷,只要在你身边,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可你看,你说停下我便停下,我没想强迫你,我只是太爱你了。”


    自失去记忆后,姜令玥从没听他说过这般炽热露骨的表白,他的墨瞳里映着她,只有她。


    若是她没有阴差阳错失忆,是不是有可能和孟越年再续前缘?


    他孝顺亲长的原则已经为她打破,他为了她也可以不顾安危主动踏入赤羽的陷阱,她的回避,她的选择,是否在辜负他偏执的爱?


    姜令玥眼神渐渐茫然,她好像越来越辨不清她自己的心了。


    孟越年见她怔神,反而慢条斯理捡过一旁散落的外衫给她披上,顺手替她拉拢衣襟,不经意间抖了抖她微皱的衣摆,鼻尖翕动,似乎闻到一抹甜香。


    两人一个在默默等,一个在默默想。


    孟越年目光再次划过她颈侧的红痕,和潋滟的唇瓣,喉咙更紧了,全身血液似乎不停往同一个地方涌去。


    “阿玥,你想好了吗?”他声音也低哑了。


    “我……”姜令玥回神,本想说她还没想好,可是她这会坐在案几上,恰好与他平视,她的视线就像一瞬间被吸进他深晦的眸光里。


    他恰到好处的英俊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方才激吻过后泛着艳丽色泽的薄唇,每一处都仿佛透着某种异样风情。


    不知怎地,姜令玥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反而脸颊和脖颈都越来越烫,透出肉眼可见的绯色。


    孟越年本就紧紧盯着她,没多会便发现她可疑的红痕。他呼吸也急促起来,不受控制地贴近她唇瓣,小心蹭了蹭这处柔软。


    “阿玥,你还没回答我。”她没有推开他,给了孟越年更大的鼓舞。


    “我,我也不知道,可是……”姜令玥红唇上咬出细细齿痕,难为情地说不出后半句话。


    “可是什么?”孟越年触碰她唇角,又离开,若即若离,反复好几次。


    姜令玥有些受不住心底莫名升起的热意,似乎难以启齿:“我,我不确定,可是,我这会想亲近你,允湛,是不是,我们该先试试?”


    试试什么,她也说不清,莫非是试试他们的身体对彼此还有感觉吗?


    孟越年眸底乍然亮起一道光,他不再迟疑,双臂将她紧紧攥进怀里,吻上她,极度渴望拥有她。


    一墙之隔的院子一角,被缚住双手绑在树干上的孟越临眼眶瞪得通红,睚眦欲裂,偏偏嘴巴也被堵得严实,只能发出呜呜呜的碎音。


    棂花窗格上映出的影子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接着传来断断续续如小猫呜咽的低泣。


    他曾无数次听过,曾经像猫爪一样无数次灼烧他的心口,引得他一次次沉沦。


    可这会,他只觉胸腔撕裂般疼痛。他居然要被迫听墙角,听他兄长和阿玥欢好的声音。


    他想闭上眼不去看,奈何里面喘息声越来越大,阿玥的声音也不似勉强,他能分辨得出,她很欢愉,她在享受。


    却不是他给她的。


    这一刻,孟越临好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身手,恨自己先前犯蠢连玩个最简单的游戏都会输给孟越年,不然,这会在里面的人就会是他,而听墙角的就会是孟越年。


    偏偏,源源不断的声响刺激着他的感官,他可耻地呼吸也愈发的乱。


    正当一切好像往不受控制的地步发展时,从暗处走来两名婢女,也不说话,一左一右将他架走了。


    幸运的是,他终于不用再受折磨下去,不幸的是,阿玥还在屋里……


    另一处院子,孟越临被婢女毫不客气推倒在地,顺手抽掉他口中棉布,他双膝下意识曲起,蜷缩起身体。


    斜靠在矮榻上的赤羽一眼看破他的尴尬,笑着挥挥手让婢女退下:“怎么样?什么感受。”


    “你!你简直不是人!”孟越临咬着后槽牙,仰起头瞪她。他这会还没被松开,也只剩下瞪眼一个技能了。


    “哈哈哈哈!怎么,还想继续去旁听?”


    赤羽视线不着痕迹划过他的裤子,孟越临浑身一僵,蜷缩得更紧了,耳尖也可疑的红了一片。他这一动静,反而惹得赤羽笑得更厉害。


    “你分明不止嫉妒,还有兴奋,对不对?你是不是在想,要是你在里面,能带给阿玥更快乐的享受。”


    被赤羽一语戳破心底不可言说的难堪心思,饶是以孟越临的面皮,也瞬间红个透彻。


    他忍着身下难堪,怒吼道:“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阿玥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


    赤羽张开五指,把玩着指尖蔻丹 ,意有所指:“我是耍了点小手段,不过,我耍得那点手段,也是要他们俩都动情了才会产生作用,你又怎么知晓,阿玥心底深藏的记忆,不是对他还有所依恋呢?”


    孟越临不想听她狡辩,只一心认定阿玥是无辜的,咬牙切齿道:“你到底还想怎么折磨我们?”


    “折磨?你怎么到这会还没明白。”赤羽不疾不徐起身下榻,雪足落在他眼前,蹲下身,蛊惑道,“我从来没想折磨你们,我想的是让你们看清自己的心。你们两兄弟口口声声爱着阿玥,却让她左右为难,莫非你们就没想过和平共处,将来一起侍候阿玥?”


    孟越临如遭雷劈,张了几次口,也说不出话来,委实被赤羽这番言论给震撼到了。


    虽说他也曾听过民间有兄弟兼祧的传闻,可那也是没了其中一人,为传承血脉,家族才会出此下策。除此之外,兄弟俩怎么能同时拥有一个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忘我 阿玥,你要


    赤羽命人送给姜令玥的衣裙, 确实早先便用催情香熏过一角。不过那身衣裙放置了两日才穿,用量也非很重。


    姜令玥面色潮红香汗淋漓的在孟越年身上醒过神来时, 空气中的甜香早消弭无踪,只剩下另一种熟悉的气味,随着薄汗覆在肌肤上。


    心口处的柔软痒痒的,她垂眸看去,眼睫如扇子般抖得更厉害了。只见孟越年埋首在那处,她甚至能清楚感到他的舌尖滑过后, 留下潮湿的痕迹。


    耳尖犹如炭火在烧,她艰难地推动他,想从他身上下去,奈何她此刻跨坐着, 后腰处他的手掌紧紧托着, 她一动, 他便察觉到了。


    孟越年仰起头来,眸底少见的水光潋滟,唇瓣也湿漉漉的,张口就是夸她:“阿玥,你好棒。”


    耳根处的绯红瞬间漫延到脖子根,姜令玥颤声求他:“你先放我下来, 好不好?”


    她此刻心乱得厉害。方才好像孟越年对她深情告白, 之后她就情不自禁的去吻他,一发不可收拾。


    她先是被抵在案几上,可后背没有支撑, 她没多会便撑不住,孟越年便托着她换了个方向,他坐着, 她也坐着,在他强劲有力的臂弯和月要月复帮助下,她被颠簸得神智涣散。


    莫非……她被他的告白打动了吗?可是,这一切发生得委实太快了。


    姜令玥心尖一跳,她飞快环顾四周,没见有熏香的痕迹,鼻尖微翕,空气中除了他留下的气味,再没有其他。进来之前,他们也没单独吃什么东西。


    难不成,真是她对他旧情未了,他只要轻轻撩拨,她便不自禁放下身段?方才的记忆是那么清晰,根本不像中了什么药的样子。


    她……姜令玥不敢相信,可眼前已经发生的事实却像烙印一样,熨烫着她的心底,提醒她,大抵她从没有忘记孟越年,至少,她的身子没有忘记他。


    她的眼神虚虚落在不远处,身子却越来越热。


    孟越年见她怔神,并未觉得受到冷落,毕竟他还在她内里,阿玥此刻红着脸惊慌的样子,让他回想起他们刚成婚后那几日。


    他每夜都想痴缠着她,禁锢着她,却又怕做的不够好,她一哭他便不敢动。尝试几次后他才回过味来,阿玥哪是难受得哭,分明是欢喜得哭。


    之后,他在此事上更用心学习了。


    手掌下的娇躯越来越热,孟越年不可控制的眸光更晦暗了,薄唇贴上她的锁骨,哑声道:“阿玥,我感受到了,你还想要我。”


    “我不是。”贝齿紧咬红唇,姜令玥想拒绝他的,可他才稍微动了动,她唇边又溢出一丝哑声。


    ……


    孟越年忽地站起来,托着她往上颠了颠,姜令玥下意识搂得更紧了,瞬间吓得花容失色。


    “阿玥,你看,是你在缠着我,嗯?不要再骗自己了,方才,是你主动吻得我,你忘了吗?”


    姜令玥听到这句话,方才的冲动又涌上来,她偏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允湛,我也不知晓我怎么了,可我一开始真的没想对你这样。”


    “是吗?可你还是拉着我做了,阿玥,你引诱了我,你要对我负责。”孟越年脸不红气不喘说出这句话。


    姜令玥瞳仁瞪大,察觉他手劲松了松,又本能地往他肩膀攀附。


    ……姜令玥再次难为情了,她说着要他放她下来,可她又紧紧缠着他。如果她方才再坚定一点,也不会沦落到这会两难的境地。


    都到这份上了,再逼紧了孟越年也怕适得其反,他腾不开手,只能微仰着脸颊,灼热目光仿佛要将她缠在心底:“阿玥,要我放你下来吗?”


    “好……”姜令玥抱着一丝希望吐出这个字。


    没想到的是,孟越年当真小心翼翼松开了她,双脚落地的刹那,她双膝一软,又往他身上靠去。这会两人几乎都未着寸缕,姜令玥视线低垂掠过,他还昂着头,气势汹汹。


    她猛然别开眼,窘迫得厉害,一把捡起散落的小衣堪堪遮住身前,声音发颤:“你背过身去。”


    “好。”孟越年这会听话极了,背过身后捡起长裤套上,之后随意披了外衫,偏过头别了眼她手忙脚乱的身影,唇角微勾,“阿玥,我去看看有没有热水,你洗洗更舒服。”


    净房里备的热水定然不够用,孟越年推开隔门,瞥了眼安静的床帐,这才走向外间打开房门,没想到,廊下已经放着满满两桶热水。


    他略一沉吟,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是了,他就说为何他赢得那么容易,轻易便得了能来见阿玥的权利,料想这一切都是赤羽安排的。


    而孟越临之前便得罪过她,赤羽还怎么可能给他好处,相反的,他不经意间的证词也算帮赤羽逃脱了朝廷继续抓捕,想来因此赤羽才会偏袒他。


    思及此,他眼底笑意更深了,这一局,看来是他赢了。


    提着热水回去,姜令玥已经简单擦洗过上身,可是下,身泥宁感还很清晰,面对已经用完的热水,正束手无策,孟越年一进来,她便抓来外衫披上,嗫喏道:“我差不多好了。”


    不想孟越年目不斜视,在浴桶里倒好热水,便再次背过身去:“你泡会,我不看。”


    姜令玥很想拒绝,然而,望着他笔挺的背脊,和自己身上不可忽视的难受,她便想着,快速泡上半盏茶,总归都这样了,不洗干净她这晚更睡不着。


    她一面盯着他,一面小心翼翼跨进浴盆,半盏茶都没用,飞快冲洗干净,抓过浴巾裹上,这才含糊道:“我出去了。”


    “阿玥。”孟越年在她踏出去时又喊住她,沙哑着开口,“阿玥,从前是我太过自负,不懂你真正想要的,可我如今都想明白了,我甚至可以不回京城,不再为了家族荣耀委屈你一星半点,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只要你愿意再陪着我,此生,我定不再负你。”


    他每说一句,姜令玥身子便僵硬几分,方才身上的热意仿佛瞬间蒸发消失,她沉默片刻,缓缓转头,侧首睨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帘。


    “允湛,我心很乱,你容我再想想。”


    纵然没有关于他的记忆,可他们融为一体时的感触是那么真实,她也很想问自己,对孟越年到底是何态度。


    发梢湿了大半,姜令玥只好躺在床沿等着头发干透,她双手揪着衾被拢在身前,闭眸假寐。思绪尚未理清,耳畔隐隐传来时断时续的喘,息声,那声音她太过熟悉,分明不久前才听过。


    她不明就里睁开眼,落向屏风后,棂花上映着孟越年的身影,他站在那,肩膀微微耸动,过了片刻,一声低哑的闷声结束一切。


    姜令玥周身一震,猛然掀起衾被盖过头顶。是了,他那会还抬着头,怕是……


    他从前也是这样的人吗?表面光风霁月,暗地里居然也会自己动手。


    姜令玥稍稍拉开被角,眼神茫然落在帐顶。想来不是的,青禾提过,他们夫妻感情甚笃,琴瑟和鸣,他哪用得着做这种事。


    是因为她吗?在思念她的无数个日夜,他甚至学会了自我疏解。


    被角倏地又被拉上,姜令玥躲在里面侧过身,只露出一双眉眼觑着隔门动静。她不能再想了,她主动和孟越年做了这种事,来日还如何面对阿临。


    阿临……姜令玥心底蓦地涌起委屈,你会不会怨我,会不会恨我。难道我当真像赤羽说得那样,其实盼着你们兄弟俩都陪着我。


    不对,我分明早先便决定了,你们俩我谁都不要了的,你们应该有自己的宿命。


    正思忖间,推门吱呀一响,姜令玥下意识身子往衾被里缩。然而她多想了,孟越年出来后,自顾打开衣橱,抱出一床薄被,到外间矮榻铺好。


    连床帐都没靠近。只是在躺下前面对内室的方向,轻轻道了声:“阿玥,晚安。”


    姜令玥咬着唇瓣,盯着外间身影胡思乱想了半宿,什么时候睡过去也不清楚。


    这夜,孟越年做了个十分甜美的梦,梦里他和姜令玥相守一生,陪伴阿宁长大。次日晨光落在他眼睑上,他才悠悠醒转。第一反应,便是想起身去内室看她们母女。


    没想到,身子还未撑起一半,眼前蓦地多了个拳头,他来不及反应,不偏不倚,砸在他鼻梁上,吃痛下他又后仰倒下去。


    一股温热感从鼻腔深处往外流,他抬手捂住,这才眯眼看去。


    孟越临眸底布满血丝,睚眦欲裂,攥紧的拳头又砸下来。孟越年偏头躲过了一次,奈何他仰躺着,实在避不开,只好双臂上举护住头脸,身上则挨了好几下。


    “孟越年,我杀了你!”孟越临被迫忍了一夜,连仪态都顾不得装了,一双大掌扒拉着想去掐孟越年的脖颈。孟越年这会已经恍过神来,虽然趋于劣势,也拼了劲抵挡。


    两人僵持不下,赤羽好整以暇看了会戏,适才使了眼色命人将他们拉开。


    “好了,与其这会继续打来打去,不如好好想想,你们真能获得阿玥欢心吗?”


    许是怒气上涌,孟越临力气也比往日大几分,他将钳制他的人推开,怒极反笑:“不用你提醒,我只是想警告这人,别再肖想我的阿玥,孟越年,你别以为你得了阿玥一次欢心,就能还有以后,哼!我只会做得比你更好。”


    说罢,他理了理衣襟,一拂衣袖,没有耽搁转身就走。


    孟越年撑坐起来,抬手抚过脸颊,轻嘶一声,这家伙真下狠手。他压下喉咙中的血腥气,皱眉看向赤羽:“我怎么在这,还有他的话什么意思,他去哪?”


    赤羽抬眼望来,眼波带笑:“本来为了弥补他,我安排他一早便过去的,结果他非要等你醒来揍你一顿,至于去哪,你说呢?”


    孟越年勃然色变,翻身就要下榻。他们居然无声无息将他弄回来了。


    孰料,赤羽早有准备,四名如铁塔般的壮汉堵在门口,他绕不开,出不去。


    孟越年忍无可忍,拳头比方才攥得还紧,咬着后槽牙:“让我过去,昨夜阿玥已经答应我了,你该兑现承诺!”


    “不不不,我说过的可是你们兄弟俩都有一次机会,既然你已经尝试过了,自然合该轮到他去。”赤羽眼波一扫,似嗔非嗔。


    孟越年目光一凝,是他只顾沉浸在温柔乡中,大意了,自以为胜券在握,可全身而退。却没料到,赤羽做事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小院里,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床帐上时,姜令玥还未完全苏醒,可阿宁昨夜睡得早,已经醒了。她自顾爬过去,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她娘的脸颊,见她没动静,又去扒拉她的眼皮。


    “娘亲,太阳晒屁屁啦!”


    姜令玥眉心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视线正中恰好是阿宁懵懂乌黑的大眼睛,她怔了一下,倏地撑起身子,拂开幔帐,外间矮榻上居然空空如也。


    孟越年人呢?


    “娘亲,抱抱。”


    听着女儿呼唤,姜令玥下榻穿好鞋,又折身抱起她,在不大的房间巡视一番,还真没了那人的影子。


    她不禁纳闷,昨夜才做了那样的事,以孟越年如今偏执的性格,居然走得不声不响,委实百思不得其解。


    刚想带阿宁去后面梳洗,房门嘭得被一把推开。


    “阿玥!”


    孟越临不假思索一把上前牢牢抱住她们娘俩,姜令玥恍惚了一下,笑意还未从唇角溢出来,脸上血色骤然褪去。


    孟越年才走,阿临就来了,那么,昨夜发生的事,阿临他都知晓吗?


    作者有话说:


    请再给女主一点时间,也再给我点时间,呜呜呜,真的没存稿了,这段收尾剧情写得好难,又不想草草收尾


    第97章 痕迹 阿玥,你信


    孟越临激动之下将人抱得很紧, 姜令玥下意识的紧绷他也很快便察觉到,他垂眸松开她, 还以为阿玥已经不要他亲近,又舍不得放开,委屈极了:“怎么了,阿玥?”


    姜令玥刚要启齿,未料阿宁先一步埋怨道:“挤得疼!爹爹笨笨!”


    姜令玥眸光一动,顺着阿宁的话:“你把我们勒疼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太激动了。”孟越临后退半步,低头好好打量她们。


    过来的路上,他想得简单,他可以假装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 只要阿玥对他的态度没变, 他便有信心哄着阿玥同他一道离去。


    他决定了, 再不管孟越年留下会如何,这厮丝毫不顾兄弟情义,他却一路心疼他,简直狼心狗肺。


    然而,他委实低估了自己对阿玥的在意。姜令玥本能想先避开他,便将阿宁先放下, 可她还穿着宽松的寝衣, 这一俯身弯腰,颈项锁骨皆都暴露在孟越临的视线里。


    孟越临瞳孔一缩,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他抿唇不语, 看着母女俩手牵手往净房走。


    到净房门口,姜令玥察觉他没跟进来,提着的心反而放下几分。


    阿宁迈着小短腿自觉坐到矮凳上, 姜令玥打湿棉巾蹲下身给她擦脸,没想到阿宁伸出白嫩嫩的手指戳了戳她颈侧肌肤,疑惑道:“娘亲被虫子咬了吗?”


    姜令玥不明就里,她并没觉得哪里痒,温声道:“没事,待会娘亲擦点药膏。”


    “嗯嗯,肯定是大虫子咬的,红了好大一片。”阿宁煞有介事两手比划了一下。


    姜令玥失笑,正想说哪来那么大虫子,心念一动,她蓦地僵住,抬手捂住脖颈。


    哪来什么虫子,分明是孟越年昨夜咬的!好巧不巧,偏偏还被阿宁看见了。


    不对,她方才也没遮掩,怕是阿临也看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娘亲,怎么了?”阿宁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盯着怔神的她。


    “没什么。”姜令玥勉强扯了扯嘴角,“来,我们出去换衣裳。”


    “我要爹爹换!”阿宁蹭地跳下矮凳,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


    姜令玥迟疑一瞬,这才缓步出来,阿宁已经径直扑向孟越临,被他弯腰抱住又高高举起。


    “爹爹真棒!爹爹给我穿衣。”


    “好,我们一道去挑。”孟越临单臂托起她,抬眸看了眼伫立在隔门处的姜令玥,顿了顿,“阿玥,你先忙你的。”


    他们之间好似无形中升起一抹看不见的隔阂,姜令玥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孟越临突然冷淡的态度不难猜出,他怕是知晓昨夜孟越年来过。


    姜令玥关上隔门,她颓然地靠在门板上,指尖颤抖地抚上颈侧,出神片刻,她缓步走向角落铜镜,散开寝衣系带,镜面里,映着一模一样的她,她的指尖从颈侧滑向锁骨,又落在腰间,就连那里,都有尚未消弭的痕迹。


    这般深的颜色,怕是要持续好几日才会消褪干净。可是阿临……


    姜令玥忽地眼眶酸涩,她感到一股无力感深深困住了她,心里堵着千言万语,翻腾着酸楚。


    她很想将全部隐瞒的事一口气说个完整,先前决意离开他们的想法有多坚定,这会就有多犹豫,一点也不像果断的她。


    因为她好怕,怕他们之间的隔阂从一扇门变成一堵墙,彼此再也迈不过去。她可以离开他,但不想让这份爱夹杂着不清不楚的龃龉。


    梳洗好出来时,孟越临已经抱着阿宁去了外间,听动静已有婢女送早膳过来。她避到屏风后,寻了件将纤细脖颈几乎半裹住的高领长衫,对镜自照,再看不出半点痕迹,这才挺直背脊缓步出去。


    阿宁的早膳都吃得差不多了,阿宁见了她立马拍起手来:“娘亲好慢!今天阿宁第一。”


    “好,你第一。”素日为了哄阿宁吃饭,姜令玥都会同她比较快慢,她抬眼见她雀跃的样子,丝毫不受大人间的情绪影响,不觉弯起嘴角。


    刚想温声同女儿说几句,视线里横亘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只见孟越临用干净的帕子给阿宁擦着嘴角奶白色的污渍,好像不经意抬眸看来。


    姜令玥眼睫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迅速滑开目光,如同一尾浅水里徘徊,却不敢游向深海的鱼。


    她垂着眼,坐到圆桌另一侧,正要舀粥,眼前突然多了一双手。


    “我来吧。”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姜令玥无措地放下手,心底挣扎几息,等小碗重新放回眼前,望着里面浓稠粘糯的米粒,她眼眶蓦地一热,视线便模糊了。


    阿临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对她这般好,这般温柔。


    “娘亲怎么不吃?”阿宁擦好小嘴巴,都想下桌去玩了,见她不动,狐疑地再次看来。


    “粥太烫,娘亲是想等它凉一下,乖,阿宁去玩罢。”


    孟越临早看穿了她的窘迫,不着痕迹收回紧盯她的视线,浅笑着带阿宁去寻玩具。


    姜令玥深吸口气,努力绷直背脊,抬眸看向很快玩闹到一块的一大一小,她鼻尖翕动,执起小勺,一口一口将米粥吃的干净。


    正欲寻锦帕,嘴边突兀伸来一只手,包着锦帕,轻柔地擦过她的嘴角。


    “阿临……”她终于喊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好不容易压下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什么都不必说,阿玥。”孟越临声音陡然沙哑,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


    姜令玥缓缓抬起眸子,这才看清他遍布红丝的眼眶,而孟越临也看清了她眼底盈盈水光。


    孟越临心尖一同,不自禁极其克制地低头,在她唇边亲了一下。姜令玥僵住,却没有躲开。那温柔的触碰,像一道微光,终于照进了彼此之间冰封的沟壑。


    隔阂还在,但里面透出的,是孟越临无法掩饰的疼惜与爱意。


    孟越临双手滑至她的双肩,将整个人带进怀里,将她紧紧按在胸口,嗓音震动,与胸腔里的心跳共鸣:“阿玥,我从来都没有介意过,我遇到你太晚了,这不怪你,只怪命运弄人,给了我一个自以为可以亲近你拥有你的机会,却又要硬生生掐破刚刚生出的希冀。阿玥,你会怨我骗了你吗?”


    “不会,亦没有过。”姜令玥不假思索地回答。


    孟越临轻笑:“你看,你那么善良,我曾经欺骗你那么久你都不怨我,我又怎么会怪你一时不察受人蒙蔽摆布。”


    怀中娇躯轻颤,他下意识搂得更紧几分,只想一直拥着她,不松手,不放下。


    “蒙蔽?阿临,你是说昨夜……”后半句话,姜令玥从他怀中仰起脸来,有些难以启齿。


    孟越临轻拍她的背,安抚道:“赤羽亲口承认,是她动了手脚,阿玥,那并不是你的本意。”


    姜令玥怔松,眼神茫然。原来不是她的本意吗?她没想亲近孟越年,更没想和他做。可昨夜的记忆是那么清晰,她并没失去神志,也非手足无力,当真只是因为赤羽动的手脚?


    孟越临的话非但没给她解惑,反而让她陷入更深的迷惘。


    “阿玥,我想到怎么离开了。”


    孟越临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姜令玥霎时清醒,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瞥了眼矮榻上玩耍的阿宁,又觑了眼屋外,轻声道:“你有什么计策?”


    按孟越年的意思,赤羽要她择一人便可安然离去,可赤羽同她说的,却是要她心甘情愿接受两个人才能走。


    然而,不论哪个选择她都下定不了决心。


    见她眼底犹疑,孟越临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光:“阿玥,你是不是听孟越年提过,赤羽的要求?”


    这没什么好瞒的,姜令玥颔首应是。


    孟越临显然已有了主意,纵然不情不愿,他还是闷声道全计划:“阿玥,我要你应下孟越年。”


    姜令玥不可置信地瞪大杏眸,下意识摇头:“我不……”


    “阿玥,你听我说完。”孟越临也很无奈,然而他们都陷在这里,一时半会还好,日子久了难保赤羽不会当真要他们兄弟轮着来,昨夜那样的情形,他是万不想再亲眼看见了,更不想阿玥挣扎在他们之间。


    明知不妥他也只得道:“阿玥,我想过了,你应下孟越年,先随他安然离开,赤羽留我其实没什么用,只要她没有害我性命的想法,我便能想方设法与之周旋。”


    他故作轻松道:“而况,孟越年与我不同,他是官,我是民,他离开后便有机会调兵来营救我,届时等我脱身,我们再寻机会一起离开。”


    这番话说得简单至极,姜令玥差点就信了。


    且不说赤羽喜怒无常的性子,兼之孟越年说过赤羽手上沾过人命,他没有必要在这种事吓唬她,定然是真的,要是他们离开后,赤羽一改态度,对孟越临如何,她这辈子都会于心不安。


    还有一桩,她不敢深想,她怕离开后,孟越年不愿回来救他……


    “我不同意。阿临,你说的这些一点把握都没有。”她摇头拒绝。


    孟越临早料到她会反对,只将她的双手包在掌心,唇角佯装笑意:“阿玥,我有把握,你要信我,况且我算着日子,阿宁该用药了,你忘了吗?”


    姜令玥猛然抬头,事关阿宁身体,她当然没忘。这次离开孟家,她也做了筹备,只是鸿生珍贵,便事先托了药铺的代为采购,再辗转送到她沿途要路过的另一家药铺去取。


    孰料半路被赤羽困在这里,虽说阿宁这会活蹦乱跳,可也保证不了一直都好好的。


    “阿临,你说的我都懂,可是,我委实放心不下你。”姜令玥攥紧他的衣袖,满眼裹着泪花,竭力压抑住抽泣声。


    “阿玥,你真放不下我,今晚,便再可怜可怜我罢。”孟越临眸底流泻出深晦的光,薄唇靠近,贴上她不安的眉眼。


    姜令玥眼睫和声音一样颤抖,整个人依偎进他的怀里:“阿临……”


    日光穿过窗棱,映着孟越临在她脊背上缓缓摩挲的手,指尖力道轻柔,轨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描摹意味,顺着她脊骨的凹陷一节节滑下,仿佛在确认独属于他的珍宝。


    感受着怀里全然依恋的放松,他无声地想,孟越年惯会说花言巧语,哄得阿玥上了一次他的当又如何,他完全可以假装没有这回事。


    昨夜他几乎熬了通宵无法入眠,诚然面对眼下境况,孟越年实打实比他更有优势,赤羽是他招来的,兵马又只有孟越年能调动。


    若让阿玥选择他,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然而,让阿玥选择孟越年,以退为进,以阿玥对他的爱意,离开后断不可能置他于不顾。


    只要他也有机会离开,呵,阿玥迟早还会属于他。况且,他有九成把握孟越年不会对他的困境视若无睹,毕竟他要在阿玥面前装君子装好人,孟越年要是言而无信,阿玥这辈子更不可能忘了他。


    他就是要在孟越年喉间扎上一根刺,一根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往咽下的刺。


    阿玥的心,往后今生,只能独属于我一个人。


    外院,赤羽刚让人把孟越年关起来,门口守着的领头汉子不顾婢女阻拦,闯进屋内。


    他大刀阔斧坐到花梨木宽椅上,大咧咧笑道:“你我的交易之前可说好的,十日而已,如今已过半,还不见钱财端倪,我是信任当家的,可我手底下的兄弟们都有老婆孩子要养,可容不得多等。”


    赤羽斜睨他一眼,挥手让婢女退下,懒洋洋道:“怎么,想毁约?你们体内的毒一时半会可解不了,出了这道门我可不会再管。”


    大汉下意识摸摸时而隐疼的腹部,皱眉:“那你也得给句准话,十日后,我们果真能拿到一千两黄金。”


    “自然。时候还不到而已。”


    “好,我便再信你一回!”


    大汉似乎在她面前只能咬牙应下,谈妥后起身出门沿着回廊转了两个弯,树木后隐藏的几名属下很快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


    “大哥,怎么说,那女人可有说给我们解药?”


    “还有钱!”


    大汉抬手压下他们的声音,冷笑道:“这娘们怕是故弄玄虚,诓骗我等替她做事,我看她磨蹭样就不像真会劫人劫财的主。”


    “什么?没财?”那几人一愣,脸色瞬间铁青。


    大汉点了个尖嘴猴腮的瘦个子:“猴子,你来说。”


    那被称为“猴子”的男子快言快语:“倒也不是真没钱,大哥的意思是,她想利用我们拿到钱财,而且是很大一笔,我趴在她屋中横梁三回,偷听到了她和婢女说话,根本舍不得对那一家子动手,而且,她还想将那些钱分一部分给他们。他娘的,坏事让我们做了,好事让她得了。”


    一时间其余几人气得攥紧拳头,都在低声咒骂。


    “好了,听我说,都到这份儿上了,咱们也不能空手而归,与其陪她演戏,还不如我们自己拿捏那家人,届时,所有财宝我们兄弟平分。”


    “大哥说得好!”


    作者有话说:


    太棒了,我白天就写完了这章,继续写明天的!


    第98章 良宵 一点点盖住


    除了偶有婢女送些茶水点心进来, 这一日姜令玥过得无比舒心。


    困住她的高墙有了翻越过去的方法,不再一筹莫展, 纵然心底万分不舍,过了今夜,她就得按照阿临的计策去做。


    因此,她想在离开前,毫无保留的再交给他一次。


    阿宁比昨夜多玩了半个时辰才犯困,孟越临看上去没有一点不耐烦, 亲力亲为优先照顾孩子,只偶尔看向她的眼神,透着无法尽述的温情缱绻。


    他也不盯着她看,往往只是一眼一息, 他便收回目光, 复又垂眸看向孩子, 姜令玥坐在床尾,他每看一眼,她的手指下意识往袖里蜷缩一分,耳后悄然漫上一层薄薄的绯色,如染霞光。


    烛火高燃,阿宁躺在床上没多会便进入梦乡。孟越临起身拉好床帐, 姜令玥早避到一旁角落, 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在等他。


    孟越临心尖一暖,他的傻阿玥,怎么这么可爱。他走过去, 执起她的双手,轻声问:“阿玥,在等我一起沐浴吗?”


    姜令玥本能点头, 偏偏脑中一闪而逝昨夜情形,她又猛然摇头,也不敢抬眸与他对视,支支吾吾:“分开洗罢,好么?”


    “好。”孟越临低笑,视线落在她绯红的耳尖,只觉有趣,便起了逗弄她的心,“阿玥,夜色不早了,我不想等太久。”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你要是太慢,我可就直接进来了。”


    姜令玥只觉得半边脸颊连着耳廓,都像被角落的烛火直接燎着了般,飞快抽出手,细声细语:“好。”


    言毕她转身落荒而逃,净房的门也被关得严丝合缝,好像当真怕他闯进去般。


    孟越临等了一刻来钟,里面水声渐渐停了,这才踱步靠近,他抬手轻扣隔门:“阿玥,好了吗?”


    里面似乎传来一声低呼,然后是某样东西落地的声音。他轻蹙眉心,再问:“阿玥?怎么了?可要我进来帮忙。”


    “不用,你别进来。”


    姜令玥刚把小衣穿好,光洁如玉的长腿露在外面,俯身将倒地的矮凳扶好,咬唇看向大腿内侧的青紫指痕。白日她寻摸机会给其他地方抹过药,已经淡去不少,没想到这里还有。


    她瞥了眼隔门处的清晰人影,把心一横,索性抓了块大浴巾往身上一裹,一手拢在身前,走过去缓缓拉开门。


    孟越临实在太爱她了,昨夜被折磨成那样也心心念念只想再次拥她入怀。他可以在她面前放下所有身段,放下所有斯文模样。可他也没想到,姜令玥能够下定决心以这样一副面目打开门来。


    他只觉得眼前闪过白光,尚未看清,就被姜令玥拽着手拉进净房内。门再次关上,她将他抵在门框上,埋头在他胸腔的位置,隐约可见鬓发遮掩下红红的耳尖。


    她拉住他的手,覆在柔软上,声音低到几不可闻:“阿临,我准备好了。”


    孟越临这才惊觉,掌心下柔弱无骨,仿佛只要他轻轻一握,她便尽在掌握。他喉咙一紧,想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急迫。


    “可我还没有,阿玥,你不是说让我洗洗。”


    姜令玥眼睫轻颤着抬起,满目清辉:“我,我帮你。”


    孟越临耳畔嗡的一声响,无端地一股热气直冲耳际,他的阿玥居然也会说出这般撩拨心弦的话,她的温柔只留给他,她的爱意也只有他,他怎么能辜负。


    他拦腰抱起她来,没想到姜令玥方才太过心慌,浴巾缠得不够紧,豁然敞开大半,孟越临手指骤紧,呼吸陡然加重,姜令玥也一时慌了神,手忙脚乱想遮住身上,又想去遮他的眼。


    孟越临忽地笑出声来:“阿玥,我哪里没见过。”


    话音刚落,他抱着她往里走了两步,吓得姜令玥闭上眼不敢看他,还以为他要直接来了。没想到他并未那么急,他将她放在浴桶边,抬手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


    “阿玥,睁眼,你闭着眼怎么给我洗。”


    姜令玥眯着眼眸打量,缩了缩肩膀,双手拢在身前,嗫喏道:“那我先穿回衣裳。”


    “不必,阿玥,你介不介意再洗一次。”


    “我……”


    檀口微张,尚未吐出完整字音,便被他低头覆上,紧紧拥进怀里。


    指月复一寸寸碾过那些尚未消退的痕迹,之后又留下新的。


    虽说孟越临面上装作不在意昨夜发生的事,可当亲眼目睹,还是不可避免想要让这一切消弭殆尽。


    他无法责怪阿玥,他只埋怨自己没保护好她,曾经的誓言就像水中月一样一戳即破,没能为阿玥真正遮风挡雨,让她受困于此,担惊受怕。


    他又想起那日孟越年问他,对入仕还有没有希冀,曾几何时,他也将入仕为官当做毕生所愿,放弃后的这些年他自认也没有后悔过。


    这会,他内心油然升起一种浓烈的无力感。要是他也为官,他也有权,何必让阿玥委曲求全,应承孟越年。


    昨夜听着屋里动静,他也委实害怕,害怕阿玥陷落在孟越年的柔情蜜意中,害怕阿玥发现孟越年能护住她。如果阿玥不要他了,他甚至幻想不出下半辈子还能怎么过……


    水温慢慢减弱,姜令玥却只觉越来越烫。


    她攀在他肩膀的手背上偶有水滴溅上去,她不经意睁开眸子看了一眼,居然是孟越临的眼泪,他脸上不知何时布满泪痕,却还紧紧拥着她。


    阿临……


    她不再闭着眼,她想好好看他,看他如痴如醉爱她的样子。


    心脏一下又一下怦然跳动,仿佛连骨血都相融在一起。


    姜令玥唇角挂着笑睡过去,不张扬却动人。孟越临给她擦洗干净,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底升起一股餍足的松弛感。


    他将那些痕迹都覆上了新的,他的阿玥,一切都只能属于他。


    似乎若有所感,他轻飘飘瞥了眼窗户,唇角露出无声的笑。


    外面院子里,孟越年如他所料,被堵住嘴巴听了大半个时辰,也从一开始气急败坏的挣扎,到后面听着一声又一声不停歇的动静,面具彻底崩裂。


    他居然也压抑不住动了情。


    一如昨夜,孟越年被两名婢女冷着脸拖回前院,他甚至没了力气挣脱,只下意识遮掩身上尴尬。


    赤羽已看过一回男人的窘迫,对他反倒没了对孟越临的兴致,视线似有似无将他彻底看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怎么,还觉得阿玥会选你吗?我怎么听婢女说,今晚可是比昨日足足多了一炷香时间,啧啧,难怪我都看得出,阿玥更心疼你弟弟几分,想来也是他更有本事。”


    孟越年原本冷白的肤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一路涨红至耳根,眸中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却又燃起两簇被羞辱后狂怒的火焰。


    他胸腔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如冰块坠地:“你今日之羞辱,我记下了。”


    “哈哈哈哈。”赤羽笑够了,指尖虚点着他蜷缩的身形,意有所指,“难道你不是更兴奋了?”


    “闭嘴!”孟越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因双手仍被缚住,只能化作一句嘶哑颤抖的低吼。


    偏偏他躺着,赤羽端坐上首,俯视着他,他的话空有怒意,却一点威力也无。


    “啧啧啧,这点上你们兄弟俩还真一模一样,人家不过实话实说,你们却不愿意承认,唉,我还想着,要是你们兄弟都愿意低头同阿玥认错,这辈子都不让阿玥为难,尽心侍候阿玥,我就让你们一道离开呢。”


    孟越年陡然僵住,除了震惊孟越临和他一样的遭遇,更令他愕然的是,赤羽的话简直匪夷所思,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言语。


    他和孟越临一起侍候阿玥?


    “不可能……”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嘶哑地挤出,像是最后的挣扎与否定。


    “我可是为你好。”赤羽不疾不徐娓娓道,“作为局外人,我看得可比你清楚多了,阿玥失忆没有半点康复的迹象,你也别自欺欺人了,这会在她心底,只爱着孟越临,也只愿和他厮守,你要是还继续这样执迷不悟,不愿主动退让,呵。”


    赤羽嗤笑一声,说出的话再刺耳不多:“你要知晓,我今夜可没耍手段。而昨夜阿玥之所以乖乖任你摆布,少不了我的那点助力。”


    孟越年猛然摇头,仿佛想将赤羽的话从耳朵里甩出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不可否认,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实一件件刺痛着他。阿玥没有记起他,就连和他亲近都是受了赤羽蛊惑。


    而和孟越临在一起,阿玥心甘情愿,事后更不可能有一丝别扭后悔。


    室内死寂,只有更漏一声声滴答。


    孟越年忽地低低笑出声,起初只是气音,后来肩膀跟着微微耸动,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碎裂,每一声都像碾碎他心底赖以生存的“认定”。


    这几个月来,他一步步强占阿玥的身,试图侵入她的心,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阿玥并没有回心转意,更没有想起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据。


    烛火将他缓缓挺直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一道无声的,自我献祭的宣判。


    他抬眸,目光清冷,声音平静无波:“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是在什么地方捉住她的?”


    赤羽眉头舒展:“终于想起问我了,如同你预料的那样,阿玥可没有当真听你的话去寻你,要不是我,你此生恐怕都见不着她了。”


    孟越年薄唇抿紧,沉默半晌,背脊好像微微塌下去几分,唇边露出一抹自嘲笑意:“倘若我愿意退让,你又当如何?”


    既然他抢不过孟越临,那他宁愿委曲求全加入,也不想让孟越临一人独享阿玥。


    赤羽仿佛终于听到什么有趣的话,眼底迸射出兴奋的光,似笑非笑:“我可是将阿玥当亲妹妹一般疼爱,她愿意收下你们二人,我嘛,自会送上一份新婚大礼!”


    见他神情寡淡,赤羽便知这一茬她赢了大半,笑着向门口的婢女招手,很快有人来给孟越年松绑。


    孟越年转动着手腕,撑着膝盖缓缓挺直脊背,婢女不经意扫过他的嘴角,被他惨然的笑意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眼疾手快捡起麻绳退下。


    他闭上眼,垂着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骨节泛起不自然的惨白,竭力控制唇瓣不再抖动,从胸腔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答应你。”


    阿玥,我可以不再困着你,可不论如何,我死也要死在你的身边,只盼着你多看我一眼。


    作者有话说:


    改累了……


    第99章 共存? 大哥疯了吧


    晨光熹微, 终于被放出来的青禾提着裙快步绕过回廊,两天两夜, 天知晓她有多担心娘子和阿宁。岂料在院门口与被请出来的孟越临面对面碰个正着。


    她有些错愕:“三公子,你怎么?”


    一句话未说完,孟越临挑了挑眉,出声打断她:“回去陪着你家娘子,好生安歇。”


    青禾怔然,眼睁睁看着孟越临跟着几名婢女穿过月洞门, 之后不知哪钻出来几名大汉,押着他走了。


    她目光闪烁,没空细究眼前的事,转身迈入院子。


    房中静悄悄的, 没有声响, 青禾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床帐内隐约可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她松了口气,步履轻快的绕过屏风,本想着抽空收拾下净房,看有没有脏衣物要洗,却在推开门的刹那愣在当场。


    只见净房中间的浴桶内还留有不少水, 尚未过半, 甚至地上也有不少未干的水渍,淋淋漓漓,皱巴巴团起来的棉巾落在地上, 差点迈不进去脚。


    青禾失神片刻,默默弯腰捡起棉巾抖了抖,低叹一声。


    姜令玥揉着酸软的腰肢醒来时, 已有婢女送来早膳,外间有压低的说话声,和阿宁甜糯的笑声。她听了几句,立马分辨出是青禾的声音。


    “青禾!”她赶忙起身下床,拂开水晶帘子。


    青禾正给阿宁喂牛乳,闻声抬眸看来,放下碗勺站起身来,微微福身:“娘子。”


    姜令玥眼眶陡然酸涩不已,她想都未想,几步上前拥住青禾,嗓音发紧:“青禾,你终于回来了,你还好吗?”


    她又松开青禾,上下打量一遍,见她衣着整洁,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娘子放心,奴婢不过被关了两日,什么事都没有,倒是娘子,可还安好?”


    “我也很好。”姜令玥不知怎么讲述这两日的经过,拉着她坐下后,只好简略道,“这两日我分别见了他们兄弟俩,已有了离开的法子,你安心陪着我,我们定会平安离开。”


    青禾对她太过熟悉,不可避免察觉到她语气中的踟蹰,心疼地合住她的双手:“娘子,我们都会好好的。”


    ——


    重新被带回外院的孟越临这次并未见到赤羽,而是被婢女径直送回先前安置他和孟越年的院落,正屋门前,孟越年负手而立,望着天空怔怔出神。


    婢女给孟越临松了绑,便退出院子,不忘叮嘱:“安生待着,别惹了主子不喜又反悔不让你们走了。”


    孟越临活动着手腕,撇撇嘴,你家主子会有那么好心这么快放我们走?怕是她还没玩够。


    他们被困在这里也有好几日了,魏平等人的速度再慢,也该有些动静了,怎么还不来人?他之所以敢同姜令玥定下离开的计策,也是打心底相信魏平不可能不管他家公子。


    他便可以趁机浑水摸鱼,先保证阿玥和阿宁的安全,再想办法单独带走她们。他深思熟虑过很多遍,委实觉得此计可行。


    清晨的阳光澄澈而富有朝气,斜斜穿过廊檐,光影交错,将孟越年笼在明亮清晰的光晕里。


    孟越临踱步过去,好整以暇地转动着自己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弛而优雅,离着三步远,他便停下脚步,身体靠后,将自己大半重量都卸在了身后朱漆廊柱上,一条腿抬起翘在雕花栏杆上,明晃晃的拍了拍精瘦腿肚。


    “松松筋骨,大哥不介意吧?”他下颌微抬起一个略显倨傲的弧度,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顽劣讥诮。


    比起孟越年始终透着文雅隽秀的身姿,远远看着,两人好像又没了半点相像的样子。


    孟越年终于从虚空中收回目光,眼底的闲适荡然无存,反而更显深邃的平静,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仿佛在叙述的不过是今日天气真好这样的平常事。


    “孟越临,我想好了,我可以勉为其难同意与你一起守护阿玥,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退步。”


    孟越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字都认识,可连成一句话他怎么好像一丁点也听不懂。


    起伏了一整夜的心绪好不容易强行平复,孟越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见他呆怔的神情,眉峰皱得更紧了,只好艰难重复一遍:“我说,我同意和你一起陪伴阿玥一生。”


    “等等!凭什么是你同意!”


    廊外恰好一阵疾风掠过,孟越临整个人仿佛突然从定身咒中苏醒过来,尖利地吼出来。


    “不然呢?你以为你当真斗得过我?”孟越年嗤笑一声,他不想再与他正面硬钢,不过是不愿再看着阿玥左右为难,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


    更甚至,他也极不愿意等着孟越临亲口拆穿他竭力维持的表象,阿玥心中没有他的真相。


    鬼使神差的,孟越临越步上前忽地伸手掐住孟越年的脸颊,拉长成一个可疑的弧度,口中疑神疑鬼:“你不会是赤羽找人来假扮的吧?”


    孟越年吃痛,一把拂开他的手,额角青筋突起:“你有病吧?”


    意识到是真人,孟越临瞳孔不受控制抖了抖,那双总是带笑的墨瞳里,此刻空洞地睁着,只剩一片茫然,嘴巴无意识开合:“不会吧?你是真的?还是说你被赤羽喂了什么药?”


    好像恍然大悟般,孟越临蹬蹬后退两步,双臂向前摆出防御的架势,振振有词:“我才不信你的胡言乱语,别想蒙骗我!”


    孟越年的决定和他猜想的简直南辕北辙,所思所感全然不通。他才不信一夜之间孟越年就全然变了。


    “你!”孟越年真想一巴掌抽醒他,抬起的手倏然顿在半空,又颓然放下,“你以为我不想独自拥有阿玥,可再这样下去,我们俩的争斗只会让阿玥越来越难。”


    他唇瓣抿紧,像是说服孟越临,又像是说服自己。


    “你可知晓,阿玥之所以被赤羽捉住,便是她早做好准备,欲带着阿宁躲到我们一辈子找不到的地方。”


    孟越临呼吸骤然一乱:“你别唬我了,阿玥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我。”


    孟越年斜睨他一眼,冷笑反唇:“你家中那点子事我都知晓,你以为阿玥不清楚?说到这我也想不通,你为何也不同意再生个孩子,莫非?”


    他不怀好意打量孟越临的腰腹,孟越临只觉下身一紧,愤然作色:“乱七八糟想什么呢,我只是……”


    这个秘密他藏在心底太久了,要不是被爹娘逼迫,将错处怪在阿玥身上,他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道出真相的。服下绝嗣药的时候他只想着是为了阿玥好,实没想到反而会给她带来那么大的困扰,更忽视了家人的想法。


    此事是他做得不够周全。


    “只是什么?”孟越年步步紧逼,非要问清楚答案不可。委实先前和他们同住府邸时,他探听到一些风声,知晓孟越临和父母闹了矛盾,后面才发现是因子嗣之故。


    大雍民风开放,可直接不想要自己血脉子嗣的男子真是不多见。


    沉吟片刻,孟越临倏地挺直腰杆,昂起下颌,说得满不在乎:“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做不到我这步。嘿嘿,我早服了绝嗣药,此生只有阿玥一个女人,也不会再有其他子嗣,将来,我的所有家产都留给阿宁做嫁妆。”


    “你说什么?”


    孟越年眼睫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人迎头破了一盆冰水,饶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个答案。


    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孟越临本还担心被他嘲讽的心一下落回来,嘴角弧度咧得更大了:“孟越年,我早说过,你比不过我。”


    孟越年沉默了,呼吸也变得轻缓。少顷,他抬眸,语气幽幽:“还有吗?给我也来一副。”


    孟越临没被他感动到,只觉得他大哥疯言疯语,离失智恐不久矣。他没想回答他,更不会给他什么绝嗣药,不然,京城孟家非来追杀他不可。


    不过话说回来,孟越年的话恰好与他的计划不谋而合,若是顺利,阿玥和阿宁的安危有了充足保障,至于孟越年的异想天开,还是让阿玥做决定吧。


    他就不信,以阿玥动不动就脸红的性情,能同时接受他们。届时阿玥冷言冷语拒绝他,或许才能令他彻底死心。


    一番谈不上交心,却足够坦诚的对话后,两人之间的高墙没有崩裂,但好像开了一扇很小的窗,勉强让他们能心平气和的对话。


    这一刻,他们不是敌人,也不是兄弟,更非朋友,只是暂时放下了对彼此的戒备。


    微风吹起袍角,不知不觉兄弟俩并肩出神许久,孟越临忽地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总之,让阿玥来做决定,如何?”


    孟越年嘴角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好。”


    ——


    姜令玥对他们二人的谈话内容丝毫不知情,用过早膳后,有婢女来请她前往一叙。对于此事,她早有预料。


    孟越临和孟越年轮番来她的居所,定然是赤羽安排的。


    而她的选择为何,赤羽又会如何决定他们接下来的去留,才是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该应对的事。


    “你来啦。”赤羽每次面对她,总是语笑晏晏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她会有杀人的狠劲。


    姜令玥眸光淡淡瞥了眼地上绒毯,目不斜视径直踩了过去,施施然落座在离赤羽最远的一个座位。


    赤羽好像并不介意她的冷淡,自顾掩口轻笑:“怎么瞧着姜妹妹愈发水灵了,瞧瞧那粉嫩肤色,水汪汪的,任谁看了不想亲近。”


    姜令玥恼也不是笑也不是,索性目光放空,透过敞开的门框落在庭院花木上,言简意赅:“赤羽姑娘该玩够了,我没空陪你再胡闹下去,还请尽快放我们离去。”


    她踟蹰着怎么开口说出让赤羽信服的理由,答应让她随孟越年离去。


    “当然可以,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赤羽眼底漾着笑意,冲她勾了勾手指,“不愧是我喜爱的妹妹,你可知,他们已经商议出结果了。”


    “什么?”姜令玥有些错愕,难道阿临怕她说不出口,已经主动退让了?


    孰料,赤羽素来婉转悦耳的声音,却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他们都决定好了,将来啊,共同侍奉妹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计划 意料之外


    困在小院里的日子, 总归没有在家中那么自在。


    青禾带着阿宁玩闹了一会,小阿宁开始闹起脾气, 院子太小,她委实玩腻了。


    姜令玥回来时,青禾正蹲下身温声细语哄着:“阿宁乖,再忍两天,等出去了姨姨给你买糖人。”


    阿宁皱着小巧鼻尖松开少许,转动小脑袋瓜, 光有糖人可不够,她嘟着唇撒娇:“我还要吃糖葫芦,三串!”


    嘴上说着三,她肉乎乎的手指却是竖起两根晃了晃。


    青禾抿唇忍笑, 没有拆穿她童言稚语中的错误, 揉了揉她微微汗湿的额发:“好。那我们这会先去洗手好不好?”


    “好……不好!”阿宁眼睛一亮, 小短腿绕过青禾跑起来,扬声呼唤,“娘亲!”


    姜令玥心尖一软,蹲下身张开双臂将小人儿接个正着,温软的小身子在怀里扭了扭,她下颌轻蹭阿宁的发顶, 心底升起一股心安。


    眼下她没法再与阿临商议对策, 也拿不准孟越年的真实心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赤羽这次应该没有骗她,也做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准备, 只要孟越年亲笔书信递到魏平手上,他便会带上钱财来接应他们。


    想来不消几个日夜,她便能带着阿宁脱身离去。


    届时……思及此, 她耳根可疑的烫起来。她在想什么,怎么能真的想着和他们共同生活,旁的且不论,光阿临的耐力她有时都受不住,何况两个。


    呸呸呸,她怎么还在想,断然是赤羽方才不停念叨,将来她要如何如何驯化他们,分配时间。她不自禁顺着她的话多想了几丝而已。


    而况,他们又不是真的狗,驯化一词用得不妥。


    “娘亲,你的脸怎么那么红?”阿宁在她怀里仰起脸来,狐疑道。


    “天气有些热。”姜令玥扯了扯嘴角。


    阿宁懵懂,信了她的话,灵巧的从她怀里又钻出来,煞有介事道:“那我不粘着娘亲了,来,我们牵着手,一起回去洗脸。”


    被阿宁这么一打岔,姜令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牵起她的小手往回走。她不禁告诫自己,不论她当下选择是什么,只要能快点离开这鬼地方,逢场作戏而已。


    ——


    他们自以为目标一致,暂时放下戒备先寻出路便是最稳妥的法子,毕竟再拖下去困在这里,一切争论也好,比拼也罢,都一时不会有好结果,恐还会适得其反。


    孰料,一切还是出了乱子。不止出乎他们的意料,就连赤羽也着实被气笑了:“你们这群蠢货,以为会点拳脚功夫就自以为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忤逆我!”


    黄昏的光影堪堪照进前厅过半,并不刺眼,然赤羽还是眯着眼镇定自若打量擅闯进来的几人。


    领头的汉子嘿嘿一笑,长刀在手中颠了颠,斜眼看她:“这哪能算忤逆,当家的,我们兄弟几人可是一直听你的话,你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以谎言诓骗我等。”


    “胡言乱语,我家主子何时骗你们了!你们不就是要钱,那也得等对方送来。”赤羽身旁的婢女什么风浪没见过,娇声斥责。


    “怎么不算骗,当家的,你的做法可不厚道。”那汉子大刀阔斧坐到宽椅上,指腹慢条斯理划过刀锋,声音低冷,“别以为我们不知晓,你哪是想劫人钱财,分明是想送他们一场泼天富贵。”


    “怎么,我们兄弟就不配吗?”


    赤羽怒极反笑:“笑话,我如何行事哪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何况按照约定,事成之后,解药和钱财一并奉上,我分予你们的并不薄,足够你们后半生丰衣足食。”


    曾经驯服过那么多海匪,她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逼他们吃下的是真毒药。源自族中祖传秘方,外界根本找不到解药。


    孰料,大抵是在海岛上生活久了,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堂下几人早拿定主意,他们都是刀口上舔血过活的人,先前被一个小女人拿捏命脉心中早生了反意,这会又怎么会被她的三言两语唬到。


    领头的人啪得将大刀磕在案几上,皮笑肉不笑:“这么说,是我们兄弟太贪心了,既然和主家谈不拢,就别怪我们得罪了。”


    “你们要做什么?”赤羽见说不动他们,语气也冷下几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带回来的那名青年不论家世还是官位,都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你们贪心不足,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那就不用当家的操心了。”那大汉瞥了眼手下,立马有个精瘦小子躬身上前。


    “大哥,兄弟们都准备妥当,门外从前夜便有眼线盯着我们了,我悄声查探过,都是官府兵马,料想对方没有十全的把握不敢贸然闯进来,可当真让他们进来了,我们不被毒药毒死,也必然要被乱刀砍死,谁让咱们眼下是劫匪呢。”


    这番话倒是将他们可能遇到的情况剖析得明白,赤羽蹙眉,看来他们是不信她能保全他们性命了,这才打算铤而走险。


    呵,这群人小看她了,她就不信凭他们那几分手段就能翻出花来。


    她唇角微勾,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好,我倒要看看,你们离了我,能得到什么。”


    “那就拭目以待。”领头大汉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话,领着一干小弟耀武扬威的离开。


    “主子,他们不会坏事吧?”身边的婢女担忧道。


    “放心好了,那兄弟俩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也不想想,既然外围都有了孟家的人,恐怕家里也有了。”赤羽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歪躺下去,“等着吧,有动静了,我们再看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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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赤羽所料,昨天夜里,魏平带了两个人悄然潜了进来。孟越年亲笔写的书信确实有人送了出去,不过是他和魏平提前商议好的。


    赤羽要的东西明面上也要派人送来,以混淆视听,但更重要还是尽快救人出去。在这点上,孟越临与他达成一致,平安离开之前两人一致对外,不再因嫌隙互相使绊子。


    殊不知,孟越临心里早打起了小算盘。既然孟越年的人负责在前方引开敌人注意,他岂不是恰好可以带阿玥离开?


    他几番思忖,心下已计较停当,等魏平离开后,他主动道:“大哥,我实在不放心阿玥她们娘俩,你看,等魏平他们回来前,我过去守着?”


    孟越年只当他是想趁机多讨些阿玥的欢心,虽说心底还有些介意,可他都亲口说出共同生活的话了,才过了没几个时辰便争风吃醋的话,岂不是又让孟越临嘲笑他。


    因此他装作不甚在意,还体贴提醒道:“你去安抚她们也好。记着,最多后日,魏平就能把我们都带出去,稍安勿躁,切勿再惹是生非。”


    “好。”孟越临没太在意他的提醒,左右不过是被关在院子里,他能惹出什么事来,言毕就要走,又被喊住。


    “等等,这个你带上。”


    孟越临转身,吃惊地见孟越年从靴子里掏出一把短匕递给他:“拿着防身也好。”


    “额,你留着吧,这几天也不见那群人伤害我们。”纵然明白他为何将匕首藏在靴子里,孟越临一时也不想接过。


    “叫你拿着就拿好,最后的一两日,她们娘俩的安危便交托给你了。”孟越年才不管他要不要,直接塞他手里。


    孟越临无奈,想了想,也学着他的样子塞进靴子里,走了两步试试,倒也不算妨碍,这才颔首离去。


    因此一大早,孟越临便由婢女引着去了后院,同一时间,那几名劫匪气势汹汹的开始擦拳磨掌,琢磨着怎么一举拿下他们一行人,并换得更多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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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你又来了。”阿宁听到院里传来脚步声,率先跑到门边,惊喜地喊出声。


    孟越临神情一僵,什么叫又来了。偏偏他弯腰抱起阿宁后,阿宁趴在他的肩膀往后面张望,虎头虎脑来了一句:“怎么不见父亲?”


    话音落下,她眨巴着琉璃般纯净的眼珠子盯着孟越临,全然不懂孟越临蓦然古怪的表情。


    “咳,他有事,今日爹爹来陪你,不好吗?”鬼使神差的,孟越临贴近阿宁耳边,小声问道,“阿宁是更喜欢爹爹一些,还是……父亲?”


    手指戳着嘴唇,这是阿宁认真思考的模样,她也学着大人样,凑到孟越临耳边,甜甜道:“这会爹爹在,当然是喜欢爹爹。”


    一瞬间,孟越临只觉心酸得厉害,阿宁从小可是他照养长大的。诚然他不会计较阿宁童言无忌,可也不禁嫉妒起孟越年。


    血脉相连的羁绊真是一时难以斩断。


    “你们在说什么呢?”姜令玥见他们站在门口耳语,孟越临面色古怪,不禁狐疑。


    “没什么。”孟越临很快调整心绪,将阿宁抱到矮榻上,随手捡起一个玩具把玩着,状似漫不经心,“事情你都听赤羽说了吧?你不要有顾虑。”


    姜令玥眼神示意青禾去沏茶,听他这么说便想着她猜对了,悬着的心放下不少,只还有一事不明。


    她迟疑道:“阿临,我能想到你是权宜之计,可……你怎么能答应他这种事,他若是当真了,来日继续对我们穷追不舍,你们又该如何是好。”


    孟越临想都未想,捧起她的手腕直接给出答案:“阿玥,我想过了,出去后我们也不再逃避,他要纠缠便来,只要他拉得下脸面,不怕被朝中文臣学子唾骂,你我夫妻名正言顺,何惧之有。”


    姜令玥眸光一滞,陡然想起之前被迫签下的和离书,阿临他怕是还被蒙在鼓里,他们之间连名正都没了,她有些心虚地抽回手,含糊其辞:“你说得也有道理,他乃清正文人,名声也是顶顶重要的。”


    言毕,孟越临不说话了,直勾勾盯着她,姜令玥抬眼望来,还以为他看出她的迟疑,心底咯噔一跳:“怎么了?”


    孟越临重新握住她的手,眼尾勾着一抹委屈:“阿玥,我的名声也很重要。我这副清白身子只拥有过你,演戏而已,你可不许当真了。”


    “说什么呢。”姜令玥窘迫,恰好青禾端着茶水过来,她干脆起身去接。


    作为一个男人,孟越临太清楚孟越年对阿玥的执着和刻骨爱意,毕竟他们之间是真心相爱过,海誓山盟,是他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过去。


    之前他总是担惊受怕阿玥恢复记忆离他而去,现下又变了,赤羽的捉弄让他们之间多了另一种从未想过的选择。


    三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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