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杨随道:“怎么称呼?”
女人吐了一口烟:“活着的时候, 人人都称我一声华姐。”
华姐抽烟的时候,一只手夹着烟放在唇边,一只手横在身前托着手肘, 再加上她烫着手推波大波浪的发型, 体态优雅又端庄, 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熟谙风月的韵味,丝毫看不出来她刚刚还弄出“画皮”这一幕来吓杨随。
她不像是来夜场玩乐的客人, 倒像是这里的老板,叫得上名字的花魁,而且从她的装扮上来看, 她不是这个年代的人。
杨随心下警惕,厉鬼的年岁越久远,法力越强,越难掌控,非到不得已的时候, 她并不愿意跟这样的厉鬼打交道。
乐枫酒吧不属于虹口街道办, 所以杨随并没听过她的名字,但这不代表这个区域的阴差不认识她。
对于这些跨时代还存在世上的大鬼, 就算是鬼差也要绕着走, 更别说阴差了, 彼此之间肯定是达成了君子协议,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华姐能被收服, 她就不会还在这里, 如果她愿意投胎为人,可能早就转了几世了,她的存在已经说明了此鬼非常难对付,是个难啃的铁豌豆。
话又说回来, 祁遇年纪有没有她大都不一定,那实力有没有她强就更不好说了。
她现在完全不敢回头看,生怕他被发现了。
虽然华姐现在并没有展现她的实力,但一个过了百岁的鬼修成“领域”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她在打量着华姐,华姐也在打量她。
一个小小的阴差而已,她并没有放在眼里,就她掌握的情况,她的场子里经常会有阴差过来玩,但来者是客,只要不过界,她随时欢迎他们来消费。
但眼前这个小阴差竟然在她的场子里开鬼门,这就越界了。
所以她察觉到动静的时候就走过来,看她想干什么。
华姐冷冷道:“在我的场子里,就要守我的规矩,你开鬼门,想干什么?”
杨随一愣,马上道歉:“不好意思,我并不知道这里不能开鬼门,下次不敢了。”
华姐似乎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滑跪,讶异道:“你不是花城街道办的阴差?”
杨随摇头:“我不是,我是虹口街道办的。”
华姐一怔,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杨随看得真切,立刻打蛇随棍上,或许这件事她会知情?
她问道:“华姐,我们虹口街道办发生的惨案你听说了吗?”
华姐冷冷一笑:“听说了又如何?没听说又如何?”
杨随暗道,那就是听说了。
她接着道:“我们好几个阴差死于非命,都成了厉鬼,还有两个下落不明的同事,我们也一直在找,今晚我在——”
华姐却纤手一抬,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停,我对你们阴司的案子不感兴趣,不管你今天是不是来查案的,在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小阴差,念你是第一次来,我只说一遍我的规矩。在乐枫,是绝对不允许使用你们阴差的手段的,无论是隐身,还是开鬼门,还是用术法抓人,进了我的场子,就受我的管制,方圆五百米内都是这样的规矩。当然,只要离开这个范围,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一点儿也不关心。”
她的眼睛一闭一睁,杨随吃了一惊,分明能感觉到头顶之上多了一个防护罩,瞬间又消失了。
熟悉领域规则的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华姐的领域,方圆五百米,好强大!
想到躲在厕所隔间里的祁遇,她的心忍不住扑通乱跳,怎么办?他被发现了吗?
两个有领域的大鬼相遇,不会打起来吧?
她的额上不自觉地布满了汗珠,却连余光都不敢往祁遇的方向看。
华姐唇边浮现一丝冷冷的笑意:“听清楚了吗?”
杨随低下头:“听清楚了。”
华姐满意地笑了,伸出涂着鲜红色蔻丹的手,轻轻地拭了拭杨随的汗:“清楚就好,小阴差,我最讨厌阴奉阴违的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若做不到,惹恼了我……”
她上下打量着杨随,眼里泛起感兴趣的神色:“虽然瘦了点,但你的姿色还是不错的,放进场子里,想必也受欢迎得很。”
杨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强笑道:“华姐说笑了,既然我已经清楚了你的规矩,肯定不会再犯的。”
华姐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了。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杨随几乎是脱力一般靠在了厕所的墙上,深吸了几口气,立刻反手把外面的大门锁上,打开隔间的门:“快出来。”
还好祁遇藏得好好的没让华姐发现。
不过华姐没发现祁遇就藏在洗手间里吗?
念头一闪而过,还来不及细想,祁遇就解除了隐身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
杨随立刻忘记了刚刚的念头,马上道:“你听见了吧,我们现在在她的领域里,只要有术法波动她就能感觉到,你如果不想跟她结仇,最好还是按照规矩来。”
祁遇皱眉道:“不能开鬼门离开,我怎么出去?”
杨随深吸一口气:“我们分头出去,你先出!”
祁遇神色怪异:“你认真的?”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地从女厕所出去?
杨随点头:“只能这样,趁现在没人,你赶紧先出去,我是女的,留在这里晚一点出去没关系的——”
结果话还没说完,厕所的门把手就被拧了一下,发现转不动后就拍了几下门:“谁在里面?怎么把厕所的门锁上了?”
两人一惊,面面相觑。
完了,这可怎么办?
孤男寡女反锁在夜店的厕所里,说他们无事发生,鬼都不会相信吧?
祁遇的脸色已经很不耐烦了,想让他从女厕所出去?这不可能。
他决定无视华姐的警告,要直接开鬼门离开。
看到他的动作,杨随惊得魂飞魄散,立刻就伸手抱住了他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边摇头一边用眼神警告。
乖乖,华姐才刚刚警告过她不能在乐枫里用术法,前脚才离开后脚她就再犯,她这是她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没听到她说要把她放到场子里打工吗?被一个百年厉鬼惦记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可不想天天都提溜着脑袋过日子。
祁遇冷不妨被她抱住了手,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挣开。
说话就说话,她怎么动手动脚的?
但杨随这下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不让他挣开,就怕他不听劝告开鬼门离开,她咬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洗手间的门打开了,这样他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吧?
门外站着三四个等着上厕所的女人,看见杨随拉着满脸不情愿的祁遇出来,都惊呆了。
尤其是祁遇雪白的真丝衬衫上还清晰地印着一个口红印子,说他们两个锁上门在厕所聊天,估计没人会相信。
她们震惊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还有几分不可思议和难以理解,忍不住开始上下打量着二人。
乐枫可是封市最有名的夜店了,越是这样的店越不敢让人在场子里乱来,否则扫黄那一关他们怎么过?所以乐枫的安保特别多,规矩也很严,根本不允许客人在厕所里乱搞的。
这两个人公然违反夜店的管理制度,真让安保看见了,可是要上店里的黑名单的。
不过虽说不合规矩,但就眼前这两人的样貌来说,倒是男帅女美,令人赏心悦目。只是男的满脸不情愿,还一副想要挣开女的样子,不会是被强迫了吧?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浑身富态的女人拿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祁遇,越看越满意,开口道:“你是这里的侍应?新来的吗?怎么没见过你?”
竟然把他当作夜场卖色的男侍应?祁遇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一把抽出被杨随抱住的手,拨开挡在前面的女人就往前走,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冰气息。
杨随也知道现在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了,连忙叫道:“等等我。”迈步就朝祁遇追了过去。
在惊动夜店的管理人员之前,还是马上从这里消失吧,真是丢死人了。
杨随几步追上祁遇:“我带你去找郑怡姿,主任应该没这么快到。”
祁遇脚步顿了一下,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还告诉了卢连峰?”语气高高扬起,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杨随道:“那当然了,我先告诉的他,发微信给你只是跟你提一句,没想到你竟然过来了。”
什么叫你竟然过来了?在柳逢春回魂那天他没回她消息,她甩了他一巴掌还发了好大的火,所以这次他又收到她的消息,想也没想就过来了,结果她竟然只是“顺带”告诉的他?
祁遇冰冷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有新情况你不先告诉我,反而先跟卢连峰汇报?到底谁才跟你是一组的?”
杨随愕然:“你不是回阴司了吗?又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跟郑怡姿都组队收了一星期的鬼了……”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哪来的气呀?
祁遇道:“你跟别人组队收鬼是你日常的工作,但事关查案的事,你应该事先通知我的,而不是先告诉一个外人。”
杨随简直无语至极?外人?你才是外人好吗?她跟卢连峰好说也是五年的同事,他还是她的顶头上司,有事直接跟他汇报不是很正常的吗?
看来这只鬼不但有洁癖,还小气得很。
杨随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只鬼一看就养尊处优惯了,事事都要以他为先才行,她懒得在这些小问题上跟他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庞洁英。
她带着祁遇回到原来的座位,结果位置上空空如也,郑怡姿不在这里,就连那两个男模都不在。
她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不过上了个厕所的功夫, 回来郑怡姿已经不见了,杨随吃了一惊,举目四望, 到处找她的身影, 又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语音。
没有回复。
杨随直接打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近一分钟,系统直接挂断了。
她没有接。
杨随四处张望, 刚好看到一个眼熟的面孔就在斜对面的一个座位里说话,是那个领班Lily.
她对祁遇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
她急步朝Lily走去。
Lily看到她过来, 朝她点头微笑了一下:“杨小姐。”
杨随指着她们的座位道:“Lily,你有看到郑小姐吗?”
Lily四处望了望:“她刚才还在这里的,可能去厕所了吧?”
杨随的心往下沉:“不对,我刚刚才从厕所回来,并没有看到她。”
Lily想了一下:“会不会是在包厢里?郑小姐有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在包厢里坐着呢, 可能是去打招呼了……”
杨随看着她:“你能带我去吗?”
Lily一笑:“当然可以, 请跟我来。”
杨随朝祁遇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在座位上等她, 她找到郑怡姿就回来。
但祁遇却站了起来, 跟到了她的身后:“我跟你一起去。”
Lily还是第一次见到祁遇,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笑道:“这位是杨小姐的朋友吗?”
杨随匆匆介绍了一下:“这位是祁先生, 是我跟郑小姐的朋友。”
Lily脚步不停, 引着他们往包厢的方向去,拐了个弯上了二楼,一楼喧闹的声音立刻就被挡住了,这里的隔音效果一流。
杨随走到二楼楼梯口, 居高临下地朝舞池里看了一眼,没有庞洁英的身影。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Lily把他们带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包厢,推开门,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唱着“死了都要爱”,魔音绕梁,震耳欲聋。
杨随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里面男男女女一共十来个,但没有郑怡姿的身影。
看见有人进来,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点歌的一个男人看了过来,问Lily:“怎么了?”
他们并没有人叫服务员。
Lily笑道:“胡少,这两位是郑小姐的朋友,想过来找找郑小姐有没有到这里来了?”
胡少一脸惊讶:“郑小姐?郑怡姿吗?她今晚来乐枫了吗?”
Lily一愣:“她没上来吗?”
胡少道:“没有呀。”
他按了暂停键,音乐声登时停了,他回头问他的朋友们:“阿伟,和光,你们今晚有看到郑怡姿吗?”
几个男人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郑怡姿什么时候来了?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吗?”
Lily道了声歉:“既然郑小姐不在这里,就不打扰各位先生的雅兴了……”
她关上门,对杨随道:“或许郑小姐出去吹风了?你给她打过电话没有?”
杨随沉声道:“没人接。”
在夜店里没人接电话简直太正常了,出来玩的人一般都会把手机调成静音或者关机,而且音乐声这么大,听不见是很正常的。
Lily见杨随眉头紧锁,一脸担心的样子,不由宽慰她道:“是在担心郑小姐的安危吗?您放心好了,郑小姐是我们的熟客了,而且乐枫里的安保是很完善的,郑小姐在这里是绝对不会有危险的,她可能在忙别的一时没听到电话响。”
这事跟Lily解释不清楚,杨随道:“找不到郑小姐,那跟我们一起喝酒那两个男模呢?叫David和William的,我去洗手间后他们陪着郑小姐喝酒,但前后不过十分钟,三个人都不见了。”
Lily见她真的很着急,安抚她道:“没关系的,郑小姐不好找,David和William还是很好找的,你等一下,我马上帮你把他们找过来。”
乐枫的员工之间是用对讲机来对话的,Lily拿出对讲机传呼同事:“有没有见到David和William,见到的人请回答。”
频道里沙沙作响,但一个出声的人都没有。
Lily再重复了一遍,还是没人回应,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如果说郑怡姿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还情有可原,毕竟她是客人,随走随留没人能管她,但David和William没回应这件事就有点不正常了。
他们是店里的员工,是要上班的,就算客人付了他们出台的钱,也会到柜台登记。
Lily马上联系柜台:“谭经理,David和William有没有出台记录?”
谭经理马上就回话了:“没有,今晚只出去了两个人,一个是Lisa,一个是Nancy,男模没有人出台。”
Lily的脸色很难看,如果真找不到David和William的话,那郑怡姿的失联就不是一件可以甩手的事了。
谭经理问道:“出了什么事?你找他们干什么?”
Lily道:“谭经理,你有看到郑小姐离开吗?就最近十几分钟的事。”
谭经理道:“这个没有留意,舞厅里的人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谁离开了。”
那他这边就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Lily想了想,又呼叫安保队:“马队长在吗?”
马队长很快就回话了:“我在,是谁找?”
Lily又问了一遍安保队那边有没有人看见郑怡姿离开,马队长道:“没有,她的车还放在停车场。”
见杨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Lily也很为难:“不然再联系看看?我这边也安排人手去找找David和William……”
但杨随已经等不及了,指着舞厅角落里的监控道:“你们不是有监控吗?马上调出来看一下她去了哪里。”
Lily有点为难:“杨小姐,调监控这事得经过我们老板的同意,而且有可能涉及客人的隐私,我们没办法马上为您提供……”
作为一个领班,Lily的表现真的很配合也很帮忙了,换作平时,杨随肯定不忍心为难她,但这事关郑怡姿的人身安全,她顾不得这么多了:“Lily,我现在怀疑郑小姐有生命危险,请你配合调取监控,否则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Lily虽然好说话,但能在全市最好的夜店里当领班,这样的话当然是吓不住她的,毕竟郑怡姿只是失踪了十几分钟,就算杨随报警,警察也要48个小时后才能立案,而且乐枫能成为全市最高档的夜店,怎么可能没点硬关系在?
只是她不愿意轻易得罪客人而已,并不是怕了谁。
“谁要报警?”一个身穿黑色西装、身高近两米的大汉走了过来,走到Lily身边朝她点了下头,然后像铁塔一般挡在了Lily的面前,一脸不善地看着杨随:“这位小姐,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杨随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报警这个说法不成了,马上换了个思路:“既然你们不能提供监控录像,那我要求你们找出David和William的下落,毕竟我上厕所前是他们两个陪着郑小姐一起喝酒玩骰子,现在郑小姐下落不明,你们的两个员工也不见了,他们有重大嫌疑。我们是付了高昂的费用请他们陪酒的,你们不能收了钱不办事。”
这下就连马队长都不能开口反驳她了。
毕竟郑怡姿消费的单子上还写得清清楚楚呢,David和William如果真犯了事,乐枫的确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马队长沉着脸说了句:“稍等一下,我们商量一下。”
拉着Lily就去后头商量了。
杨随急得要死,祁遇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穿成这样子来夜店里找男模陪酒?玩得挺开呀。”
杨随没想到祁遇竟然这么难伺候,先是跟她计较为什么有事不是第一时间找他,现在又讽刺她找男模的事,她不由和些恼火:“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你不觉得郑怡姿失踪的事很不对劲吗?“
祁遇却看着她道:“你又为什么这么着急?是觉得她的失踪跟你有关?”
一语中的!
杨随的双肩耷拉下来:“你说得没错,在厕所的时候,我给她发了条信息,告诉了她庞洁英在舞池里,让她盯着,她的失踪很可能跟庞洁英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是她的一条短信害了郑怡姿。
她发完短信后本来打算马上就从厕所里离开的,谁知道祁遇竟然在这个关头出现了,耽误了七八分钟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不仅如此,她还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不由得伸手就抓住了祁遇,目光惴惴:“你说庞洁英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万一她的目的是为了引我们两个上当——”
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对啊,阴阳两界那么多人找庞洁英都找不到,偏偏让她跟郑怡姿看到了,她去通风报信,郑怡姿留在现场,结果出来后就见不到人了。
祁遇微微一笑:“还算有点脑子。”
他转身就走,杨随急了,连忙跟上:“你干什么去?”
祁遇指着前面的两人:“跟上吧,他们应该是去调监控了。”
杨随又惊又喜:“刚刚不是说要他们老板同意才可以吗?”
祁遇道:“他敢不同意吗?”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估计有点难度,但据他所知,郑怡姿在封市也算是响当当的富家千金小姐,如果真的在乐枫里出了事,对这家店的影响可大可小。
权衡利弊之下,看个监控又算什么难事?
马队长跟Lily真的去了酒吧一楼另一侧的监控室,但不许他们进去:“杨小姐,请原谅,我们得先看一遍录像,确认有问题后才能让你们看。”
杨随无奈,只好让他们先查。
还好前后不过是二十分钟左右的事,马队长查得很快,才看了两分钟不到,他的眉头就已经皱得死紧,Lily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杨随忍不住闯了进去:“看见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马队长和Lily对视一眼后, 把视频倒回来给杨随和祁遇看。
监控里,郑怡姿先是拿起手机看了一下,脸色一下就变了, 目光马上就看向了舞池。监控不是她的视角, 所以看不出来她在看什么, 但杨随知道,她是看到她发给她的短信了, 正在找庞洁英。
结果没想到William突然站了起来,挡在了郑怡姿的前面,郑怡姿刚伸手想拨开他, 坐在她旁边的David突然发难,一记手刀就砍在了她的后脑上,郑怡姿的头歪了一下,失去了意识。
因为有William挡着,没人发现郑怡姿被打晕了。
两人手上各端着一杯红酒, 把郑怡姿的手搭在两人的肩上, 做成她喝醉了的样子,一起往一楼东面的走廊里去了。
那里是监控的死角, 看不见了。
马队长看到这里, 脸色铁青, 拍案道:“这两个畜生!杨小姐,你们放心, 他们的身份证、住址、亲人联系方式我们都有, 他们跑不掉的。”
他站起来就要去一楼东面的走廊,杨随却按住了他的肩膀:“等等,继续看。”
马队长急道:“不用看了,那里没有后门, 是DJ和歌手们的后台换妆间,我们直接去那里堵人。”David 和William这两个胆生毛的东西,竟然敢暗算郑小姐?!他们再不去阻止只怕来不及了。
祁遇冷冰冰开口道:“继续看下去。”
这个男人给马队长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没办法,他只好耐着性子看下去,却按了1.5倍的倍速。
舞厅里的人来来往往,霓虹灯旋转闪烁,东面走廊的方向在一分多钟后出现了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人影在监控之下一闪而过,消失在了死角里。
杨随道:“停,正常倍速播放。”
马队长连忙倒回了一点时间,按正常速度播放,这次长发女人走路的速度慢了很多,在监控之下出现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消失在了东面走廊。
杨随暗道,果然如此,是庞洁英!
她的猜测是对的,她就是冲着她跟郑怡姿来的!
她去了厕所,郑怡姿就落了单,杨随觉得就算她不给郑怡姿发那条短信,庞洁英也会找准机会向落单的郑怡姿下手的。
庞洁英的出现也引起了马队长和Lily注意,Lily皱眉道:“那个方向是员工的工作间,上面贴了客人止步的标语,这位小姐并不是我们的员工,她进去要干什么?”
难道是她跟David 和William有关?
但现在信息还是太少,不清楚她的目的到底是为何,只能耐着性子看下去。
接下去的几分钟没有动静,也没人再往东面走廊的方向走进去,杨随不由得有点着急,附在祁遇的耳边低声道:“你说庞洁英会不会开鬼门把郑怡姿带走了?”
女孩凑得很近,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传了过来,祁遇喉间不由一紧,心跳漏了一拍,低下眼眸扫了她一眼,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正在等他的答案。
祁遇不自在地别开目光,花了一秒钟的时间镇定下来,摇了摇头:“不会。”
杨随眼里带了几丝疑问。
祁遇低声道:“你忘记刚刚华姐说的话了。”
杨随恍然,对了,她怎么把华姐忘记了。
华姐说过了,她对阴司的官司没有兴趣,不允许任何人在夜场里用术法,庞洁英肯定也得遵守她的规矩。
祁遇道:“如果她真开了鬼门带走了郑怡姿也不怕,到时找华姐要人就是了,继续看下去,肯定还会有发现。”
如果华姐敢区别对待阴差跟厉鬼,那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了。
两人继续往下看,五六分钟后,两个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的人从东面走廊里走了出来,穿过舞台中央的人群,径直走向了出口的位置。
那是换了装的庞洁英和郑怡姿。
杨随失声道:“那是David 和William身上的衣服!”
而且郑怡姿的状态明显不对,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紧紧地跟着庞洁英往前走,全无一丝平时傲骄的模样。
这个样子,很明显是被控制住了。
杨随大急,离开夜店后就没监控可看了,他们来迟了一步!
祁遇却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沉声道:“你看下时间,记录放完了,这是跳到了实时监控,也就是她们刚刚才出了夜店的门,追!她们没跑多远。”
话音刚落,他一把拉开监控室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杨随这才反应过来,来不及跟马队长和Lily打招呼,马上跟在祁遇的后面跑了出去。
华姐的领域范围只有五百米,若让她们跑出了五百米外开了鬼门离开,不知道庞洁英定位到哪里,他们就再也追不上郑怡姿了。
祁遇的步子很快,杨随跑得气喘吁吁的,监控室在夜店的后方,要拐到正门需要一分多钟的时间,他们跑到正门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了。
祁遇四处看了一眼,沉声道:“分头找!”他朝着正门直行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他觉得庞洁英肯定要用最短的时间离开华姐的领域,往正前方走是最快的。
杨随没有盲目地选择方向,而是站在了原地开始思考庞洁英最有可能选择去的方向。
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怎么办,怎么办?万一在这里弄丢了郑怡姿,她估计活不过夜晚,七天后又会变成厉鬼归来了!
她的脑子疯狂地转了起来,五百米的距离,最快离开的办法是什么?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跑车!祁遇,去停车场,庞洁英知道我在店里,她肯定要用最快的办法离开这里,开郑怡姿的车离开是最快的!”
只要开出五百米的范围,她就可以打开鬼门把人带走了,到时车随便扔在路上,还有谁能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停车场是在另外一个方向,杨随调头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走在前面的祁遇一听,登时停下了直行的脚步。
杨随刚跑出不到五十米,前方猛地射来两束远光灯,强烈的灯光照耀下她眼睛都睁不开,不由得伸手挡住了眼睛。
引擎汹涌咆哮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鲜红色的跑车以每小时超过300公里的速度朝她冲了过来,站在路中间的杨随根本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几乎是在瞬间就抵达了她的身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副驾驶座上昏迷过去的郑怡姿,还有握着方向盘,对她露出了期待又兴奋的笑容的庞洁英,她红唇张开,对她说了三个字。
欢迎你。
跑车的速度太快了,杨随根本来不及反应,更不可能避开。
我命休矣……
念头刚刚闪过,极速的跑车却忽然在她身前不到三十公分处停了下来,如此高速的情况下猛然被截停,巨大的惯性冲击下整个车身后端翘起,在空间停滞半秒后又狠狠地砸到了地面上,车头猛烈变形扭曲,车灯炸开,车内的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破碎的玻璃在空中飞舞,化作流星一样的暗器,织成一张密密实实的网,朝杨随正面罩了上来。
杨随双手抱头,还没来得及蹲下,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腰间一紧,已经被祁遇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他的背牢牢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飞散的玻璃碎片在离他的身体不到两公分的地方像是碰到了一堵墙壁,纷纷掉落在地上。
杨随腿都吓软了。
这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一切,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但实际上只有不到五秒的时间。
祁遇把她从鬼门关前挡了下来。
为了救他,他无视华姐的警告,直接切大号,张开领域,截停了跑车,救了她的命。
杨随震惊地抬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眼眸,他眼中紧张的神色还未完全消失,却因她的注视而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别开了目光。
他扶正她的身体,低声道:“站稳了,别摔倒。”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引擎上冒着黑烟的跑车。
安全气囊爆炸的冲击力下庞洁英额头渗血,已经晕了过去,早就失去了意识的郑怡姿却刚好躲过一劫,只是她也没有醒。
杨随扶着祁遇的手站直,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快要报废的跑车,也不知道里面的两人还活没活着。
来不及好好跟祁遇道谢,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找回了力气,赶紧上前打开车门,把郑怡姿和庞洁英拉出来靠在停车场边上的大柱子上,又逐个探过她们的鼻息,确认两人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冲击下也不知道两人的身体有没有受到别的伤害,得赶紧把她们送到医院里。
她刚想开口跟祁遇建议把二人送医,一股冷若冰霜的阴气迅速靠近了停车场,眼前一晃,华姐满脸怒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杨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麻烦来了!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祁遇的边上。
为了救她,祁遇不得不张开了领域,同时也犯了华姐的禁忌。
不清楚祁遇是不是华姐的对手,但此事因救她而起,她必须站出来面对华姐的怒气,不能让破了戒的祁遇心寒。
华姐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祁遇的身上:“在我的地盘开领域?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阴森森的恶意如毒蛇一般朝着两人缠了过来,穿着平口小礼服的杨随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却还是一步上前,挡在了祁遇的面前:“华姐,我们不是有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杨随指着昏迷的庞洁英:“她驾着跑车要撞死我, 组长为了救我的命,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绝对不是故意要冒犯您……”
华姐却根本就不想听她的解释, 一抬手就止住了她继续往下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你们阴差的官司与我无关,无论是什么人都不允许在我的地盘里用术法。前脚才跟你说了, 后脚你就明知故犯,若不惩罚你,以后岂非所有鬼怪都能在我的地盘犯禁?”
杨随看了祁遇一眼, 咬牙道:“你想怎么惩罚?”
华姐冷笑道:“很简单,到乐枫场子里端茶倒水陪客,什么时候我气消了,你就可以走了。”
杨随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接受这个惩罚。
祁遇看了杨随一眼:“站后面去。”
他想干什么?杨随张口结舌, 他不会是要跟华姐打起来吧?
祁遇平静地看着华姐:“我的人, 还轮不到你来安排事务。”
华姐冷笑一声:“所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祁遇道:“鬼差办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只小小的厉鬼来立规矩了?识相的让我们离开, 你继续留在这里做你的生意, 不识相非要跟我动手的话, 就跟我到阴曹地府里走一遭吧。”
积年的厉鬼进了阴曹地府还能有什么好去处?入十八层地狱、流放蛮荒或者被永久封印,再无可能重返人间。
华姐傲然抬头:“好大的口气, 几百年来我遇见的鬼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 还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嚣张跋扈欠教训的,既然你不舍得她受罚,那就换成你来好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冷入骨的大风突然来袭, 瞬间把地面上掉落的玻璃碴子跟其他垃圾都吹到了空中,杨随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轰鸣之声,令她不自觉地捂着耳朵蹲了下来。
但是两个领域互不相让的摩擦碰撞之声,耳朵是捂不住的。
祁遇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右手一翻,一柄古朴的剑登时出现在手心,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华姐的身后,挺剑就刺。
华姐一惊,身体化作虚烟消失在原地,再度出现已是五步开外,她没想到祁遇竟然不打招呼直接动手,登时被惹毛了。
她反手拔下插在发间的一支碧绿色的簪子,随手一晃成了一根法杖,法杖上坠了三个鸡蛋大小的铃铛,她把法杖轻轻一晃,叮铃铃的声音化成三道看不见的气波,如潮水一般推向了祁遇。
祁遇提剑挡住这三道杀气,“嗡”的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又散开,朝四周扑去。
“嘭嘭嘭”车窗连续炸开的声音响起,两人附近的几台车登时严重受损,车窗上的玻璃全碎了,车灯炸开,轮子被气刃刮破,轮胎全部瘪了下来。
祁遇又看了一眼差点被玻璃弹到的杨随,眉头微皱,提剑朝着华姐的方向凌空一点,华姐一愣,突然觉得身后阴风乍起,一个大大的鬼门在她身后洞开,几乎是瞬间就把她吸了进去。
祁遇紧随其后,在踏入鬼门前朝杨随说了一句:“去找卢连峰。”
鬼门瞬间合上,阴风一下就停止了,快得仿佛刚才的激战只是一场梦。
杨随惊魂未定地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仿佛是大型车祸现场的停车场,心里茫然无措到了极点。
祁遇必是为了顾及她的安全,这才把华姐拉入了鬼界决斗,怎么办?万一他不是华姐的对手怎么办?
她想起他消失前说的话,找卢连峰,连忙拿出手机给卢连峰打电话。
卢连峰姗姗来迟:“杨随,我快到了,你在哪里?”
杨随把停车场的位置告诉他,一分多钟后,卢连峰赶了过来。
看着满场的狼藉,他刚想开口问,结果停车场的入口处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赶紧和杨随一起把郑怡姿和庞洁英带到了柱子的后面,避开来人的视线。
两声惊呼先后响起:“天,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我的车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的也是,为什么玻璃全碎了?轮胎也爆了,是谁弄坏了我的车?”
“保安!保安在哪里?你们是怎么看场子的,为什么我们的车子能毁成这样?你们眼睛瞎了吗?”
更多的脚步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涌来。
卢连峰和杨随面面相觑,如果这时候他们被发现,会不会让人觉得这都是他们干的?
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自然没时间跟这些人纠缠不清,卢连峰当机立断,打开鬼门,定位到街道办的位置,直接借道离开。
回到办公室,杨随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给卢连峰解释了前因后果,忍不住担心祁遇:“他为了不影响到我,把华姐带回了鬼界决斗,可华姐是几百年的厉鬼,祁遇他会不会有危险?主任,能不能联系一下申屠和廖非凡,万一他们能帮上忙呢?”
卢连峰沉思了一下才开口道:“应该不至于,一般来说,就算是厉鬼也不太愿意得罪鬼差,而且祁遇还是官差,背后有冥府呢,祁遇再怎么说也是个组长,不是普通的鬼差。”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我给花城街道办的张主任打个电话,问问这位华姐的底细。”
五分钟后,电话挂断了,卢连峰走了进来:“张主任说了,这位华姐死于清末,是当时的恋枫楼,也就是现在的乐枫的花魁,爱上了一位富家子的二少爷,当时鸦片战争刚开始,富家子的一家见势头不对,决定举家迁到南洋避难,二少爷约好带她一起私奔。结果到了约定时间,华姐却没能等来二少爷,后来她遣了丫头出去打听消息,这才发现他们一家早就已经乘船离开。华姐一时想不开,当场从恋枫楼的三楼跳下,香销玉陨,死后化作厉鬼,百年不散,一直徘徊在恋枫楼不肯离去……”
对于当时混乱的时代来说,死一个青楼女子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血迹被水冲洗干净,立刻就有新的花魁被扶上位,整个国家都风雨飘摇,当时的很多富豪人家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豪掷千金买一笑的事也层出不穷,恋枫楼的生意蒸蒸日上,华姐的死几乎是像一片树叶飘落到了地上,无人在意。
华姐化为厉鬼后轻易地躲过了鬼差的追捕,而且那个年代战争频发,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因为战争、贫困、饥饿、伤病死亡,鬼差人手不足,忙都忙不过来,根本不可能在一只鬼的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来了两次没抓到立刻就放弃了,只把她的名字登记在了未收服的名册之上。
后来即使有长官注意到这只积年的厉鬼,也实在是分不出鬼差来收拾她,尤其是这只鬼并没有为非作歹,只是守着一栋青楼不愿离开而已。
死亡的名册越积越厚,记载着华姐名字的册子被锁进了层层深柜里,被渐渐遗忘。
华姐死于“情”之一字,化为厉鬼后靠着吸收恋枫楼中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不断变大变强,终于修成了能开领域的大鬼。恋枫楼几经变迁,在动荡年代间被夷为了平地。
华姐继续守着废墟过活。
又过了几十年,等国家重新走上了繁荣发展之路,潜伏许久的华姐重出江湖,控制了一位本地富豪,通过托梦的手段扶植他变成了暴发户,等他对华姐言听计从后,让他买下了恋枫楼的地皮,重新建起了三层的小楼。
只是现代不能光名正大地经营青楼,华姐退而求其次,把这栋三层小楼改成夜店,取名乐枫。
富豪只是乐枫名义上的老板,真正的主人却是华姐。
花城街道办成立后,张主任知道了华姐的存在,自己的辖区里横着一只近两百年高寿的大厉鬼,张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很想把她拿下,结果刚出手就被华姐揍得几乎有去无回,若不是城隍庙的鬼差及时赶到,再加上华姐无意取张主任的性命,他早入轮回了。
经此一疫后,花城街道办就跟华姐约定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条款,乐枫楼方圆五百米属于华姐的领域范围,任何阴差不得在这个范围内动用术法,影响乐枫的生意。
华姐也对阴界的官司没有任何的兴趣,她就守着这一栋楼渡过自己漫长的鬼生岁月,了解实情的花城街道办阴差们都不会刻意去靠近这个地方,这么多年了也一直都相安无事。
张主任没想到自己街道办的阴差们都没敢做的事,隔壁虹口街道办的人做了,偏偏动手的还是调查组的鬼差,若是鬼差赢了还好,谁的拳头硬就谁说了算,若是调查组组长也不是华姐的对手,那华姐回来后还能遵守以前的协议,放过他们这些小阴差吗?
张主任把自己的担忧说了,还向卢连峰打听祁遇是什么来历:“他是阴司哪个衙门的官?实力怎么样?”
卢连峰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
张主任是个会经营懂钻研的人,阴司里有好些熟人,若卢连峰知道他出自哪一个衙门,他就可以帮忙打听他的实力。
但卢连峰还真不知道祁遇的来历,就连城隍庙那边也是诲莫如深,只说他是调查组的组长,别的信息一概没有透露。
他不像张主任的好奇心这么重,长官派下来了,他也就敬着,有什么情况就向祁遇汇报,祁遇能开领域的事也是杨随透露给他的。
张主任大摇头:“老卢啊老卢,你这一问三不知,我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上啊……”
卢连峰喃喃道:“他都能开领域了,显然不是什么小鬼,不一定就打不过华姐了。”
张主任叹息:“只能这样希望了,否则真输给了华姐,她回来后我们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阴界。
堕头崖。
华姐的鬼体虚弱地倒在地上, 右手被祁遇削了下来,罡风阵阵,吹得她快要消散, 想离开, 却被困得完全动弹不得。
她脸上傲慢的神色褪得一干二净, 脸上眼中全是对祁遇的忌惮,以及对于绝对实力的臣服与颤抖, 但骄傲了一百多年的鬼,想让她说出求饶的话,比登天还难。
祁遇手握长剑, 平静地看着萎靡在地动弹不得的华姐:“还是不肯认输吗?若不是你身上没有人命,也没有憎恶之息,我早就把你送入鬼城十八狱,让你永远都不能出来了。”
这是一只痴鬼,一百多年来都囿于“情”之一字中, 靠吸食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来滋养自身, 这种鬼并不少见,但像华姐一样不伤人命一百多年来只困在一栋楼里的鬼却是少之又少。
她不主动插手乐枫里的男欢女爱, 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她以“爱跟恨”的情绪为食, 却不屑于亲自动手制造自己需要的东西,所以才不到两百年的时间, 她就掌握了领域的本领。
要知道有些厉鬼东躲西藏三四百年, 还是不能领悟到“领域”的毛皮。
她的进阶跟修炼,犹如旱魃吸食月华,有或无,全看世间法则与男女纠缠的命运, 非常纯粹,导致她的法力也比普通的厉鬼更强大。
华姐的坚持非常不易,所以祁遇对她手下留情了,并没有直接把她扔到鬼城之中。
但前提是华姐必须臣服于他,更不能对他产生怨恨报复的情绪。
毕竟他组里那个小阴差身体很弱,轻轻拉一下手就断了,是磕不得,也碰不得的。
万一华姐表面上屈服,回头却找杨随算账,他又没办法时时盯着她,她岂不是一直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华姐浑身颤抖地看着他手里的剑,这样凶狠凌厉的法器,她从未见过。她守恋枫楼守了近两百年,执念未消,如果再跟这个鬼差斗下去,只会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又何必为了争那么一口气而废了自己百年的守候?
她终于屈服,朝祁遇跪了下来:“小女拜服,不敢心生怨怼,求大人念小女痴等情郎一百多年的份上,饶小女一命。”
祁遇道:“你可心甘情愿?”
华姐颤声道:“小女无有不从,心服口服,心甘情愿。”
祁遇收起剑,对华姐道:“你自尽而死,不到两百年就修成了领域,而且心术清正,不曾为祸人间,在整个阴界来说都算是极有灵气的存在,你可愿入酆都鬼城当鬼差?孟婆的部门正缺一位熬煮汤药的差使,若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日后就在奈河桥上当差,总好过你一直困在人间,每日不过白白浪费时光。”
华姐震动,眼中似有泪光溢出,考虑了半晌依然拒绝道:“谢大人抬爱,小女心愿未了,还想守在恋枫楼里等待情人归来。”
祁遇不解:“二百年过去了,你若能等到他的魂魄,他必定早已归来与你相聚。当日他若真的有心要带你走,纵然为家族所阻,也不会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就离开,更不会一直没有回来找过你。你还看不清楚吗?”
华姐眼睛通红:“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在等他一个解释!”
祁遇道:“他不回来找你,难道你不能去找他?”
华姐震惊,嘴唇翕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直不敢离开,是担心自己万一真的走了,却刚好错过了回来找她的他。
就这么等啊等啊,一百多年过去了,她始终没能等来他的消息。
祁遇道:“他生为华夏人,死为华夏鬼,纵然去了南洋,生死簿上总能查到他的消息,你若能入酆都为鬼差,也有机会能查到他的去处,总好过一年年地耽在一个小楼里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华姐心神俱震:“我,我能在酆都查到他的消息?”
祁遇道:“你若成为鬼差,自然可以。”
华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祁遇解除禁制,伸手一挥,被斩断的手臂登时回到了华姐的身上。
一时之间,她脸上悲喜交错,竟不知如何回复祁遇。
祁遇分明能看到,她怕了。
一直守在恋枫楼里,她还能骗自己说情郎的鬼魂终有一日会历尽万难回来找她,但告诉她可以找到他的去向,她却怯了。
她怕自己的痴心一片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她初初坠楼成为厉鬼的时候,七天回魂,还能听见当时的老鸨和姐妹一边为她叹息,一边痛骂那个早已离开的二少爷,觉得她枉死一场,二少爷岂会把一个青楼女子放在心上?
她从来都不服气,总觉得时间那么长,她总是能等到他的,哪怕只是他的一声道歉,一句忏悔,她也能心满意足。
她一直习惯了等待,是被动的,被牵着走的,但祁遇告诉她,她可以主动了,她却像个窝囊废似的犹豫了。
祁遇平静地看着她,缓缓道:“你以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为食,一座恋枫楼能看到几对?奈河桥上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怨侣路过,你不但可以听,还可以为他们判决,等你看得多了,看吐了,自然就脱敏了。阴界这么大,有这么多的事可以做,那栋楼困了你近两百年,你还看不透吗?”
华姐大震,醍醐灌顶,双目涌出泪光,浑身颤抖得几乎站立不住。
祁遇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抉择。
华姐默默流了一会泪,仿佛与过去告别,她终于臣服,朝祁遇再行跪拜大礼:“多谢大人成全,小女愿意入酆都为鬼差。”
祁遇微微一笑,拿出一个葫芦:“你先到这里待着,等我忙完了人间事,自然会送你到酆都孟婆处。”
华姐化为一道青烟钻进了葫芦之中,祁遇把葫芦的盖子塞好,放入芥子空间之中,身影一晃,已离开了堕头崖。
几分钟后,一团黑漆漆的雾出现在他原来站的地方,罡风吹得它的形态不断变化,却不能吹动它的中心位置分毫。
良久,从虚空里传出一道沉闷的声音:“来晚了一步,真是扫兴。”
下一秒罡风吹来,黑雾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怡姿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眼前两张担心地看着她的脸,是杨随和卢连峰。
她动了一下,发现全身都疼,忍不住嘶了一声:“我这是怎么了?”
杨随一脸关切:“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特别痛的?”
郑怡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后脑,记忆回笼,眼睛猛地睁大:“我靠!那两个小男模偷袭我!”
杨随见她只是捂住后脑,可见那里就是全身最不舒服的地方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我还生怕你被安全气囊弹伤呢……”
郑怡姿奇道:“安全气囊?怎么回事?”一抬眼,看见被绑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庞洁英,她吃了一惊:“她怎么在这里?我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事?”
杨随细细地给她解释了一通,说到她被庞洁英控制后开着车离开夜枫而中途被祁遇拦截的事,郑怡姿脸色一下就白了:“我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这是怎么了?又被鬼上身了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手指,红色的戒圈好好地戴在手上,她的勾魂索并没有断掉。
勾魂索没有断,鬼魂没办法附身,所以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那庞洁英到底是用了什么邪术把她控制住的?还能让她清醒后完全没有记忆,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卢连峰道:“看来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得亲自问问庞洁英了。”
杨随道:“你说她会不会也被控制住了,这世上真的有这种类似摄魂术的术法吗?”
卢连峰目光一凝,瞬间想到一种心理医生的治疗手段:“催眠。”
杨随和郑怡姿齐齐一愣,是了,两人当阴差久了,竟然都不约而同地把这种行为跟术法联系起来,若她们只是被深度催眠了呢?
被催眠了的人是会按照催眠者的指令行事的,苏醒后也的确不会记得期间发生的事,刚好能解释郑怡姿什么都不记得了。
被绑在椅子上的庞洁英眉头皱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吟,下一刻,已经不自觉地想伸手摸一摸受伤的额头。
但她一动弹就发现自己的手被绑起来了,根本连动都动不了,忍不住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郑怡姿顾不得浑身的酸痛,一骨碌爬了起来站到了卢连峰和杨随的身后,看着刚刚苏醒的庞洁英,一脸的凝重。
卢连峰走到离庞洁英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庞洁英,你还记得我吗?”
刚清醒过来的庞洁英眼睛还半睁着,眉头紧皱,头似乎很痛,听到卢连峰的话不由愣了一下:“你?你不是卢主任吗?”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绑住的身体,动了动,挣扎不开,不由奇道:“主任,你干嘛把我绑起来?快松开。”
卢连峰三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浮现疑问,她这是醒过来了吗?
卢连峰沉声道:“庞洁英,你认得我们吗?”
庞洁英停止挣扎,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我怎么会不认得你们?你不是卢主任吗?你是杨随,你是郑怡姿……主任,你酒喝多了?为什么要问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卢连峰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还记得你昏迷前发生的事吗?”
庞洁英道:“昏迷——昏迷前?”她似乎一下就卡壳了,顿了好几秒都没有说话,记忆似乎才慢慢回笼,她的眼睛也渐渐睁大,一下就站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主任,咱们办公室被厉鬼攻击,你让我去城隍庙救助,我,我进了鬼道后忽然被人打了一下……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是谁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卢连峰心下一凛:“你只记得有人打晕了你, 后来呢?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庞洁英似乎苦苦地思索起来,三双眼睛仔细地盯着她的反应,只见她脸色渐渐苍白, 额上汗珠冒了出来, 过了近一分钟后才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了, 那几只厉鬼抓住了吗?大家都没事吧?”
她的记忆竟然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的那一晚!对于后面发生的事全无印象,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卢连峰为保险起见, 又细细地问了她好多问题,惨案发生前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但那天晚上进入鬼道后的事,她一问三不知。
她的样子不似作伪,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卢连峰都仔细观察了,并不像在撒谎,她更像是脑子里被植入了一个程序, 屏蔽了她消失的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一场车祸让她醒过来了,但期间发生的事她全忘了。
三人的表情太过严肃, 庞洁英有了不好的猜想, 她颤声道:“那天晚上, 如何了?同事们呢?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在办公室里?陆之阳呢?”
陆之阳是她的搭档。
她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应该是办公室里最热闹的时候, 阴差们收了魂要跟卢主任要条子交差,再把鬼魂送到城隍庙去,但偌大的一间办公室,只剩下了三个人, 加上她这个刚刚受伤醒过来的人,也就四个,还有五个人呢?
卢连峰叹息一声,把当天的惨案简单说了一下,听说自己的搭档陆之阳也死了,庞洁英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泣不成声:“其实当时应该是他去城隍庙求助的,可他把机会让给了我,还说他体力好,留在办公室里比我的用处大,让我早去早回……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去了。”
想起当晚的惨状,卢连峰三人也不由得低下头湿了眼眶。
庞洁英擦了一把泪,眼里射出仇恨的光:“找到凶手了吗?到底是谁要这样害我们?”
卢连峰摇了摇头:“跟你一起失踪的,还有王运维……只是至今我们都不清楚他去了哪里,还有,你今晚出现在乐枫,是偶然,还是故意要带走杨随或郑怡姿其中一个?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都是我们要查找的真相。”
庞洁英又捂住了头,痛苦地回想着,但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卢连峰不忍心看她痛苦回忆的样子,忍不住道:“实在想不出来的话就别想了,我们猜测你这段时间可能是被催眠了。”
庞洁英怔怔道:“被催眠了?难怪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能想起来的只有当天晚上的事……”
她吸了一下鼻子,振作精神:“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地回想,不放过任何的可能性。”
也只能如此了,卢连峰给她松绑:“你额头的伤我已经上过药了,你觉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院看一下?”
庞洁英找到她抽屉里的镜子,揭开纱布看了一眼额上的伤,又把纱布贴了回去:“不碍事,小伤,不用去医院了。”
卢连峰道:“既然你已经清醒过来了,安全起见,你还是不要回家,免得被背后操控你的人找到你的行踪。”
庞洁英点了点头:“行,那我先住酒店吧。”
她拿出手机,很快就订了个酒店,还把酒店的链接分享到了群里:“我暂时先住在这里,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的话随时来这里找我。”
卢连峰和郑怡姿看了一眼信息后都没有在意,杨随却微微一愣,点开了酒店的链接。
三秒后,她把手机合上了。
找到了庞洁英,卢连峰便想联系一下祁遇,让他也到办公室里见一见。
结果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也不知道祁遇跟那只厉鬼斗得怎么样了。
庞洁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不时轻轻捂一捂额头,冷汗一滴滴地落下,眼睛睁一下合一下的,似乎快撑不住了。
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适合问话,额头的伤要好好养一养才行。
卢连峰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今晚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送庞洁英去酒店。庞洁英,等祁组长回来了,他估计有许多话要问你,你到时如实回答就好。”
庞洁英点了点头,忽然道:“主任,我订的酒店跟杨随回家的路一个方向,不然让杨随陪我回去好了,小郑今晚也受了伤,你送小郑回去吧。”
杨随看了庞洁英一眼,庞洁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不能麻烦你顺路送我回去?”
杨随马上道:“当然可以,一点都不麻烦。”
卢连峰也看了杨随一眼,接收到她同意的目光后道:“也好,酒店离这里也不远,那你们两个路上当心点,到了后在群里发个信息。”
杨随点了点头,上前扶住庞洁英:“那我们走吧。”
庞洁英订的酒店不远,离虹口街道办办公室只有两个街口的距离,直线距离也就一公里左右,杨随提议打车,庞洁英摇了摇头:“不了,就这么点路,走几分钟就到了。”
杨随道:“我是担心你刚刚经历一个车祸,走不动路了。”
庞洁英道:“这倒还好,你也知道我出身农村,从小干农活长大的,身体结实着呢。”
杨随想了想:“我记得你老家是不是西北的?你们那边种玉米跟小麦对不对?我记得你以前还带过玉米饼子到办公室里分给我们吃呢。”
庞洁英怅然道:“你记性真好,我就是西北农村出生,每年都要种玉米、除草、摘叶,等玉米熟了还得掰下来、晒干、脱粒,以前条件差,根本请不起机器,甚至连脱粒机都买不起,就弄个破鞋底,用手去搓,经常把手弄得鲜血淋漓的,做得慢了还经常遭爸妈打骂。”
她陷入了回忆里,叹息道:“脱粒还不是最辛苦的,最辛苦还要去地里把玉米根子挖出来,我们那边的方言叫掏擦。收完玉米后的土地梆梆硬,玉米须子深深地扎进了泥土里,泥土板结,锄头锄上去好像打在了铁板上,手都震得发痛。每次要做这个事,我都恨不得自己晕死在地里,每天都祈祷着怎么不生病呢?就算是病一天也是好的……”
杨随低着头,静静地聆听着她回忆以前的痛苦生活。
借着路灯的光,庞洁英细细地打量着扶着她的杨随。
她今天穿得很优雅,一身的名牌,印象中从未见她这样盛妆打扮过,只记得她经济状况很不好,一直都在还债。
庞洁英不由开玩笑道:“倒是很少见你穿这么隆重,你这身衣服是小香家的吧?光是这条裙子就六万多了,还有这个包,九万多!我在夜——刚见到你的时候我简直认不出来,只记得你一直欠债的事了……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样一打扮,丝毫不比郑怡姿差了,难道我看走眼了,其实你家很有实力?”
杨随笑道:“这倒是抬举我了,我也是农村出身,小时候过得很苦的,这衣服是借的郑怡姿的,等我洗干净了要还给她的。”
庞洁英叹道:“你看,这就是同人不同命,都是阴差,人家随手借给你的一件衣服一个包包就是最新款的名牌,而我们这种没家底的,累死累活靠着一点工资,遇到这种店,连进去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自己鞋底沾的泥弄脏了人家的地板……有时候想想,凭什么呢?就因为没投个好胎,我们连穿这种衣服的资格都不配拥有吗?”
她的语气变得有点激动,看着杨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随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你,你很喜欢这些名牌吗?”
庞洁英冷笑:“这么好的东西,谁不喜欢?你不喜欢吗?以前自己是没有能力不敢妄想,可你今晚不也穿上了吗?如此光彩靓丽,难道你就不想一直穿吗?你不知道,如果穿着这身装扮走进这家店,里面的销售恨不得把当季最新款全都堆到你面前任你挑选,咖啡水果鲜花,想要有什么就有什么。”
杨随愣住了,似乎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庞洁英拨了拨头发:“不怕你笑话,我从不否认自己的野心,我就是想要,而且我也得到了。”
她唇边泛起一个神秘的笑:“如果你也想要,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到时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没有别人敢看不起你。”
杨随不由问道:“什么路?什么路可以让人一夜暴富?彩票吗?”
庞洁英的笑容更神秘里,语气里带了一丝的魅惑:“比彩票更迷人,你看着我。”
杨随凝神看着她。
庞洁英的手里忽然掉下了一个圆形的吊坠,吊坠刻了一圈圈的螺旋纹,杨随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全部的心神都被吸了进去,眼神渐渐呆滞。
前后不超过五秒钟的时间。
庞洁英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杨随?杨随?听得见我说话吗?”
杨随木然没有反应。
庞洁英满意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本以为今天带走的是郑怡姿,没想到最终要带走的却是你,你也算是给郑怡姿挡了一劫了。不过这样也好,你是五年的老阴差了,又是办公室里最穷的一个,若成为厉鬼,肯定比高晓真要强许多……”
她满意地把吊坠收了起来,冷冷道:“跟我来吧。”
黑洞洞的鬼门出现在她的身侧,她一脚就踏了进去。
杨随像一只提线木偶,紧跟在她的身后入了鬼门之中。
鬼门迅速关闭,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半夜还在加班送餐、无意间看见自己前方走着的两个女人忽然消失在原地,外卖小哥吓得连人带车摔倒在地,餐食掉了一地都不敢去捡,飞快地扶起车掉头就逃!
有鬼!他撞到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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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当晚, 外卖小哥所在的群里热闹非常,摔倒的外卖小哥刚刚成年,哇哇地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的经历说了, 还上传了自己摔伤膝盖的照片, 被群里的外卖老手们一阵嘲笑, 又被区域经理一顿批评,超时没配送到达又收了差评, 扣了五百块钱。
外卖小哥哭得更伤心了,他发誓,他亲眼看见那两个女人消失在空气里了, 怎么就没人愿意相信他呢?
半夜两三点的时候,谁看见这个不害怕啊?
其实群里的人还真错怪他了,他的确是看见了消失的庞洁英和杨随,但他是凡人,看不见洞开的鬼门。
如果看见了, 估计会吓得更惨。
庞洁英带着杨随在鬼道里走了很远的路, 最终在一座山的半山腰里开门,回到了人间。
那里有一间破旧的寺庙, 木门紧紧地关着。
庞洁英上前拍了三下门, 两下重一下轻。
过了不久,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木门在里面被不重不轻地敲了四下, 庞洁英开口道:“是我回来了。”
门打开了, 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淡淡道:“你回来了。”
庞洁英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猜猜我带了谁回来?”
男人已经看见她身后目光呆滞的杨随里,眼里闪过一丝阴翳:“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庞洁英道:“她也算倒霉了,本来今天的目标是郑怡姿, 不过出了些小问题,换成了她……”
她一笑:“也没差,没白跑一趟,不亏。”
走了几个小时的鬼道,杨随身上已经又是泥又是水,精致漂亮的裙子已经快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脚上的高跟鞋把她的后脚跟也磨破了,血肉模糊的样子看着就疼。
但她脸上神情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没有任何表情。
男人皱眉道:“我听说阴司已经派了调查组下来,你怎么还去找我们办公室的人?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庞洁英冷笑一声:“被发现?王运维,你猜猜我从哪里回来?”
原来这个男人,正是与庞洁英一起消失的王运维。
王运维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你难道回了虹口街道办?”
庞洁英打了个响指:“真聪明,你猜对了!”
她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得意洋洋道:“我本来没好意思回办公室的,但谁叫卢主任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把我带了回去呢?我只要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样子,他跟杨随、郑怡姿这几个蠢货就信得不得了,还要带我去医院看伤呢,哈哈哈哈……”
王运维的脸色很不好看,看着目光呆滞的杨随,神色复杂。
庞洁英下巴高高抬起:“我觉得同样的招数,我还可以再使一遍,纵然骗不来卢主任,但再把郑怡姿骗过来却是没有难度的,她性子最冲动,只要让我找到跟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王运维打断她的话:“你还敢回去?不知道他们一直在找我们两个的下落吗?你又把杨随带了回来,难道卢主任他们会一点防备都没有?不要把卢主任想得太单纯,他当了十几年的主任,绝对不是你想的那般无脑。”
庞洁英不高兴了:“你到底是担心我被抓还是不想抓虹口街道办的人?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想念旧?你别忘了,走上这一步,咱们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吗?”
王运维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庞洁英道:“我知道你心软,不想对自己的同事动手,但山君给我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我们还差五个名额才能完成任务,你说到时我们完成不了,山君会不会让手下的厉鬼把咱们两个宰了凑数?”
她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毕竟咱们两个现在还是阴差,死了后一样是厉鬼,人数不够,就要我们填了,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不会这样做吧?”
王运维厉声道:“你只图你方便,却没想过你把杨随带走了,卢主任会不会第一个怀疑你?而且调查组入驻了虹口街道办,案子还没结束又丢了一个阴差,你这是在公然打他们的脸!咱们躲两个鬼差已经千难万难了,你再把杨随抓来,就是在老虎头上拔毛,万一那个组长发火调二十个鬼差出来,你觉得我们能藏哪里?咱们每开一次鬼门都会留下痕迹,若鬼差们一个个核对印记呢?能不能把全封市的鬼差都问一遍?到时我们藏哪里?”
庞洁英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这一点她还真没想过,她登时慌了:“那现在怎么办?”
王运维冷笑道:“知道怕了?我千叮万嘱让你不要去找办公室的人了,你有放心上过吗?现在有问题了就知道找我了?”
他甩手就要往里走,庞洁英着急地拉住他:“王运维,现在咱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不好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得帮我才行!”
王运维气得脸色发青,拨开她的手就往里走。
庞洁英连忙追上去,大声道:“若不是封市的阴差太难抓,我又怎会打他们的主意?眼看任务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但咱们还差这么多人,我不是想着抓他们的话更有把握吗?”
虹口街道办的阴差们出事后,整个封市的阴差们都谨慎了很多,不仅没有落单的,还加强了防守,她根本没机会下手。
王运维的脚步停住了。
庞洁英走到他的面前,哀求道:“你也理解我的难处的,是不是?赶紧帮我想想办法,要怎么找补回来?”
王运维的假设吓到她了,万一调查组组长一怒之下真的再找二十个阴差过来查她,她跟王运维就无处可躲了。
王运维沉着脸想了半天才开口道:“趁时间还短,天刚刚亮,你赶紧把杨随送回去,她被催眠了,应该不记得今晚发生的事。咱们想完成任务的话不能久待了,这里毕竟离酆都鬼城太近了,鬼差若来支援的话太便利了,咱们想逃都没地方逃。”
庞洁英发愁:“可若不留在这里,咱们怎么完成任务?”
王运维道:“咱们去Z省S市,找S市辖下的阴差,尤其是乡下的那些阴差,应该没见过什么世面,咱们换着地方伏击几个,凑够了人数再回来。”
庞洁英奇道:“为什么是S市?离这边一千多么里呢!”
王运维道:“你忘记山君提过的事吗?卦市跟S市一南一北,像酆都的两只眼睛,两地的阴差灵气最好,既然封市的阴差不能动,那就到S市去。”
庞洁英精神一震,立刻道:“你说得没错,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出发吧。”
王运维皱眉看着杨随:“那她呢?”
庞洁英道:“我身上还有一个神行符,我把她送回去后立刻就赶回来,咱们一起去S市。”
王运维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
庞洁英当即把神行符贴在脚上,弯腰背起杨随,打开鬼门迅速离开了小庙。
王运维看着消失在眼前的鬼门,久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幸好,庞洁英没发现他的私心,他总算是把杨随的命救了回来。
纵然他们现在不得不杀阴差,他也不愿意杀以前的同事。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有什么意义,毕竟杨随不死,死的就是另一个无辜的阴差。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这样做了,还好,庞洁英脑子不灵光,否则也不会轻易地相信了他编造的理由。
如果调查组的鬼差真的得力,那个组长能调来那么多人追查他们,他们早该被抓住了。
而前段时间他们抓住的那些厉鬼完全没有用,他们的魂体里都被放了噬魂虫,只要鬼差敢用搜魂的手段,噬魂虫就会发动,把厉鬼的魂吞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会留下。
所以调查组应该一无所获。
但查了这么久一无所获也没能让阴司增派人手,王运维就知道此案在阴司看来并不是什么重案,调查组能用的人手也就这么两三个鬼差了。
至于抓了杨随就会引来二十个鬼差这种事,只是他吓庞洁英用的,还好她信了。
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他把寺庙的门锁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落脚了大半个月的地方,头也不回地下山了。
神行符的速度真的很快,把杨随的脚后跟都磨破了的路,庞洁英只用了二十分钟左右就把她送回了原地。
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路上行人车辆都不少,庞洁英不敢把鬼门开在闹市,而是选了个公园花木繁茂的角落把杨随放下了。
临走前,她目光复杂地看着杨随,喃喃道:“算你命大,这样都能活着回来……”她打了个响指,身影一晃,鬼门关闭,只留下杨随神志呆愣地站在原地。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确信庞洁英不会再回头后,杨随立刻蹲下身来揉了揉痛得要死的脚,小心翼翼地把鞋子脱了下来,鞋后跟染了一层的血,她的脚后跟磨出了水泡,水泡又被挤破,出了不少血,现在把鞋脱下来,差点撕下来一层皮,看着血肉模糊的,火辣辣地疼。
她这辈子都没穿过高跟鞋,为了使自己“被催眠”的状态更加逼真,她磨破了脚都不敢一瘸一拐地走路,一路忍着,生怕庞洁英发现异常。
被带到那个破寺庙后,她还想着要用什么办法脱身,没想到王运维竟然会站在她这边,她相当于入了虎穴,兜了一圈,又被放了回来。
而且还听到了不得了的真相。
噬魂虫,还有他们嘴里的那个什么“山君”,似乎就是幕后的主谋。
只是他造厉鬼是要干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恢复体力, 她把手机拿了出来准备联系卢连峰,把打听到的事都告诉他,结果手机一翻开, 几十个未接来电, 还有99加未读微信, 来电是卢连峰、郑怡姿,还有一个未保存的号码, 其中卢连峰打了五个,郑怡姿打了七个,未保存的号码打了十八个。
微信未读消息则是卢连峰、郑怡姿, 还有祁遇。
看来那个未保存的号码,多半是祁遇的了。
昨晚跟着庞洁英在鬼道里走了几个小时,在半山腰出现的时候又怕被庞洁英发现,她早就偷偷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如今看见这么多未接来电, 心里咯噔一声, 看来她被庞洁英带走的事被发现了。
她下意识就要给卢连峰打电话,但手指按下去的一刹那, 忽然想起祁遇那张冰冷的脸, 以及他昨晚在夜枫的厕所里说的那句“有新情况你不先告诉我, 反而先跟卢连峰汇报?到底谁才跟你是一组的”,她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他好像挺小气的, 连她先联系谁都要争一争, 再加上昨天他把华姐拉入阴界战斗,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不然还是先联系他好了。
她退出联系卢连峰的界面,给祁遇打了个电话。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秒就接通了, 祁遇紧绷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杨随?”
杨随道:“是我,我——”
祁遇打断她:“你在哪里?”
杨随道:“我现在在办公室不远处的绿湖小公园里,我昨——”
祁遇再次打断她:“定位发给我。”
并且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杨随无语,这人怎么一直打断她讲话?
她只好把定位发给他,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长椅,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脚踝,还是决定不委屈自己的脚了,刚想弯腰提鞋,身边一阵熟悉的波动,眼前一花,祁遇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杨随吓了一大跳,连忙四处张望,还好,时间尚早,起来遛弯的大爷大妈们没看到祁遇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真是的,大白天的开鬼门竟然不知道隐身,万一让人看见了可怎么解释啊?
他身上竟然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不过现在已经有些皱皱巴巴的了,上面的口红印子还在,杨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难道华姐很难对付?毕竟以祁遇这么洁癖的性子,是不可能一直穿着这个带着口红印子的衣服到处跑的。
她在观察祁遇,祁遇也在看她,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
这个消失了大半夜的女人一身的狼狈,又是泥又是水的,现在还很不体面地光着脚站在满是泥土沙子的地上,手里还提着一双高跟鞋
仔细一看,鞋后跟上面血迹斑斑,再看一眼她的脚踝,果然磨破了。
看见她受伤,他心情更差了:“你昨晚被庞洁英抓到了哪里?怎么逃回来的?”
杨随一怔:“你怎么知道?”
她猛然起那几十通未接电话和99+未阅读的短信:“是不是卢主任告诉你的?”
怎么又扯到卢连峰?祁遇脸色更臭了:“别跟我提他!当了十几年的主任,竟然这么轻敌,这么轻易地让你跟一个立场不明、失踪了大半个月的人一起走了,简直是猪脑子一个。”
原来昨晚他收服华姐回到人间,立刻就联系杨随,想知道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结果杨随不接电话。
连续打了两个都没接,祁遇便打到了卢连峰那里,当得知卢连峰竟然让杨随送庞洁英走了,祁遇只觉得那股怒火压也压不住,冷冷对卢连峰道:“你连她说的是真是假都不去确认,就这样放杨随跟她一起回去了?你最好祈祷这个庞洁英没问题。告诉我,她订的酒店在哪里。”
卢连峰直接吓醒了,马上联系庞洁英,结果她果然没有接电话。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了回来,跟祁遇汇合后一起探了庞洁英订的酒店,发现里面根本没人,一问前台,庞洁英的确是订了房间,但一直没有办理入住。
卢连峰的冷汗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面如土色,他完全没想到庞洁英会骗他!而且刚开始的时候他明明也心怀疑虑的,但庞洁英的表现太正常了,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放心地让杨随送她回去。
没想到她竟然是演戏骗他的!
祁遇气得要死,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如果杨随是被厉鬼带走了他反而不担心,问题是庞洁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杨随那个小脆皮肠估计连个小孩都打不过,又怎么对付可能还藏在后面的王运维?
但骂卢连峰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要把杨随找回来。
找人的话只有两个人当然不行,卢连峰只好又通知了郑怡姿,祁遇又通知了申图和廖非凡两人,五个人一起几乎把整个鬼界跟人间附近的路翻了个遍,但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祁遇忽然想起了华姐,把她从葫芦里放了出来:“虹口街道办阴差被杀一事你有听说过吗?”
华姐虽然偏安一隅,但花城跟虹口两个街道办相邻,这件大事她还真听说过:“听过,但我不太管这些事,所以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有过多留意里面的内情。”
祁遇道:“庞洁英是第几次在乐枫出现了,她选择在乐枫作案是否早有预谋?”
华姐已经准备好去孟婆的部门了,自然是知无不言,但这件事她还真没什么头绪:“我在乐枫定的规矩,只要不在场子里闹事跟乱用术法,无论是鬼魂还是阴差都是可以随便来玩的,我只知道这个女阴差从未在乐枫里闹过事。”
她想了想:“不然大人先放我回去,我让手下人去查一查这半个月来的监控,看看是否能查出什么线索?”
祁遇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杨随,马上就让华姐回去查了。
但查监控是不可能这么快有结果的,祁遇也没把所有的宝全都押在华姐的身上,卢连峰和申图那人手也不够,所以他亲自去了趟城隍庙,逼着当班的鬼差查鬼门的开门印记。
当班的老鬼提醒了他一句:“长官,鬼门的阵法指令在一周前更新过,这个已经失联了半个多月的女阴差如果用的是旧指令,鬼门是无法打开的。”
祁遇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如果庞洁英带着杨随从人间离开,那他在阴间一切追查的手段都将没有任何意义。
他想到一种可能性:“如果鬼门的输入指令有错导致开门不成功,会留下记录吗?”
相当于登陆一个系统输错了几次密码,进不去,但却会留下痕迹。
老鬼马上去查找的痕迹,半晌摇了摇头:“没有,我已经把范围定在了虹口跟花城两个街道,这两个街道都没有出现过拒绝借道的指令。”
要么庞洁英是直接劫持杨随从人间离开的,要么她知道新的鬼门指令。
如果是前一种,需要调查从虹口街道办办公室到酒店这段距离之间的监控视频,如果是后一种,那就是阴差或者鬼差里面有内奸,把新的指令告诉了庞洁英。
但眼前无论是哪一种情形,都没办法即刻查到杨随的踪迹,监控录像在交警大队,现在是深夜没人上班;要想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内奸揪出来更不可能,只怕没等查出来杨随的坟头草只怕都长老高了。
这两个方向自然都可以安排手下的人去查,但他现在要抢的是时间,时间越短,杨随活着的可能性就越高。
祁遇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近似于“束手无策”的感觉了。
他不可能跟卢连峰和郑怡姿一样,像没头苍蝇一般在鬼道里跑来跑去,遇到野鬼路过就去问有没有见过杨随,那样不仅傻,也没有意义。
鬼界的野鬼可不比人间的路人少。
杨随又不是什么很出名的人物,而且鬼道上经常也会有阴差出没,谁会没事一直盯着她有没有出现过?
他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最快地找到杨随。
他回了家,坐在沙发里认真思索可以用的途径。
他想到了酆都。
不行,如果回酆都调兵,杨随只怕就会落入不怀好意的人眼中,她身怀异宝这件事就瞒不住了,鬼界什么恶鬼都有,不怀好意的鬼差也不少,杨随最好还是低调地当她的阴差,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才行。
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他已经奔波了一晚上了,又是人间又是鬼界,既去了夜店还去了趟堕头崖,身上的衣服早就脏了,该去洗个澡换一套新的了,但他就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里有个声音在安抚着他,没关系的,他总是能见到她的,哪怕她被杀了。
如果她真的被杀了,七天后自然会化成厉鬼回来,他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能见到她回魂的魂魄。
她身上有这么厉害的勾魂索,就算有厉鬼想控制她也不易。
而且他这么欣赏她,她若成了鬼,不是正好名正言顺地把她带回酆都鬼城当自己的助手吗?
但这念头一动,马上就被他否认了。
他想起了她家里温馨又充满人气的布置,以及她为了养身体找医生开的补药的味道。
她从前活得那么累那么辛苦都从没有放弃过,可见她是一个极其热爱生命的人,她不会愿意成为一个鬼的。
难道要用那一招吗?
手一伸,长剑出现在手心,冰冷的气息登时弥漫了整个客厅。
如果要发动回溯造影,反噬之下他会丧失十年以上修为,为了一个小小的阴差,值得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 祁遇迅速看了一眼窗外,此时离杨随消失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拖得越久,她死亡的可能性就越大, 没时间了。
他终于下定决定, 手掌握住剑身, 刚要用力,手机突然响了。
“杨随”两个字在屏幕上跳跃, 长剑瞬间消失,他接通了电话:“杨随?”
直到对面传来了她的声音,他才相信这电话真的是她本人打来的。
满室冰冷的气温回升, 下一秒,他消失在客厅里。
此刻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一身的狼狈,脸色苍白,神思倦怠, 脚上还血迹斑斑, 可见消失的这几个小时她没少吃苦,但这都不重要了, 回来就好。
她还活着就好。
看见他突然出现, 她左顾右盼, 竟然还在担心有人发现他,祁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乎是本能一般弯下腰把她抱起, 在她不可思议地眼神中绷紧了脸,两人的身影登时消失在公园的角落里。
一只早起出来撒尿的狗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消失在空气里,吓得朝着这个方向狂吠起来,遛狗的大妈连忙看过去, 那是花园的一角,什么也没有。
她连忙拍拍小狗的头:“叫什么?大清早的不许乱叫!”
被主人训了一句,小狗委屈地小小嗷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空的角落,再没发现什么不对,登时就忘记这件事了,到处嗅着草丛的气味,抬起后腿画地图。
祁遇抱着杨随回了自己家。
怀里的重量轻得让他怀疑,这真的是一个正常女人的体重吗?
他把她放到了沙发上。
杨随完全没想过他竟然会抱着她回来,还是公主抱,一路上尴尬得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不是,她有弱到需要么主抱的地步吗?
但回到了世纪之星还是让她的心踏实了不少,起码在这里她已经完全安全了。
祁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脚受伤了,需要包扎一下。”
不仅脚需要处理一下,她浑身都是泥印子,也需要好好清洗一下。
还有他!
他什么时候这么脏过?人安全回来了,他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要洗澡换衣服,一刻都等不了了。
杨随立刻道:“那我先回家先洗个澡处理一下伤口,等一下再来跟你说昨天发生的事。”
祁遇松了一口气:“好,你先回去。”
杨随马上开门跑回家了。
把小裙子脱下来的时候,她哭丧着脸,看着上面的泥印子,不知道洗干净后还能不能恢复如初?这样还给郑怡姿她还要吗?
还是说得赔她一件新的?
听庞洁英说这条裙子大几万块钱,还有她手里的包包,十几万一个,都是郑怡姿借给她的。
包包倒还好,没有弄脏,但这裙子真的是脏得不行,如果真要赔,她本就不多的存款又要少三分之一。
她决定把裙子送到外面的奢侈品保养店去干洗,上面的都是泥点,并没有油渍,他们专业的人应该能处理干净吧?
以后这么贵的衣服她还是不要穿了,免得总是提心吊胆生怕弄脏弄坏了。
她把裙子和包包放好,进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澡后又拿出药箱,小心地把脚后跟磨破的皮剪掉,喷上白药,最后贴上两个医用绷点。
喷药的时候她牙关咬得死紧,痛得几乎要掉泪来。
难怪说高跟鞋是美丽的刑具,这句话果然名不虚传,她估计在短时间里不会再碰高跟鞋了。
把伤口处理好,她看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猛地想起自己还没有给卢连峰和郑怡姿报平安,赶紧拉了个群给他们发信息:“主任,怡姿,我没事了,现在在家里。”
卢连峰秒回:“没事就好,祁组长已经跟我们说过了,他让我们现在到你家里开会,我跟郑怡姿已经在路上了。”
杨随松了一口气,回道:“好,那等会儿见。”
放下手机,她肚子一阵鸣叫,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七点钟了,的确到了要吃早餐的时候。
她打开冰箱看了下食材,决定做一锅皮蛋瘦肉粥。
淘米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她,卢连峰和郑怡姿肯定都是要吃的,祁遇要吃吗?
她想起他喝的那杯威士忌,犹豫了一下,还是多放了一杯米,如果他不喝就算了,万一他真的要喝却没有呢?这不是尴尬了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只鬼会喝酒,而且还真的喝进了肚子里,但如果他会喝酒,会吃饭也就不奇怪了吧?
祁遇这只鬼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神秘色彩在的。
粥开了,她先把切碎的皮蛋加进去,煮了十分钟左右,又把切好的瘦肉加进去,搅拌了一下,最后放入一把切碎的小香芹,一锅香喷喷的皮蛋瘦肉弱就做好了。
她刚把火关上,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她出去把门打开,卢连峰和郑怡姿一脸激动地看着她。
杨随赶紧把两人迎进来:“快进来,饿了吧?我煮了皮蛋瘦肉粥。”
室内弥漫着粥的香甜味道,提心吊胆又忙活了一晚上找人的卢连峰和郑怡姿这下什么事都扔到了一边,只想着填饱五脏庙再说。
杨随请他们在桌前坐下,一人给他们盛了一碗,郑怡姿拿起勺子就喝了一口,鲜得直吐舌头:“你也快坐下来吃。”
见杨随又端了两碗粥过来,她一怔:“怎么还有一碗?”
杨随门都没关,朝外看了一眼:“祁组长不知道吃不吃?”
郑怡姿好奇,又怕祁遇这时候过来,连忙小声道:“他怎么吃?要准备香烛吗?”老实说,他们阴差从来没跟鬼差一起吃过饭,毕竟他们是人,食物是真吃进肚子里,而鬼差们的食物是香烛贡品,直接嗅其气味即可达到进食的效果。
而且活人一天三顿,鬼半年吃一次也无所谓,甚至有一些没有亲人烧香烛纸钱的鬼靠着四处去蹭也能活得好好的。
杨随也小声道:“我没见过祁组长吃香火,但我见过他喝酒。”
郑怡姿更好奇了:“鬼也喝酒吗?怎么喝?”
杨随更小声了,拿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就这样喝,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跟人一样喝?郑怡怡姿愣住了,刚想再问,卢连峰已经踢了她一脚,看着门口的方向站了起来:“祁组长。”
郑怡姿连忙吞下嘴里的粥,也跟着站起来,因为心虚,根本不敢看祁遇。
完蛋了,当场讨论人家的八卦,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听见。
杨随也有些尴尬,连忙上前把他迎进来:“祁组长也来了,快进来吧。”
祁遇刚洗完澡,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跟着杨随的脚步走进屋里,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餐桌唯一的空位上,手扶着碗:“这是给我的吗?”
杨随愣愣地点头:“啊?哦,对。”
祁遇点点头,拿起勺子直接吃了一口,似乎对味道很满意,还点了点头,继续吃。
桌上三人当场石化。
吃了。
跟他们一样直接吞了进去。
杨随跟郑怡姿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交流:“看吧!我就说见过他喝酒,他现在还吃粥!”
郑怡姿震惊:“竟然是真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我竟然看见一只鬼跟人一样吃饭。”
杨随:“这有啥?他还白天出现呢,你看阳光不正照在餐桌上吗?”
郑怡姿看了一眼没拉上的窗帘,又看了看照射在桌上的阳光,再次刷新认知:“他不怕阳光!这得多强大,申图和廖非凡从来都不会在白天出现。”
杨随点了点头:“真的太厉害了。”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流个不停,祁遇抬起头:“怎么了?你们怎么不吃?”
两人连忙低下头喝粥。
一大锅粥最后喝得干干净净,杨随和郑怡姿各喝了一碗,祁遇喝了两碗,卢连峰喝了两碗。
杨随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些汗颜,还好多加了一杯米,就这样感觉祁遇和卢主任还没吃饱,真是太失礼了。
她也没想到祁遇会喝两碗啊。
不过她现在也没空考虑这些小细节了,其他三人已经把阵地转移到沙发上,马上开始复盘从昨晚到今天凌晨发生的事。
杨随最后一个入座,祁遇看了卢连峰一眼。
卢连峰收到信号,马上向杨随道歉:“昨晚的事是我考虑不周,竟然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庞洁英,让你涉险,我得跟你道歉。”
这倒不是祁遇非逼着他跟杨随道歉不可,而是他发自内心的忏悔,再怎么说他也是虹口街道办的负责人,在他的决策下让下属遇险,他就是要负最主要的责任。
杨随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主任,其实我昨天并不是被庞洁英掳走的,我是心甘情愿跟着她走的。”
卢连峰震惊:“你说什么?”
祁遇和郑怡姿也惊讶地看着杨随。
杨随道:“其实庞洁英的话术没有破绽,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信了她的说法,但她的行为却跟以前有些不一样,所以我起了疑心,想去求证一下……”
卢连峰惊讶道:“她的什么行为让你起了疑心?是在送她回去的路上发现的吗?”
杨随摇了摇头:“不是,是她订的那家酒店有问题。”
郑怡姿奇道:“酒店有什么问题?”
庞洁英订完酒店后直接把酒店的链接发到了群里,她跟卢连峰都看到了。
就是因为她的行为坦坦荡荡,再加上她的话术找不出一丝的毛病,他们才会这么相信她。
杨随道:“酒店没有问题,酒店的价格有点问题。”
价格有问题?郑怡姿打开酒店的链接看了一眼,罗马皇廷假日酒店,准五星酒店,一晚的价格899.
杨随道:“我记得庞洁英的家庭条件也不是很好,若是平常,是不太可能考虑这个价格的酒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卢连峰脸色大变, 击掌道:“对了,我竟然没考虑到这一点。”
而郑怡姿就更不可能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就连祁遇都皱眉不解:“900块钱的酒店能看出来什么不对?你们现在是特殊情况,就算住酒店也可以找街道办报销的。”
杨随道:“阴差住宿报销的标准是固定的, 主任级别的阴差住宿标准是每晚500以内, 普通阴差只有300, 多出来的钱只能自己贴补。”
见祁遇还是不太理解,卢连峰迅速补充道:“庞洁英平时是很节省的, 经常会带一些玉米饼子馒头之类的吃食到办公室当晚餐,也没见过她花钱打扮自己,连吃穿都省的人不会突然大手笔地花这么多钱住这么昂贵的酒店, 除非发生了什么变动,她忽然不缺钱了。”
而如果真如她所说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又怎么可能突然就变得大手大脚起来?
原来如此!
祁遇赞许地看了杨随一眼,心还挺细的。
但他还是不赞同杨随涉险:“既然你当时就已经看出了问题,为什么不直接跟卢主任汇报, 而是跟着庞洁英走了?你不知道会有危险吗?”
杨随道:“我本来想着在送她回去的路上套套话, 想看看她想干什么,然后找机会通知主任的, 结果她拿出了一个吊坠, 在我面前晃了几秒钟, 我就头晕了。”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里拿出纸和笔, 在纸上画了一个图形, 看向郑怡姿:“这个东西你眼熟吗?”
郑怡姿猛地睁大了眼睛:“我,我想起来了,我在乐枫的时候被那两个男模打晕,醒来后见过这个东西, 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后面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然后她就乖乖地跟在了庞洁英的身后换装离开了乐枫。
杨随道:“我也领教过了,看这个东西只要超过三秒钟,就好像被吸入了一个漩涡里,马上就会失去意识。”催眠得非常快。
郑怡姿奇道:“那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杨随道:“我是跟她走了一段路后才醒过来的,但当时人已经身在鬼道了,没办法联系卢主任,只能将错就错,看她要去哪里。”而且她也很好奇跟庞洁英一伙的还有谁。
调查一直没有进度,杨随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祁遇把她手里的纸拿过来看了一眼,又接过笔补充了一些细节,最后递给杨随:“是长这样的吗?”
杨随跟郑怡姿齐声道:“就是这样的!”
两人惊讶地看着祁遇,显然他知道这是什么。
祁遇沉声道:“这是冥王钟,如果是本体,就连十殿阎罗也能催眠,庞洁英手里的应该是简化版的仿品,但这个东西只要还原了千分之一的法力,也不是普通人能抵抗得住的。”
杨随居然在半路就醒过来了,这简直又刷新了他对她的认知。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你是怎么醒来的?”
郑怡姿跟卢连峰也一起看着她,尤其是郑怡姿,如果不是杨随把冥王钟画出来,在她的记忆里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见过这个东西。
而杨随被催眠后竟然还能自己醒过来,最后还逃出来了,这又是她口中的侥幸?
杨随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我,我的高跟鞋磨脚。”
空气中静谧了一瞬,卢连峰好像被敲了记闷棍,郑怡姿则毫不淑女地爆了句粗口,忽然想摔东西怎么办?
这可是连阎王爷都能催眠的法器,虽说是仿品,但这是区区脚痛能挣脱的束缚吗?
祁遇的眼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笑意,做出简化版冥王钟这样厉害的法器的人估计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有人会因为高跟鞋磨脚而在催眠下醒来吧?
郑怡姿自暴自弃道:“主任,要怎么学才能有杨随那样的本事?你教教我吧?难道真要续约?”
卢连峰下意识道:“我也续约了,也没见过我有这样的本事呀?”
如果昨晚是他送庞洁英回去,说不定庞洁英带走的就是他了,他可不能保证能活着回来。
他虽然是个办公室主任,法力是比普通下属强了点,但祁遇既然说普通人没办法抵抗冥王钟的催眠,他可没这么大的自信觉得自己能跟杨随一样中途清醒过来。
祁遇道:“后来呢,发生了什么事?”
杨随道:“庞洁英把我带到了城外的一座荒山上,那里有一个荒废了的破庙,在那里,我见到了王运维。”
卢连峰和郑怡姿齐齐一惊,马上坐直了身体,竟然真的见到了王运维!
杨随把王运维和庞洁英的对话一句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还透露了他们的去向:“他们应该已经去了S市了,怎么办?得赶紧通知那边的阴差,要小心这两个人。”
尤其是庞洁英手上还有这么厉害的法器,几秒钟之内就能催眠,一般人谁抗得住?
短短的一番话,透出来的信息量太惊人了。
首先,毫无疑问,庞洁英和王运维都被控制了,变成了一组厉鬼制造机,只不过庞洁英是心甘情愿的,为了完成目标任务不惜加害自己的同僚,但王运维的立场有争议,毕竟是他说服了庞洁英把杨随放了回来;
其次,他们至少还要收集五个以上的厉鬼才能完成任务,否则就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填,所以他们至少还要杀五个阴差;
第三,他们口中的那个“山君”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在刘昌明回魂的当晚,郑怡姿也听到了,他如果不是幕后黑手,起码也是幕后黑手的一大助力,他在收集厉鬼。
第四,他们手上有仿版“冥王钟”,可以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催眠活人。
最后一点对调查组来说非常不利,有这个强大的法器在,他们只要锁定了目标,完成任务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这个法器应该有缺陷,否则庞洁英跟王运维根本不必因为担心被调查组发现而选择到S市去避开调查组的追查。
至于这个缺陷是什么,他们还得找到庞洁英和王运维才能知道。
祁遇吩咐卢连峰:“你去一趟城隍庙,把今晚查到的事如实告知他们,让他们联系Z省的城隍庙,把庞洁英和王运维的照片传过去,这两人极有可能要在S市犯案,让他们那边的阴差不要单独行动,小心行事,全力防范,同时,也要他们配合抓捕这两个人。”
卢连峰连忙应声,表示马上就去办。
祁遇指着郑怡姿:“你跟卢连峰一起行动,不能落单,虽说庞洁英和王运维已经去了S市,但不代表这个‘山君’没有留后手,他可能安排了更多的人收集厉鬼,说不定还有人在盯着你们,万事多加小心。”
郑怡姿忙道:“那我们的日常任务怎么办?我跟主任还是跟杨随一组?”
祁遇想了想:“日常任务暂停,让城隍那边的鬼差接手,我总觉得背后的人好像在针对你们几个,但现在还不是很明确,安全为上。你先跟着卢连峰一起行动。”
他伸出手掌,两个白色的小锦囊登时出现在掌心里,给了卢连峰和郑怡姿一人一个:“这里面有一张遁地符,一张结界符,遁地符在遇险时可借鬼道发动,三秒内可遁地百里,结界符放在你们家里的艮字位,拿香炉压着。只要在结界里,厉鬼就进不去,你们睡觉的时候也不必担心会遇到袭击。”
卢连峰和郑怡姿一起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样一来他们的人身安全就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杨随羡慕地看着他们手上的锦囊,忍不住道:“我没有吗?”
祁遇看了她一眼:“你不用,住在这里你就是最安全的。另外,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S市。”
他早在就在世纪之星布下结界,把她的房子牢牢地护在了里面,根本没有厉鬼能靠近。
杨随惊讶:“你要去S市追查庞洁英和王运维?”
祁遇看着她:“不是我,是我们。你有什么问题吗?”若不是他要回酆都一趟查“冥王钟”的事,他今天就准备去了。
杨随这才想到两人是一组的,话说她还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就要回S市了,她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回去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啊?哦,没有了。”
祁遇满意了,又看了一眼她的脚:“你的脚受伤了,今天就别出门了,在家里好好养伤,不要到处乱跑。”
他想了想,自认已经叮嘱完了,身影一晃,登时消失在原地。
他一走,屋里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郑怡姿马上道:“走远了吗?”
卢连峰感应了一下:“走远了,怎么了?”
郑怡姿睁大眼睛:“还怎么了?我们刚刚跟一个鬼差一起吃了顿早餐啊,说出去有人信吗?他喝了两碗皮蛋瘦肉粥!OH MY GOD!鬼为什么会喝粥啊?”
杨随也深以为然:“我早就觉得有问题了,他不但会喝酒,还会喝粥,还要洗澡,你说哪里有鬼会像他一样啊?”
卢连峰跟郑怡姿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她,异口同声:“还要洗澡?你怎么知道?”
卢连峰忽然想起来了,指着她道:“你上次就问过我,鬼会不会洗澡,难道你说的就是祁遇?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洗澡了?”
杨随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巴。
完蛋了,竟然不小心说出来了!
郑怡姿立刻笑得贼兮兮的,肩膀碰了碰她:“你在哪里看到他洗澡的?湖里吗?脱光没有?祁组长身材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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