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A大调间奏曲 “我不太喜
关书语不认识眼前的人。
一中那么多学生, 她又不是爱社交的个性,对很多人充其量只能是留个简单印象。
女同学来者不善,关书语放下餐碟想问个一二, 一位男同学又匆匆过来, 扯了女同学一把。
“你这是干什么?”男同学压着声音说, “我不都解释了吗?”
女同学瞪着男同学,态度坚决。
男同学摇摇头, 转过身,关书语看清对方的脸,微微惊讶:“邵铭?”
咚。
一声瓷器磕碰的声音突兀响起。
关书语又看向同样放下餐碟的林熠,林熠脸色有点冷,低声道:“手滑。”
邵铭的出现仿佛是给聚会加了一剂重口味调料。
毕竟当年邵铭是怎么高调追求关书语的, 大家都知道。
送玫瑰、弹吉他、唱情歌、摆心形蜡烛,那些现在看起来俗,以前却沾着浪漫青春气息的事,邵铭通通对关书语做过。
顶着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邵铭冲关书语点点头:“好久不见了。”
关书语还没应答, 于欣瑶笑呵呵过来:“邵铭居然也来啦,太给面子了。不是说特别忙,抽不出时间的吗?怎么——”
于欣瑶看了眼邵铭身边的女同学,然后对着关书语挑眉:“又有时间了?”
“……”
尴尬的气氛中带着一星火药味儿。
关书语猜女同学应该是邵铭现任, 以前也是一中的学生, 这会儿十有八九脑补了一场旧情难忘的戏码。
关书语不背这锅, 想要解释清楚, 手又被林熠握住。
这次的力道比之前都紧,握得关书语手有点疼。
林熠半挡在关书语身前,表情平淡:“邵铭也来了。”
邵铭以前和林熠一个篮球队打过比赛, 关系谈不上好,但肯定是认识的。他也是刚到没两分钟,眼下看见林熠和关书语这么亲密,极快地皱了下眉。
“恭喜啊。”邵铭说,“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
林熠颔首:“谢谢。你身边这位同学,不介绍一下?”
邵铭侧开一步,说:“张静璇,过去八班的同学。也是我未婚妻。”
听到“未婚妻”三字,张静璇眼里顿时有了光,得意地看着关书语。
关书语无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多了,好像她想回击似的;不说,又怕人家误解她心虚。
她心生厌烦,疲于思考时,林熠说:“霜霜,我记得以前五班和八班是一个英语老师?”
是吗?
关书语不记得了。
林熠又说:“怪不得邵铭和张同学这么有缘分。你们吃东西吧,霜霜刚说有些累了,我带她去休息。”
宴会厅自带一个小休息室,在自助餐位的对角处。
林熠从容地牵着关书语过去,丝毫不管那些等着看八卦的人多么焦急。
关书语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只是林熠步子迈得有些大,步速也快,她之前不觉得,现在体会到腿长的厉害了。
但这也是其次,她真正感受强烈的,是林熠的手劲儿——好大。
周围同学都往他们这儿看,关书语不好说什么,等进了小休息室,里面正好没人,她才说:“林熠,你弄疼我了。”
林熠脚步一顿,手上力道当即卸去大半。
“不好意思。”林熠说,“我刚才在想事情。”
关书语本想把手抽回去,但林熠减了力气,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她也不能和他拉扯,就还由他握着了。
“你怎么了?”关书语问,“不高兴?”
林熠说没有。
看表情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可关书语就是直觉林熠不高兴了。
她想想,问:“你是不是以前和邵铭闹过不愉快?”
听到“邵铭”这两个字,林熠下意识又要握紧手,但掌心里的温软触感,叫他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别过头,他说:“算是吧。”
难怪。
刚才还丢餐碟。
关书语不多嘴林熠的私事,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会儿,林熠问:“你和邵铭很熟?”
“不熟。”
关书语和邵铭以前是校乐团的,邵铭也会吉他,弹得还不错,关书语偶尔会和他交流一下技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邵铭突然就跟她告白,还变着花样追她。
“我们除了在乐团里说过话,私底下根本没接触。”关书语说,“他未婚妻也不搞清楚了再说话。”
她有点窝火,也没留意林熠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只听他又问:“不熟,你刚才还能一眼认出他?”
她“啊”了一声:“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平心而论,邵铭长相英俊,身材也高大,过去是校草级的存在,关书语记不住丑的,还记不住好看的?
林熠垂眸:“那是我的原因了。”
“什么你的原因?”
“在咖啡厅,你第一眼大概没认出我来。”
“……”
关书语不明白这里面的逻辑。
林熠又抬起头,看着她,眼眸黑亮亮、湿漉漉的:“我不太喜欢被人比下去。”
“……”
原来是学霸的自尊心。
不过优秀的人都难免有好胜心理,不管表面上多么谦虚客气,内里都是渴求赢的。
只是林熠在意的这个点,还真有点……可爱。
关书语忍笑,门口突然有同学巴头,瞧见他们站一起面对面说话,忙说打扰,退了出去。
关书语一看,也别在休息室待着了,不然外面的人还不得怎么编排呢。
“我们出去吧。”关书语说,“再应酬一会儿,我们就走。”
两人准备离开,关书语感到握着她的手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力气,鬼使神差,她在这时候说了一句:“认出来了。”
林熠转头看她。
她看着前面:“在咖啡厅。”
*
从休息室出来,关书语在女同学这边聊天,林熠去男同学那边。
关书语一边和大家交谈,一边注意着于欣瑶的动向,江灿的事还没解决,她得找机会和于欣瑶谈谈。
等了会儿,于欣瑶独自出去了,关书语便和同学们说声失陪,跟着出去。
于欣瑶大约是去卫生间,关书语也往那个方向走,经过一个天井时,碰上了从卫生间出来的邵铭。
冷不丁照面,两人都停顿了一下。
刚才的事弄得人挺下不来台,邵铭回过神,先主动道了歉。
“我替静璇和你说声对不起。”邵铭说,“也谢谢你刚才没和她计较。”
被人误解是窝火,但关书语不至于这么小气:“没关系。不过,你最好还是和你未婚妻说清楚,也省得她有心结。”
邵铭说他会的,又抱怨嘀咕着:“本来没事的。静璇根本不知道聚会的事,我来也是为了找一位老同学谈合作……不知道静璇怎么就又知道了。”
这是别人的事,关书语听了也当没听,她点点头,继续前进,邵铭又叫住她。
“现在还弹吉他吗?”邵铭问了这么一句。
关书语说:“练得少了。”
“我也没什么时间练了。”邵铭眼皮耷拉下来,“估计半桶水都不省了。”
关书语没接话。
邵铭又说:“你和林熠很般配。等你们好消息。”
关书语笑了笑,走了。
于欣瑶没在卫生间,关书语在隔壁化妆室找到的人。
化妆室里就于欣瑶一个人,坐在化妆凳上,正在补口红,关书语和她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关书语开门见山:“你让我来,我来了。我男朋友也来了。江灿那边,你别再为难她了。”
于欣瑶还在补口红。
几秒钟后,她合上口红盖,说:“我要就不呢?”
关书语叹了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于欣瑶又不说话了。
“我知道是谁联系的你。”关书语说,“其实你要是不知道我回来了,每天开开心心的,不是很好?好歹同学一场,互不干涉对谁都好。”
于欣瑶咬着唇,眼眶憋得有些红,突然喊起来:“关书语,我讨厌你!特别讨厌你!就因为我和你家里实力差不多,从上初中起,别人就拿我和你比,到了高中也是。有你在,别人就看不到我。凭什么?就因为我没你清高,没你有艺术气质,能弹个琴、弄个乐器的,我就得处处比你矮一头?”
关书语淡然道:“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怨恨,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拿别人的话来衡量你自己。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的‘凭什么’一点儿意义没有。”
“我不管!”于欣瑶说,“我就是看你不爽!”
“我又不会在你眼前晃。”
于欣瑶听不进去:“你现在还勾搭上林熠了,你很得意吧?我告诉你,振州科技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想进林家的门也没那么容易。”
关书语有点头痛,又叹了口气:“不可理喻。”
她起身离开,又停下,最后说:“既然你讨厌的是我,那就冲我来,随你怎么样。但江灿那边,我不希望你继续。否则,我也会采取手段。”
关书语从化妆室出来。
依她这么多年对于欣瑶的了解,江灿那边应该不会再有事了。至于于欣瑶还要不要继续和她“比”,都由于欣瑶去,她见招拆招。
关书语松口气,想着回去找林熠,跟他离开聚会。
刚拐过化妆室套间的出口,一盆发着恶臭的凉水冲着她兜头泼下。
一时间,关书语完全丧失反应,人又惊又懵地钉在原地,下一秒,有人向她扑过来。
“不要脸的贱人!感勾引我老公!我撕烂你!”
关书语迷了眼,勉强瞧出来人是张静璇,见她扬手要打自己,关书语抓住对方手腕,狠狠一推。
张静璇险些崴脚,气焰登时更高,拽着关书语又晃又摇,嘴里还说些不干不净侮辱人的话。
关书语浑身湿透,身上也不知道沾着什么,湿粘腥臭,脚下一个不稳,她打滑跌坐在了地上,张静璇便借势按住她,扯她衣服。
“打扮的一副妖精样儿!给谁看呢?不要脸!”
化妆室里的于欣瑶听到外头动静,跑了出来。
见这一幕,她想上去拉开张静璇,可看到关书语躺在地上,没了往日高贵的神采,她又生出几分痛快来。
犹豫不过一瞬,于欣瑶默默躲回了角落……
关书语拼命抵挡张静璇。
地上太滑,她不好站起来,就得想办法先把张静璇弄开,她提起膝盖一个用力,张静璇痛呼,倒在一边。
关书语赶紧爬起来想跑,张静璇又拉住她脚踝,把她往下带。
要是再摔一次,关书语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她说:“我和邵铭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这样,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不信!”张静璇喊,“你们都骗我!”
关书语还在奋力挣脱,可地上有粘液,实在太滑了。
就在她抗不过要倒下的时候,身后袭来一阵熟悉的清风。紧跟着,一件黑色西服包裹住她。
她落入那片熟悉的温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A大调间奏曲 “林熠,停
关书语狼狈不堪, 吊带还被扯断一根,整个人在发抖。
林熠看着她,眸光仿佛也在发抖, 抬手伸向她的脸, 他在半空中停滞了两秒, 最后小心翼翼帮她拂开粘在她脸颊的一绺湿发。
“没事了。”林熠轻语,“没事了。”
这话像是个开关, 关书语听到后,顿时感到脚踝传来的火辣辣刺痛,两条腿也不听使唤地发软,膝盖打弯,人要倒下去。
林熠一把揽住她的腰, 扣到怀里。
张静璇从地上爬起来,走廊那头,邵铭也慌张地往这边跑,看见眼前情景, 他脸涨得通红。
“你疯了吗!”邵铭吼道, “简直神经病!”
张静璇也是一身狼狈,却梗着脖子:“她勾引我老公,我还不能教训了?”
“你嘴里干净些!”
“哼,做的出来就别怕人说。刚才你和她不是聊得很愉快?”
“我……”
张静璇瞪着眼, 一副“是她活该”的凶狠样, 还要顶嘴, 林熠看了她一眼。
很淡的一眼。
但那一瞬间张静璇从脚底生出一股刺骨凉意, 窜到大脑,叫她毛骨悚然,人不由得往邵铭身后躲了躲。
邵铭忍着脾气也不想再吵, 他向关书语鞠躬道歉,说一定会加倍赔偿……前面,几个听到风声赶来的同学在交头接耳,不停观望。
关书语不想要什么赔偿,更不想有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抓了抓林熠衬衣。
林熠立刻将她打横抱起。
转身时,林熠再次看向张静璇,以及邵铭,眼风还扫过化妆室的拐角。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弧度,旁人看不真切。
夜里的风有些凉。
关书语把脸埋在林熠怀里,等他们彻底脱离人群,她才偷偷抬起一点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林熠紧绷的下颌。
不止下颌,关书语能感到林熠的手臂,他的身体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好像一只拉满了弦的弓,快要无法自控地迸射。
“放我下来吧。”关书语低声道,“我可以自己走。”
林熠毫无反应,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怎么。
关书语想再说一遍,林熠一只手收紧,另一只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门童。
既然都到了,关书语也不好矫情折腾,那就还待在林熠怀里,但稍微隔开了一点距离。
可即便他们之间存在着这几厘米的空隙,她还是能听到林熠的心跳声,沉重有力,节奏有一点快。
她听了一路。
*
关书语被林熠抱到车上,安全带也是林熠给系的。
安顿好她,林熠绕过车尾上了驾驶座,他动作利落,启动车子的同时,命令中控导航最近的私人医院。
关书语不想这么麻烦林熠,无奈她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说不,与其纠结,不如老实些。
很快,车子驶离停车场,开上大道。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形成一条条光影交织的线条。
车里安静极了,除了外面刮过的呼呼风声,其他的声音一概没有。
关书语缓过来一些精神,身体上的痛也还能承受,但皮肤上的湿粘叫她如坐针毡,还有这气味……
张静璇应该是从厨房那里偷拿了厨余垃圾,各种食物腐败的恶臭、腥臭混合,闻着非常恶心。
关书语想打开一点车窗,一抬手,看见自己穿的西服,猛然想起之前商场那次滑倒,林熠的外套沾上饮料,他毫不犹豫就给扔垃圾桶里了。
这种程度,未必是洁癖,但肯定也是受不了身上有脏东西。
关书语缩回手,可就算她不去碰车上的按钮,她人也是在车里坐着的。
无力地垂下头,关书语说:“今天真的很抱歉。西服我会赔,还有车的清理费,我也……”
“别说了。”
从会所出来到现在,林熠就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到几乎压抑,连音调都有些扭曲。
关书语和林熠相处这么久,从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
她看着林熠,对方面上并没有任何情绪显露,双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开车。可她看到了林熠手背上的青筋。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那青筋异常凸出,张牙舞爪。
关书语再想仔细看看,车子突然加速,闯了一个黄灯。
周围车辆纷纷鸣笛,噪音顿时吵成一团,关书语也吓了一跳,捂住耳朵,忙问:“怎么了?”
林熠不答,车子还在加速。
前面又是一个十字路口,绿灯已经在倒计时,以现在的位置想要通过绿灯,可能性为零。
而林熠仍是没有减速。
关书语看着路,喊道:“林熠!你开太快了!”
继续加速。
“林熠,停下!”
“林熠!”
车速没有骤减,但到底还是慢下来,最终跨过停止线不到半米,刹住。
关书语还以为自己会飞出去,要不就是照着惯性会难受眩晕,好在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看向林熠,不懂他这是怎么回事,想责备这样太危险了,又听到一句——
“对不起。”
关书语愣住。
夜色朦胧,林熠垂着眼,睫毛颤巍巍的,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学生一样,自责担忧里还有些许无措。
关书语不知道林熠为什么会这样?又为什么道歉?因为闯黄灯吗?
“你怎么了?”她又问了一次,口吻很轻。
林熠沉默,一直到车子可以通行了,他缓缓踩下油门,才说:“没什么。抱歉,吓到你了。”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医院也到了。
常规要开十五分钟的车程,只用了七分钟。
*
私人医院的服务体现出来。
哪怕都这个时间了,护士也周到殷勤,医生更是耐心负责。只是关书语身上这股味道还是不免叫医护人员们皱眉头。
她脸上热得慌,抓了抓身上的西服,为自己遮盖。
林熠全程陪着关书语检查。
诊断后,医生说脚踝上的抓伤不严重,敷上药膏,有个两三天就能结痂康复。身上其他的磕碰也不要紧,都可以自动康复。就是关书语滑倒,坐地上的这一下,得好好看看。
医生让关书语去帘子后面,关书语瞄了眼林熠,林熠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过才说他出去等。
脱下裙子,医生仔细帮关书语看伤,不忘笑道:“男朋友真贴心啊。”
关书语望着挂在一旁的西服,没应声。
检查完,林熠在外面敲门问他可以进了吗?医生又笑,说可以了,他就进来继续跟在关书语身边。
“初步判断没伤到骨头。”医生说,“但我建议还是拍个片子,比较心安。”
关书语又去拍片子。
晚上没有别的病人,拍照很快,关书语没多久就出来了,在走廊上等着的林熠迎上来。
“我让医院准备出了一个单人套间,在六楼。”林熠说,“里面有浴室,你整理一下。”
关书语一怔。
想说太麻烦了,不用了,可身上的状况也真是每一秒都在折磨她……那就只能说“谢谢”了。
林熠又说:“我现在去附近给你买一套衣服。情况特殊,就买一套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可以吗?”
“……”
林熠能想到要一间病房,关书语已经意外又感谢了,还要做到这一步,她受不起。
她张口要拒绝,林熠笑道:“你整理好了,要穿病号服吗?”
“……”
“听话。”他温声道,“护士会带你过去,我很快回来。”
林熠冲等在前面的护士招手,护士小跑过来,请关书语跟她走。
关书语心里有点乱,她不习惯欠别人人情,但偏偏这个人情又不得不欠,而林熠的所作所为似乎也没有让她特别别扭或难以接受。
至于为什么没有那么别扭,她说不上来。
甚至,她还想已经都这么麻烦了,那就再麻烦麻烦好了,以后林熠要是有需要她的地方,她尽力偿还。
想通这点,关书语又叫了一声林熠。
林熠折返回来问还有什么交代?
关书语说:“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帮我找一个律师。”
她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清高,很多事她并非无知无感,只是她不愿意也不屑于为不值得的人和事内耗。
但张静璇太过分了,她必须得叫张静璇付出该付的代价。
林熠看着关书语,眼里似有星星点点的笑意浮现。
“没问题。”他说,“这件事交给我。”
“谢谢。”
“去病房吧,等我。”
*
夜晚的医院没了白天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格外冷清。
大堂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大理石柱前,站了有一会儿了。
值班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瞧了瞧,男人长挺高,样貌不算突出,但胜在五官周正,人看起来也正直忠厚。
李睿掐着时间,也不敢轻易打电话过去。
听到电梯“叮”的一声,他转过头,终于等到要见的人,大步跨过去,刚要叫“先生”,就被冲过来的恶臭味儿惊得没说出话来。
林熠本人倒毫不在意,语气轻快:“找好地方了?”
李睿还在震惊,无法相信林熠会允许自己带着这股味道,慢了两拍才说:“找好了。这个时间没什么商店还开门,只能将就一下。好在这家超市离得近,也能满足先生的要求。就是得快些,不然也要关门了。”
他说完,林熠快速去车子的后备箱拿了一套备用西装,借医院卫生间换上后,上了李睿开来的迈巴赫。
一路无言。
一直到等红灯的时候,李睿透过前视镜打量后座的人。
男人手肘搭在窗框上,偏脸望着窗外。
夜深了,除了街灯,光源寥寥,男人的脸一半被光点亮,一半沉浸在黑暗中,而他的眼睛介于半明半暗之间,总是变化不定。
林睿坐正了,说:“美国那边刚来的消息。程董还在和合作方周旋,昨天去了苏黎世的研究中心,估计要待上一段时间。”
林熠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睿又说:“另外,先生刚交代的事也已经开始办了。”
“再请一个律师。”
“律师?”李睿疑惑,“走法律途径的话,那我还动手吗?”
“动。”
“……那姓于的小姐呢?”
“别太过。”林熠说,“离开北城吧。”
绿灯亮。
李睿发动车子,回:“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郑重提示:
生气不开车,开车不生气。
珍爱生命,安全驾驶。
第23章 A大调间奏曲 莫名觉得脸
又是检查, 又是洗澡,关书语裹着浴巾出来时,已经十二点了。
之前护士敲门和她说衣服放在了床上, 她现在去换, 果然看见T恤和运动裤, 以及一个带文胸的运动背心。
拿着背心,关书语脸上蓦地一红。
她内衣湿得不太厉害, 本想忍忍回家再说的,没想到林熠连这个都准备了。
又看看号码,是均码。
捏了捏衣服上的商标,关书语还是去卫生间换上了。
终于清爽,就是身上还有些疼, 也无所谓了。
关书语把脏了的衣裙直接扔掉,准备叫计程车回公寓,一出门,就见林熠站在走廊上。
“你还没走?”关书语惊讶, “都这么晚了。”
林熠笑了笑:“就是这么晚才不能走。”
“……”
两人从医院出来。
林熠的车先不开了, 就停在医院,回头叫4S店的人直接取走做清洁养护。
林熠到路边拦车,送关书语回去。
等到公寓,快凌晨一点了, 林熠还想送关书语进楼, 关书语没拒绝。
来到入户大厅, 关书语找电梯卡, 忍不住又一次和林熠道谢。
林熠说:“你今天说多少遍了?我都记不清了。”
“不得不谢。”关书语真诚道,“要不是你在,我今天没那么好过。”
深夜的厅内异常静谧。
顶上的灯光好像也进入休眠期, 发出的光有点微弱,也有点模糊。落在关书语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柔和,加上她穿的这身衣服,足以让视觉恍惚。
恍惚回到以前上学的时候。
林熠喉结微微滚动,某些情绪在心底翻滚,他帮忙按下按钮,说:“关同学要真想谢我,不如答应我一件事?”
关书语问:“什么事?”
“还没想好。”
“那你想到了一定和我说,我保证给你办到。”
林熠淡淡一笑:“好,想到告诉你。你就别再谢了。”
电梯到,关书语和林熠再见,走了进去。
林熠站在门外没动,大概是想等门关上再离开,关书语想说不用这么礼节周到,但一对上林熠的目光,又没张口。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他抱着自己时,眼中颤动的光亮;他说“没事了”时的坚定安慰;还有他为自己别头发时,指尖在她眼下肌肤缓缓掠过……好多画面。
当时不觉得什么,这会儿关书语却莫名觉得脸上有些痒。
她手指揪了下T恤衣摆,电梯门也即将合上。
透过门缝,她再次抬眸看了林熠一眼,林熠也在凝望她,眼神深邃,轻声说:“晚安。”
门合上。
关书语没能回上一句。
她静立一秒,刷卡按下楼层,电梯启动向上,发出运行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密闭环境里分外明显,但关书语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
一夜过后。
关书语吃早午餐的时候,江灿电话来了。
两人昨天有通话。
事情闹成这样,同学群肯定会有反馈,江灿看见消息就联系关书语了。只不过那时关书语忙着检查,而江灿听关书语说林熠在了,她就没添乱。
这会儿,江灿让关书语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关书语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
“这都什么玩意儿?脑子有坑啊!”江灿火冒三丈,就差啐一口了,“我跟你说,这事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必须打回去!”
关书语说:“已经联系律师了,不和解。”
这样江灿心里还舒服点,可很快她又纳闷:“这么短的时间,你上哪儿找的律师?”
动作一顿,关书语下意识挠挠脸颊,回道:“林熠给联系的。”
江灿“哦”了一声,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冲昨天林熠接了她电话就去救场的行为,江灿现在挺放心林熠的。
“他找的应该比我强。”江灿说,“我只认识打经济纠纷的。”
关书语喝牛奶。
江灿又说:“你这几天在家里歇歇,我马上就回去了。到时我跟你杀过去!”
歇?
关书语恐怕自己没这好运气。
果不其然。
下午她就接到关默存亲自打来的电话,叫她晚上回关家吃饭。
*
关默存的电话是必然的。
昨晚参加聚会的同学里,有个别几个家里是经营企业的,和关默存的律所有合作关系。出了这样的事,关默存肯定要过问一二。
再者,不是还有句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关书语踩着时间来到关家别墅。
这次在大门口接人的是关家的佣人,关书语向人家点点头,往别墅去了。
房里灯火通明,一打开门,饭香扑鼻而来。
姚宛瑜照旧第一个迎上来,也照旧说说笑笑的,关以安坐地毯上玩手机,白过来一眼,扯着嘴角,没吭声。
关书语在玄关换鞋,刚换了一只,关雅文从客厅过来。
“大驾光临啊。”关雅文笑道,“这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把你盼来了。”
关书语懒得搭理。
关雅文拉下脸,还要说什么,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屋里传来,那音色和语调光是听着都叫人觉得舒心。
“堂姑,书语她很忙的。她从国外回来是带着工作回来的,哪儿就那么清闲?”
关以宁笑着挽着关雅文手臂,一条质地绵软的白色连衣裙穿在她身上,纯净大方,长发松松绑着,怎么看怎么柔顺温婉。
关雅文哼道:“再忙也得吃饭吧?这都回国多久了?而且……我看也不怎么忙。不是还有工夫参加同学会了吗?”
这话一出,关以安跟着笑了声。
姚宛瑜见状,想打打岔圆过去,关默存从二楼下来了。
男人步伐稳健,都年逾五十了,长相和风度却都不减当年,甚至因为有了时间的沉淀,更显得别具魅力。
关书语看到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握紧了双手。
“回来了。”关默存看看女儿,“今天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别站着了,去餐厅。”
十二人座的长桌,奢华大气,桌上的菜更是色香味俱全。
关默存坐在主位,左右两边是关雅文和姚宛瑜,小辈的话,没那么多讲究,想坐哪边就坐哪边。
关家姐弟选了和他们的妈妈挨着坐,关书语就坐在关雅文身边。
都坐好了,关默存说“开动”,大家纷纷拿起筷子。
来之前,关书语有做心理建设。
她清楚关家的这些伎俩,告诉自己别耗费情绪和精力,早吃完,早走。
所以,当关默存关心她的时候,她忍着胃里的不适,还算恭敬地一一应了。
等再问到聚会的事情时,关书语也说这件事她有分寸。
关雅文插话:“你有什么分寸?别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关书语对关雅文仍是不理会,看了看关默存,他倒是比她想象中好说话些,只嘱咐了句“你心里有数就行”,便把事情揭过。
用餐继续。
关雅文时不时和关以宁、姚宛瑜聊聊天,关默存则给关书语夹了两次菜,两边各自维持着平衡。
关默存打量了关书语几回,在又一次夹菜的时候,提了一句男朋友的事。
桌上顿时安静了。
每个人不约而同放慢进餐的步调,竖起耳朵。
关书语知道这事绕不开,想起之前林熠说的话,半真半假道:“刚交往没多久,先试试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知道怎么样?那你就应该趁早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啊!”关雅文眼里闪着精光,“振州科技可不是一般企业,我们也好给你出出主意。”
关书语好笑:“出什么主意?”
“就……”关雅文卡壳,“那什么……”
关默存睇关雅文一眼,接过话:“既然是刚开始,是不急,慢慢来。要是后面觉着好,就带你奶奶跟前,叫奶奶看看,让她放心。”
关书语“嗯”了一声。
后面就少有人聊天了,都是只顾吃饭,再开口是关以宁起的话题。
“爸,下个月就是奶奶生日了。”她说,“我想着这几个月奶奶总是待在医院,心情肯定不太好。不如今年咱们在家给奶奶办个party?也把爸的合作伙伴邀请过来,大家一起聚聚,让奶奶高兴高兴。”
关默存难得笑了笑:“挺好的。这事就交给你来安排。”
一提过生日,关以安想起什么:“奶奶生日之后没两个月也是妈的生日了,这次怎么庆祝啊?”
“不用。在家……”
姚宛瑜没说完,关雅文抢过话:“还去迪拜怎么样?又或者西班牙?去年玩得那么开心,我都不想回来。”
关以宁笑道:“您去年拍的那几张照片可好看了,跟电影明星似的。”
这话捧得关雅文飘飘然,她更假卖力地怂恿姚宛瑜出去度假过生日,但姚宛瑜顾忌奶奶身体,摇摆不定。关以安就也来游说,细数他们的快乐经历。
关书语对这种合家欢戏码早无感了,可此刻听他们说着十月是多么快乐的一个月,听着他们参观过一个什么样的景点、吃了一顿怎么样的美食,她的心就被绞一寸。
听到后面,实在听不下去,她撂下筷子,冷声:“我吃饱了,先走了。”
关默存愣了下,皱起眉来:“吃着饭,怎么说走就走?回来。”
关书语脚步没停,然后就听“啪”的一声,关默存也撂下筷子,站了起来。
“我叫你站住。”关默存说,“一家人吃饭吃得好好的,你这又是干什么?”
关书语深吸口气,回话:“我不太舒服,想先走。”
关雅文问:“哪里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吧。”关以安嗤笑,“浑身带刺。”
姚宛瑜起身过去,关切道:“要不先上楼上歇会儿?要是还不舒服,叫医生……”
她想过来扶关书语,关书语却跟过了电一样,几乎喊了起来:“别碰我!”
“……”
这一声在餐厅产生回响,姚宛瑜定在原地,其他人也都忘了言语。
半晌,关默存指了指关书语:“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叫你回家吃顿饭,从进门就没个好脸色,怎么?让你吃饭也有错了?”
关书语问:“你想我什么态度?我该什么态度?”
这话气笑了关默存,他瞪着关书语,刚才还夹菜关心的那副模样,现在连影子都不剩了。
“你这孩子,哪有和长辈这样说话的?也太没规矩了。”关雅文也站起来,“行了,快和你爸认个错,坐下吃饭。”
关以安翘着腿看戏,笑道:“我看还是快走才对,不然爸得被她气死。”
关书语听这话也笑了,对关默存说:“他说的没错。为了你自己着想,还是让我走。”
“混账!”关默存拍桌子出来,姚宛瑜赶紧去拦,“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个有家教的淑女?连参加个聚会都不安分,惹出一堆事来!我不和你计较,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是不是?”
听着这一声声质问,关书语稍扬了扬头,反问:“家教得是有家的人才有的东西。我有吗?”
“你!”
“我看你早就忘了两个月以后是什么日子了吧?”
关默存一怔。
餐厅里没人说话了,关书语冷笑着,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
“你们心里想的什么,我一清二楚。我也明白告诉你们,你们要是不想要脸了,那就尽管继续窥探干涉我。如果还想给自己留块儿遮羞布,就消停些。”
关书语从关家出来。
她步伐很快,几乎要跑起来,身后有人在追,一边追,一边叫她等等。
一路追到大天使喷泉,关书语甩不掉,终于停下来。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关以宁语气担忧,“有什么事不能和爸好好说?”
关书语转过身,淡淡地看着关以宁继续好言相劝:“和我回去吧,都是一家人。爸的脾气你也清楚,不喜欢别人逆他的意思。你就……”
“今天的事不就是你一手促成的?”
关以宁一愣,眨眨眼,笑得无辜:“书语,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
关书语上前:“是你告诉于欣瑶我回国的,也是你叫来了张静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A大调间奏曲 “想听?”
关以宁以前不叫关以宁, 叫汪晓凝。
她是姚宛瑜和前夫的女儿,被带到关家时只有七岁,和关书语一样的年纪, 比关书语大三个月。
关以安出生后, 关默存为了家庭形象, 把汪晓凝改成了关以宁。
这么多年,外人都知道关家大小姐关以宁知书达理, 端庄温和,是关默存最疼爱的女儿。至于关默存的二女儿,不提也罢……
夜风徐徐,喷泉水流得比白天要缓慢,冒着丝丝凉意。
关以宁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 笑容不变:“书语,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关书语也笑了笑:“这儿现在没别人,你就放轻松些。总端着,不累吗?”
闻言, 关以宁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和她声音一样婉转动听,只是其中再没有温柔可人的暖意。
“你有证据吗?”
“不需要证据。”
“那就是你的臆想了。”关以宁说,“当然,你怀疑有人针对你这事或许是真的。但堂姑的可能性不是更高?”
关书语说:“她没这个脑子。”
两人看着对方, 谁都没再往下说, 谁也都没让步。
关书语想起关以宁刚搬到关家时, 那时关书语刚失去妈妈没多久, 对于外来者抱有很强的敌对心态,哪怕关以宁处处让着她,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她, 她也没给过关以宁一个好脸色。
后来长大了,关书语知道了什么是出轨,也知道了为什么沈令会精神恍惚、性格大变,她和关以宁的关系就永远都不可能变好了。
关以宁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渐渐地不再讨好,而是暗地里较劲儿,总要胜她一筹。
“不要再动手脚了。”关书语语气平直,“我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天经地义。你想做你的关家大小姐,也都随你的便。井水不犯河水。”
关以宁点头:“你说没错,是该这样。可有时候就是……”
“不甘心。”关书语接话。
关以宁又是笑,模样就跟和老朋友谈心似的:“对,就是不甘心。不找点事儿,心里不舒坦。”
“不甘心到一定程度就是执念。”关书语提醒,“执念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关以宁接受这个建议:“那我尽量控制吧。”
关书语转身离开,关以宁又问了一句:“你真的在和林熠谈恋爱?”
差点忘了,关以宁也是一中的学生,实验班,和林熠同班。
“怎么?”关书语回头,“你也和你堂姑一样,有小算盘?”
关以宁摇头:“外界传言,林熠和他妈妈的关系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林家不好进。”
这话听着耳熟,于欣瑶好像说过类似的?
可这和关书语又有什么关系?
“多谢告知。”她说。
*
从别墅区出来,关书语拦了计程车,回公寓。
和关以宁的对话她没太放在心上,关以宁不蠢,今天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举动,至少近期不会有。
身上有些疼,关书语靠着车椅,闭目养神。
司机师傅在听广播,是经典的点歌台。
前面放的几首歌都是近些年的流行歌曲,到后面,有位听众说想送给妈妈一首歌,谢谢妈妈供她上大学,把她抚养长大,主持人听了感动,说那就来一首《真的爱你》吧。
另一位主持人应和:“这首太适合啦。很多歌友或许不太清楚,这首老歌其实是写给妈妈的,感谢妈妈在音乐道路上对自己的无私支持,不是情歌哦。”
“话不多说,我们一起来听听这首《真的爱你》。”
音乐响起。
歌手的嗓音是大众熟悉的,感情也充沛饱满,唱着那句:沉醉于音阶她不赞赏,母亲的爱却永未退让……
司机师傅跟着小声哼唱,偶一抬眼,从镜子里看到从出发时就跟着他们的一辆黑色SUV,这会儿还在。
师傅奇怪,正想问后座的客人是否是她认识的人?客人先开了口。
“师傅,麻烦您靠边停下。”
“啊?”
“麻烦停车。”
关书语匆匆付了钱,见马路对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进去买了一角奶油蛋糕。
收银员给了她叉子,她便又就近在便利店外的露天餐椅上吃了起来。
奶油和草莓的香甜顿时在口腔里蔓延,可还是压不过舌根发出的苦涩。
关书语又挖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低头看看腻糊糊的蛋糕,一瞬的视线模糊,勾起几幅从前的画面。
和今天发生的很像。
关书语十岁那年,关默存赢了一个标价过亿的大案。
关默存说这次一定得好好庆祝,就借着姚宛瑜过生日,又正好赶上十一长假,全家去马尔代夫玩一圈。
关雅文每天上门找姚宛瑜商量穿哪条裙子好,关以安还小,不懂什么马尔代夫,但知道要出去玩,也筹划自己要带哪些心爱的玩具,关以宁给他做参谋。
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兴致勃勃,唯独关书语,她说她不去。
关默存那时候还有一点儿耐心,问:“为什么不去?霜霜不喜欢马尔代夫的话,我们可以选别的地方。”
关书语喊道:“我哪里都不去!”
“你到底怎么了?”关默存皱眉,“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就你扫兴。”
一旁的关雅文看着新买的首饰,说:“哥,你就是太惯着她了。看她这脾气,一点儿礼貌没有,带出去让人笑话。”
关默存眉头皱得更深,蹲下来,问:“你告诉爸爸为什么不去?”
“不去就是不去!”关书语语气很冲,“你要是非让我去,我到时候就把你们通通推到大海里,淹死你们!”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关默存一把抓住关书语手臂,扯着她:“谁教你的?这么恶毒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关书语瞪着关默存,不吭声。
关默存手上加劲儿:“说!谁教你的!”
“别这么用力拉孩子!”姚宛瑜跑过来制止,“快松开!松开。”
话音才落,关书语对着姚宛瑜小腿就是一脚,疼的姚宛瑜后退了半步。
关默存彻底火了:“你真是无法无天了!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打吧!你打死我才好!”关书语高高地扬着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们这群坏人!在我妈妈忌日的时候就想着玩,我恨你们!”
……
放下叉子,关书语捂住了脸。
还含在嘴里的蛋糕,一点儿甜味没有,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
一个小时后,关书语回到公寓。
她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她琢磨听谁的专辑好,手机震了一下。
林熠发来了一个文档。
关书语点进去,标题是《游戏流程以及规则》,下面是六七个游戏项目,每个项目下面有详细的介绍。
—[可以先熟悉下,有感兴趣的现场报名参加。]
—[?]
—[下周团建。]
关书语这才想起来,是林熠实验室的团建活动,她答应林熠要和他一起去。
关书语又点回文档浏览一番,什么深情对视、蒙眼信任、守护气球……都是综艺节目里会出现的游戏。
—[必须参加吗?]
—[可以电话说吗?打字不太方便。]
关书语清清嗓,确定自己听不出鼻音来了,回了好的。
电话打了过来。
“这么晚不打扰吧?”林熠温声道。
关书语想说没关系,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的微弱风声,以及类似车子疾驰而过的声响,又问:“你在外面?”
“嗯。”林熠说,“我和你说下游戏的事。”
原则上是自愿参与,不参加的人可以在旁边当观众。
但根据林熠的经验,他的同事们都非常热衷于起哄,外国朋友劝几句、自己人喊几句,劝酒一样,弄的人不参加游戏好像是什么罪过似的。
为了避免到时候尴尬,林熠建议关书语选一个能接受的游戏,到时候意思一下就好。
关书语问:“外国朋友喜欢玩这些?”
“他们最积极。”林熠说,“可以玩一天。”
关书语笑了笑。
想想也是,她在国外这些年发现外国人不像国人那么含蓄,只要能提供情绪价值,再幼稚的事都能充满热情。
“团建每年都有吧?”关书语问,“那你以前没女朋友,怎么办?”
她刚才看了,所有游戏都是双人组队。
林熠坦然:“给大家看包。”
关书语差点笑出声:“同事们也太过分了。”
“看包还是好的。”林熠也笑,语调轻快,“去年的游戏有惩罚措施,我和一个单身男同事组队,他去比赛,我负责接受惩罚。”
“然后呢?”
“我唱了好几遍《数鸭子》。”
这次是真没忍住,关书语“噗地”一声笑出来,她实在想象不出林熠这样清冷的人唱《数鸭子》会是什么样的?
反差太大。
但也因为反差足够大,所以会很可爱吧。
“《数鸭子》?”她还在笑,“你会唱吗?”
林熠沉默了会儿,问:“想听?”
关书语笑声一滞,耳朵又莫名有点痒了。
也不知道是碎发扫到的缘故,还是因为林熠的声音,低沉磁性里掺了些沙哑的温柔,悦了她的耳。
她半开玩笑:“你就给唱?”
林熠回答:“你想听,我就唱。”
“……”
“只要你不怕晚上做噩梦。”
关书语又是笑。
她当然不会叫林熠真去唱,不过她猜林熠唱歌不会很难听,嗓音条件在那儿摆着了。
一时无言,通话到这里好像也该结束了。
关书语酝酿说再见,林熠又说:“活动比较繁琐,有的还无聊。如果你到时觉得不自在,一定告诉我。”
“没事。”她说,“类似活动我本科时也参加过一些。”
“也是这种组队的?”
“不用,我自己。”
不管是念书、生活、娱乐、看病,关书语十八岁以后,都是自己。
“放心吧,我肯定配合好你……”
“那你过去遇到过什么趣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一起停住。
关书语抿抿唇:“你先说。”
林熠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怎么?”关书语噘噘嘴,“你说了你的‘趣事’,我就得说我的?”
“不是。”林熠笑,“这又不是交换。”
“那你……”
“是我想听。”
关书语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正巧这时她翻到德彪西的专辑,于是播放了那首《月光》。
林熠大概也听到了音乐,没说话,也没挂电话。
关书语走到阳台上,那里放着一个懒人秋千,她坐了上去,缓缓开口。
“我的大学生活没什么意思。不过……”
屋里飘出来的音符像是飘到了天上,月光洒下来,给大地铺上一层银辉。
关书语想起什么说什么,说得随意,月光同样笼罩着她,淡化了她眼睛的红肿,也淡化了之前的不愉快和伤感。
而离她不远的街上,站在车旁的男人拿着手机,和她沐浴同一片月光。
*
之后的几天,关书语回归两点一线的生活——写谱练琴散步。
江灿一回来,甩下行李就陪着她处理张静璇的事。
她们去见了林熠联系的律师,对方是打民事纠纷案的王牌律师,办关书语的案子是小巫见大巫。
关书语的诉求也很明确,赔偿是次要,但张静璇必须承担法律责任,哪怕只是拘留五天。
律师叫关书语尽管放心,事情交给他就好。
关书语没什么不放心,不过她知道这种事存在和解,江灿也劝她做好准备,张静璇肯定得来找她,不是道歉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关书语对此也不怕。
可奇怪的是,张静璇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是完全接受了法律处罚。
她和江灿提这事,江灿说是还想拖着吧?叫她别掉以轻心。然后说了另一件事。
“于欣瑶她爸的生意好像出了点问题,被人举报还是怎么?”江灿刚得来的消息,“她那几个小姐妹说事儿可能还不小。”
小姐妹?
小姐妹为什么背后说于欣瑶?
江灿“啧”了声:“塑料姐妹也是姐妹。”
好吧。
关书语不关心于欣瑶,只要她不找自己麻烦,她们就是陌生人。
“你今天下班以后有空吗?”关书语问,“陪我去趟超市。”
“买什么?”
“买点零食饮料,还有水果。”
“你吃零食?不怕胖了?”
关书语捏捏耳垂:“我周末得和林熠参加他们实验室的团建。”
集体活动,带些吃的总没错。
作者有话说:
《真的爱你》就是Beyond的那首经典老歌。
第25章 A大调间奏曲 “一点点发
周六早上八点, 林熠到公寓接关书语。
团建活动是两天一晚,关书语带了一个小行李箱,林熠帮她放进后备箱。
上了车, 关书语闻到一股蓝莓的清新味儿, 还有奶香和咖啡香。
林熠递给她一个纸袋, 是他在来的路上买的早餐,一份蓝莓酱松饼和一杯美式。
关书语摸摸松饼, 还是热乎的,这家牌子的松饼她高中时经常吃,味道很不错。
林熠说:“车程大概两个小时,累的话就睡会儿。”
“那个水镇叫什么?”关书语问,“不在北城是吧?”
林熠点头:“在隔壁省, 叫长黎水镇。听说夜景很美。”
关书语不再多话,安静吃早餐,林熠放了一张莫扎特的CD,启动车子。
一路畅通无阻。
到达民宿时, 实验中心的人已经来了大半。
整个民宿都被租下了, 关书语和林熠的房间挨着,林熠帮关书语放好行李,去找同事们打招呼。
关书语留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
房间不大, 胜在整洁美观, 有特色民宿该有的装修风格, 一面落地窗直对民宿后身的花园, 花园里盛开着各色的花朵,远处群山巍峨。
关书语站在窗前看风景,她进来时没关房门, 有人这时敲门,她扭头,看见了方俊伟。
171.5的增高哥。
“来了。”方俊伟笑笑,要进来。
关书语当即走过去:“有什么事?”
方俊伟看着关书语。
因为出来团建,关书语穿得轻便简单。
一条浅色直筒牛仔裤搭配黑色樱桃刺绣小衫,长发侧编起来,发尾绑着一条精致的黑丝绒发带,整个人有一点复古慵懒调调,又漾着几分青春娇媚。
“没事。”方俊伟目光闪动,“看见了,过来问候一下。玩得开心。”
关书语盯着方俊伟出去,然后收拾收拾行李,也不在房间待了,去找林熠。
午饭是在后花园搞自助烧烤,所有人聚一起。
关书语和林熠的同事们正式认识,每个人都待她客气和善,也无一例外夸她漂亮有气质,和林熠般配。
只有一个看起来和关书语年龄相近的女同事,对关书语颇为冷淡。
烧烤架预热好,大家开始动手。
有位同事特意带了妻子秘制的鸡翅来分享,味道很特别,引发了一小波争抢热潮。
关书语也觉得挺好吃,但排队的人太多,她就转去拿沙拉。
“林熠说关小姐一直在德国学音乐?”
好久没听到这么纯正的德语,关书语反应了一下才回过头,就见一个身材魁梧,身高接近两米的金发男人,冲她亲切地笑。
关书语立刻想到酸菜同事。
她放下食品夹,用德语说:“是,在德国快八年了。”
“不知道是在哪个学校求学?柏林艺术大学吗?”
“是科隆音乐与舞蹈学院。”
男人“哇哦”一声,面露欣赏之色。
两人就着德国的风土人情聊了起来,没多久,男人的妻子,另一位酸菜同事,和林熠一道过来。
林熠手里拿着刚烤好的鸡翅,递给关书语,关书语笑了下,自然接过。
“又忍不住说你母语了是吧?”女同事搭着丈夫肩膀笑道,“平时还没和小林说够?”
关书语微微一愣,这话的意思是?她看向林熠。
林熠用德语回她:“会一点点。”
“你总是那么自谦。”男同事说,“我敢说你在德国可以畅通无阻。”
林熠浅浅一笑。
关书语觑他,心道学霸的隐藏技能还真是多。
四个人一起聊天,国语、德语、东北话混着来,东北朋友说话本就自带喜感,加上女同事是那种爽朗大方的性格,这场聊天很愉快。
聊到后面,男同事想起什么,对林熠说:“你之前托我找的琴师有回音了,我周一把邮件转给你。”
“琴师?”关书语好奇,“买钢琴吗?”
男同事解释:“林熠有一架古董钢琴,1846年的肖邦同款普莱耶。上面有琴键坏了,我正好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帮他联系一下。”
肖邦同款?还是1864年产的普莱耶?
关书语觉得自己头发都在发麻——激动的,不自觉抓着林熠手臂晃了晃。
林熠低头看着她的手指从自己皮肤上一点点滑走,背脊抽紧起来。
舔舔唇,他说:“前年意外收的。”
“我想看。”
“嗯。”他点头,“带你看。”
关书语还想说她也想弹,就见林熠那两位同事笑眯眯看着她。
女同事说:“我们还是不当电灯泡了。”
“……”
关书语这才意识到她刚才的口吻有点像撒娇。
脸上有点热,她本还想问林熠什么时候能带她去看,这下说不出口了,只好低头吃东西。
林熠望着她的侧脸,问:“喜欢这个鸡翅?”
“还行。”她闷声说,“没吃过这种口味。”
她说完,林熠靠近过来,她捏着叉子的手一紧,先一步问:“你还会说德语?是因为物理?”
“有这个原因。”他说,“物理学在德国历史悠久。”
关书语没研究过,随口应了一声。
林熠又说:“我学德语没有母语环境,刚才是不是让你见笑了?”
关书语瞥他一眼,咕哝:“学霸的通病。”
他俯身:“什么通病?”
关书语别过头:“把本领都藏起来,等到一定时候惊艳别人。”
林熠笑了笑:“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觉得——”
“什么?”
林熠眸光幽深,定定地看着关书语:“一点点发现会更有意思。”
*
午餐快结束时,实验中心的负责人Tomas出来和大家说话。
“大家都吃饱喝足了吧?”Tomas敲敲手里的高脚杯,“接下来的一小时,先养精蓄锐,两点我们开始比赛。大家加油!”
林熠问关书语想好参加哪个游戏了吗?关书语说参加你画我猜,简单好操作。
两人回到民宿,打算休息一会儿。
上楼时,方俊伟叫住林熠,说合作方刚给他打的电话,有一个数据现在得给他们提供过去,而数据在林熠手里,他让林熠现在就回去整理,然后给他发过来。
有紧急工作也属正常,林熠没说什么,送关书语到了房间,回去处理。
关书语在房里坐了会儿,她午饭吃得稍微多了些,眼下不想午睡,便又下了楼,散散步。
午后的民宿有种慢下来的静谧,清风吹着,很惬意。
同事们也都在休息,一个人没有,免了不必要的社交寒暄,关书语乐得自在。
她到处走走看看,路过花园旁边的一条僻静小路时,听到两个人在说话,其中有个烟嗓,一听就是方俊伟,另一个是实验中心的行政主任,姓吴。
吴主任说:“何必呢?大家一块儿出来玩,你还给他找事。”
“我高兴。”方俊伟抽着烟,“一个妈宝男,怕什么?”
妈宝男?
关书语直觉方俊伟又在贬低林熠,她往后退了退,没让他们发现。
吴主任又说:“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儿,毕竟人家有个厉害的妈。真给惹急了,Tomas未必保得住你。”
方俊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Tomas可舍不得我。我爸妈给他老婆的公司开了多少油水?至于姓林的,我又不是第一次,他哪次言语过?书呆子。”
吴主任不说话了,吐着烟圈。
一根烟快要抽完,方俊伟突然又说:“待会儿游戏,遇上林熠给我好好比。”
“不是吧?这事你也争?”吴主任叹口气,“去年你就够可以的,划破了人家的腿,今年人家带女朋友来,你别弄得到时候下不来台。”
方俊伟笑道:“对啊。他今年带女朋来了,那他更别想赢。”
“我就是要给他踩在脚下……”
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很快过去。
关书语换了身运动装,在房门口等林熠,两人一起去花园集合。
行政部门的同事已经把要用的游戏道具以及场地都布置好了,林熠准备过去报名你画我猜,关书语拦住他。
“怎么了?”林熠问。
关书语多少有点犹豫,想着要不还是和林熠商量商量?
正要开口,方俊伟出来了,和吴主任说说笑笑的,老烟嗓堪比噪音。
关书语听见这个声音就烦,转过身,她说:“我想多参加几个游戏。”
林熠一愣:“嗯?”
关书语指着前面桌上的奖品:“比赛不是积分制?我看你们实验室准备的这对水晶杯很漂亮,我想要。”
林熠看看那对没什么特点的杯子,皱眉:“你确定?”
“确定。”
于是,两人一块儿去报名处,关书语一口气报了五个比赛——每组最多只能报五个。
她弯着腰在桌上写她和林熠的名字,林熠见有蚊子在她身边飞来飞去,帮她驱赶。
快写完时,一股香水味飘来。
关书语身边站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瞧,是之前对她态度冷淡的女研究员,大家都叫她Emma。
Emma睨了关书语一眼,不冷不热地问:“有谁愿意和我组队?”
Emma长相明艳大气,据说父母都是名校的教授,而她本人也是物理学博士,是名副其实的实力才女。
她这一发话,不少单身男同事跃跃欲试,方俊伟站出来,笑着问:“看得上学长我吗?包你赢。”
“行。”Emma第二次看关书语,眼里似笑非笑,“我和学长一组。”
吴主任:“……”
我就这么被甩了?
报名结束,Tomas又来和大家说几句,无非是友谊第一,高兴第二,要是能增进增进感情,就更好了。
大家被逗笑,在一片笑声,开始了比赛。
如林熠之前说的那样,实验室的人基本全体总动员,携家带口,外国朋友还自备了各种加油横幅和打气小喇叭,把场面炒得很热。
关书语既然决定要比,也是抱着郑重的态度去的,可很多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第一个游戏“你画我猜”,她就是垫底选手。
游戏要求女方来画,男方来猜,关书语的绘画水平深得毕加索真传,抽象得可以,林熠每看一次她的画,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反观方俊伟和Emma,Emma的绘画功力非常专业,方俊伟就跟拿到答案一样,两人轻轻松松拿到第一,积了五分。
从场上下来,关书语接收到Emma的目光,得意又挑衅。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Emma,但有时候女人之间就是会有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较量,关书语一下被勾起了好胜心。
中场休息,关书语上网搜了其他游戏的攻略,和林熠探讨战术。
林熠很从容,对于刚才的失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丢人,她说什么,他都是好,只嘱咐她注意安全。
关书语急道:“你认真点!”
林熠笑着看她,手里还拿着她的灵魂画作,说:“我很认真。”
“我没看出来。”关书语呛他,“你看攻略了吗?”
闻言,林熠复述了网上提供的必赢攻略,关书语对照着看,居然一字不落……无法反驳,她只能闷头继续看攻略。
林熠察觉到哪里不对,敛了笑,将画放进一旁的背包里,问:“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
“是不是有人惹你不开心?”他又问,“告诉我。”
关书语不想说,却还是没能忍住:“林熠,我不要我们输。”
林熠微怔,沉默片刻,说:“好。”
话虽如此,第二场比赛“运水工人”,他们还是不行。
这个游戏就是两人三足,多了一个两人共同举一杯水的步骤,要求参赛者走过一段规定路程,把水倒在桶里,谁倒得多,谁就赢。
关书语不太适应和别人这样紧密贴在一起,加上她和林熠的腿又不是一个长度,两人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都是林熠捞她,不然他们都得摔了。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虽不是倒数第一,但也没能积分。
而方俊伟和Emma又积了一分。
方俊伟笑呵呵说:“学弟和关小姐的默契差点事啊,是不是感情没到位?应该也不至于,我和学妹配合得就不错,是吧?学妹。”
Emma喝水没说话,深深地看了林熠一眼。
林熠说:“我和我女朋友的感情,我们自己清楚。学长还是管好自己。”
“你这人就是不禁逗。”方俊伟又看向关书语,“不如咱们换换队友?关小姐,我带你尝尝赢的滋味。”
关书语说:“谢谢好意。但配合类游戏看重身高匹配度,我就不勉强方先生了。”
说完,不管方俊伟黑如锅底的脸色,拉着林熠走了。
狠话放出去,解气了。
但现实情况是五场比赛已经输了两场,关书语不认为接下来她能逆风翻盘。
本想让林熠赢的,这下反倒带林熠丢脸。
关书语站在树下闷闷不乐,手上忽地一凉,林熠用饮料瓶碰了碰她手背。
林熠问:“这么想赢?”
这不是废话吗?
林熠又说:“想赢的话,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信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A大调间奏曲 “再抱三秒
第三个游戏叫做:你是我的眼。
关书语一看到这个名字就浑身写满拒绝。
可一共只有七个小游戏, 每队最多报名五个,相比关书语没选的那两个,一个两人用脸贴气球、一个两人吹一个吸管, 这个就能接受了。
游戏规则也简单, 一名队友蒙着眼, 另一名队友牵着ta的手,队友不能说话, 只能靠吹哨子提醒,帮助蒙眼的队友走过一段障碍物,最快完成的一队获胜。
关书语和林熠去裁判那里抽签,抽到画着红色圆圈纸条的一方要蒙眼睛,关书语祈祷千万别让她抽到, 千万……结果抽中了。
“……”
拿着眼罩站在起跑线前,关书语盯着前面的路,手心冒汗,她不敢想自己看不见路该怎么办。
“别怕。”林熠说, “只要听我哨子里的提示就好。”
关书语看着林熠, 他刚和自己说想要赢的秘诀就是信他,可是……
林熠拿过她手里的眼罩,又对她笑笑:“什么都没你的安全重要,我会保护你。”
关书语无奈地叹了口气, 闭上眼。
一个人失去视觉的时候, 安全感会大大降低。
关书语不知道别人是否和她有同样感受, 她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打颤, 颤到连听觉都有点失灵。
听觉是关书语最重要的感官,它的退化,让安全感一降再降, 她的四肢也有点发麻了。
裁判宣布开始。
四周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加油声。
关书语越发不适,想要举手退出,手被林熠握住。
他们牵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此刻,关书语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林熠吹响哨子,声音控制得不那么尖锐,关书语咬住唇,到底把心一横,反手更加用力抓住林熠,迈出第一步。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着。
脉搏共享,体温共享,热烘烘又有些湿哒哒,好像黏在了一起,分不开。
关书语尽可能把注意力放在林熠身上,林熠哨子吹得比其他人都好听,清脆舒缓,连带着她的情绪也得到了一些安抚。
她按照林熠的节奏,有时走得快些,有时走得慢些,没感觉自己碰到过什么障碍物,这又给了关书语信心。
到后面,难度增加,林熠不止吹哨子,还会通过手指来提示她,一下一下点在她手背上,好像在和她说:别慌,没事的。
而关书语已经完全习惯林熠的指挥,步伐越来越矫捷。
没过几分钟,裁判喊出“第一名诞生”,关书语一惊,心想哪个队这么快?然后又听——
“好了,睁开眼吧。”
她又一愣,摘下眼罩。
重获光明的第一眼就是看到林熠的笑,还有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面盛满细碎的光芒。
关书语眨眨眼,林熠问她:“好玩吗?”
她还有点蒙,转头看看其他队伍,进度最好的也还在中段,有的甚至第一组障碍物都没通过。
那第一就是他们了?!
关书语展颜一笑,抓着林熠手臂晃了又晃:“赢了!赢了!可以积五分呢!”
“嗯。”林熠看着她,“我们赢了。”
第四场游戏,士气大涨的关书语又和林熠拿下第二名。
等他们来到第五场游戏——同舟共济,所有游戏里难度最高的一个,两个人只有五块泡沫砖,要用这五块砖一步一步走到终点,中间有一个人踩空都算淘汰。
很多队伍一上来就掉了下去,不少夫妻档的队伍,妻子都埋怨丈夫没扶好自己,丈夫摊手说自己都站不稳,怎么扶?
关书语倒没太紧张,她跟在林熠身后,不急不慢,不管是林熠的手还是手臂,都能牢牢地稳住她。
还差最后一点,出现了障碍物,不太好办。
关书语想到上次在会所时,林熠抱过自己,问:“要是我跳你身上,你还能抱我过去吗?”
林熠微微一怔,点头:“可以。”
“我……”关书语声音有点小,“中午吃的稍微多了点。”
林熠又一顿,别过头轻笑一声。
“……”
关书语心说情商高的人怎么也得说一句没关系吧,这人怎么就知道笑?白费她的点子。
她想说那还是想别的办法吧,又听:“你那么瘦,抱不动是我无能。”
“……”
“来吧。”
关书语压着要翘起的嘴角,故意说:“话说得太满容易搞砸。”
“你试试就知道。”
关书语轻挑下眉,朝林熠一跳。
林熠在半截就弯腰去接她,抱住的时候,连腿都没颤一下。关书语也第一时间搂住林熠脖子,以免摔下去。
一瞬的拉近交错,林熠灼热的气息从关书语耳边拂过,激得她耳根一阵酥麻,她下意识想躲,又发现根本无处可躲。
林熠胸膛起伏,挤压着怀里的温软,他干涩地吞咽了一下,收紧手臂,然后抱着关书语一步跨过最后的障碍,拿下游戏第一……
比赛进行了一下午,从太阳当头到夕阳西下。
行政部门的同事核算完积分,由Tomas公布结果。
关书语觉得他们后面有翻盘,但能不能拿冠军不知道,她握着饮料瓶观望,脸上红扑扑的。
“今年是最精彩的一年。”Tomas说,“大家都充满激情,全力投入,拿出了最积极向上的状态,这种拼搏合作的精神是我们搞研究的人最需要的!”
怎么外国人也爱搞这种说教?江灿给员工打鸡血时都不说。
“Tomas一向这样。”林熠好像有读心术,“至少还得讲五分钟,中英双语。”
关书语笑道:“你们这个实验中心不仅人员中西结合,管理方式也是。”
林熠点头:“把不好的都结合起来了。”
两人在人群里聊起来,领导讲话成了背景音,直到要么布名次了,关书语才停下。
“接下来,我来公布这次比赛的名次,第三名是……”
关书语抿紧唇,偏旁边的两位女同事嘀嘀咕咕影响她,她瞥了一眼,意外看见那头Emma和方俊伟在说话,看表情,Emma在生气。
关书语之后光关注比赛,倒是把他们给忘了,好像他们后面的成绩不太好。
“增高哥真恶心!平时就爱揩女生油,这次更是明目张胆。”
“Emma也是,怎么会同意和他组队?他什么货色,Emma知道啊。”
“咳,冲昏头了呗。追了半天一场空。”
关书语没想到女同事嘀咕的就是Emma和方俊伟,她皱皱眉,有心再听听,Tomas那边宣布了第一名。
关书语、林熠。
惊喜来得太突然,关书语大概也给冲昏了头,身随心动,踮起脚抱住了身边的男人。
林熠身体猛地一僵,鼻尖萦绕的玫瑰香叫他头脑一片空白,慢了好几拍才抬手轻轻环住女孩的腰。
周围全是掌声和喝彩声。
关书语沉浸在喜悦里,等反应过来,心脏咚地一跳,抬手就要推开林熠,林熠却不肯放。
“这么多人看着。”
他一只手放在她脑后,看似亲昵,实际遮掩他们的对话。
“再抱三秒,给我一个炫耀的机会。”
“……三秒了。”
“我这边还差一秒。”
说完,一秒过去,林熠松开怀抱,收获同事们的艳羡和祝贺。
关书语站在他身边,低着头,呼吸有些乱。
*
比赛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酸菜夫妇邀请关书语和林熠去水镇商业街逛逛,说那里夜景不错,也热闹。
关书语同意了,林熠也说好。
民宿离商业街大概两公里,酸菜夫妇让民宿的人叫来观光车,四人坐车过去。
现下不是热门假期,但哪怕一个普通周末,商业街上人流也不少,很多都是父母趁周末带孩子出来踏青游玩的。
女同事事前做了攻略,说一家餐厅评分很高,不如大家去尝尝?就又去了餐厅。
正巧Emma和其他几位同事也选的这家餐厅,两拨人在门口遇上了。
女同事说那就一起吃,其他人都没意见,只Emma冷着脸说没胃口,扭头就走,甩下跟她同来的同事颇为尴尬,提议只得作罢。
进了餐厅,关书语和女同事去卫生间,两人在水池前说了几句。
“你是不是觉得Emma有点奇怪?”女同事问。
关书语直来直去:“她讨厌我。”
“那可不咋地。”女同事爆出句东北话,“Emma是林熠的同门学妹,上大学那会儿就喜欢林熠。”
作为有实力的才女,Emma有心高气傲的本钱。
面对众多追求者,Emma从来都是不屑一顾。唯独对林熠,是想方设法亲近。就连留在现在这个实验中心工作,也是推了国外的offer,只为在林熠身边待着。
可林熠从不买账。
“之前林熠单着,Emma再不甘心起码还能抱点儿希望。”女同事看看关书语,“现在嘛,game over。”
听了这话,关书语心情有些混乱。
她觉得为别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是很愚蠢的做法,她为Emma不值。可再想想,Emma都做到这步了,林熠就没一点儿动心?
还有,她和林熠不是真情侣,等合约期满,说不定Emma的希望就又回来了。
关书语胡乱地想了想,女同事拍拍她肩膀:“我跟你说这些,是省得你怀疑猜忌。我和林熠共事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对一个女孩。他对你很上心。”
“……”
那都是演的。
关书语礼貌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完饭,时间还早,酸菜夫妇要去过二人世界,他们让关书语和林熠也别拘着了,有他们在,妨碍甜蜜,他们这俩灯泡撤了。
两人走得干脆利落,留下关书语和林熠在古街上干巴巴站着。
关书语对着墙壁上的青苔发呆,林熠看看她,轻声问:“要不要去看看?说是有很多有趣的小店。”
来都来了。
关书语点头:“走吧。”
长黎水镇之所以叫长黎,传说是古代有个叫长黎的娘子在丈夫出去打仗后,每天都会到河边眺望,等待丈夫归家。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头发都白了,别人都和她说你丈夫不会回来了,她还是去河边等。
等了二十年,终于有一天,长黎在河那头看见了丈夫,他还和以前一样年轻英俊,奔跑过来抱住长黎。
从此,长黎消失在水镇,去天上做神仙了。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长黎的忠贞和痴情,就把水镇的中心河叫做长黎河,水镇也叫做长黎水镇。
挺感人,也非常假的故事。
关书语看完讲解,别的感受不深,就觉得这一个个长黎奶茶店、长黎水果店、长黎礼品店……眼花缭乱。
不过故事假归假,关书语还挺喜欢夜里小镇的氛围,热闹中有那么点安静,商业感里也还保留着些古朴。
“你有空的时候会来这样的地方放松吗?”关书语随口问。
林熠说:“很少。我一个专门放松的地方。”
“什么地方?”
林熠没直接回答,而是说那架肖邦同款普莱耶在这个地方。
一提这个,关书语止不住心痒,但又莫名有些别扭,挺简单的一件事,却和林熠开不了口了。
正纠结,前面巷口跑出来两只流浪狗。
关书语立刻站到了林熠身前,见流浪狗有往他们这边走的趋势,她又拉着林熠就近进了家店铺。
她留意流浪狗的去向,没注意到林熠眼中的惊颤,更没注意到林熠看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全无往日的平静……
店铺是专门卖手工杯子的,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创业女孩,见有客人来,热情招待。
“两位想看什么类型的杯子?”店主问,“我们这边有很多情侣杯的,都是原创设计,很适合你们。”
什么时候她和林熠已经是别人眼里的标准情侣了?
关书语一看,是她正拉着林熠手腕啊。
她忙松开手,和店主说:“我们随便看看。”
“好。”店主说,“那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啊。”
店主回了柜台,关书语也顺势在店里转转,林熠没跟她一起,对着一面马克杯展示架半天没动地方。
可能是想买吧。
关书语没打扰,自己转,快转完时,林熠来到她身边。
“喜欢杯子?”
林熠的嗓音有点沙哑,关书语看看他,面上没见哪里不对,她摇摇头,说:“就是看看。”
“那是只喜欢水晶杯?”他又说,“比赛奖品。”
对了,她今天还赢了奖品呢。
关书语说:“那个杯子,我们一人一个?”
林熠笑了下:“可能不太合适。”
“为什么?”
林熠指着展示柜上一对情侣杯,杯子形态本身没什么特别,是那种很大众的,把杯把做成拼接桃心的情侣杯,但杯上的涂鸦挺可爱。
“水晶杯的杯把也是这样。”林熠解释,“它们是情侣杯,不能分开。”
关书语“哦”了一声,说:“那都给你吧。”
她忘了自己下午还说想要水晶杯,林熠也没戳破,只道:“不如你在这里挑一个杯子,我送你?不然一起努力的成果,都让我一个人占了。”
一个杯子不贵,尚在可接受范围,关书语便接受这份好意,挑了一个印着小熊和音符图案的马克杯。
拎着小礼盒从店铺出来,关书语和林熠往商业街深处接着逛。
隔着老远的距离,关书语闻到红豆的香味,走近了,是一家卖仙豆糕的店,队伍排了得有一百米。
她多看了一眼。
到下一条街,又有好多人围着什么,这次是一位沙画艺人在现场表演。
关书语想看,往人堆里走了走,林熠说有点事需要现在去处理下,叫她在这里等,他很快回来,她说好。
沙画艺人的手艺不错,每出一次作品都引来大家鼓掌。
关书语本想拍个照留念,就感觉身后有人在向自己靠近,她一向敏感,回头瞧了一眼。
是方俊伟。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怎么就关小姐自己?”方俊伟问,“林熠呢?”
关书语说:“他马上就回来。”
方俊伟点了点头,没有走的意思,见状,关书语不看表演了,去开阔地方待着,方俊伟又跟出来。
关书语不耐:“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方俊伟说,“关小姐也别紧张。都是成年男女,应该及时享乐,你说呢?”
想起女同事说增高哥爱揩油,关书语懂了这话的意思,冷笑:“你不知道我和林熠的关系吗?”
方俊伟当然知道,可他不觉得这个关系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亮出房卡,说:“关小姐试一次,说不定以后还会找我。”
“……”
关书语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滚。”她说,“不滚,我就喊了。”
方俊伟好笑:“这是干什么?Relax嘛。你和林熠是不会长远的,你顾虑什么?实话告诉你,林熠什么事都听他妈妈的,他妈妈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林熠未来的另一半,得是他妈妈定的才作数。”
关书语说:“你还真了解啊。看出来你有多嫉妒林熠了,实在挑不出毛病,就拿他的妈妈做文章。”
“你以为我骗你?”方俊伟说,“不信你……”
“滚。”
“……”
“还有,你再敢说我男朋友一句坏话——”
“我不管谁罩着你,举报信管够。”
作者有话说:
521这天,恭喜林同学费尽苦心,得来一个拥抱!
第27章 A大调间奏曲 “我想谈恋
方俊伟恨恨地走了。
关书语让这人影响到心情, 也没兴趣再看沙画表演,在附近找了一处长椅,坐下等林熠回来。
关于林熠的妈妈, 关书语知道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除了上学时听到的那些超人妈妈、女强人, 她什么印象和记忆都没有。
可不管是方俊伟还是于欣瑶、关以宁, 他们的话都指向着林熠妈妈,这位程瑾、程女士, 可能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很强势?或者很严格?
林熠和他妈妈之间是不是真的有矛盾?
关书语越猜,疑惑越多,有点停不下来,手机震动时,她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来电。
划开屏幕, 她叫人:“梁老师。”
梁老师心情不错的样子,说:“下周带小林来家里吃饭吧。有个学生送了好多家乡的山珍来,我给你们煲汤。”
“他……”关书语想想,“未必有时间, 实验室很忙。”
“问问嘛, 问问。”
“好吧,我问好了告诉您。”
师生俩又聊聊家常,聊着聊着——
“和小林交往得怎么样?”梁老师绕回来,“还开心吗?”
关书语看着手里拎着的马克杯, 应该是开心的, 他们下午还赢了比赛, 可为什么开心反而说不出来呢?
关书语想不通, 就说:“挺好的。”
“这人和人之间就是得慢慢处。”梁老师用过来人口吻说,“但你也不能傻处。对男人,绝对不能光听他嘴里的话, 得看他做的事,知道吗?”
这话题再聊下去,非得变成恋爱指导课不可,关书语只好说她现在就和林熠在外面呢,梁老师一听,果然乐呵呵挂了电话。
这一打岔,关书语原本的思绪断了,她也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再去多想,毕竟都是林熠的私事,她无权有什么想法。
站起身,关书语围着长椅踱步,那边沙画艺人的表演已经谢幕,围观的游客也都散去。她看看时间,林熠都走了快半个小时了。
她犹豫是不是发个微信问问,前面,林熠回来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
他拎着一个小纸盒,灰衬衣的腹部位置有几点水痕。
关书语问:“怎么湿了?”
林熠低头瞧瞧,说:“那边有个公用洗手池,可能洗手时溅到的。”
关书语点点头,又看那小纸盒,上面写着:长黎仙豆糕。
“你去买这个了?”她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有很多人排队啊。”
林熠说还好,他也是刚才听游客说这个是这边的网红产品,外面没有,他回邮件的时候连排排队,没多久就到他了。
“尝尝吗?”林熠举起纸盒,“我小时候吃过仙豆糕,挺喜欢的。”
说着,他就打开盒子,自己取出一块尝了一口。
关书语那点异样自然消失,她戴上商家附赠的一次性手套,也吃了起来。
味道是不错。
豆馅儿保留的是红豆本身的香味,糖放得很少,清甜不腻。
关书语晚饭吃得少,这会儿味蕾被勾起,多吃了两块,林熠和她一起。
他们坐在长椅上,吃着聊着。
夜风吹得人浑身舒爽,偶尔抬头看看天空,繁星璀璨。
*
吃完仙豆糕,关书语和林熠也该回去了。
关书语担心发胖,问林熠能不能散步回民宿?林熠说好。
水镇的道路网大多崎岖,路也基本都是小路,这会儿快十点了,行人三三两两,周遭很是安静。
林熠记着来时的路,两人从一条小路出来,再穿过一片小树林,就是民宿。
走在林间小道上,关书语隐约看到树林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她立刻想到以前看的那些秘密档案栏目,什么鬼火、灵异事件,人下意识往林熠身边靠了靠。
又走了几米,关书语第二次看到有东西在闪,这次确定了,是真的在闪。
“林熠,你看!”她指了指。
林熠也看到了,他向发光的地方走去,关书语提醒:“离远些好。”
“没关系。”他说,“看着像萤火虫。”
萤火虫?
关书语还没见过萤火虫,她一下又来了胆量,跟着林熠一块过去了。
真是萤火虫。
不多,也就十来只,有的躲在灌木后面,不细看看不清。
“这里居然有萤火虫。”关书语眼睛跟着点点光亮流转,“真好看。”
她想捉一只,又怕惊吓到这些萤火虫,就站着静静地看,林熠在她身边,她有时会给他指,他轻轻地“嗯”一声。
“要抓一只放进瓶子里吗?”林熠问。
关书语笑道:“学霸是不是还看言情小说啊?我不要,关起来感觉好残忍。”
林熠也笑笑:“那说点科学层面的?”
“好啊。”
林熠斟酌一下语言,开始小课堂:“不同品种的萤火虫,它们的图案和发光频率完全不同,这是昆虫界的防干扰系统,也是它们独特的摩斯密码。”
关书语听着有意思,又问:“那它们是想表达什么吗?”
林熠点头。
“表达什么?”
林熠走上前,栖息在叶子上的一只萤火虫正以固定的节奏闪烁荧光,他看着这只萤火虫,说:“我想谈恋爱。”
关书语:“啊?”
“闪光是萤火虫的求偶信号。”他说,“为了避免混乱,每一只雄萤火虫会按照自己特有的频率发光,雌萤火虫如果感应到了,就会也用特定的闪光模式来回应。只有闪光节奏对上了,求偶才成功。”
关书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昆虫还能这么浪漫?
她又问:“那要是求偶失败了呢?”
林熠说:“会整夜亮着。”
好可怜。
关书语弯下腰看灌木丛里的萤火虫们,不知道它们中会不会有亮一整夜的?
她伸手要碰碰萤火虫,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大黑虫子突然弹出来,关书语吓一跳,一把抓住林熠的手,躲在他身后。
“别怕。”林熠说,“已经飞走了。”
关书语心有余悸,还要说什么,林熠转头淡淡地说了句:“这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什么第三次?
林熠低头。
关书语也低,就看见自己两只手紧紧握着林熠的手。
心口一紧,她连忙松开,后退了两步。
林熠又说:“关同学,没记错的话,合约里关于亲密行为的规定,像是牵手这样的举动,需要提前告知对方。”
关书语脸上跟有火烧似的,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
她张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夜色掩盖了她通红的面颊,她冲口道:“你应该早提醒我才对!”
闻言,林熠笑起来。
他的笑容一般很淡,大多都是微笑,很少有这种开怀似的笑,那双眼睛因此弯出更柔和弧度。
而眼眶里含着的黑润润的瞳孔,就像萤火虫独有的摩斯密码,有着独有的光芒。
“关同学,你误会我了。”林熠说,“我其实是想说不如废除这条规定,不然万一有外人听见了,我们不就暴露了?”
关书语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但此时她脑子里有点乱,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同意。
两人对视片刻,林熠转身捉来一只萤火虫,捧到她面前,缓缓张开手,小虫在他掌间浮动。
“今天我们表现得很好。”他说,“以这样的状态去见你奶奶,一定没问题。”
“真的?”
“前提是你要像今天一样自然。”
“……”
“所以,废除那个规定,对我们只有益处。”
“……那就试试吧。”
*
民宿前院,通火通明,给晚归的人照亮了路。
关书语和林熠看完萤火虫回来,正要推开栅栏门,不远处过来两个人,不,是三个人。
中间那个矮了一截,被两边人架着。
是方俊伟。
“你是遇上混混了还是怎么?这衣服湿的……”吴主任喘口气,“难不成让人按水缸里了?”
吴主任这么猜不是胡说八道,商业街那边有很多做装饰用的大水缸,水缸里装满水,有的放着假荷花,有的养着金鱼。
他之前就瞅见两个玩闹的大男孩,一个按着一个,在那斗来斗去。
而方俊伟上半身湿透,下半身没事,很像是半个身子栽到哪里去了。
方俊伟没说话,现在的他就是一只软脚虾,如果不是同事搀扶,他会跟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关书语也看出方俊伟是受了不小惊吓,别的不说,这人那么注重外表,眼下却是一点不顾及了,头发乱糟糟,脸煞白,像个街边流浪汉。
两边的人在民宿门口碰上,怎么也得说说话。
林熠站在关书语前面,看向方俊伟,语气平和:“学长这是怎么了?”
听到林熠的声音,方俊伟两条腿胡乱地在地上蹬了好几下,吴主任和另一个同事差点没扶住。
“乱动什么啊?”吴主任嫌弃道,又看看林熠,“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找到的时候趴地上,问也不说。”
林熠又道:“需要帮忙吗?”
吴主任还没回话,手臂上先传来一阵疼痛,方俊伟抠着他的肉,冲他摇头。
莫名其妙。
吴主任换了一只手扶人,叹口气:“没事,小林。我和老李可以。你和关小姐早休息,我们先上去了。”
“有事叫我。”林熠看着方俊伟,“学长慢点。”
方俊伟哆嗦了一下,闭上眼。
三人先进民宿,关书语和林熠在后面,走得慢些。
看方俊伟这样,关书语心道: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心术不正的人早晚出问题,这不就来教训了吗?
不过之前的事,她认为还是有必要和林熠说一下。于是就讲了自己和方俊伟发生的短暂争执,具体内容没提,只说双方闹得不太愉快。
林熠听着,眼底有什么在暗涌,关书语抬眼看他,他又压下去,一脸常态。
“你工作时注意点。”关书语顿了顿,不习惯背后评价人,“你这位同事心眼应该不大。”
林熠握紧手,说:“让你被这种人纠缠,抱歉。”
“没事。我又不怎么见他,倒是你——”
“我也不怎么见他。”林熠说,“你别担心。”
关书语想说她不担心,她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可听林熠这话,她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同在一个地方工作,怎么能不见?
关书语想问问,又觉多嘴,正好两人进了前厅,林熠去了吧台,她的念头也就不了了之了。
林熠找民宿的工作人员要了一盘蚊香。
“方便我进你房间吗?”他问,“点上它。”
关书语抿抿唇:“谢谢。”
进了房间,林熠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蹲下点蚊香。
关书语瞧他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蹲在小沙发前面,模样认真不说,还知道吹吹蚊香好叫它燃烧……她不觉笑了笑。
“下周末你有时间吗?梁老师想我们过去吃顿饭。”
“有。”林熠说,“周六周日都可以。”
“不用加班?”
“加班太多,工作就没乐趣了。”
关书语又是莞尔一笑。
蚊香点好,关书语送林熠出去,林熠叮嘱她锁好门窗,如果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
关书语握着门把手,说知道了。
两人面对面站在房门口,长长的影子交叠着投在地毯上,看起来毛绒绒,软乎乎。
林熠又问:“下周要不要抽时间去接我?”
关书语没说话,林熠继续:“中午的鸡翅,我找同事要了制作方法。如果你愿意,到我那里,我来烤。估计不会比我们出去吃差太多。”
对,为了保持熟悉度,他们还是得时不时吃个饭。
关书语犹疑:“是不是太麻烦了?”
“给我一个用烤架的机会吧。”林熠笑笑,“买了好久,一次都没用过。我怕它生锈。”
关书语也笑了:“那我看看哪天过去。”
林熠走出房间,站到门外,关书语在门里关门,两人视线触碰了下。
林熠说:“晚安。”
关书语垂眸:“晚安。”
门关上。
关书语靠着门,半天没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动,反正就是想这么站一会儿。
站够了,她走到落地窗前,满院花朵在月光下散发着柔辉,有深有浅,静谧梦幻。
要是能有几只萤火虫穿梭其中,会更美吧。
关书语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A大调间奏曲 “你还记得
团建回来后, 生活按部就班。
这次去老师家和上次一样,关书语和林熠下午到,陪老师们说说话, 晚上再一起吃顿便饭。
不过去之前, 关书语先和江灿来了商场。
隋老师这几天犯颈椎病, 关书语想买个便携式颈部按摩仪给老师。
“你该和林熠一起来啊。”江灿说,“你俩买完了, 不就直接去了?”
原计划是这样的,但林熠临时接到通知,要在实验室加班半天。
想起某人那晚还说加班多了没工作乐趣,这让他去,他不还是得去?
“你笑什么?”
关书语立即抿了下唇:“我哪儿笑了?怎么, 我现在使唤不动你?陪我买个东西,那么多话。”
江灿嘿嘿笑,挽着关书语:“我这不是多给你锻炼机会吗?离遗嘱规定的期限也就还一个月,你不得勤加练习?”
心头一震, 关书语掏出手机看看日期, 喃喃道:“就剩一个月了。”
“对啊。”江灿说,“你可得稳住了。”
说着,两人进到一家日本品牌的电器商店。
江灿和售货员说要求,对方推荐了两种, 江灿就坐到沙发上当小白鼠。
见关书语在一边发呆, 江灿问:“怎么了?”
关书语把手机放回包里, 说没什么, 转而道:“感觉如何?”
“还行。”江灿说,“一上来有点痛,现在有点舒服了。”
售货员说这是目前卖得不错的脉冲按摩仪, 关书语问有没有再好些的?售货员又去拿,给江灿套上。
江灿眯着眼,大爷似的享受,想起什么,又问:“诶,你前两天去林熠家,他家大吗?”
关书语说:“不小。”
小区是北城新建没几年的四代住宅,绿化好,格局大,房子内里的装修也是纯现代风,黑灰白蓝色调,和林熠很搭。
关书语印象最深的是厨房里的垃圾处理器,堪比专业级别,有种实验室大型仪器的既视感。
看这意思,林熠可能在厨余垃圾这事上有洁癖。
“我一听你说小区名字就知道了。不是豪宅胜似豪宅。”江灿摘下按摩仪,“我看这个成,隋老师用没问题。”
关书语听从江灿的意见,让售货员开单据。
买完按摩仪,江灿说想去地下超市补补货,反正都已经来了。
两人去找电梯,江灿还在问林熠小区的事。
这两年,江灿有心给她爸换个更舒服的房子,对林熠那个小区挺中意。
可关书语也没怎么观光,在林熠家时也只是待在客厅,或去厨房,没有乱走动。而且,她惦着那架古董普莱耶,一直想问又张不开口。
而林熠这时候又跟有读心术一样,告诉她琴不在这里,等这段时间他忙完了,就带她去看……
想到这儿,关书语轻轻一笑。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这抹笑,她瞧见了,感到一阵陌生,立刻收了回去。
到了地下一层,江灿说有一家芝士蛋糕店还不错,问关书语吃不吃?
“不了。”关书语摇头,“你想吃的话,我跟你过去。”
她前两天已经吃了太多蓝莓派。
江灿说:“那算了。我对芝士也一般般。还是巴斯……哎呦!我差点忘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于欣瑶他们一家要离开北城了。”
据可靠的小道消息,于家是得罪人了,被举报后,找了好多关系擦屁股。
幸运的是,大事情算是解决了,起码不用铁窗泪,但元气大伤,北城混不下去,要去南方发展了。
“这就叫恶有恶报。”江灿哼道,“于欣瑶这几年多招摇啊,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为所欲为。现在老实了吧。”
关书语对此没什么感觉,倒是提起于欣瑶,她想起了张静璇。
“黄律师昨天联系的我,”关书语顿了顿,“张静璇不仅认罚,还手写了一封道歉信给我。”
“还有这事?”
“你也觉得神奇是吧?她要有这心胸,也不会在聚会上那样了。”
“要我说邵铭责任更大!他一开始说清楚了,也就……”
话题一起,两人顺着又说了不少上学时的事,不知不觉东西也都买好了。
从商场出来,江灿去取车,问:“真不用我送你?”
“两个方向。”关书语已经叫了车,“你回去休息吧。”
江灿笑道:“看你现在这么频繁地外出接人,不如买辆车?”
关书语摊摊手:“买了开不了几次,留国内吃灰?”
江灿一想也是:“那我走了,有事微信。”
送走江灿,关书语上了辆计程车,往实验中心去。
*
车程不到半小时。
下车后,关书语打算去便利店里等,手机震了下,是林熠的微信。
—[我让小刘下去接你了。]
关书语不想进去打扰,可消息还没回,那边小刘已经从楼里跑出来,还冲她打招呼,她也就不推脱了。
“关小姐快进来。”小刘抹抹汗,“今天多热啊,我都快化了。您坐办公室里还舒服些。”
关书语道谢:“麻烦了。”
“我给您拿吧。”
“不用,不沉。”
两人又一次乘电梯到四楼。
林熠的办公室在走廊深处的位置,关书语和小刘一前一后往里走,经过几间其他人的办公室,她无意间瞥到门上的名牌——方俊伟。
关书语往里瞅了一眼。
方俊伟办公室里不仅没人,连东西都不剩什么,只有一张空空如也的办公桌。
她好奇问了一句。
小刘小声说,“方学长周一辞职了,我们都吓一跳。”
关书语皱眉:“是遇到什么突发的事了吗?”
“不知道。”小刘撇撇嘴,“辞了挺好。”
接着往前走,遇上酸菜同事。
这位热情爽朗的东北姐姐,同事们叫她高姐,关书语也跟着这么叫。
“小关又来接林熠啊。”高姐说,“感情真好。”
关书语笑了下。
小刘这时说:“关小姐,不好意思,我得下楼一趟。您自己去办公室,行吗?”
“你去忙。”关书语说,“这都到了。”
小刘和高姐打声招呼,先走了。
高姐看了眼方俊伟办公室,又见四下无人,和关书语小小八卦下:“这回林熠不用被这个二百五找茬儿了。”
高姐说,以方俊伟的能力根本就进不了他们实验中心。
因为和Tomas有层关系,还是硬挤了进来。可进来后也不好好工作,成天里不是拉帮结派,就是想法设法给有真本事的同事添堵。
最烦人的,还好色。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方俊伟不仅在外面乱搞,对同事也敢下手,实在恶心。
“现在好了。”高姐笑道,“我们都可高兴了。”
关书语也替同事们高兴,不用和这种人共事,上班都愉悦些,只是她也觉得哪里奇怪。
方俊伟这样的人会这么痛快辞职?
还有那天林熠的“我也不会见他”,似乎是知道方俊伟会辞职。
难道方俊伟离开和林熠有关系?
可林熠要是能弄走这人,应该早就出手了吧。
算了,估计就是碰巧了。
关书语对高姐说:“是值得庆祝。”
和高姐聊完,关书语来到林熠办公室。
小茶几上放着一瓶常温柠檬水,几块夹心软糖,还有威化饼干。
林熠应该不会吃这些吧?那是给她准备的?
关书语不确定,过去看看,又见柠檬水下面压了一张小纸条,写着:同事家喜得千金,分的喜糖。吃一颗,沾沾喜气。
PS:有蓝莓口味。
这下确定了。
关书语拨了拨蓝莓夹心软糖,拨来拨去,最后还是捏起来撕开包装,把糖果送入口中。
QQ软软的口感,她好久没吃糖了,只觉好甜。
关书语吃着糖,喝着柠檬水,静心等待。
没多久,外面有声音传进来,她听出是林熠,起身整理好裙摆,走到门口,往外一瞧。
不只是林熠,还有Emma。
两人共同看一份报告,在商讨什么,Emma几次抬手指报告,胳膊都会擦到林熠手臂。
林熠大概是专注在报告上,并没有察觉。
谈话不过一两分钟,分开时,Emma冲林熠笑得非常甜美,那种不夹杂任何掩饰的崇拜和喜欢,和参加团建活动时的高贵冷艳,判若两人。
关书语无心窥探,却也迟迟没有退回去。
也就是差这么一步,林熠发现了她,直接叫了一声“霜霜”。
和刚才冷淡平静的模样也不同,林熠看见关书语,眼里仿佛被点亮了一下,他冲Emma点点头,朝关书语走来。
“等多久了?”林熠边走边问,“结束了,可以走了。”
关书语看到Emma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她幽怨地瞪了自己一眼,转身走得很快。
Emma的表情让关书语的心绪变得复杂,有点理不清。
可理不清什么呢?
是Emma的敌意是白费的,因为她和林熠只是在演戏?是同作为女性,她虽不是有意的,但还是伤到Emma,所以心有不忍?又或者是……一种心虚。
那心虚的又是什么?
关书语不知道。
她胡乱想着,林熠走到她面前,问:“怎么了?是不是等太久,着急了?”
关书语回过神,抬头对上林熠的眼睛又是心头一跳,摇头:“没等多久。你完事了?”
“嗯。”林熠看看表,“我换个衣服,马上。”
从实验室出来,时间刚好。
林熠拎着按摩仪,把它放到后座,关书语看到又堆起来的各种礼盒,问林熠怎么还买?
“不好空手去。”林熠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关书语坐进去,叹气:“不用这么麻烦,老师他们也……”
“下次,”他笑着俯下身,清冽的气息填满周围空间,“下次不买了。”
*
车子还是停在小区外面。
关书语和林熠穿过马路进入家属楼,练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什么曲子都有。
听出有一家钢琴的音不太准,关书语耳朵难受了一下,想揉揉,又听林熠开了口。
“找个机会请两位老师也来烧烤吧。”他建议,“我现在不仅腌制鸡翅熟练,别的也没问题。说不定老师们会喜欢吃。”
关书语想说别折腾了,就还一个月,话到嘴边,垃圾桶那边又有流浪狗出没。
小区里以前也不这样啊。
关书语走到林熠身前。
流浪狗用爪子不停刨刨,不知道是找吃的还是玩的,找了半天没找到,就走了,根本也没注意到他们俩。
关书语看着流浪狗走远,身后的男人忽然说话,声音略带沙哑:“你还记得,是吗?”
关书语也没想刻意瞒着,想想还是说了:“上次来看你的反应,然后记起来了……是小时候被狗吓到过?”
林熠垂着眼,睫毛挡住其中的情绪,只有眉头微蹙了两次,泄露出几分不经意的脆弱。
“不,不是。”林熠低声道,“是我害过一只小狗。”
关书语一怔。
什么叫害过一只小狗?一个小孩子能害一只狗什么?她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想问又怕自己多嘴。
两人一时都没了话。
一阵风吹过,卷起路边几片落叶,空荡飘零。
林熠这时又抬起头,神情和往常一样平和淡然了,刚才的话也好,脆弱也罢,仿佛都是关书语的错觉。
“走吧。”林熠说,“不然一会儿回来了,还得你保护我。”
关书语也不想追问了,笑道:“我能保护你什么?要是真遇上袭击,我第一个把你甩下。”
林熠浅浅一笑。
两人并肩进楼,林熠照旧两手满满的东西,关书语只拎了一盒点心。
分工和上次差不多,当时关书语紧张得连“这是我男朋友”都差点没说出来,现在却找不到那时的忐忑不安,内心似乎坦然了不少。
她望着在前面上楼的男人,不知道他是否会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来到顶层,关书语去敲门,发现门没关严,里面还有说话声传出来。
“好像有客人?”她小声道。
林熠从她身后探头过来,也听到了。
“……这次回来也就待一周,还得回去准备巡演。”
“国内有吗?我和你隋老师去。”
“有一站。早给老师们备好票了。”
声音越听越熟。
关书语回头看了眼林熠,就推门进去了,也没察觉林熠眼底划过的凉意。
等进了屋,果然——
“靳学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A大调间奏曲 “我们相处
说是学长, 其实关书语和靳南征从没同校过。
靳南征是梁老师的得意门生,以前关书语来老师这边上课,时不时会遇上。
靳南征大关书语两岁, 却成熟稳重, 对音乐的见解也独到, 过去没少和关书语交流切磋。
有时候老师考他们,还会叫他们合奏, 两人的友谊便慢慢建立了起来。
后来,关书语去德国求学,靳南征到英国发展,联系就少了。
如今再见,关书语有一点激动。
靳南征也没想到会这样猝不及防重逢,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时差点被茶几绊到,踉跄了下,笑着走到关书语身边。
近距离面对面, 靳南征目光闪烁, 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长大了。”
关书语玩笑:“你老了。”
“是是是,我老了。”靳南征笑意更深,“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可是一点想不起来你是怎么抹着眼泪弹巴赫的。”
这话逗得两位老师也跟着笑。
梁老师想说什么, 瞧见林熠站在玄关整理礼品, “啧”了一声:“小林啊, 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花这个钱干什么。”
林熠把东西摆好了,直起身,笑容谦和:“您做饭那么辛苦, 我要是连这点表示都没有,我怕您以后不邀请我来了。”
梁老师笑着说这孩子,拍拍林熠肩膀,招呼他进来,说:“这是我学生,靳南征。以前和霜霜都来我家上课,一个南屋小提琴、一个北屋钢琴。”
隋老师感慨:“这一南一北俩人才,吵得我是一个头两个大,神经衰弱啊。”
关书语噘噘嘴,想反驳两句,手上一热。
林熠握着她的手:“是我自己介绍?还是你来?”
关书语歪歪头:“有区别吗?”
林熠说:“结果一样,效果不同。”
“学霸还爱计较细枝末节。”关书语笑话他,转过脸看向靳南征,“学长,这是我男朋友,林熠。”
林熠这才正式去看靳南征,靳南征也正式打量他,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客气疏离中掺了点儿其他意味。
靳南征伸出手:“幸会,林先生。”
林熠同伸出手,快速和靳南征交叠一下,回道:“是我的荣幸才对,能见到著名青年小提琴演奏家靳先生。”
“你认识学长?”关书语惊讶,“是看过演出吗?”
林熠摇头:“听过一张专辑,《破晓》。”
这下轮到靳南征惊讶。
《破晓》是他非常早期的一张专辑,里面的演奏现在再看,技术和情感都稍显稚嫩,算是他不太想回顾的黑历史。
靳南征不禁问:“林先生对古典乐很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是喜欢。”林熠握紧手中的人,“非常喜欢。”
*
大家到客厅坐下。
梁老师端出水果,她今天高兴,好多年没见的学生回来看她,还这么巧,又遇上关书语和林熠,她直说都是缘分。
关书语也觉得巧妙,坐下后问了问靳南征这几年在音乐上的收获,顺带还问问英国那边的音乐市场前景如何。
隋老师也一直关注着海外市场,和他们一起聊。
林熠坐在关书语身边,不打扰,默默给她添添茶,剥蜜桔。
中间有两次,关书语想喊学长,话没出口,林熠便递她蜜桔,和她说:“这个比刚才那个甜,你尝尝。”
关书语嘴巴被占,也就不说了。
聊了一会儿,梁老师得去厨房备菜,关书语说给她打下手,梁老师不让,瞪着隋老师,叫他挪挪屁股,也动动,别光就等着吃。
于是,老两口进了厨房,留下年轻人们。
靳南征这时看了看那林熠,感叹道:“真没想到学妹这就谈恋爱了,以前她总说要献身音乐事业呢。我挺好奇林先生是怎么追到学妹的?有没有秘诀?传授一下。”
林熠放下茶杯,说:“秘诀太不上,主要靠脸皮厚。”
关书语差点笑出来,指尖戳下林熠,林熠侧头看她,抓着她的手裹在掌中,轻轻捏了捏。
靳南征移开目光,又道:“林先生肯定是谦虚了,学妹的个性我了解,哪就这么容易?”
闻言,关书语和林熠同时看了靳南征一眼。
关书语不想聊这个,琢磨怎么结束掉,林熠则拿起桌上的荔枝,慢条斯理剥开,果皮去一半、留一半,然后递给关书语。
看着关书语吃下荔枝,林熠回答:“真不是谦虚。非还要说的话,那就是幸运,霜霜不嫌弃我。”
关书语轻咳一声,眼神示意林熠戏不用太过,林熠笑笑,又给她抽纸,叫她擦嘴。
靳南征看着他们的互动,神色不明:“原来这么简单呢?我替以前追学妹的男生惋惜,要是能……”
“学长,你吃水果。”关书语打断,“这荔枝不错。”
林熠接话:“是,味道不错。靳先生自己剥一个尝尝吧。”
靳南征:“……”
话题算是揭了过去。
过了会儿,隋老师跑出来躲懒,大家聊回音乐上的事,林熠也恢复不打扰状态。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饭。
林熠只看得到关书语,给她夹菜,帮她剥虾,话锋抛到他这里时,他才会礼貌回应。
唯独一次,靳南征也给关书语夹菜,说记得她以前爱吃这个,林熠碰倒了手边的玻璃杯。
杯子没碎,饮料洒出来了一点。
“没事吧?”关书语递纸巾过去。
林熠攥着纸巾,把饮料擦到一滴不留,回道:“没事。”
望着林熠的侧脸,关书语放下筷子想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靳南征那边开了口。
“这个东坡肉简直是我学琴时最大的安慰。”靳南征说,“每次练到想放弃,老师给我做东坡肉,我吃一口就回血了。”
梁老师说:“是是是。你和霜霜都是靠吃的学音乐,也不知道你们是喜欢吃?还是喜欢音乐?弄得跟……”
隋老师清清嗓,桌下又碰碰妻子的腿,梁老师刚瞪起眼又一愣,转而给林熠夹菜:“小林,吃啊。我这是老了,爱唠叨了。”
林熠说:“老师不老,看不出年龄。”
梁老师夸林熠会说话,以为就这么打岔过去了,谁想靳南征还是冲关书语笑着说:“学妹是还爱吃点心吗?以前我总带你去的那家甜品店,不知道还在不在?”
关书语没留心,拿起手机要查一下,林熠问她:“哪家店?”
“离这里不远。”她说,“一家私人烘培店,叫……”
“果果家。”靳南征说。
林熠先一步将店名输入,点击搜索,没有任何显示。
“不在了。”他看向靳南征,微笑,“是过去的事了。”
靳南征没说话,林熠低头重新吃饭。
关书语莫名感觉哪里不太对,余光观察林熠,不见他表情有任何波澜。
这顿饭吃得长了些,大家总有回忆要说一说。
等散桌的时候,梁老师怕太晚了不安全,说什么不让关书语和林熠留下收拾,叫他们赶紧走,到家报平安。
靳南征和他们一起下楼。
楼里的感应灯还是有好有坏,林熠牵着关书语走楼梯,出了楼,也还是紧紧牵着。
林熠问:“靳先生住哪个酒店?我和霜霜送你。”
“不用麻烦。”靳南征婉拒,又说,“学妹,我还会在北城待几天,抽个时间一起吃个饭?我这两年接触了不少名家,录了他们现场演奏的视频,你看看?”
关书语没意见,刚要点头,林熠插话:“抱歉,霜霜这段时间恐怕不太方便。”
话一出口,林熠就皱了下眉。
看到关书语同样皱着眉看他,更是心头一紧,他张了张口,却到底没给刚才的话找回旋余地。
关书语对林熠的擅作主张有些不悦,但考虑林熠或许有什么理由,她还是给林熠留了面子,对靳南征说:“这段时间是有点忙,学长不如等我安排下?到时我们联系。”
靳南征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
上了车,关书语和林熠都没说话。
关书语几次看林熠,见他都是只顾开车,就也把头转向窗外。
回想这个下午,除靳南征追问恋爱问题,叫她有些不自在以外,这一天还是不错的。重逢好友,又陪了老师,晚上还吃了那么多美食。
但她的直觉也告诉她,林熠和靳南征之间的气场不太合,可这也正常,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怎么会热络?
只是林熠是一个周到细致的人,如果他想让人如沐春风,轻而易举,但他没有。他对靳南征的态度,让她感到某种刻意防范。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人和人有时就是存在某些说不清的隔阂,重要的是林熠在告别时的自作主张。
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不知道这样很无无礼吗?
关书语又去看林熠,林熠还是目视前方,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一路无话到公寓楼下。
车子停好,关书语想直接下车,可心里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末了还是主动问了林熠。
林熠像是也料到会这样,他垂着眼眸,整张脸几乎浸在昏暗中,半分情绪都没漏出。
沉默良久,林熠说:“突兀的行为不是我本意,但我认为你最好离靳南征远些。”
关书语一怔,更不解了:“为什么?”
林熠又不说话,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紧绷的下颌,线条感锋利。
见状,关书语耐下性子又问:“你是不是对学长有什么误会?”
“没有。”声音很冷。
“那你为……”
“你离他远些就好,他未必有看起来那么正派。”
这是第一次,关书语听到林熠如此直白且不留情面地评价一个人,他连方俊伟那样的人都不这样直接,却这么对她的朋友。
关书语严肃道:“林熠,说话要有根据。你的指控很严重。”
林熠压抑着呼吸,别过脸,车窗上映出他浅淡的影子,那双漆黑的眼里,有暗戳戳的火。
“那你是怎么确定他为人正派的?”林熠问,“你也很多年没见他了。”
“……”
“他在欧美音乐圈子里的名气不小,有名的情场音乐家。”
关书语一惊:“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觉得靳学长对我有非分之想?还是觉得我们之间不清不楚?”
林熠语气生硬:“我没这么说。”
关书语咬住唇,咬得都痛了,也没松口。
她不理解林熠突如其来的指控,也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
至于她的朋友,他是什么人,她心里清楚,她和别人是什么关系,她也清者自清。
倒是有些人不知道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行。”关书语呼口气,“我就当你是好心提醒。但是,每个人都有交友权利,你无权干涉我。”
林熠转头:“你以为我是在干涉你交友?”
“我只知道你在贬低我朋友。”关书语冷声说,“我们是合作关系,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是最起码的。我从来不会干涉你身边有什么人。”
“我身边会有谁?”
“我不知道。但我想Emma是个例子。”
林熠拧起眉头。
“我不信你不清楚Emma喜欢你,但你也还是和她共事,不是吗?”
林熠胸膛起伏着,频率越来越快,几次欲言又止,他最后还是克制住语气问:“我们相处这么久了,只是合作吗?”
关书语认为他在避重就轻:“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熠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关书语,关书语也不闪躲,坦然回视。
窗外车辆经过的声音,以及风声,很好掩盖了他们此刻的心跳声,他们听不见,也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在这场漫长的对视中,谁都无法说明白自己心中所想到底是什么,谁也都不知道本来就是去吃一顿饭而已,怎么就演变成这样。
关书语看林熠是不打算说了,她也不想听了,笑了笑,她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下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A大调间奏曲 “感情的事
回到公寓, 关书语踢掉短靴,去音响那里找音乐。
想听交响乐,最好是那种旋律激昂的, 她建过收藏夹, 有这个分类, 可点进去看了一圈,又哪首都不想听了。
关书语转去厨房。
顺手抓来吧台上的杯子接水, 送到嘴边发现是那只小熊音符马克杯,眉头一皱,把水一倒,换了一个别的杯子。
干燥的喉咙滋润了些,关书语回到客厅, 又瞧见花瓶旁边坐着的小熊玩偶,傻死了,她抓起来扔进茶几的抽屉里。
碍眼的东西似乎都没有了。
关书语终于可以安静坐会儿,而静了没几分钟, 她又觉得客厅里好空。
她蜷起腿抱住自己, 脑袋枕在膝盖上,盯着墙上的挂钟。
手机震动的那一秒,她什么都没想,拿起手机就“喂”了一声。
“啊。”梁老师没预备她接这么快, 吓了一跳, “到家了吗?”
“……”
关书语趴回膝盖上, 别开脸边的头发, 说:“嗯。刚进来。”
梁老师又问:“和小林……没事吧?”
心口一揪,关书语坐直了,语气又冲又硬:“我和他能有什么事?没事!”
梁老师又吓了一跳, 纳闷怎么还一惊一乍起来了,卡了两秒才说:“没事就好。今天南征来,我事先不知道。这孩子也是,非得弄什么惊喜。人大老远来了,我也不能不留下吃个饭。”
关书语抠着地毯边边:“老师,您想说什么啊?”
梁老师一时踌躇,隋老师受不了这磨叽,夺走手机:“你梁老师怕小林吃味儿了!”
关书语呼吸一窒,心跳登时快了起来。
“南征也是的。”隋老师嘀咕,“动不动就和你聊过去、聊曾经。我和你梁老师给他使了好几次眼色,他也没反应。不知道是没看见啊,还是看见了装不懂。”
梁老师“哎呀”一声,夫妻俩在那儿抢手机,梁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少说两句吧……南征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都这么多年了。”
隋老师还要顶嘴,梁老师强行推开老伴儿,说:“霜霜,打电话没别的意思。你和小林没事就行……”
耳朵里像是灌了水,关书语听不清老师的话。
林熠吃醋了?
他今天的行为是因为吃醋?
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是因为吃醋,那不就说明……关书语握紧手机。
不会的,不可能。
林熠应该就是和靳南征气场不和,加上听说过靳南征的一些花边新闻,所以先入为主,不喜欢靳南征。
嗯,是这样的,这个最合理。
“霜霜?你还在吗?”
关书语回过神:“我在,老师。”
“你和小林真没事?”
“……真的。”胸口堵得厉害,她不想再谈这个事,“您和老师别操心,早休息。我也累了,准备睡了。”
挂了电话,关书语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心脏咚咚咚撞着身体。
此刻她的面前,好比有一个杂乱无章的线球,里面什么颜色的线都有,想要把它们理出来,只有是从哪里剪开一刀。
而这把刀握在她手里,她没剪。
不知道是因为不知道该从哪里剪,还是单纯不想剪。
关书语就这么坐了好久,这一晚,她失眠了。
*
一连三天,关书语在公寓忙工作。
江灿给她打电话约饭,她因为一段副旋律改了几十遍都不满意,就给推了。连带靳南征的邀请,她也拒了。
她把自己塞进音乐里,基本不去想别的事情。
林熠没联系她,她也没联系林熠,这很好,他们刚合作那会儿本来就没什么私交,这是对的,除去必要的时候,不干涉对方。
傍晚,关书语散步回来,在公寓楼下看见姚宛瑜。
姚宛瑜一只手拎着保温袋,一只手拎着水果甜点,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
“刚煲的鸡汤,放了些中药材,都是温润滋补的。”姚宛瑜说,“你喝喝看,不爱喝就不要。”
对于姚宛瑜的示好,关书语如今大了,知道她不是做戏,可是这完全没必要。
关书语还是想拒绝,姚宛瑜又说:“书语,我有话和你说。就耽误你几分钟,行吗?”
姚宛瑜眼神恳切,关书语叹口气,点头同意了。
进了屋,姚宛瑜把东西放到吧台,她没敢打开冰箱,也不敢冒然整理,站在那儿,稍显局促。
关书语给她斟杯水,两人去客厅坐下说。
“书语,上次的事,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姚宛瑜真诚道,“你爸也知道错了。旅游这事,不会有人再提。以后也不会。”
关书语没言语,低头喝茶。
姚宛瑜也沉默了会儿,然后讲起别的:“马上就是你奶奶的生日了。家里准备给她办个家庭宴会,我希望你能去。”
“你希望?”关书语笑了下,“奶奶本人希望吗?”
姚宛瑜皱眉:“你和你奶奶的关系,你自己是最清楚的。你奶奶这人看着是有些不近人情,但心里不是没有你。而且……而且,你奶奶她,不太乐观。”
手上一抖,茶险些洒了出来,关书语低声道:“怎么会?之前昏倒不是说只是血压的问题?”
姚宛瑜神色沉重,摇了摇头。
关书语还想问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放下杯子,她起身走到落地窗旁。
“书语,世事无常。”姚宛瑜轻叹,“这些年,你在国内的机会少之又少,这次就别错过了,你说呢?”
关书语望着窗外的云彩,看它们飘飘荡荡,朦胧中,她想起出发去德国的前一夜。
奶奶叫她去房间,她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就见老人坐在玫瑰椅上,闭着双眼。
指了指桌上的银行卡,奶奶说:“出门在外,不要强出头。凡事三思后行。”
那张卡,她一直没有用,现在还在抽屉里躺尸。
奶奶这边是有账户关联的,知道她没用,也从没问过她为什么不用。
她们祖孙俩的话总是很少,好像自沈令去世后,就这样了……
“我知道了。”关书语说,“我会去的。”
姚宛瑜舒口气,笑了笑。
之后两天,关书语放下工作,拜访了北城的绒花非遗传承人。
时间紧迫,工作人员说做复杂庞大的工艺品肯定是来不及了,提议做首饰,关书语不想落俗,可又没办法,最后决定做一枚胸针。
她又托人购买孔克珠,同样时间紧,价格提了一倍不止,但好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还是顺利买到了。
这天,关书语和绒花制作方商量了一天的颜色样式,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
说了那么多话,又不停想创意,关书语累极了,走路慢吞吞,也没留心前面的路,等走近了,才看到站在车旁的林熠。
林熠显然早就看到了她,此时见她也看到了自己,人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住。
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两人看着彼此,止步不前。
也就几天没见而已,状态就好像回到了初重逢时那样,有疏离,有陌生。
可他们也都知道,今时不同往日。
风吹着关书语的裙摆和头发,她偏过头,抚了抚飞舞的发丝,视线无意中带到林熠的手,瞧见手上的纱布。
她皱眉:“你手怎么了?”
林熠定定地看她,反应慢了一拍,抬抬手,又放下往背后挪,他解释:“前天在实验室被玻璃划了一下。”
关书语疑惑:“做物理实验还要用玻璃?”
“是师傅来安装玻璃,我去帮忙。”他说,“帮了个倒忙。”
关书语极快地笑了下,又绷起脸:“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熠点头。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却无从说起,进退之间,他不觉将手再往身后背,紧握的拳头让还没愈合的伤口又撕裂开来,可他感觉不到疼。
克制着呼吸,他走上前,只走了两步,便再次停下。
“我是来道歉的。”林熠沉声道,“那天的我太无礼,我不该那么武断地评判你的朋友,也不该擅作主张替你做决定。抱歉。”
关书语抿住唇,头发又被吹乱,她抚了两次都没抚平。
“但是——”林熠话锋一转,“我还是保留我的观点,也希望你能考虑我的话,起码作为一种参考。靳南征在圈子里确实绯闻不少。”
关书语又皱起眉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不能对人家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林熠点头:“你说的对,你们是普通朋友。但靳南征对你十分有好感。”
关书语张张嘴。
“关同学。”林熠严肃,“同为男人,我清楚一个男人喜欢女人时是什么眼神和反应。”
关书语仍想反驳,但对上林熠的目光,心便无法自控地一阵阵紧缩发烫。
以前,她总是看不懂这双眼睛里包涵的东西,可现在……
林熠低下头,背后的手攥得更紧:“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采不采纳都由你决定,我无权干涉。只是我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认为我们也能称得上是有点交情的朋友。这次的事,希望你就当是朋友多嘴了。”
关书语的心还在发胀,点点头,她说:“好,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先——”
“还有。”林熠上前一步,“有件事我也要为自己说明。关于我和Emma。”
关书语蜷起手指:“你和Emma什么?”
“我确实知道Emma的心意。但我从一开始也明确告诉过Emma,我和她不可能。不管她做什么,都不可能。”
关书语轻声道:“你不觉得这样太残忍?”
林熠有些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感情的事本来就是残忍的。”
话说到这里,好像什么都说开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开。
不管怎么样,林熠认错态度良好,关书语无可指摘。
甚至,林熠不仅向她认错,他还提出想请靳南征吃饭赔罪,为那天他的无礼拒绝。但需不需要他赔罪,都看关书语的意思。
关书语倒是约了靳南征明天一起吃午饭。
靳南征后天回英国,这顿再推,就不合适了。至于有没有林熠的加入,她和靳南征无暧昧关系,也无所谓。
“那我明天来接你,好吗?”林熠问。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熠这话说得似乎有些小心翼翼,她看去一眼,就见那双湿漉漉的黑眸也在看自己。
心头软了几分,她小声说:“随你。”
关书语要回公寓,林熠又说还要再等等,然后引着她来到车子的副驾驶座旁,打开了车门。
看到车座上的东西时,关书语愣在原地。
林熠观察着她的反应,说:“道歉得有道歉的诚意。送礼物的话,我想你不会收,也不合适。所以我选了这个。”
一大束芍药花。
花朵白里透红,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极了快要融化的奶油冰淇淋,惹得人想咬一口。
关书语问:“这是什么品种?”
“冰岛雪糕。”林熠说,“店员推荐的,说时下流行。”
关书语将花抱出来,拥在怀里,拨拨柔软的花瓣,笑道:“还有香味,很好闻。”
林熠暗暗松口气:“你喜欢就好。”
关书语是喜欢,她最喜欢的就是芍药,只不过——
“道歉难道不该送黄玫瑰?”
林熠笑了笑:“店员说送的对不如送的好看。”
闻言,关书语也笑了。
两人又商量了下明天见面的事,关书语就回去了。
一路上,她的心情好也不好。
那些理不清的线团好像越滚越大了,可她告诉自己,还一个月,就一个月,拿到遗产之后,就都结束了。
既然会结束,又何必非要理清楚?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找一个漂亮的瓶子去装漂亮的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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