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刘昌明呆呆愣愣地站在窗户外。
屋里坐着的都是最疼爱他的人。
刘昌明是家里的老二, 惯性会被忽略的孩子。
老大是哥哥,是家里最重视的长子,妹妹是唯一的女儿, 是家里人最疼爱的幼女, 只有他, 在家里的地位不尴不尬,所有人对他的感情都是淡淡的。
他没想到自己离世, 家人会哭得这么伤心。
尤其是他的父母和妹妹,他妈哭晕过去好几次,妹妹还病了, 作为长子的哥哥忙前忙后,主动承担了他葬礼的大部分事务,背着人还偷偷地抹眼泪。
哥哥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他就算化成厉鬼归来,又怎么能对深爱着自己的家人下手?
更何况家里阳气鼎盛,他连进屋都要被灼伤的感觉, 又怎么能抓住郑怡姿呢?
刘家人已经开始问起郑怡姿跟刘昌明的往事了。
郑怡姿是真跟刘昌明搭档了快两年, 彼此算是很熟悉了,回忆起他的事来说得头头是道, 刘家人听得又是怀念又是伤心不已, 对她空手前来再无一丝的不满。
刘奶奶捂着眼睛, 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谁知道他会遇上车祸……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这个老太婆,而是我才二十四岁的孙子啊……”
刘昌明的死被伪装成了车祸, 一家人都不知道真相。
郑怡姿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 无声地安慰她,目光却看向了窗外站着的刘昌明,眼里有愤怒,有祈求, 还有动容。
刘昌明呆呆地站在原地,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干嘛。
申图却大喜,太好了,没想到这个小阴差身手不行,脑子倒挺灵活的。
没了拖累,他总算能一心一意地对付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平头厉鬼了!
他一击打退平头厉鬼,正要大展拳脚跟他决斗一番,谁知平头厉鬼却拿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哨子,猛地吹响。
正站在窗口发呆的刘昌明一声大叫,突然捂着脑袋痛苦地倒地。
他不停地翻滚着,显然是痛得极狠了,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郑怡姿几乎要惊得站起来了,见刘家人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她又只好坐下,乖乖地给往火盆里烧纸钱,但心里却急得不行。
怎么会这样?刘昌明刚刚的样子明明就想要答应她归顺了,怎么只听了一下哨响就像中了毒一样在地上打滚。
他肯定是被人控制了。
果然,刘昌明滚了两圈后号叫渐渐消了,他重新站了起来,向申图扑了过去。
申图的眉头皱得死紧,这是什么邪术?
竟然能让厉鬼都失去理性直接投入杀戮,这也太惊人了。
而且重新投入战斗中的刘昌明眼底最后一丝人性的情感已经消失不见了,实力更是暴涨了一圈,申图挡了两招,觉得更吃力了。
一个不留神,勾魂索又让平头厉鬼剪断了一截。
他的实力跟勾魂索是相关的,勾魂索断掉虽然不至于让他动弹不得,但实力也是大打折扣,如今面对两个厉鬼的反扑,他忍不住开始考虑撤退的可能。
但屋里那个小丫头怎么办?平头厉鬼的目标似乎就是杀了她,再把她变成跟刘昌明一样的厉鬼收入麾下,如果他跑了,她还能找到机会离开吗?
真是窝囊,怎么鬼门就偏偏打不开了呢?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老大那边怎么也没点声息啊?
申图一边战一边想,一不留神中了一招,整只右臂都被平头厉鬼剪了下来。
申图大惊失色,没了右手,他的勾魂索就用不了了,今天不会是要被交待在这里吧?
平头厉鬼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得手。”
手心一晃,手里多了一个小葫芦,对准了申图。
申图登时全身都动弹不了了,葫芦里有看不见的丝线把他全身都牢牢锁紧了,而一只泛着青金色的爬虫正慢慢地顺着这些看不见的线往他身上爬。
申图看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刘昌明,他会不会也是吃了这条小虫才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老子也要变成这种傀儡吗?
申图忍不住用力挣扎起来。
平头厉鬼冷冷道:“没用的,你躲不掉……”
虚空中另一个声音响起:“老刀,没想到让你抓只小虾,竟然还钓了条大鱼,山君知道了,肯定要大大嘉奖你了。”
平头厉鬼淡淡道:“碰巧而已,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成了吗?”
虚空中的声音道:“没问题,都解决了。”
平头厉鬼道:“再等我10分钟。”
虚空中的声音道:“行吧,我先去别处看看,你不要花太长时间了,紫金盂可困不住那位多长时间。”
平头厉鬼嗯了一声,青金爬虫的速度突然变快。
申图浓眉紧皱,忽然一声大喝,平头厉鬼一惊,手里的葫芦竟然脱手而出,摔到了地上。
青白虫子掉到地上,哧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申图伸出左手,在身前一拔,丝丝缕缕半透明的丝线登时被他从身体里拔了出来,他面色狠戾,狠狠地呸了一声:“狗娘养的,看老子不剁了你!”
虚空中那鬼似乎还没走,见申图挣扎,忍不住嘻嘻笑道:“老刀,要不要我帮帮你呀?你不会连这只鬼都打不过吧……”
平头厉鬼神色突然一变,突然喝道:“快跑!”
虚空中的声音慌了一下,咬牙道:“该死!”
平头厉鬼化作一缕青烟迅速消散,但不到五十步外又被逼得现了原型。
申图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老大,你再不来,我就要考虑叛逃了……”
夜色中,白色的身影闪了一下,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登时出现在申图的面前。
郑怡姿几乎要忍不住眼里的激动,她迅速站了起来跟刘家人告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这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刘家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刘父刚想问要不要送送她,结果郑怡姿跑得飞快,一下就从院子里出去了。
拐了个弯看不见人后,她迅速开启隐身状态,又重新绕了回来,马上就跑到了祁遇的身边。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经多了三只鬼,平头厉鬼老刀,刘昌明,还有在虚空中说话的一只黄毛鬼。
祁遇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绑任何东西,他们就瘫在那里动弹不得。
郑怡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直到现在才能确信自己脱险了。
这就是调查组组长的本事吗?竟然不需要任何武器就把几个厉鬼克制得动弹不得,他是怎么做到的?
郑怡姿没见识过大鬼的领域,所以根本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祁遇的领域里。
在他的领域里当然是他说了算,他不让三只厉鬼动,他们就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郑怡姿兴奋道:“祁组长,你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一点的话申图就要被他们抓走了!”
申图把鬼手接上,不满道:“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还嘴硬!
但郑怡姿也不揭穿他,只是觉得自己太幸运的,终于等到了援兵。
只是她马上又想起卢连峰,连忙道:“卢主任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祁遇道:“没事,我刚从他那边过来,也抓住了两只厉鬼。”
郑怡姿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今晚的厉鬼手段也未免太厉害了,竟然连鬼差都打不过,如果不把他们抓住问出幕后主谋,那他们以后岂不是要提着脑袋过日子?
身边突然传来熟悉的空间异动感,郑怡姿退后一步,一个黑洞洞的鬼门出现在她站的位置,卢连峰和廖非凡从鬼门里走了出来。
看见郑怡姿也没事,卢连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吓死我了,还以为祁组长没赶上救你们。”
郑怡姿也觉得惊险:“还好有惊无险,平安度过。”
卢连峰欣慰地点点头,四处看了看,忽然道:“杨随呢?”
郑怡姿一愣,下意识看向祁遇:“她没跟祁组长一起来吗?”
祁遇的身体微微一顿,回头看向卢连峰:“今晚我没跟她在一起。”
卢连峰和郑怡姿齐齐一愣,什么意思?
祁遇道:“我被拖住了脚步,出来的时候先找的你,这是第二站。”
卢连峰大惊失色:“所以,杨随今晚只有一个人?”
坏了!
郑怡姿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杨随只有一个人?
刘昌明家出现了三只厉鬼,卢主任那边也有两只,想都不用想,柳逢春家里肯定也是两只或以上。
杨随只有一个人,却要对付至少两只厉鬼?!
你们这些鬼差不是在开玩笑吧?
就连申图和廖非凡也惊讶地看着祁遇,眼中疑惑不已。
郑怡姿马上原地就打开鬼门钻了进去,卢连峰看了祁遇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跟了进去。
鬼门在两人进去后直接关闭了。
就算他们一句话没说,留下的三人都能感受到两人身上的怒火与担忧。
廖非凡摸了摸头:“怎么样?追过去呀。”
申图咧着嘴笑:“老大,你是不是看中杨随了?想收她当鬼差?”
今晚的厉鬼就连他也差点中招,杨随只是一个阴差,鬼门被不明力量屏蔽了,她连逃跑都做不到。
她还能有命在吗?
祁遇可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祁遇微微一笑,目中神色莫测:“她没事的。走吧,我们跟上。”
郑怡姿一进鬼门就用最快的速度往城北柳逢春家赶,但再怎么借道,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赶到几十公里外的城北呀。
她心急如焚,忍不住朝卢连峰道:“主任,有没有什么快速的方法能到城北,杨随她——”
卢连峰比她更急,从怀里拿出张什么东西贴到了脚上,朝郑怡姿蹲了下来:“赶紧到我背上来,我之前花重金买了个神行符,现在刚好用上。”
郑怡姿大喜,立刻跳到卢连峰背上,卢连峰激活神行符,登时像一辆开到三百码的高铁一般迅速朝城北冲去。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柳逢春一步步朝倒地不醒的杨随走了过去。
红姐迈着轻盈的步子,唇边浮着残忍的笑,看着柳逢春躺到了地上,五秒钟后,杨随睁开了眼睛。
红姐脸上全是满意的笑,亲手把刀递到了“杨随”的手里,引诱道:“不用怕,很快的,只要一下,她这么瘦,撑不了多久的。”
“杨随”颤抖着手,一步步走到红姐身前,接过了刀,慢慢地架到了脖子的位置。
红姐的眼里泛起了兴奋的光,她在等,等着看见杨随惊恐又绝望的目光,然后不甘与怨恨就会冲天而起,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柳逢春来说,都是大补的好东西:“手别抖,慢慢地感受刀片划破皮肉的声音和感受,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杨随”低声道:“好。”
手腕一转,刀却直接往红姐的胸口插了进去。
红姐低头看了一下插在自己胸口的刀,连动都没动,只是不解:“柳逢春,你在干什么?你以为凡间的水果刀能伤到我?还是说你非要跟我作对?”
“杨随”持刀的手直接穿透了红姐的身体,正如她所说,凡刀根本没办法伤害一只鬼的身体。
他做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杨随微微一笑:“是么?”
下一刻,钻心的痛后知后觉地传来,红姐尖叫一声,低头一看,只见穿进她胸口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根褐色的藤蔓,从她胸口穿过,绕了个弯又从她背后扎入,从她的琵琶骨里穿了出来,牢牢地系了个结。
红姐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琵琶骨被穿,一身的法力像泥沙一样散开,完全丧失了攻击力。
红姐脑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柳逢春和这个阴差合起伙来算计她?
可他们是怎么成功的?这个女阴差的勾魂索明明已经被她折断了,而柳逢春明明也上了她的身,她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完成反杀?
红姐没办法相信她竟然落在一个阴差的手中!要知道多少鬼差听到她的名字都要退壁三舍,她竟然在一个小小阴差的身上栽了跟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柳逢春跟她合起伙来算计了她!
但下一刻,柳逢春的鬼魂几乎是从杨随的身上弹了出来,还未站稳,另一根藤蔓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的琵琶骨上穿了出来,甚至打的结都跟她一模一样。
红姐这一惊非同小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红姐没办法接受自己竟然被一个阴差抓住了, 她气急败坏地问柳逢春:“这是你的搭档?她这么强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柳逢春的魂体看上去虚弱了不少,听见红姐的质问,他喃喃道:“她怎么会这么强?怎么可能……”
直到现在, 柳逢春都没反应过来杨随是怎么能反杀他跟红姐的。
跟她搭档了一年, 他现在才发觉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人。
每一个选择当阴差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们的性格千奇百怪,他们面对的人生问题也各不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只专注自己,不太关心别人, 尤其是自己的同事。
阴差一任就是三年,任期满后,这三年的人和事都会忘得一干二净,那还有什么必要跟自己的同事结交呢?
所以阴差们虽然有自己固定的搭档,却处得跟陌生人差不多。
柳逢春和杨随也是如此。
他有抑郁症, 本就很专注自己的世界, 鲜少理会别人,而杨随又偏偏是那种公事公办, 性情很冷淡的人。
两人搭档一年多, 他对于杨随的了解仅局限于卢主任的只言片语, 只知道她的经济似乎很困难,有很多债要还。
只要不麻烦到自己, 柳逢春才不会去管别人有多少债要还, 他只是觉得跟杨随合作事很少,而且工作很顺利,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难题。
他们每天的工作都是很固定的,名单提前两天收到, 然后杨随负责安排好收魂的先后顺序,再按照地址一个个去收魂,收好后回到办公室找卢主任拿条子,盖好章后再把鬼魂送到城隍庙做交接,一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没有任何的难度,也没什么特别的记忆,他短短的阴差生涯就是这么平凡不起眼,以至于他根本就不了解杨随竟然会有反杀厉鬼的实力。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勾魂索明明已经断了,如今那一截枯藤还躺在地上,可为什么她还能继续用?
还有,其实他的附身从一开始就失败了,与其说他掌控了她的身体,不如说是她神魂中那一抹令他不由自主战栗的亮光把他紧紧地吸附住了,让他浑身如烈火一般灼烧却完全无法挣脱,若不是她主动把他放开,他可能会在那一束光的照耀之下魂飞魄散。
所以他被推出来的时候才会毫无反抗之力,任由她的勾魂索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红姐气急败坏地尖叫:“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是跟她搭档了一年多吗?”
柳逢春反问:“我们又没有抓过厉鬼,我哪里知道她竟然这么厉害……还有,你不是弄断了她的勾魂索吗?为什么她还能用?”
如果不是红姐疏忽大意被抓住了,他们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红姐瞠目结舌,这个问题她也没办法回答。
那一截枯藤明明还躺在地上,为什么还能继续长出新的藤蔓?
红姐是积年的厉鬼了,交手过的鬼差都不知道几何,就连鬼差的勾魂索断了实力都会被大大削弱,更何况一个只能使用低配版勾魂索的人差!
这不合常理,这人有如此厉害的手段不可能默默无闻。
红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七天前有两只厉鬼被抓,莫非就是她的手笔?”
她反应过来了,虹口街道办除了他们的主任外还幸存了两人,其中一个就是杨随,如今见识到她的手段,她终于明白那只厉鬼是怎么被抓的了。
谁能想到断掉的勾魂索还能用呢?
红姐喃喃道:“除了她,不会再有别的阴差有这种本事了。”
就连她也栽在了杨随的手里。
她现在浑身的法力被封,完全使不上一点儿劲,就算有百种对外求助的手段也半分都使不出来,她暗暗着急,这可怎么办?
她只能把希望放在自己的同僚身上。
今晚的行动一共出动了九只厉鬼,除了四只跟在回魂的新人身边,还有一只黄毛鬼是机动支援的,红姐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黄毛的身上,希望他能早些发现自己失去了联络,赶紧过来找……
打了一辈子老鹰竟然被麻雀啄了眼睛,红姐这口气是怎么都吞不进去,她发誓,等她恢复自由了,她一定会把这个小小的阴差碎尸万断!
而取得了重大胜利的杨随却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相反,她闷闷不乐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又脏又湿的衣服,又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方才的那一扑估计拉伤了她的肩膀,她现在整条右臂都几乎都使不上力。
而且她的手肘、骨盆、膝盖都有不同适度的撞伤,对于别人来说这种撞伤可能是小伤,但因为她太瘦了,只要轻轻一撞,铁定是淤青一片。
还好两只鬼都被她抓住了,总算是不虚此行。
祁遇!
杨随恨得牙痒痒的,他们的梁子结定了!
杨随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他就算要报复她,也不该在她工作的时间、拿她的生命开玩笑。
如果不是她工作经验丰富,擅长见风使舵见缝插针,她的尸体估计已经硬了,七天后又成一个厉鬼。
她发誓,若是她成了厉鬼,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祁遇,用牙咬也要把他啃掉几块肉不可。
他肯定是恨不得把她弄死吧竟然开这样的玩笑,杨随气呼呼地,准备回去后就投诉他。
管他是哪个部门派下来的,她要到酆都鬼城去告他!
真是欺人太甚!
杨随怒气冲天地牵着两只厉鬼,就像在放风筝一般,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柳逢春家。
初夏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只剩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杨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小巷里的脏水往前走。
地上到处都湿漉漉的,她的手机摔成了两截,捡回来也没用,而且早就习惯了电子支付,她身上一毛钱都没带,想叫车回家都没手机,也没钱给。
她只好凄凄惨惨地牵着两只鬼往外走。
她越走就觉得手越痛,摸了摸,好像肿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骨裂了。
她一个人住,如果是骨裂了,那得请护工帮忙照顾,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冤枉钱出去了。
深更半夜,孤身一人,一身伤痛,连坐车的钱都没有……种种打击之下,饶是杨随自认已经练成了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开始委屈地抽泣。
她怎么这么命苦啊,倒霉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地来,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一边抹泪一边往前走。
红姐跟柳逢春的鬼魂飘在半空,看见杨随居然开始抹泪,红姐忍不住骂道:“哭什么哭?该哭的是我才对吧?晦气的东西!”
杨随勃然大怒!
竟然连鬼都嫌她晦气,简直岂有此事!
她目光如利箭一般直直地看向了红姐,说出了平生最狠的一句话:“再说一句,信不信我弄死你?”
连着红姐琵琶骨的勾魂索又生出一支,像毒蛇一般伸出了舌信,停在红姐的太阳穴前,随时都准备要扎进去。
红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怕的不是自己太阳穴前的勾魂索,而是杨随在盛怒之下,她的前额似乎发出了一种夺人心魄的亮光,只是隐隐透出来已经让红姐心惊胆战了,她立刻就紧紧把嘴巴闭上,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在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化成飞灰了。
如果这时候杨随开口问她关于回魂夜的事,她绝对不敢有任何的欺瞒,必定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个干干净净,但杨随显然没那个心情问这些事。
她甚至有种摆烂的心情,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两只鬼放走,让祁遇头疼去,这才能稍稍解一解她被放鸽子的仇恨。
幸好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她毕竟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她都26岁了,又一直一个人生活惯了,考虑事情已经很周全了。
把这两只鬼放了或许能气一气祁遇,但最后真正麻烦的人是自己。
毕竟在回魂夜把阴差当目标杀掉这件事还是很耸人听闻的,红姐幕后的黑手要把整个虹口街道办端掉,要把阴差都变成厉鬼收走。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显然跟自己的生命安全息息相关,她最多就是想恶心一下祁遇,还没丧失理智到要把这两只鬼都放了的程度。
红姐把嘴闭上后,杨随又继续抽抽泣泣,一边抹泪一边往前走。
许是她又生气又伤心,竟然忘记试一试鬼门能否打开了。
杨随走了一个小时后,卢连峰和郑怡姿终于赶到了。
他们来到柳逢春家的时候,柳家全家人都陪着柳逢均去医院治手了,院子里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满地的电子产品残骸看着让人触目惊心,这里似乎发生过强烈的打斗,尤其是空地上还能看见不少血迹,混杂在地面的积水之中,让卢连峰和郑怡姿都忧心不已。
郑怡姿不停地拨打杨随的电话,回复的都是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屋檐下还能看见新鲜的香灰,可见刚烧过纸钱香烛没多久。
由于两人不是跟杨随一组,并不清楚此前刘家人并没有给柳逢春准备头七的祭礼,他们以为柳家就跟刘家和高家一样,都祭拜过柳逢春了。
现场的蛛丝马迹无一不指向杨随被抓走了,而且被抓之前还经历过一场大战,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卢连峰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沉重,直到鬼门大开,祁遇、申图和廖非凡齐齐出现在柳家的院子前。
看着凌乱的现场,祁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难道杨随真的被抓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祁遇纵身一跃, 转眼就站上了柳逢春家的屋顶,感知像一张网一般放开,片刻后, 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两个人跟两只鬼面面相觑。
发生了什么事?
卢连峰灵机一动:“他必是发现了杨随的踪影, 快,我们跟上。”
只是出了鬼道, 他的神行符就失效了,只能向着祁遇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杨随牵着两只鬼一边走一边哭,二十分钟后, 她就不哭了。
成年人悲伤的宣泄其实有个十几二十分钟就足够了。
一如既往没人安慰她,她只能自己消化自己的情绪。
哭完后,她觉得自己又强大了一些,感情又变得冷漠了一些。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回了,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各种各样的打击, 身边没有人可以倾诉, 也没人安慰。
经历得多了,就慢慢习惯了, 也看开了, 有时还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这点打击都受不了, 有什么好哭的?
反正到最后,结局不都那样吗?
她只剩下了自己, 只要照顾好自己, 这世上没别的更重要的事了。
对于她哭泣的行为,不敢再出口招惹她的红姐简直没办法理解。
不是,她有什么好哭的?
她一个小小的阴差,本事却比鬼差还大, 一个人收了他们两只厉鬼,而上了她身的柳逢春现在像是得了大病一样奄奄一息,好像快消散了一般。她也是,被她穿了琵琶骨动弹不得任她宰割,应该哭的是他们两个吧?
红姐一开始真的以为她在凡尔赛,不走鬼道不坐车,故意拿她跟柳逢春当风筝放,当场游街示众。
路边不时飘过一两只游魂野鬼,好奇地看着杨随放风筝,不时对着她和柳逢春指指点点。
红姐只觉得羞愤欲死。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把他们抓起来了,大可直接交给阴司审问,凭什么要这样羞辱他们?
炫耀,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炫耀!
机动组的黄毛看见这种情况,肯定连近身都不敢,哪里还敢来救他们?
没想到她是真哭啊,一抽一抽地抽了近二十分钟,嘴里骂骂咧咧念念有词,说得颠三倒四,红姐是仔细听才听出来她生气的理由。
原来她是在气被同伴放鸽子了,说好了两人一起来收鬼的,结果那个人没来,然后她被气哭了,念了一路。
知道真相后的红姐:T_T
这人真的是凡尔赛到没边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像是需要帮手的人吗?
扮猪吃老虎!
搭档没来就没来,没来她一个人也超额完成任务了,等她搭档来了,她直接把战果甩他脸上不就好了,有什么好哭的?
红姐整个鬼都麻了。
好容易,这小阴差终于不哭了,抽抽鼻子,继续一瘸一拐的走路,就算红姐跟柳逢春都没有重量,但也能看出她走得不太容易。
似乎是受了些皮外伤,走得慢不说,还像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似的这里揉揉那里揉揉。
她有一具极其孱弱的□□,却有着无比强大的灵魂。
尤其是这样的勾魂索,红姐不是什么没见识的小鬼,她可是厉鬼,她甚至见过白无常的五爪铁钩,但却下意识地觉得杨随这根勾魂索不比白无常的差。
白无常的勾魂索更像是对鬼魂的天性压制,拿出来就鬼气森森令人战栗不已,有幸感知到的鬼会立刻逃开,如果他不诚心来追捕,是有很大的几率能逃脱的。
但杨随的藤蔓不是,它完全让人感觉不到威胁,出其不意发起进攻,应该百试百灵。
相较之下,红姐甚至觉得杨随的实力更深不可测。
可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一具这样的身体?
红姐眸色深深,莫非她也被上身了?
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红姐大喜,莫非是有人来救她了?
不过须臾间,眼前一花,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杨随的正前方。
红姐定睛一看,登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是一个长得赏心悦目的大帅哥,可惜是鬼差。
是来找杨随的。
杨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因为祁遇的出现又开始崩裂。
他可真会挑时间出现啊,他怎么不等她回到家才来?
祁遇看着被杨随牵着的两只鬼,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刚想开口称赞她一句,结果杨随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了。
祁遇愕然,要说出口的话登时卡在了喉咙里。
杨随半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祁遇微微皱眉,似乎很是不解,一个闪现,又挡在了她的前面:“不错,你果然捉住了他们,我没有看错你。”
杨随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祁遇愣了一下,无法理解杨随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她不是应该高兴吗?一个人就抓住了两只厉鬼,而卢连峰和祁怡姿两组还需要他去救援,申图和廖非凡差点都败在厉鬼的手上。
他又挡在她的面前:“为什么不理我?你在生气吗?”
说实话,他还真没碰到过杨随这种性格的下属。
她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杨随的脚步终于顿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祁遇。
从昨天到今天,她给他汇报作战计划,给他发了无数短信,都是在说今晚的协作行动,结果他联系不上就算了,现在还反过来问她是不是在生气?
她以为他至少会对自己莫名失联的行为道个歉吧?
没有,完全没有!
他姗姗来迟,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嫌弃她没有好态度。
杨随当了五年的阴差,搭档也常换,却从来没有遇到像祁遇这种这么难合作的人。
她真的受够了。
她冷冷地看着祁遇不说话。
祁遇见她终于停下来不走了,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却又提起另一个话题来:“对了,高晓真那边,你有没有抽空去看过?”
这句话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杨随彻底毛了。
她以为他至少会道个歉,结果他一个晚上不知道去哪里就算了,她一个人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抓住了两只鬼,他竟然还在这里问她有没有去高晓真家?
她是会分身术吗?
她冷笑道:“祁组长是在逗我玩吧?我是会飞天还是会遁地?”
她拿出祁遇给的遁地符:“你觉得我有机会用这个东西吗?啊?!”连鬼门都开不了,她想逃都没地方逃好吗?
她气急,脸都涨红了。
祁遇这才想起来今晚他被困住了,连鬼门都打不开,杨随身上就算有他给的遁地符也没办法赶到高晓真家里。
时间已经太晚了,高晓真那边如果也有厉鬼在等着伏击阴差,估计也已经听说了他们被抓捕的消息了,现在再赶过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祁遇想了想:“今晚的确是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但除了没抓到高晓真的鬼魂,总的来说没受到什么损失,反而抓住了好几个厉鬼,等——”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杨随的反应不对劲。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好像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浑身散发出来强烈的怨气,比绑在藤蔓上的厉鬼还要激烈。
祁遇愣了一下:“你,你怎么了?”
杨随冷冷道:“我怎么了?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祁遇上前一步,“啪”的一声,他的脸侧到了一边。
他过了足足十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被杨随仅能动的左手啪的一下打脸上了。
她力气很小,扇在他脸上也不疼,但污辱性极强。
震惊,完全不可置信!
竟然有人敢打他!
他的眼神一下变得阴沉可怖,恐怖的低压瞬间席卷了周边,天上的乌云再一次迅速聚拢,闪电游走龙蛇,气氛凝重又压抑,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再来一场激烈的雷暴雨。
红姐的魂体悄悄靠近了柳逢春,两只鬼挤在一起发抖,生怕被牵连,这个小阴差可真大胆,她伸手打的可是能开领域的鬼!
这种大鬼在阴司的权力地位绝对不低,她怎么敢?
她从来没见过虎成这样的阴差。
如今她只希望这两个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无辜。
暗中比卢连峰和郑怡姿早一点赶到的申图和廖非凡也惊呆了,两人缩在一边像两个鹌鹑,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声音。
天!祁遇竟然被女人打了!
他们现在装没看见还来得及吗?
祁遇英挺的侧脸一寸寸地回正,眼神恍若深潭,里面有火光在燃烧,一字一字道:“你—打—我?”
杨随却半分不惧,大声道:“我打你又怎么了?我还要去酆都鬼城告你呢!祁遇,你这个小人!就算我不小心看见到你裸体,你也惩罚过我了,若是气还没顺,你直接告诉我,我跟你道歉,行了吧?为什么要这样阴我?你知不知道我今晚差点就死掉了?我一个人对付两只鬼,我的手都断了!”
说得急,她的委屈又涌了上来:“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团队?我们要一起合作,要互相照应,这才叫团队!阴差是绝对不可以一个人去收鬼的,这是规矩,这是铁律!你既然不愿意跟我一起收鬼,又为什么非要跟我组队?哄得我一个人出了门,一个人面对两只厉鬼,我打你一巴掌又怎么了?不应该吗?”
杨随是一个很讲究原则的人,她不能接受自己的队员在没有任何通知的前提下随意变更早就做好了的工作计划:“我已经把前期的所有工作都做好了,你厉害,你牛,你信息通通不回复,直接撂开手不理我了,让我置身险境,全无半点对同僚对下属的关爱之情。你来得这么晚,竟然还好意思问我有没有去高晓真家?我倒想反问你,你干什么去了?你一晚上没出现,又不跟我组队收鬼,不应该是你去找高晓真吗?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她是真的很生气,骂得也很凶,气势很足,丝毫不惧祁遇那阴沉得要滴墨的脸。
不小心听了个全场的申图和廖非凡的注意力却完全歪了。
什么?杨随看过祁老大的裸体?
本年度震惊地府的大新闻横空出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申图和廖非凡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八卦之光。
杨随竟然见过祁老大的裸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祁老大难道真的是为了报复她故意拖延时间不来的吗?不是, 祁老大今晚不是被困住了才来不了的吗?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红姐却在一边瑟瑟发抖,她发觉她越来越看不懂杨随了,她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这是凡尔赛过后又演上了是吧?
她什么时候差点死了?她收自己跟柳逢春收得这么容易, 顶多就是擦伤了一下, 怎么到她嘴里就变成她要死了……
而且说得气愤填膺, 怒火冲天,丝毫不怕这位大鬼生起气来把她撕了。
红姐深吸了一口气, 总算是看清楚了,如果这位小阴差不是演的,不是扮猪吃老虎, 那她就真的是强而不自知的隐藏款大佬。
而这位大鬼估计就是知道她的实力,才会让她一个人来面对今晚的情况。
可惜这位小阴差丝毫没有自觉性,一板一眼地认定队友背弃了她,所以她怒不可遏,怒发冲冠, 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
真是, 好一出大戏啊。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卢连峰和郑怡姿总算是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看见杨随和祁遇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卢连峰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 而是先关心杨随的状态:“杨随, 你没事吧?身上怎么回事?摔了?”
她的衣服都湿透了,上面还有一块块的泥巴, 右手也不自然地下垂着, 肯定是受了伤。
谢天谢地,总算有个正常人关注到她身心受创的模样了,杨随差点又崩不住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嘴巴瘪了:“我的手可能断了……”
郑怡姿连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背,拉着她完好的左手安慰她,一边安慰她,一边不满地瞪着祁遇。
太欺负人了,看杨随都委屈成什么样子了?还是组长呢,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卢连峰看了一眼杨随的勾魂索上拴着的两只厉鬼,又看了一眼一身狼狈的杨随,皱眉道:“你把这两只鬼收了,怎么不联系我们呢?”
见到卢连峰和郑怡姿来了,杨随心情好多了,但对自己的霉运真的是无语至极:“手机摔坏了……”
她身上没钱,也没电话,又牵着两只鬼,只能走路回去。
这可是城北,离街道办几十公里远,她一个人要走到什么时候?
卢连峰事无巨细,从头开始问起,终于问清楚今晚她这边发生的事,不由得拍拍杨随的肩膀以示安慰:“你做得很好,既没让柳逢春杀人,也抓住了这两只鬼,今晚你的功劳第一。”
他拿出一个葫芦,示意杨随松开勾魂索,把红姐和柳逢春装了进去,交给了祁遇:“祁组长,杨随受伤了,我们先送她去医院,接下来的事要怎么安排,您电话联系我就好了。”
祁遇脸色阴晴不定,面无表情地看着卢连峰。
怎么,这是娘家来人撑腰了,连他这个组长都没发话,他倒先安排上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才问了几句话,杨随的怒火立刻就消了,虽然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被安抚下来了。
别的不说,这位街道办主任在人事这一块的工作还是很出色的,难怪杨随跟郑怡姿张口闭口就卢主任。
这个人本事不怎么样,却自带可以凝聚团魂的能力。
但杨随刚刚顺毛,又一副凄惨的模样,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卢连峰计较孰轻孰重了。
他挥了挥手,卢连峰礼貌地跟三人告别,与杨郑二人一同解除了隐身术,叫了辆车过来送杨随去医院了。
三人一走,祁遇身上的阴郁之气未消,申图了廖非凡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说话。
祁遇忽然冷冰冰地开口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你们知道吗?”
但卢连峰一出现,只不过问了她几句,她立刻就不气了,还头也不回地跟他走了。
祁遇无法理解这女人的脑回路。
是不是随便哪个人说两句好听的话,她就可以跟着走?
杨随竟然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申图比他还不懂怎么跟女人相处,反倒是廖非凡仔细想了一下杨随刚刚骂祁遇的话,努力挖出蛛丝马迹:“她说她给你发了很多信息,你没有回?”
祁遇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看,果然十几条未读信息,全是杨随发过来的,时间集中在傍晚五点多到十点多,她一直不停地给他发柳逢春家的消息,以及她查到的细节与反常的地方。
祁遇下意识地反驳:“我当时被拖住了脚步,没想起来要看手机……”
而且他们鬼差自有自己的沟通交流的方式,他一时忘记了人类一般是通过手机来沟通交流的。
廖非凡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就是大问题了,你就算有事来不了,也得想办法给她回个信的,女人最讨厌突然失联的男人了。”
祁遇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联系她的!”
廖非凡耸耸肩:“我们都知道,但她知道吗?刚刚你有跟她解释过吗?”
祁遇一顿,解释什么,他才刚出现就被她一通骂,还打了脸,哪来的机会解释?
廖非凡叹了口气:“老大你以后要记住了,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较真的,说到做不到,皮给你掀掉。当然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咱们部门百来年没见过女同事,大家都忘记了该怎么跟女人相处了……”
祁遇淡淡地瞥了廖非凡一眼,不同意他的看法:“就算我不来,她还不是一个人就抓住了两只厉鬼,你们不要小看了她的能力,我就是相信她能行,脱困后才第一时间先去找你们。”
他脸色一肃,不满道:“你们两个今晚是怎么回事?竟然被打得节节败退,不嫌丢人吗?”
申图缩了缩脖子,自动退后两步。
廖非凡扬着渗人的微笑,不让他歪楼:“老大,咱们这是在讨论杨随的事呢,你别转移话题呀?”
他托着手肘摸了摸下巴:“老大,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阴差的实力,你倒像是早有预料,但是她这么强,她本人有意识到吗?会不会就是因为她本人不清楚自己的实力有多强,被你放了鸽子又遇险逃脱后,心里更多的是侥幸,而不是自信?”
祁遇一愣,还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他是觉得她都能从无边狱逃出来了,区区几个厉鬼怎么能奈她何?恍惚想起,其实那天从无边狱出来的时候,她是晕过去的状态。
会不会她醒来后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了,所以才这么没有自信?
廖非凡还真给他提了个醒,他觉得有必要找杨随了解一下情况了。
身怀巨宝招摇过市而不自知,也会给她惹麻烦的。
刚决定要这样做,耳边就听见廖非凡八卦的声音:“对了,老大,刚刚杨随说看过你裸体?这是咋回事啊?”
祁遇本来已经稍微好转的脸色立刻又阴了下来:“找死是不是?”
申图哦豁一声,朝不怕死的廖非凡吹了声口哨。
祁遇冷冰冰道:“看来你们两个是闲得皮痒。既然如此,你们两个,一人一边,去庞洁英和王运维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尽快回来告诉我。”
无辜被牵连的申图:……
另一边,卢连峰和郑怡姿把杨随送到了医院急诊。
半夜三更也不能照CT,医生上手摸了一下她的肩胛骨,觉得没有摸到明显的错位,但一看杨随的右手动不了,又不像是小问题,斟酌道:“估计是骨裂,等九点影像科上班后你去拍个CT,我摸着没有错位,问题不大。”
如果是骨裂了,上点药休养几周,不要用力提重物也就好了。
现在才两点不到,离九点还有七个小时,杨随见问题不大,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便让卢连峰和郑怡姿回去:“只是骨裂的话还好,我一个人也能回去。”
卢连峰却道:“这里离你家不远吧,你买了新房我还没去过呢,不如赶巧,去认个路?”
郑怡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三更半夜你一个大叔要求去正当妙龄的女下属家,这不合适吧?
但杨随却一眼就看清楚了他的打算:“你是怕高晓真找过来吗?”
今晚他们这一组出了状况,她虽然抓住了两只厉鬼,但高晓真家却没人去,想必她已经跑了。
但他们的目标就是要阴差的命,现在他们三个都安然无恙,很难说高晓真跟背后的厉鬼不会找上门来。
在祁遇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计划之前,卢连峰当然要保护好唯二的两个女下属。
卢连峰摇头:“你的房子是新买的,高晓真并不知道你住哪里,所以她就算想找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是想复盘一下今晚的发生的事,总觉得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郑怡姿,你也一起来吧。”
三人一起回到杨随家,郑怡姿在温居的时候已经来过一回了,卢连峰却是第一次来,一进屋就四处打量:“你这房子买得不错,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
两室一厅一个人住,空间够够的。
也不提这屋子之前是凶宅的事了。
也对,他们当阴差的,还能怕鬼吗?
他还有些懊恼自己买房的时候没想到这一茬,否则他还可以买大点的房子。
真是失策。
杨随的手不方便,郑怡姿主动帮她换衣服,还洗了个澡,花了快半小时才从浴室里出来。
卢连峰坐在沙发上沉思。
杨随和郑怡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主任,有什么头绪吗?”
卢连峰叹息一声:“事发突然,太乱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理。不过如果不是祁组长及时赶到,估计我跟郑怡姿也是凶多吉少。”
杨随一怔,方才见到他们的时候她光顾着生气了,没来得及问他们那边的情况:“你们今晚也遇险了?跟祁遇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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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45章
卢连峰把今晚跟郑怡姿遇到的险情告诉了杨随, 末了感叹道:“一直以为我们是狩猎者,没想到也会有被当成猎物的一天,如果不是祁组长及时赶到, 我们两个就危了。”
郑怡姿也赞同:“我都被逼得现身跟刘昌明家里人相见了, 申图根本就不是那个厉鬼的对手, 如果祁遇不来,刘家人阳火再盛也保不住我。”
杨随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祁遇竟然是去救人了,她盛怒之下还打了他一巴掌。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虚, 如果他真的是去支援别处的话,好像轮不到她来教训。
她喃喃道:“可是他一晚上都没有出现,也没有回复我的任何信息。”就算他去救卢连峰和郑怡姿了,可时间也太长了吧?
卢连峰道:“他跟两个鬼差说话的时候我听了一耳朵,好像说他是被一个什么东西绊住了, 脱身后马上就赶过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 眼里浮现钦佩之色:“我跟廖非凡一起对付两只厉鬼,节节败退, 可祁遇一来, 领域一开, 两只厉鬼立刻就动不了了,这本事真了不得啊。”
被别的事绊住了?杨随不由得更加心虚, 所以他不是故意整她才不来的?她错怪他了?
想到自己气愤之下这样羞辱他, 他竟然没有还手,杨随觉得很不好意思。
如果祁遇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她扇他巴掌的行为就太过分了,她要向他道歉才行。
毕竟她这边虽说吃了不少苦头, 但从结果来看,两只厉鬼都被她抓住了,他们也没能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他是调查组的组长,脱身后就立刻赶去救人的行为也不能说不对,只不过先救的不是她,她有些不爽罢了。
卢连峰和郑怡姿都没看到杨随打祁遇,所以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官司,但见到二人的时候杨随似乎在朝祁遇发飙,卢连峰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毕竟跟祁遇一组的是她,结果祁遇脱身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杨随,而是先解救了自己跟郑怡姿,换成他也没办法理解,所以他不怪杨随对祁遇发飙。
如果祁遇的队友换成他,他也会生气的。
要知道今晚就她一个人面对两只厉鬼,他们可是有鬼差帮忙的。
他委婉地解释了祁遇迟到的原因,希望杨随能理解一下。
不过杨随一个人收了两只厉鬼的事更让他惊讶,这不是第一回了:“你是怎么能抓住两只厉鬼的?”
就连申图和廖非凡都打不过的厉鬼,他不觉得杨随这边遇到的女鬼会有多弱小。
杨随随意道:“偷袭,我没有正面跟他们交锋,正面交锋的话变数太多了,我肯定没办法赢。”
上次她收两只厉鬼也是用的偷袭这招,她使诈、滑跪、见风使舵的本领特别强,也很容易让鬼放下防备心,一击即中。
郑怡姿不信:“你也太谦虚了,一次偷袭成功还说是侥幸,怎么次次都能让你偷袭成功呢?这就是实力。”
杨随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我也负伤了的。”
郑怡姿道:“我跟卢主任可是命都快没了,你在没人帮助的情况下只伤了条胳膊,已经很幸运了。”而且如果不是她拼命去拉柳逢均,她这伤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卢连峰虽然也惊讶杨随的幸运,或许她也有同等强悍的实力在吧,但他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里:“你说这些厉鬼为什么要盯着我们三个不放?非要致我们于死地不可?”
这个问题同样也困扰着杨随:“我也从柳逢春那里听说了,我还想问你呢,我们街道办的阴差有什么不一样吗?”
卢连峰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刚才得知他们要狩猎我们几个,还来不及查原因。”
杨随沉思道:“如果我们身上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他们关注的地方,那杀阴差,他们能得到什么?”
卢连峰和郑怡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厉鬼!”
杀阴差,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阴差死于非命,一定会化成厉鬼归来,无一例外。
杨随的心怦怦跳:“那是不是可以认为,有人在制造厉鬼?普通的鬼魂成为厉鬼是很难的,但如果死的是阴差,他一收一个准。”
郑怡姿猛地想到一件事:“对了,今晚申图被暂时控制住的时候,我看见那只厉鬼想往他嘴里放一只虫子,看着是想通过这只虫子控制他。”
虫子?!
卢连峰和杨随吃了一惊:“后来呢?”
郑怡姿道:“申图使劲挣脱了,刚好祁组长就来了,那只厉鬼没得手。”
但这一举动流露出来的信息量太大了,也不是他们几个小小的阴差能左右的了。
卢连峰喃喃道:“申图应该会把这件事告诉祁组长的,如果阴司真的出了到处在制造厉鬼的事件,那估计冥界都不会很太平了……”
杨随灵机一动,想得更远:“你们说,虹口街道办是他们第一次作案吗?别的地方有没有阴差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
卢连峰的心沉了下去,眉头紧锁。
虹口街道办这事闹大了才有调查组入驻,而且因为这里是封市,最靠近酆都鬼城的地方,如果是边远的省市县呢,就算是偶尔死了个阴差也没人会关注吧?毕竟酆都离得那么远,当地的城隍庙会不会懒得汇报呢?
他眉头紧皱:“我会把你这个想法尽快告诉祁组长的,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可就太吓人了。”
天亮以后,卢连峰和郑怡姿一起把杨随送到医院里检查,CT结果出来了,她的肩膀果然骨裂了。
给她看病的老大夫皱着眉:“这个位置本来不太容易伤到的,但因为你太瘦了,全身只剩把骨头,随便撞一下你就骨折了,回去好好养伤吧,养一个月,不要提重物。”
给她开了点药,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杨随听说自己要养一个月,想了想,去挂了个中医号。
来都来了,不如一次性看完吧,一边养伤,一边把自己的身边养好。
看了个老中医,果然被骂了一通,说她为了好看把自己的身体折腾这个样子,脉象比五六十的大妈还差。
开了一堆的中药,让她按疗程服用。
这世上估计只有大夫骂人不会让人真生气吧,杨随乖乖地听着,也不解释,只有一个要求,把她往胖了调。
提着药走出医院,杨随问卢连峰和郑怡姿的去处,如果怕高晓真找上门的话,不如都住她家好了。
她刚想说隔壁住的就是祁遇,再安全不过,还没说出口,卢连峰就道:“我换个地方住,不在原来熟悉的区域里出现,他们没那么容易能找到我。”
他一个大男人住到女下属家里算什么?不方便。
而听说只要换地方住不被找到就行,郑怡姿也立刻告辞了,大小姐不缺房子,原来的住址既然有可能暴露,那换一个地方住就是了。
杨随只好一个人回了家。
右手不能动,饭是做不了了,但煲中药还可以。
中药煲好后,跟胆汁一样苦,杨随一天三顿,没敢落下。
祁遇晚上回来,还在走廊处就闻到了浓浓的中药味。
28楼只住了他跟杨随,想到杨随受伤,这药应该是她煮的。
手臂受伤也要喝这么苦的药吗?
祁遇想了一下,先进屋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刚想放开领域跟杨随打声招呼,忽然想起她好像非常讨厌他开领域把她罩在里面,她觉得那是一种冒犯。
他只好收了回来,想了想,走到她屋前敲门。
听到敲门声,杨随吓了一跳:“谁呀?”
“是我,祁遇!”
杨随心里咯噔一声,有些心虚,但还是走到门口开门:“祁组长……”
对着他那张脸,道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装作平静的模样:“有什么事吗?”
祁遇看着她,穿着一身碎花家居长裙,头发散开,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什么颜色,右手不自然地垂落在身前。
到底还是受了些苦,难怪她这么生气。
祁遇道:“有事找你,是进你屋里说,还是到我那边去?”
杨随想了想:“去你那边说吧。”
他家里大,沙发很舒服,适合谈公事。
祁遇从善如流:“行,去我那边吧。”
进了祁遇屋里,跟她上次来没有半点变化,就连椅背上的毛毯的位置都没有变动。
杨随突然有种淡淡的伤感,一只鬼住的屋子是不会有生活气息的。
不像她家,无论是门口的拖鞋,还是桌上插着的花瓶,还是随意放在一边的水杯,没有叠好的床单,都是生活的痕迹。
祁遇随口道:“要喝点什么吗?”
杨随下意识道:“不了,我在喝中药。”
说完她就觉得无比怪异,祁遇这是在招待她?可阴阳两隔,他要拿什么招待她?
祁遇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拿着一杯酒出来了。
杨随愣了几秒钟,没看错,这个大冰球,里面浅褐色的液体,是威士忌吧?
祁遇喝酒?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看他怎么喝。
祁遇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沙发又微微陷了下去。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咳嗽了一声:“你的伤……去看医生了吗?”
杨随盯着他的酒杯,以及他因为下咽而动了一下的喉结,她没有看错,他像个人一样,把酒喝下去了。
为什么?鬼收香火都是嗅其气味,把味道吸了之后就是进食了,留下的东西质如干柴,味如嚼蜡。
但她亲眼看见祁遇把酒喝进肚子里去了。
她看了一眼他身下的沙发,没有漏出来。
是真的进肚子里去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太颠覆她的认知了。
祁遇见杨随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不仅盯着他的下半身看,还盯着他的喉结看。
目光里满是惊奇与不解。
祁遇有点尴尬,不是,你这样盯着一个男人这么敏感的地方,不太好吧?
他不由又伸手,把沙发背上的毛毯拿下来,盖住了自己的腿:“咳,那个,你的手还好吧?”
杨随这才回过神:“哦,这个,我看医生了,医生说是骨裂,让我休养一个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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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只是一个骨裂而已, 需要养这么久吗?
祁遇微微皱眉:“怎么伤的?”
杨随顿了顿,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下:“柳逢均如果就这样摔下去,命就没了, 所以我不得已拉了他一把……”
这才把自己的手拉伤了。
祁遇看着她:“在那种情况下, 就算他摔下去摔死了, 也怪不到你头上,你应该知道吧?”
杨随垂下了头。
她知道。
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 就算刘家的人全都被柳逢春杀光了,阴司那边也不能把责任落到她的头上。
但她的身体行动比脑子快,在那一瞬间, 她来不及衡量自己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只是下意识地拉了柳逢均一把。
祁遇打量了一下她:“只是在二楼坠下去而已,你拉了一把就把自己的锁骨拉裂了,你的身体是不是太孱弱了些?”
他目光一凝,看向她的手腕:“是因为勾魂索的影响吗?”
杨随一愣:“什么?”
祁遇道:“我听卢主任说, 你升级过勾魂索, 勾魂索的实力越强,阴气越盛, 对你的身体也会有影响的。”
杨随下意识地摇头:“不是的, 我身体不好应该跟这个没有关系……”
她只是三餐不继, 营养不良,胃还有些毛病罢了, 现在安顿下来了, 她有信心能把自己养胖。
她解释了一下:“卢主任的勾魂索也升级过,对他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影响,我们没有选会影响自己身体的升级。”
祁遇道:“代价是什么?”
勾魂索是阴间用的东西,能让它发挥出最大的功用, 必然要使用者牺牲一些东西来换取。
杨随微微一笑:“其实代价没有那么严重,就是关不上阳阴眼罢了。”
祁遇一怔,关不上阴阳眼,表示这辈子她永远都能看见鬼魂。
这个代价可不像她嘴里说的那般轻飘飘的,一辈子都要面对身边随时有鬼的存在,普通人可接受不了。
祁遇有些吃惊:“是卢连峰让你这么干的吗?”
杨随摇头:“不是,是我自愿这么做的,我几岁开始就能看见鬼魂,还能听见他们说话,早就习惯了,而且我升级了勾魂索,阴差的服务期就可以无限拉长了。”
祁遇道:“你今年几岁?”
杨随一怔:“26,怎么了?”
才26岁就已经决定要一直当阴差了吗?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但祁遇怎么看都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你的勾魂索,能摘下来让我看看吗?”
勾魂索与她的魂魄相连,是她极亲密的东西,如果是别人要看,杨随肯定就拒绝了,但谁叫她因为那一巴掌对祁遇有些愧疚呢?
她摘下勾魂索递给了他。
祁遇接过,从外表看,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藤镯,纹理光滑细腻,但落手却有一股冰冷的锐气。
是阴气没错,但它的阴气并不比申图还有廖非凡的勾魂索阴气更强盛。
可这根勾魂索已经绑了四只厉鬼了,还是申图和廖非凡都没办法轻易战胜的厉鬼。
杨随却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把他们抓住了。
对此,她的解释总是侥幸,出其不意,险胜。
但险胜一次是侥幸,次次都险胜?这就是实力,而且是不得了的实力。
从这只勾魂索在外表上他没看出任何的异样。
他想了想:“这只勾魂索,你是怎么挑中它的?”
还是问问看它的来历好了,说不定是杨随有什么奇遇才得到了它。
杨随摇头道:“不是我挑的,是上面发的。”
祁遇微微挑起了眉,好像有些无法置信。
杨随道:“我们的勾魂索都是入职后街道办统一发的。”
祁遇暗暗称奇,批量发的?他怎么这么不信呢:“不是卢主任挑给你的?”
杨随道:“不是呀,勾魂索出厂都长一个样子的,有什么好挑的?”
祁遇心头一堵,好吧,来历这条路被堵死了:“它是自己主动化成藤蔓的吗?”
杨随摇了摇头:“不是啊,勾魂索化形都是我们自己挑喜欢的化,就像卢主任,他化成一把伞,晚上下雨的时候还能挡雨呢。柳逢春的偶像是黑白无常,所以他化成五爪铁钩,我就觉得要抓鬼,最牢固的办法应该是把他们绑起来吧?所以就让它化成了藤蔓。”
祁遇目光深深:“可是它断了还可以再生,别人的不能吧?”
这一点杨随还真不知道,她想了想:“或许因为它是植物?植物断了就是可以再生的。”
祁遇像被打了记闷棍,揉了揉太阳穴,心头涌上一股挫败感。
植物断了茎是可以再长,但它是植物吗?它是一个勾魂的法器,只是被她化成了植物形态而已,又不是真的植物!
法器损坏,怎么可能自动修复重生?
明明这么多可疑之处,她愣是把它视作了理所应当。
是心大,还是毫不在意?
还有虹口街道办的阴差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勾魂索起过疑心吗?
他把勾魂索还给她:“你把它放出来试试。”
杨随一怔:“为什么?”
祁遇道:“你见过它的最终形态吗?”
最终形态?杨随有点惊讶,她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祁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跟我来。”
杨随还没弄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祁遇就打了个响指,杨随只觉得眼前一黑,回过神来已经不在祁遇的客厅里了。
一股彻骨的寒风突然吹了过来,穿着薄睡衣的杨随被风一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这股熟悉的冷彻骨的寒风……她想起来了,这是夺她五识的地方,祁遇的无边狱。
我靠,他要把她带到这里来竟然也不说一声,她现在可是个伤号,他要顺便把她变成一个病号吗?
一件外套罩在了她身上,瞬间把寒风挡在了外面,杨随一怔,手指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不是应该让风停了吗?”
祁遇道:“止不了,无边狱是用来惩罚鬼的地方,分风、雨、雷、电四个方位,风已经是最舒服的方位了。”
都快吹死人了,这还叫舒服?早知道要到这里来她就裹个棉被再过来了,她不解:“你带我到这里来干嘛?”
她现在连他站在哪里都看不见。
祁遇又打了个响指,昏黄的亮光登时撕开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照亮了两人所站的位置,但也只有一小块空间而已。
杨随惊讶地四处张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亭子的前方,几步之外就是一个小小的阶梯。
她想起来了,当时她五感尽失,应该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摔得一身的伤……
她奇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祁遇道:“把你的勾魂索放出来。”
他要在这里看她的勾魂索?什么毛病啊?
杨随不解:“为什么不在你客厅里看就好,偏偏要到这种地方来?”
祁遇微微一笑:“等会你就知道了,准备好了吗?
杨随只好伸出手,把藤蔓放出来。
藤蔓像灵蛇一般蜿蜒伸出,越爬越远。
感觉出来有十米左右,杨随问祁遇:“够了吗?”一般她要捆鬼,这个长度已经绰绰有余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祁遇道:“不够,勾魂索是与你的魂魄相连的,你要用心去感受,尝试把它完完整整地放出来。”
杨随见他态度认真,心里也不由得浮现了几分好奇。
可能是因为一直得心应手地使用着藤蔓,而且无往不利,她几乎从来没往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强的方向想。
毕竟她工作从来不拔尖也不抢先,也没遇到过什么特别危险需要尽全力的地方,近期的两次遇险已经是她当阴差五年来最大的槛了,说实话,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所以祁遇这么重视,她也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好奇心,真把藤蔓的完整体放出来该有多长?或许能有个二十米?
它在动,缓慢地继续蠕动着,杨随的魂魄与它相连,能感觉到它有一丝丝的迫不及待与兴奋。
都跟她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勾魂索有情绪,它想要出来,想要完完整整地释放出来。
杨随忽然觉得有些抱歉,原来它竟然有情绪么?那她岂不是委屈了它五年之久?
她闭上了眼睛,第一次尝试着与勾魂索对话。
你想出来吗?
那就出来吧,我不拦你。
一阵晕眩的感觉猛地袭了上来,她轻微晃了一下,很快就站稳了,没有睁开眼睛。
她能感觉到藤蔓抽离的速度加快了,快了很多。
隐隐的针刺感觉开始慢慢地笼了上来,扎在太阳穴上,麻麻的,不太舒服,但还能忍受。
很快,针刺的感觉越来越痛,已经有了快破皮流血的不适了,但她感觉到藤蔓还在动,还在迅速地抽离着。
它好像很兴奋,而她又不想扫它的兴。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头已经开始昏昏沉了,眼角有泪不自觉地涌出,身体一晃,就要跌倒在地。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让她靠在了他的身上。
杨随半梦半醒间,竟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夹杂着一丝烈酒的酒香,是他刚刚喝过的威士忌。
真是见鬼了,这只鬼竟然是有味道的,还很好闻。
鼻音是淡淡的香味,她几乎要睡过去了。
祁遇轻声道:“杨随,睁开眼睛。”
杨随脸色苍白,感觉自己浑身虚脱,简直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那股一直在抽离的感觉终于停下来了。
脑中仿佛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仿佛再用一次力,它就要断了。
但它很牢固,只是绷紧了她的脑门,却没有断。
祁遇扶着她,伸手在她的虎口上用力地按着,一股钝痛从腕口处传来,终于使那股疲倦的感觉轻了一些。
眩晕的感觉褪去,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是遮天蔽日的黑。
她不解地看着祁遇:“怎么这么黑?你又夺我五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祁遇深吸一口气:“我带你站远一点。”
杨随还没回过神来, 祁遇长臂一舒,搂住她的腰往后一带,一个起落, 落到了二三十米开外:“抬头看一下。”
跳到了二三十米开外, 昏黄的光线终于又照了进来, 方才他们站的地方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的阴影。
杨随一抬头,眼睛猛地睁大了, 在她眼前的,是一根高耸入云的老藤,十人抱粗细, 深褐色的枝干盘旋虬结,一路扭曲交缠在一起直冲云宵,末端更是隐入了黑暗之中,不知消失在何方。
杨随仰着脖子,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现实版消消乐?”
祁遇显然没明白她说的冷笑话, 目光深沉地看着这棵老藤:“这就是你的勾魂索。”
是它的完全形态。
这也是他为什么坚持要到无边狱里来的原因,也是他脱困后为什么不先去找杨随的原因。
若是让杨随在他家里释放出来, 屋顶就要洞穿了。
当天这根老藤冲破无边狱的时候, 他还以为那就是它的完全体, 没想到他还是小看了它,这种体积的庞然大物, 根本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杨随的嘴巴张成了O型, 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堪比查克拉神树的老藤,是她的勾魂索?
祁遇道:“你还能感受到它跟你的魂魄绑在一起吗?”
杨随吞了口口水,细细感受了一下。
是的,她脑中那根绷得紧紧的弦, 应该就是她跟这棵老藤的契约。
杨随简直不敢相信,它怎么能这么大!
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它的完整体,却也不敢想它竟然会这么大,这得有多高?
她颤抖着伸出手:“它大概有多高呀?”
她看不见没入黑暗的那一端有多高。
祁遇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估计有几百米,直径大概是十人抱粗细。”
杨随深吸一口气,突然就生气了:“你们为什么要给我发这种东西?”
她一个苟活的社畜,凭什么拥有这样逆天的东西?这得带来多少的麻烦事啊我天!
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吗?她一个收魂的小阴差,给根绳子就好了,结果给了颗原子弹。
祁遇无语,他怎么知道?
给阴差发勾魂索这种小事还轮不到他来管。
不过,炼器部门能做出这种东西来吗?
杨随喃喃道:“难怪断掉一截藤对我来说无关痛痒了,就是断十截,一百截也没关系呀。”
有这么强悍的勾魂索在,她还怕什么厉鬼啊?
祁遇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放心你一个人去柳逢春家的原因。”有它在,杨随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杨随惊讶:“你知道我的勾魂索长成这样?”
祁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以为你是上次是怎么从这里出去的?”
杨随更惊讶了:“不是你放我出去的吗?”
祁遇摇了摇头,指了指她的勾魂索:“是它带你出去的。”
杨随震惊,陷入了沉思之中。
当时她又冷又痛,感应到了它的存在,然后对着它伸手说了句“藤来”就晕过去了,后来发生的事就完全不知道了。
她以为是祁遇把她放出去的呢,没想到竟然是它?
正沉思着,她忽然感觉到藤蔓本体蠕动起来,一枝柔软鲜嫰的枝条伸到她的面前,卷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本体的方向带。
祁遇神色一凝,手掌一翻,一柄雕着繁复花纹的长剑登时出现在他手里:“杨随,你还能控制它吗?”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可不像会轻易屈服于人的东西。
如果它已经脱离了杨随的控制,那攻击起来的力量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尤其是杨随这种脆皮。
见他拿出了武器,杨随忙道:“等一下,我觉得,我觉得好像还可以……”
一股清凉的感觉自腰间传遍了她的全身,让她如同沐浴在温水之下,有说不出的舒适。
祁遇一愣,目之所及,星星点点绿色的光像萤火虫一般涌入了杨随的身体里。
祁遇震惊,这是治愈之息,这根藤蔓竟然在给杨随治伤。
几分钟过去,杨随发现自己的锁骨不痛了,藤蔓也卷着她,放回了祁遇的旁边。
她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右手,不痛了,完全不痛了,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的手好像好了!不痛了。”
藤条欢快地甩动着,凑到杨随的面前,好像在说,表扬我,快表扬我。
杨随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无边狱里摔得一身是伤,睡醒后身体却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原来是这根藤的功劳,它竟然可以帮她治伤!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把疑问又无措的目光投向了祁遇。
祁遇沉思了一瞬,摇了摇头。
他自问也算见多识广,却对这根藤蔓没有任何的印象,但这是治愈之息,真正的天材地宝,有它在,只要杨随还有一口气在,都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
这等异宝放在杨随的身上,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祁遇道:“你还能把它收回去吗?”
杨随犹豫道:“我试一下。”
她朝藤蔓伸出了手,默默念出化形口诀。
大地似乎摇晃了一下,藤蔓的本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千万根枝条蠕动着快速收缩,朝杨随的手腕涌了过来,大约一分钟左右,一个古朴的藤镯出现在她的手腕上,轻轻一动就随意晃了晃,仿佛没有重量。
祁遇手一翻,把法器收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打了个响指:“走吧。”
该看的已经看到了,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转眼间,两人又回到了世纪之星2802.
有了灯光,杨随仔细地观察着藤镯,它跟平时完全没有什么不一样。
她叹息:“还挺听话的。”
她抬头看祁遇:“组长,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何德何能,竟然能拥有这种东西?
能克厉鬼不说,还有治愈的逆天之能,这是她一个倒霉蛋能拥有的吗?
祁遇道:“没有,不过今晚发生的事,你知我知即可,不要让第三个人知晓。”
他眼神一转:“包括卢主任在内,任何人都不能告诉。”
虽说他到虹口街道办的时间不长,但也不难看出杨随和郑怡姿对卢连峰是非常信任的,她们把卢连峰当作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但现在不一样了,身怀异宝,却完全没有自保之力,越多人知道,她就越危险。
杨随心下一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就算再咸鱼也知道本体如此庞大的藤蔓,能力绝对不止收一收厉鬼这么简单,更何况它还有治伤的奇效,这无异于是一个宝藏。
而她只是幸运地与它做了契约而已。
但这契约也不是永远牢固的,如果她不幸身死,作为勾魂索的藤蔓就自由了,到时谁得到它,谁就能肆意操纵它。
如果让人知道她拥有这种东西,她小命难保。
杨随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绝对不说,你也不许说。”
说到这里,她垂下眼睑,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不对哦,她为什么要相信祁遇?他们才认识几天呀?
作为鬼差的他虽然本领高强,但谁会嫌助力多呀,他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她偷偷地瞄了祁遇一眼,却被他抓个正着。
她登时尴尬地笑了笑,又迅速把头埋下去了。
祁遇何等人物,立刻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往沙发上一靠,冷笑道:“怎么,怕我抢了你?”
杨随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你应该不会的,是吧?”
祁遇扬起一边嘴角:“那可不一定,毕竟我们才认识多久啊?再说了,谁会嫌助力多啊?”
杨随大吃一惊,不是吧?他难道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连她想什么都看出来了?
她脸上扬起不自在的微笑,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那个,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见他不反对,她立刻站起来就往门口去。
“站住!”祁遇在她身后道。
杨随咬咬牙,不得不转过身来,身体紧贴着门,一脸提防。
祁遇抱着手,一步步朝她逼近,眼神很危险。
杨随恨不得把自己镶进门里。
祁遇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防备别人也这么流于表面,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功夫还得练一练才行。”
杨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祁遇冷冷道:“若我要杀人夺宝,你能躲哪里去?不过你身上有这种东西,不想日后惹麻烦的话,我好心劝你几句。”
杨随战战兢兢道:“你说。”
祁遇道:“第一,忘记今晚发生的事,就当你完全没有见过藤蔓的完整体,收魂的时候以前是什么样子,以后还是什么样子。”
杨随点头如捣蒜。
祁遇道:“第二,勾魂索出现的长度不能超过十米以上,否则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你越低调,就越安全。”
看来他没有要抢的意思,杨随暗自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以后一定小心谨慎行事。”
祁遇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才缓缓道:“第三,也是重中之重,你要把你的体能提上来,无论是去学格斗术也好,拳击也好,你这副孱弱的身体对你来说都是一个累赘,对付鬼魂尚有厉害的勾魂索可以救你,可若是魂魄上身活人呢,你这个体质根本扛不过别人的一记拳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那天晚上从祁遇家离开后, 杨随有好几天没见到祁遇的人影,也没再联系她,想到回魂夜收到的几只厉鬼, 杨随猜测他应该是回阴司去审问他们了。
申图和廖非凡倒还留在人间, 他们奉祁遇之命还在追查消失的高晓真, 可惜没什么消息传回来。
几个鬼差都不在,但街道办的任务却越积越多, 兄弟单位帮了半个月,阴差们有怨言了,毕竟人家的工作也不轻松, 谁会愿意一直勉强当白工。
所以他们街道办的主任来找卢连峰,希望他体谅,他们不能兼顾虹口街道办的任务了。
这样一来,卢连峰又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他既要负责招新的事,又不得不跟郑怡姿一起去收鬼魂, 当爹又当妈的, 不过几天的时间就瘦了五六斤。
郑怡姿加班加得心情烦躁,天天发信息问杨随的身体好了没有。
杨随的手早就好了, 但她不敢回来得太快, 怕卢连峰起疑心, 在家里养了一周才正式点头回办公室上班。
见她回来,卢连峰很关心她的身体:“你肩膀的伤好了吗?现在回来上班没问题吗?”
杨随道:“没事了, 我已经去医院回诊过了, 只要不提重物的话不影响正常干活。”
卢连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有杨随和郑怡姿组队,他就可以专心招人了,不像现在这样两头着急:“办公室只有你们两个阴差了, 所以任务很重,都堆积在一起了,在新人入职之前麻烦你跟郑怡姿了。”
郑怡姿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她天天问杨随什么时候回来可不是为了给卢连峰减负的。
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辛苦地上过班?当差两年,她都是三天两头就要请假的主,虽说虹口街道办这次是飞来横祸,九个阴差四死两失踪一受伤,全须全尾的只剩下了她跟卢连峰,这周以来天天被迫007,她就算再体谅卢连峰也撑不下去了。
好容易熬到杨随回来了,她还以为卢连峰能给她放个一两天假,没想到竟然还要连轴转。
大小姐叉起腰,毫不客气道:“主任,虽然我体谅你不容易,但也不能把我们当牲口使唤吧?整个办公室就我们三只猫,你还想把整个区域的业务揽下来啊?我不管了,我要休息,我受不了了!我缺这三瓜两枣的工资吗?”
卢连峰现在是一点脾气也不敢有,生怕大小姐撂挑子不干了。
对付郑怡姿,只能来软的不能来硬的,他赶紧道:“我知道这几日你辛苦了,但这不是没办法了吗?等新人入了职,我马上给你放假,这段时间就委屈你跟杨随了。”
郑怡姿的气还没消,杨随又添了把火:“我觉得郑怡姿说得没错呀,主任,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负责整个区域的业务呢?城隍庙那边不能调一些阴差过来帮忙吗?”
卢连峰揉着通红的眼睛:“申请早就提交上去了,我也去催过好几回,但这两年阴差不好招,兄弟单位的阴差们也是一个个忙得踢脚,根本不肯过来支援。”
郑怡姿怒道:“招不来阴差,那就叫鬼差来干!收魂不是他们的工作吗?怎么发了外包后一个个就变得清高了,只想把自己的本职工作推给阴差干了?我跟杨随就两个人,你就算把我们劈成两半也完成不了那么多工作呀!”
杨随道:“我觉得很有道理,阴差不好招,鬼差还招不上吗?天天那么多鬼收进阴司冥府,招鬼差应该比招人差方便多了吧?”
卢连峰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杨随道:“反正我们每天能收五个魂就顶天了,多的实在是忙不过来,主任你态度得强硬一点呀,不能由着城隍庙那班鬼一直压榨我们。”
卢连峰叹了口气:“行,那我再去一趟城隍庙,把球踢回去给他们,在办公室没招到额定的阴差前,这些工作让城隍庙去想办法吧。”
只是这样一来,他今年的绩评肯定会得个“差”,但虹口街道办死了这么多阴差,还惊动了调查组,他作为负责人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到年终评比肯定也是得个差评,现在把球踢回去,也算是虱多了不痒了。
见卢连峰妥协,杨随跟郑怡姿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杨随顺便跟他打听祁遇的事:“祁组长这几天有联系你吗?申图和廖非凡那边呢?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卢连峰道:“祁组长应该是回阴司审问那天晚上抓到的厉鬼了,归期不定。申图和廖非凡倒是一直在追查高晓真的下落,只是还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一周的时间过去了,两个鬼差出动都查不到高晓真的动向,难道祁遇那边一点进展都没有吗?这一出伏击阴差的事到底是谁策划的?如今她回来继续收魂,还会不会再次遇到危险?
对此,卢连峰递给她一个小小的荷包,里面是一张黄底红字的符咒:“这是神行符,城隍庙那边发下来的,我和郑怡姿已经有了,你也带上,如果遇到危险,别逞强,贴上就跑,什么事都没有你们的命重要。”
杨随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放进钱包里,打开钱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祁遇上次给她的遁地符,当时鬼门开不了,她没用上:“万一鬼门又打不开,这个符岂不是又用不上了?”
卢连峰道:“你放心,鬼门打不开这件事比我们想的要严重许多,阴司那边重新布了阵法设置了口诀,毕竟这事影响的不只有我们办公室的人,还有全国各地所有的阴差,大家做这个工作可不是为了送命的。”
他把新的口诀告诉了杨随,杨随试了一下,发现没问题后才终于打消了疑虑。
好吧,那些神仙打架的事就留给大人物头疼吧,她一个小小的阴差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杨随跟郑怡姿正式组队,恢复了收鬼的日常。
阴司重设了鬼门的阵法和口诀,还给了逃命的符箓,再加上两人的小心谨慎,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两人每天都收四到五只鬼魂,新鬼初离人世,自然免不了各种悲欢离合、撒泪相向,但两人早就见惯了这些场面,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时辰到了直接带走。而这些新鬼也很怕阴差,勾魂索只要放出来就乖乖地跟着走,根本不敢生出一丝怨怼之意。
卢连峰第一次跟城隍庙撒泼打滚、讨价还价,终于还是逼得城隍庙的长官派来了三个鬼差一同收魂,只是他们收了魂直接回城隍庙交差,也不会到虹口街道办来,所以杨随和郑怡姿也没见过他们。
有他们的介入,两人的作息终于步入正轨,周末可以休息了,郑怡姿跟杨随一起交完最后一波魂,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明后天终于可以休息了!主任敢再压榨我几天,我真想辞职不干了。”
杨随也知道她不缺钱,想来长这么大都没这样辛苦过,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两天你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了……”
郑怡姿竖起眉毛:“在家休息?你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有了假期怎么能在家里休息?怎么,你周末的时间就只在家里宅着?”
杨随一愣,她还真愿意在家里宅着。
一来她的房子是新买的,住了才半个月,还没稀罕够呢,二来她是有目标地给自己养身体,休息的时间自然是想睡到自然醒,然后炖各种滋补的汤来补一补,觉得闷得无聊了就到楼下的花园逛一逛,只有两天的时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郑怡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也太无趣了,明天你睡醒后在家里等我,让本小姐带你出去好好浪一浪!”
郑怡姿的勾魂索断了后杨随帮了很大的忙,她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她,不过危险一波接着一波,后来她又受伤,根本抽不出时间带她出去玩,如今工作好容易回到了正轨,正是她报答她的好时候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钟,颜色鲜亮的跑车再次出现在世纪之星楼下。
第一次来的时候郑怡姿手捧99朵香槟玫瑰,这次她提着两大袋名品礼盒敲响了2801的房门。
杨随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碗汤,看见郑怡姿的驾势愣了一下:“你带了什么东西?”
白色袋子上一个大大LOGO,虽然杨随没钱买名牌,但这个响喻国际的牌子还是认得的。
郑怡姿换鞋进门,还没说话就先闻了一口她屋里的浓香,带着淡淡的药材味道:“你煮中药呢?”
杨随道:“五指毛桃炖鸡,很补的,要来一碗吗?”
郑怡姿扬起下巴:“那就来一碗吧。”
杨随进厨房里给她装汤。
郑怡姿把两个大袋子放在沙发上,接过杨随的鸡汤喝了一口,浓浓的椰香和鸡汤的鲜味混在一起,她睁大了眼睛:“咦,还挺好喝的。”
这是她第一次喝这种汤。
杨随道:“这个汤是健脾补肾、益气补虚的汤,很适合我这种脆皮,女孩子也可以多喝,对身体很好的。”
郑怡姿喝完一碗汤,把袋子提给她:“拿着,去换上。”
杨随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件黑色的一字平胸小礼物,还有一双高跟鞋,她不解地看着郑怡姿:“为什么给我带这么贵重的礼物?”
郑怡姿双手抱胸,傲然一笑:“因为本小姐要带你去的地方,你穿现在的衣服,进都进不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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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乐枫酒吧, 郑怡姿竟然把她带去了封市市中心最热闹的夜店。
杨随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她跟郑怡姿到达的时候,安保正在委婉地拒绝一对年轻情侣入内:“不好意思, 两位的着装不符合我们酒吧的要求。”
男的一头黄毛, 嘴里歪歪地叼着一根烟, 身上穿着一件露肩背心,一条松松垮垮的牛仔裤, 脚上一双夹趾拖鞋,女的穿着一件运动上衣,一条白色裙子, 脚上一双洞洞鞋。
见安保不让他们入内,男的勃然大怒:“凭什么不让老子进去,是觉得老子付不起钱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人民币,大概有四五千的样子,狠狠拍在安保的脸上:“狗眼看人低, 看看这是什么?”
安保人员脸色不变, 扬着职业的微笑,指引着他看贴在门口的标识:“不好意思, 先生, 这是我们店里的服装要求, 欢迎下次再来。”
两人一起凑上前看,上面写着Dress Code:男:长裤, 有袖上衣, 包趾鞋,禁背心、运动短裤、大LOGO运动服;女:连衣裙、短裙、精致上衣+长裤,禁人字拖、洞洞鞋、睡衣。
情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男的, 本想带着新交的女朋友到高端酒吧见识一番的,兜里也揣了一个月的工资,心想着里面的消费再贵带四五千也够了,没想到竟然连门都进不去。
一辆鲜红色的跑车咻的一声停在了门口,郑怡姿带着杨随从车上下来,迎宾眼睛都亮了,连忙迎了上来:“郑小姐,欢迎光临,好久不见!”
郑怡姿随手把钥匙扔给了他:“帮我泊一下车。”顺便塞给他五百小费。
迎宾连声道谢,示意身后的安保人员把跑车开进去泊好,他则在前方引路:“郑小姐,这边请,胡少和陈少今晚都来了,您要跟他们会合还是另开一桌?”
郑怡姿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跟在迎宾的身后:“给我另开一桌,今天我有朋友,不跟他们一起。”她回头示意杨随跟上。
杨随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进了门。
黄毛跟他女朋友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把路让了出来,看着两位大美女的气质和装扮,两人再看看自己的衣着,忍不住浮现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原来这里接待的是这些人吗?
带头的美女眉目如画,气场足足两米八,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人感觉到她良好的家世和充足的底气,人间富贵花无疑。
跟在她身后的美女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白,白得发光发亮,尤其是她还穿着一套黑色的平口小礼服,越发衬得她皮肤如霜赛雪,鹤立鸡群;第二感觉是瘦、高,纤腰不盈一握,露出来的小腿修长笔直,表情淡漠,给人一种万事都云淡风轻的感觉。
迎宾跟郑怡姿很熟了,也一直偷偷用余光在打量着她身后的杨随,这绝对是她第一次来乐枫,否则这么白的人迎宾不可能没印象。
迎宾把人领进门,立刻就有领班过来接待,领班穿着西服打着领结,胸前别着“领班Lily”的铭牌,一见到郑怡姿就满脸笑意地迎上来跟郑怡姿拥抱,笑得花枝乱颤:“亲爱的,你好久都没来了,最近都在忙什么呀?胡少他们总是抱怨约不到你,非说你另外找到好玩的地方不告诉他们呢……”
迎宾忙上前低声把郑怡姿要另开一桌的事说了,Lily脸色不变,笑着把目光投向了郑怡姿身后的杨随:“呀,今天来了新朋友,又是大美女一个,请问怎么称呼啊?”
郑怡姿显然跟Lily很熟了,拉过杨随给她介绍:“这位是我朋友杨随,第一次来这里。”她朝Lily眨了眨眼睛:“给我另开一桌,有好东西尽管拿上来,也让我朋友开开眼界。”
Lily心领神会,笑道:“马上安排,来,这边请。”
给她们把桌子开在了左侧靠近舞台的地方。
台上的DJ正在打碟,重音乐弥漫了整个空间,舞池里男男女女正在热舞,杨随的脸色自进来后就没变过。
太吵了,她很不习惯。
但这是郑怡姿的一片好意,而且她还下了血本,给她送了这么昂贵的衣服和鞋子,她不来的话又怕扫了她的兴,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郑怡姿把桌上的菜单递给她:“饿了没有?想吃什么随便点。”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距离晚饭也已经过了三四个小时,杨随随意翻开菜单,看了一遍这里的物价后又马上合上了。
这里最便宜的是雪碧,三百五十毫升那款,60一瓶,杨随记得楼下的美宜佳才三块五。
各种酒,从七八百到十几万不等,红的白的洋的,国产的进口的,应有尽有;主食主要是各种昂贵的海鲜、寿司和牛,龙虾焗面,海鲜炒饭……
最便宜的一份海鲜炒饭888,龙虾焗面1288。
虽说是郑怡姿请客,但这价格杨随真下不了手。
郑怡姿道:“别看这里贵,厨师都是五星级酒店请来的,味道很不错的,随便点,你还怕吃穷了我不成?”
杨随还是不要,郑怡姿就看着点了几样。
Lily很快就带着手捧托盘的侍应生过来了,托盘上透明的醒酒器里倒了小半瓶的红酒,她示意侍应把酒跟杯子放下,笑道:“这是你之前存在这里的红酒,特地挑了最好入喉的,杨小姐可以试试看,度数不高的。”
侍应把酒放下,郑怡姿把菜单递给Lily:“先这样上吧,不够再加。”
Lily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向后招了招手。
两个高大威猛又年轻帅气的男孩子微笑着走过来:“Lily姐。”
Lily介绍道:“这位是David,这位是William,是咱们店里近期最受欢迎的人了,郑小姐觉得怎么样?”
郑怡姿打量了一下,抬了抬下巴:“可以,坐下吧。”
两位年轻的男孩子礼貌地道谢,David坐在了郑怡姿的旁边,William坐在了杨随的旁边,而且坐得还挺近的,杨随都能闻到William身上须后水的味道,像是干干净净的男大学生。
这味道……
杨随一愣,脑中忽然闪过祁遇的影子。
好像他身上也有差不多的味道,真是奇了怪了,她难得有机会可以跟男模喝酒,竟然会想起祁遇这只鬼来,真是扫兴。
她甩了甩头,把他的影子甩出脑海,把注意力放在了正给她倒酒的William身上。
这是非常新鲜的体验。
杨随没有谈过恋爱,也知道讨好她是William的工作,但是面对他小意温柔地给自己倒酒,也没表现出多少排斥的感觉。
年轻貌美的有男大学生感觉的男模,谁不会心生好感呢?即使知道他们赚钱的方式就是陪客户喝酒,喝得越多,他们的提成就越高,但起码他们的情绪价值会给得很足。
杨随决定好好体验一下被帅哥关心呵护的感觉,离开以后都可以吹嘘这是一种阅历了。
所以她几乎有问必答,William应付她就更得心应手了。
反而是David面对郑怡姿有些缩手缩脚地放不开,郑大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长得美又有钱,不知道有多少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想跟她长期发展沾点光让她养的人能排好几里,所以David的招数显然还嫩了点,小套路几次被她拆穿,羞得脸色通红,罚酒喝个不停。
William看着不由得露出同情的目光,跟郑大小姐相比,他旁边这个真是太好应付了,问她什么问题都会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过做他们这一行的也很懂规矩,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涉及隐私的话题一句都不会提起,很有分寸。
不过William的心情还是很好的,毕竟今晚的两个客人都是大美女,跟那些中年发福一身富态的贵妇们相比,他们肯定更愿意跟美女聊天喝酒。
乐枫虽然是正经的夜店,但也不会阻止客人跟侍应们打打情骂骂俏动动手脚这种小动作,只要不做得太过火,如果出台的话另外付出台费,别的都没人管。
William自认跟杨随聊得比较投缘了,忍不住便开始夸赞她浑身雪白的皮肤:“杨姐真是我见过长得最白的一个人了,我从未见过比你还白的人。”
他想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比白人还要白,白人皮肤虽然白,但是汗毛很重,斑也很多,但杨小姐的皮肤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什么都没有。”
杨随喝了几杯酒,淡淡的红晕浮在面上,似乎有些微醺了:“是吗?可能是因为没什么机会见阳光,就白成这样了。”
William笑道:“怎么会没机会见阳光呢?肯定是女孩子怕晒黑,看见太阳就躲。”
杨随呵呵一笑,没有解释。
William忽然握住她纤细的手,从她手心里一直慢慢往上,停在了她的藤镯上,忽然蹙眉道:“这是,鸡血藤手镯吗?挺别致的。”
杨随一身的名牌,耳环也是大牌子,但纤细的手腕上却套了一个深褐色的木镯子,跟她的装扮有些不搭。
杨随微微一笑:“这不是普通的镯子。”
William似乎很感兴趣:“哦,这是什么?有什么说法吗?”
杨随一本正经道:“这是,勾魂索。”
正在逗David的郑怡姿一怔,眼睛看向了杨随。
不会是喝多了吧?竟然对外人说这是勾魂索?
William却当她在开玩笑,而且“勾魂索”三个字在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William觉得自己的心怦怦乱跳,低声道:“你想勾谁的魂呢?”
杨随哈哈一笑,拍了拍William的肩膀:“当然不是你的,你阳气鼎盛,寿数还长着呢,用不着勾魂索。”
William以为是她的拒绝之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的感觉,但马上又扬起了职业的微笑,继续跟她玩骰子猜点数。
郑怡姿松了一口气,全身又放松了,还好,没喝多,知道分寸。
她还以为杨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会很放不开呢,没想到这不玩得挺好的吗?完全没有雏儿的那种紧张跟窘迫,而是一种很熟悉的通透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就够了,来这里是花钱买享受的,享受过了,明天就抛开,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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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玩够了骰子, William又邀请杨随下舞池里跳舞:“到酒吧来不跳舞感受一下,相当于白来。”
杨随似乎有些窘迫的样子:“我不会跳舞。”
William柔声道:“没关系,你看舞池里的人也没几个专业的, 都是跟着音乐晃动的, 没人会笑话你的。”
他牵着杨随的手进了舞池。
舞池里果然什么人都有, 有放得很开很有律动感的,也有四肢僵硬不协调的, 但无论会不会跳,大家都舞得很尽兴,在这里只管开心, 没人在意你跳得好不好,尖叫声、欢笑声跟强烈的音乐背景融为一体,很容易调动人的情绪。
杨随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性子里的活泼好像也被调动起来了,William一脸温柔地呵护着她, 几乎是把她圈在了怀里, 生怕别人撞到她纤细又脆弱的身体。
杨随似乎醉了,几乎把整个身体都埋进了William的怀抱里, 长发垂了下来, 遮住了她清秀的侧脸。
没人能看见她从发丝中间探出来的目光牢牢地锁在了舞池中一人的身上, 那人正伏在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身上跳舞,也像喝醉了一般, 眼睛半睁不睁的。
杨随不动声色地带着William向那个方向靠近, 旋转灯明明灭灭,舞池里群魔乱舞,没人留意到她在静悄悄地接近某人。
凑近了,看清楚了, 她的确没有看错人。
但她并没有惊动那个人,而是又不动声色地随着舞步逐渐远离。
一曲舞毕,William问她还要不要继续,杨随摇了摇头:“不跳了,我想去下洗手间。”
回到座位上,郑怡姿朝她眨了下眼睛,又看了看William,神色颇有些暧昧。
杨随微微一笑,拿起自己的小手提包:“我去下厕所。”
顺着路牌指引,她进了女厕所,把门关上后迅速拿出手机,给卢连峰发微信:“主任,我看到庞洁英了。”
卢连峰很快就给她回信息:“什么?你在哪里见到她?”
杨随道:“在乐枫酒吧,她在舞池里跟一个男人跳舞。”
卢连峰道:“你确认没有看错?”
杨随道:“确认,怕认错人了我还特地绕到她前面去看了,就是她。”
卢连峰道:“把位置发给我,我亲自过去看一看,你小心看着她,别让她跑了,也别惊动她。”
庞洁英失踪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半个多月以来,鬼差在找她,警察也在找她,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跟王运维都已经被列入了失踪人口档案中。
此刻亲眼看见她还活着,杨随却没有一丝轻松的感觉,心里反而沉甸甸的。
庞洁英没有死,没回虹口街道办报道不说,还没有知会过任何人,就连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此刻却出现在了乐枫酒吧里,怎么看都有问题。
她不可能不知道全世界都在找她。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出现在这里,那王运维呢?他是否还活着?
这段时间两人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联系卢连峰?
想到至今依然没有踪迹的高晓真,杨随心里总有一股不妙的感觉,高晓真的脱逃还有两人的失联,这两件事之间会有关联吗?
想到这里,即使知道祁遇回了地府,她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那些厉鬼审问完了吗?有没有查出什么结果?”
信息发完,也不指望祁遇能马上回复,她准备开门出去。
结果手机滴的一声,一条微信弹了出来,她定睛一看,祁遇竟然给她回复了!
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
她连忙解锁手机,看祁遇回的什么:“出了点意外,审查暂时停止了,怎么了?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又出意外?他不是回地府了吗?谁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不成?
杨随不清楚祁遇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他能回消息,显然已经回了人间,她马上把见到庞洁英的消息又给他发了一遍。
祁遇道:“定位发给我。”
他也要来?!
杨随惊讶之余心下大定,太好了,卢连峰要来,祁遇也要来,这下庞洁英插翅也难飞。
她马上把定位发给了祁遇。
考虑到世纪之星离乐枫大概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她决定还是出去看着庞洁英,免得她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还有,这件事也要跟郑怡姿说一下,两个人小心点一起盯,千万别在眼皮子底下弄丢了人。
手刚扶到门把上,身边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空间感,下一刻,她的鼻子就撞上了一堵肉墙,红唇直接在那件雪白的真丝衬衣上印了个印子。
杨随当场石化,目瞪口呆地看着祁遇出现在眼前,女洗手间,还是在小小的隔间里。
她甚至还能听见隔壁传来了马桶冲水的声音,接着门打开,又有人走了进去。
而外面的洗手盆前,还有人一边洗手一边聊天顺便补妆。
祁遇也不知道自己明明是照着杨随的定位开的门,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看着杨随蹭在他衣服上的口红,他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说话,被眼疾手快的杨随一把捂住了嘴巴,紧张地嘘了一声:“别说话!”
居高临下的祁遇这才发现这是女厕所,而且还是在小格间里,空间很小,两人几乎是挤在了一起。
所以杨随刚刚是在上厕所吗?那她还没洗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意识到这一点后,祁遇猛地睁大眼睛,迅速把她的手扒拉下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杨随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她没想到祁遇开鬼门怎么能开得这么精准,怎么就恰好出现在厕所的小格间里,这可怎么办?她要怎么出去?
要是被人发现两人挤在一个厕所里,而且还是夜店的厕所里,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她急死了,伸手戳一戳祁遇,气音道:“你快走,到店门口再进来,坐标定在五十米外。”
祁遇一脸嫌弃的模样,伸出手在裤兜里摸出一条手帕,把被她的手碰到的地方仔细擦了一遍。
杨随无语,祁遇这个洁癖鬼,不但要洗澡,竟然还要擦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吗?
她又伸手戳了戳他,催促道:“赶快离开这里呀。”她真服了他了,怎么能直接开鬼门开到厕所里来了,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祁遇刚想开口说话,忽然侧耳细听了一下,马上就把气息收敛了,神色凝重:“不行,不能开,庞洁英可能不是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场子里还有另外一道鬼气,如果再开鬼门,会被他发现的。”
他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把对方吓跑的,而且刚刚他在这里开鬼门似乎也惊动了场子里的鬼,已经有一道气息往这个方向来了。
杨随唇语:“是厉鬼?”
祁遇点了点头,气息越来越近,已经接近女厕所门口了。
杨随就不懂了,这是捅了厉鬼的窝吗?按说厉鬼的形成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万中无一,但杨随这个月见到的厉鬼比她当阴差五年加起来见得都多。
而且厉鬼很少敢直接为害人间的,毕竟阴阳两隔,各有各的地盘,也各有各的规矩,无事不会跨界害人,但他们遇见的这一波厉鬼好像是专门冲着人命来的。
厉鬼已经开门进来了。
这么近的范围,杨随也感应到了,她低声道:“怎么办?”
祁遇看了她一眼:“我不方便现身,你出去,拖住她,拖得越久越好。”
杨随睁大眼睛:“我?”
祁遇皱眉:“难道我去吗?我一出去她不马上跑了?”
杨随想想也是,但出去之前,她赶紧给郑怡姿发了条短信:“庞洁英在场子里,盯紧她。”
就是不知道郑怡姿能不能及时看到消息了。
还有卢连峰,他能赶上吗?
有祁遇在这里,她倒是不担心厉鬼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但惊退厉鬼不是目的,弄清楚她跟庞洁英之间的关系才是她要做的事。
还有王运维,两人是一起失踪的,庞洁英出现在这里,王运维又去了哪里?
厉鬼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杨随没时间说更多了,为了不让厉鬼发现祁遇也在这里,她小心地打开了门,闪了出去。
祁遇隐身躲在门背后,门微微掩上了。
在外面补妆聊天的人陆续出去了,杨随打开了水龙头,挤了一滴洗手液,慢慢地洗手。
洗手间的门再次打开,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地响起,一个穿着孔雀蓝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停在了杨随侧面的地方,拿出一支口红,慢慢地涂在本就已经鲜红欲滴的唇上。
杨随抬起眼,在镜中与女人的四目相对,一股阴冷的气息登时弥漫了小小的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咧开嘴一笑,嘴巴直接咧到了耳边,皮肤忽然从耳后裂了开来,女人随手一撕,整张面皮都被撕了下来,面皮下露出腥红的血肉和仿佛有虫子在不停蠕动的血管,黑洞洞的眼睛里流出了黑红色的鲜血,一滴滴地滴落在洗手台前,不一会儿就流下了一大摊。
女人拿着手里的面皮,继续给唇部涂口红,一层又一层,仿佛永远都涂不够。
杨随全身都忍不住浮起了鸡皮疙瘩,不是怕,是纯粹被恶心到了。
她嫌弃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撇嘴道:“别弄到我。”
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慢条斯理地把面具戴了回去,一点点扶正,又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但洗手台边上的血迹却并未消失,而是一滴一滴地继续往下滴落。
女人见杨随不怕,慢条斯理地从手提包里摸出了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阴差?来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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