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江挽玉焉头搭脑地靠在床头边,低血糖之后,脑子晕乎乎的,感觉像身体起飞了,忽高忽低的。
傅司礼站在她对面,眼神里带着些焦急和懊恼,手里拿着张热毛巾。
他垂下眼眸,声音温和:“你自己擦,还是要帮你?”
江挽玉摇摇头,伸手手去接毛巾,尽管嘴里的橘子酸甜让她心情有些好,但她还是想自己来。
热呼呼的毛巾擦拭过脸颊,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跟着舒张开,江挽玉喟叹一声,舒服多了。果然,怀孕这个特殊的时期,身边还是得有个人。而且,肯定是她中午吃的饭不够营养,一个菜包子和一碗豆浆做早餐差不多,午饭还是得正经吃,不能偷懒。
江挽玉心情好多了,她看着傅司礼走去放毛巾,对方那么好,忙前忙后照顾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冷冰冰的,等他回来,就主动夸道:“傅司礼,幸好你在,你带的橘子糖也好好吃,下次…等下次,我也给你买佳佳咖啡奶糖。”
呵,这真是傅司礼听到过最敷衍的夸奖了,而且他并不喜欢那个糖,是江挽玉自己爱吃。
那会儿刚刚买了婚房,几乎用掉了傅司礼大半的积蓄,一起逛超市时,江挽玉就瞅着这款佳佳奶糖包装上的猴子看,但又舍不得花钱买,他从货架上拿下来,她又放回去,反复几次,他只好说是他喜欢吃。一包里面15颗糖,10颗是她吃的。
但好歹听到的,不是拒绝了,傅司礼笑了笑:“好,我记住了。”
“这款橘子糖,好像只在你们北方那边有卖,莲城我发现都没有卖的,我小时候第一次吃,就是我爸去天市出差带回来一大包,当时我和我大姐可高兴了。”江挽玉的表情带着淡淡的怀念。
后来爸爸意外去世,江挽玉就再也没吃到过这个糖,等到再尝到这种滋味的酸甜橘子糖,就是后来和傅司礼结婚的时候了。
傅司礼皱眉,“你怎么没说还有这个缘故,早知道我多买一点回来。”
“别害我,我还不想那么早去拔牙。”
江挽玉捂住自己的嘴,嗔怪了他一眼。上辈子那几年生活过得苦,只能靠吃糖吃点心,让心里甜甜,江挽玉报复性吃糖和蛋糕,最后去拔了两颗牙。
被那一眼看得心里酥酥麻麻的,傅司礼摸了摸鼻子,“咳,那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回来。”
“对了我想了想,还是不参加他们广播站的考试了。”
傅司礼抬起头,“为什么?”
刚刚江挽玉对着镜子说话练习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她的另一面,端庄又大方,自信又漂亮,吐字清晰又好听,亲力和感染力都很强,他是那么想的,也是那么说的。
“我是说真的,再没有人比你更好了,即使是那些刚入职中央广播电台的新人也没你好。“
江挽玉被他夸得脸红,但人都爱听好话,傅司礼看她眼睛里写满了“真的有那么好?那再多夸几句”,真的太可爱了。
他想了想,望着江挽玉,他试探着慢慢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我说,广播员会被人注视会被人说,你”
果然,江挽玉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更白了,傅司礼心里闪过一抹心疼,他故作轻快道:“那就不去了,还不用费劲准备。”
江挽玉点点头,就是这样了,谁知道下一秒,傅司礼勾起唇,话锋一转,目光严肃道:“放弃确实容易,只要不去参加当天的考试,自然不会再有后续开展,但你从此就少了一种可能,失去了另一种人生的尝试。”
江挽玉叹了一声。
江挽玉难道不想摆脱上辈子的阴影吗?她晚上做梦,都会反复梦到,走到街上被人指指点点,有人冲到她面前说她是个爱勾引男人的骚、货,搞破鞋的。
“我……”床单上,粉樱樱的合欢花看起来格外灿烂。
极具蛊惑性的话在江挽玉耳边响起,“江挽玉你真的挺有天赋的,你应该从没试过在台前展示的滋味吧?你的天赋,足以让你得到众人的喜爱,鲜花,名誉,金钱……你会被所有人看见,你确定要放弃吗?”
“我……”江挽玉倒是从没想到这些东西,她只是想要一个编制,不是广播站,别的单位编制也可以。
“别犹豫了,我帮你。”傅司礼一锤定音,就这样帮江挽玉下了决定,他都不知道江挽玉还有这个心结,“有问题就要解决,你听我的就行。”
“别害怕!”
江挽玉看着他漂亮的脸上露出自信又从容的表情,一阵恍惚。怪不得他后来会那么成功,走到那个高度,因为他从不怕任何困难,他永远自信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这是强者的心态。
谁不想靠近这样的人?谁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如果能变成群星仰望的高山,谁又想做默默无名的沟堑?
上辈子离婚后,江挽玉也振作过一段时间,她想成为不怕问题的人,未来有一天和傅司礼各自努力,在顶峰相见。可后来,事与愿违,可上辈子的愿望无法实现,这辈子也不行吗?
傅司礼久久没等到江挽玉回复,但也不忍心勉强她,就是天赋被浪费,挺可惜的。
“好。”
傅司礼诧异地看向她,江挽玉倒是燃起一股韧劲,她认真点头道:“我不害怕”
有人陪着聊天说话,时间就过得很快,到了晚饭,江挽玉坚持她来,傅司礼没抢的过她。结婚那会儿她厨艺一般,做的饭不好吃,反而是傅司礼做饭很好吃,后来就演变成只要他不出差不值班,就是傅司礼做饭。
那段日子真差不多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程度,江挽玉被养成了个废人。其实想想,如果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日子也很好过的,糊里糊涂就过了一辈子,可江挽玉眼里到底揉不得沙子。
今天她露的这一手,也未尝不是在向傅司礼证明,离开他之后,她过得也还好。
厨房里的四方桌已经摆好三菜一汤,青椒炒肉,香煎豆腐,小葱炒鸡蛋,三鲜肉丝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
傅司礼看着厨房里的三菜一汤,颇有些不是滋味,这以前可都是他的活,做饭给喜欢的人吃,看她吃得开心满足的样子,比攻克什么无线电传输的问题都开心。
傅司礼还不知道,他这种想法落在后世,是要被骂恋爱脑的,但即使被骂,他也无所谓,恋爱脑就恋爱脑!他愿意,管得着吗。
“哎,”傅司礼望着飘着香气的饭菜,这几个月江挽玉在那边的家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连饭菜都做那么好了?
傅司礼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进碗里,心里凉丝丝的,他看着江挽玉也不知道是心疼她,还是心疼自己失去了重要价值,他勾起嘴角,“真的很好吃。”
江挽玉笑了笑,又是一阵怅然,他吃饭夹菜的动作不急不慢,沉静优雅,那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两人一起再吃晚饭的情景,隔了十年,十年前和十年后的他们重叠到了一起。
真是今夕何夕,是梦非梦。
她夹了一块香煎豆腐进嘴里,外酥内软,裹满酱汁,对面的人笑得温文尔雅,看她目光温柔。
江挽玉心里有些不能对外人言说,偷来的满足和幸福感。
傅司礼把碗洗好,全部收拾进灶台左边的碗柜里,他走到客厅里,对正在慢吞吞散步的江挽玉道:“走吧。”
“?”江挽玉侧过头,疑惑地看向他,“去哪?”
“带你去做忽视他人目光的训练。”
江挽玉:“嗳?”那么快?
“趁热打铁。”傅司礼带着她,他配合着江挽玉的步调,两人并肩一起慢慢走出富民小区,来到灯光球场。
这会儿刚刚晚上7点,正是吃过晚饭,散步锻炼的黄金时段,灯光球场上全是人。
大家按人数来划分方阵面积,有练习打腰鼓的方阵,有跳舞锻炼的区域,也有人围着广场散步转圈圈。
巨大的彩色照明灯不断轮换,蓝色,红色,黄色的彩色光束在广场照耀。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小孩,大人,老人都活力十足,很鲜活,看着他们身上的精气神,江挽玉情不自禁翘起唇角,太鲜活了,90年代特有的神气活现。
之前为安全起见,只要超过晚上7点,江挽玉就不会再外出了,但傅司礼和她一起,她就比较愿意出来了。
“来啊,别愣着看,”傅司礼对着江挽玉招了招手,他示意她跟着她走到广场中间圆心的位置。
“?”
江挽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灯光球场上太吵,还有人用音响放红歌的,傅司礼怕江挽玉听不见,故意提起声音,喊道:“我说,你就站在这里练习,说1个小时的话,大声说,就当你现在在做广播主持!”
江挽玉:“……”
她提起一口气,环顾四周,已经有小孩和大人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了,不行不行,她做不到,江挽玉捂着脸,已经感觉到丢脸了。
江挽玉指指自己的喉咙,示意傅司礼她一看到人多,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说话,那就唱首歌吧,跟着广场上的歌曲唱也行,或者你自己另唱一首也行。”傅司礼双手插兜,站姿随意,看着她用双手捂住脸好整以暇道,他今天非要逼她开口不可。
“呼。”江挽玉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傅司礼是让她练胆子,上辈子她也看到有人用这种方法每天去公园大喊大叫的,她用手捂住眼睛,看不到人的注视,就不会畏惧他们了。
“唱!我给你起个头。”傅司礼笑得云淡风轻,声音里带着点隐隐兴奋,也不知道是真的想帮她,还是故意在整她。
“别怕江挽玉,你很棒的!”
微风轻扬,说笑声不断,这时,正好灯光球场切换成了红色的光束,音响里响起了《我和我的祖国》。
江挽玉再次深呼吸,告诉自己别怕,双手交叉,落在胸前,她闭上眼睛,跟着音响里的旋律,缓慢张开嘴。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留下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
小小村落
路上一道辙(标1)
……
微风掀起她的白色裙摆,清丽出尘的脸上满是认真,她双眼紧闭,眼角微垂,双手虔诚地放在胸前,无辜又神圣,让人不禁再次怦然心动。
音乐结束,心也落回去,江挽玉听到有掌声,她惊讶地睁开眼,看见除了傅司礼微笑着在双手鼓掌,旁边的人也跟着他一起鼓掌。
江挽玉心里有种激动得热泪盈眶的感觉,她笑着看向他们,眼里含着泪光,最后目光落到了傅司礼身上。
她刚刚扬起笑容,就听到傅司礼笑着道:“继续说,不要停。”
笑容凝固在嘴角,江挽玉觉得,其实傅司礼是魔鬼来的吧。
可能是已经唱完一首歌,感受到其他人的善意,江挽玉的胆子大了些,她将自己准备的稿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复述了出来。
30分钟过去,傅司礼欣慰地看着她进入状态,又开始担心她站久了会不会腿疼,反思他是不是有些苛刻。
毕竟还怀着孩子。
傅司礼正用手扇风,就听到有人在叫卖绿豆冰棍,牛奶冰棍,绿豆1毛,牛奶1毛5一根,附近的小孩都被馋哭了,哭着叫爸妈买,傅司礼记得江挽玉以前也挺爱吃的,她今天没有退怯,努力突破了自我第一步,应该给她一个奖励。
江挽玉说得口干舌燥,突然眼角余光看到一根乳白色冰棍递过来。
她抬头,看向递来冰棍的人。
傅司礼笑容温暖,绚丽的灯光下,眉眼越发清隽如画:“吃吧,休息一下。”
江挽玉接过冰棍放进嘴里,浓郁的牛奶味让江挽玉惬意地眯了眯眼睛,这个味道让人怀念极了,2000年以后再也没有吃到这种用奶粉做的冰棍了。
后面陆续几年好多小牌子奶粉都因为市场恶性竞争,被某大牌奶粉兼并或搞垮。
江挽玉满足地咬下一口,孕妇本来就容易体热,这个时候能吃到冰棍,简直幸福。
傅司礼看着她专心吃冰棍的样子,笑道:“今天就先到这里,饿不饿?我带你去夜市吃宵夜?”
江挽玉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傅司礼跃跃欲试道:“可以去夜市吗?我想吃炒螺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