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希瑞没想到游韧反应这么大,把话咽了回去,绕起弯子来。
“你别说,这位郑总监还蛮聪明的。她当即就反问我,是我想问的,还是帮别人问的。”他手指慢慢摩挲着下巴,一脸玩味,“她怎么知道我是替你问的呢?莫不是会读心术?”
游韧对郑观颐能猜到他这点心思,并不意外。
他更好奇别的,看向希瑞问:“所以,是她亲口告诉你她单身的?”
希瑞眨眨眼,故意道:“我刚说她单身了?”
游韧愣了一瞬,随后坐正身子,双手搭回方向盘,作势要发动车子。
希瑞立刻按住他的手臂:“哎,你急什么,我逗你玩的。”
游韧把他的手甩开。
希瑞也不恼,笑嘻嘻地继续:“你就这么想知道她的答案?知道了你打算干什么,立刻掉头回去表白?”
游韧第一次觉得,希瑞的废话能这么多。他最后那点耐心,快被磨没了。
希瑞见他表情是真的有点恼了,摊手靠在椅背上,“她说,私人问题,无可奉告。”
“……”游韧看着他,很想揍他。
希瑞往后靠了靠,一脸无辜:“你别瞪我啊。我刚才的原话是‘你不去问人家,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单身’。是你自己光捡爱听的听,可不怪我。”
游韧没接话。
他看上去还是平静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整个人都被胸口那团气堵得快疯了。
确实是他听岔了。
他一边告诉自己没资格在意,一边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想。得知郑观颐和程旭不是情侣,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就冒了头,连希瑞的话都没听全。
他看着前方空旷的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在意。他在意郑观颐和程旭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觉得程旭不配,但他自己更没资格对她的事指指点点。越是没资格,越容易被“单身”这两个字戳中。
希瑞察觉到游韧身上那股低气压,很有眼力见地闭了嘴。
游韧把他送到酒店门口,没等他弯腰打招呼,一脚油门就出去了。
他原路返回,把车停在郑观颐酒店门前那条辅路上,人就坐在车里,朝某个亮着灯的窗口看了一会儿。但其实他并不知道郑观颐住哪间,就单纯找个支点。
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
游祈年和杜老还没睡,两个老头正凑在一起,研究一只葫芦上的雕刻花纹。
游祈年摘下老花镜,抬头看他:“吃饭没?”
杜老在旁边接话:“这都几点了,哪还能没吃饭。”说完他又想起什么,朝游韧喊了一句:“哦对了,我们舞台剧那件事,啥时候开始啊?”
游韧原本要上楼,闻言又折了回来:“晚点我帮您问问。”
杜老接话:“问郑总监啊?”
游韧点头:“嗯。”
听到这个,游祈年从老花镜上头抬起眼:“你俩现在这么熟了?”
游韧顿了下才说:“工作上配合得还可以。”
“那就是感情上毫无进展咯。”游祈年瞥了外孙一眼,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搁,“你这个葫芦皮脑袋,天天就知道忙忙忙。工作什么时候是个头,把人娶回家才算数。”
游韧没接话。
杜老在旁边插嘴:“你这么着急做什么,现在年轻人都讲究晚婚不孕。”
游祈年被“不孕”两个字戳着了,眼睛一瞪:“胡说,我家的外孙媳妇必须生孩子!阿韧从小跑去美国,不肯学我的手艺,我这葫游堂怎么办,谁来继承?”
杜老撇嘴:“你还指望外孙接班呢?别做梦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咱们这个了。就我那儿子早跟我撂话了,就算回去种地,也不接我的班。”
“那是你教子无方。”
“你教得好?”
两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又呛了起来。
换作平时,游韧早就上楼了。可今天,外公这句催婚的话,他居然没觉得烦。
听着听着,还有点走神——真到那一步,也不是不行。
如果郑观颐不想生孩子,或者不想让孩子碰葫芦雕,那也无所谓。
他在旁边站着,脑子越飘越远,忽然反应过来,人都还不喜欢他呢,他在这儿想这些做什么。
他转身准备上楼,余光扫到楼梯旁边杜老带来的那只箱子,箱子边上放着杜奶奶做的特产。他走过去停了几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转手发给郑观颐。
***
收到游韧消息时,郑观颐正在跟陈定儒打电话。
挂掉电话,她把游韧发来的图片放大,看清那些好像是他在北京回西城的车上吃过的那种小粑粑。
她回:【又馋我?】
游韧秒回:【这是杜老打包好给你的。】
郑观颐眼睛亮起来:【给我的?】
游韧回了个“嗯”,上方紧接着跳出一行“正在输入中……”。
郑观颐盯着那行字,等了一会儿,等到它消失,也没等到新消息。
她握着手机,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慢慢走到窗边,往外看了几秒。提着的那口气,没放下,反倒更悬了。
她想起希瑞今天问她和程旭的关系。她不觉得那是游韧让他问的,游韧不是这种人。可希瑞既然问了,多少是替游韧探路。那游韧的意思,或许真是喜欢她。
她当时没正面答,用隐私挡了回去。
其实她和程旭说分了是分了,说没分干净,也说得过去。可含糊其辞或许有其他原因——她好像既不想让游韧知道她单身,又有点希望他知道。
她叹了口气,把那点不明的东西压下去,打字:
【我和陈导确定好了,下周二开始拍摄,那之前湖心岛能布置好吗?】
游韧秒回:【可以。】
郑观颐:【那我安排陈导周六看现场?】
游韧:【好。】
她回:【好。那周六那天,如果时间方便,你那天把东西给我也行。】
这次,游韧没立刻回。
上方的“正在输入中……”也没出现。
郑观颐盯着屏幕,心情有点复杂,不确定游韧会不会再回,又有点怕他回复些什么别的。
终于,消息跳了出来。
游韧:【明天早上我拿去给你。】
郑观颐愣了愣。
窗外夜风灌进来,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吹了起来。
她手指在手机边缘慢慢摩挲着。
刚才游韧回那个“嗯”的时候,她其实有点怕他下一秒就出现在酒店楼下。所以她才飞快用工作岔开话题,把见面推到周六。可游韧好像看穿了她。
她站在窗边,吹了会儿风,最后呼出一口气,回复:【好。】
-
次日清晨,郑观颐很早就起了。
她今天要去跟李科长跑拍摄审批的事。虽然游韧打过招呼,可流程还是繁琐,她亲自盯着,进度能快些。
林晨也起了。她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跟好陈定儒。昨晚郑观颐把水上拍摄的视频方案发过去,陈定儒看过之后,决定今天先去水上转一圈。
两个人一起下楼。林晨短裤短袖配板鞋,一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模样。
她打量着电梯镜面里的郑观颐,忽然开口:“观颐姐,你今天不是要跑好几个单位吗?怎么不穿双舒服的鞋。”
郑观颐低头看了眼脚上那双七公分高跟鞋,抬手拍了拍额头。她本来是想换的,结果习惯压过脑子,一出门就给忘了。
林晨有点意外,她还以为郑观颐是那种随时随地都端着高跟鞋的人。
“姐,你知道跟你一起工作,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压力大。”林晨说得直白,“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只要在工作状态里,就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衣服要熨,鞋跟要稳,连说话都不带一点错。”
郑观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别人给她的评价是正面的。
林晨见她没不高兴,又接着说:“我之前一直想跟你学,后来发现我真不行。光穿高跟鞋这一条,我就做不到。”
郑观颐笑了一下:“高跟鞋也不是必须要穿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以前做的是奢品、汽车、房地产这类品牌策划,对言行举止要求很严。后来就习惯了,其实也没故意非要这么打扮。”
那时候,程旭对她的标准就是“随时随地都得拿得出手”。日子久了,她也就习惯了,甚至觉得这样才对。没想到,落到别人眼里,成了压力。
林晨怕她误会,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我就是随口一说。”
电梯到了。郑观颐笑了声,抬手揽住林晨的肩膀,一起走出去:“不用有压力。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连跟领导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林晨来了精神:“你之前跟的是程总吧?程总那么凶吗?可他昨天不是还给你递了平底鞋?”
她像连珠炮一样问了一串,郑观颐一时都不知道该先答哪个。
林晨是那种发散性思维很强的人。郑观颐根本不用接话,她一个人就能自顾自说半天。两个人走出酒店,她忽然话锋一转:“姐,我觉得游总是真的喜欢你。”
郑观颐猝不及防,眉梢拧了拧。
林晨还在旁边分析得头头是道:“昨天你送程总上车的时候,游总看你的眼神,就很不开心。”
说完她自己还纳闷起来:“好奇怪哦,游总觉得你跟程总有关系吗?”
郑观颐不想接这个话,低头看了眼时间,正想岔开。林晨忽然双手一拍:“啊,我知道了。”她表情严肃起来:“最近公司有人在传,你跟程总谈过。”
“……”郑观颐一顿。
“还说你们在一起好多年了,跟真的一样。”林晨压低声音。
郑观颐没接话。
她和程旭在一起五年,公司里从来没被人看出来过。分手之后,两个人也没一起在公司露过面。这事按理说传不出去。
除非,是程旭自己往外说的。
林晨还在旁边絮叨,郑观颐半边身子晒在太阳底下,头有点发昏。她其实不想聊这个,可太阳一晒,耐心就薄。
林晨冷不丁又问了一句:“那你喜欢游总吗?”
郑观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语气不太耐烦:“不喜欢。哪个专业的乙方会喜欢自己的甲方——”
话音未落,游韧就从林晨身后走出来。
他看着她。
郑观颐整个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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