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八 司农小官升职记(八)
几亩地的红薯藤当然不够四州灾区当种子的,再加上地里还没成熟的红薯一起也不够。但谁让季舟手握灵泉,还有木系异能呢?
当小侯爷拉着她看过红薯地里茂盛的红薯藤,又将这事上禀女帝之后,上林苑的红薯藤到底还是加入了赈灾物资当中。然后负责打理红薯地的农夫们就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原本就茂盛的红薯藤好像开始了疯狂繁殖,怎么薅都薅不尽。
今日才为了越州薅了一堆红薯藤做种子,明日地里就又是绿油油一片,能替陇州再薅一批。农夫们连夜追肥,然后第三天地里就又冒出了新的藤蔓。
半生都耗在田地里的农夫们啧啧称奇,负责此时的上林署官员也颇多惊诧。但因为红薯本就是季舟拿出来的种子,在此之前谁都没种过,所以红薯藤长得是不是太快这种事,谁都没有经验对比。再加上赈灾之事刻不容缓,于是大家稀里糊涂也就把这事糊弄了过去。
而事实上季舟为了催生藤蔓,并保持“种子”在运输过程中的活力,短短半月时间几乎将她这两年积攒的灵泉消耗殆尽。
就连颜姝都发现了,季舟最近脸色不太好,似乎透着些虚弱与苍白。
眼见着又一日过去,季舟傍晚方归,颜姝早早便等在了院门口。一见那熟悉的身影,她便快步迎了上去,盯着人仔细瞧了瞧,好看的眉头便已深深皱起:“阿舟,最近很累吗?你脸色不太好看,要不要告假休息几日?田里的事,交给其他人做也一样。”
季舟便笑了笑,一边揽着颜姝往回走,一边说些话来宽慰对方:“没事,我好着呢。忙是忙了点,可也没什么大事。至于我脸色不好,大概是最近天气太热,有些苦夏吧。”
这话颜姝不太信,毕竟季舟身体有多好她最清楚。不说当初逃荒加逃亡,季舟带着两个拖油瓶还能游刃有余,就两人相识这两年来说,这人就没生过一场病。现在说什么苦夏,之前两年也没见她有这毛病,多半还是操心劳累所至。
颜姝想到这里,不仅有些后悔和心疼起来。她知道民江水患与她们没什么干系,赈灾也轮不到季舟来操心,可当初是她主动把红薯推荐到了小侯爷面前,如今也算是她替季舟揽回来的这差事。可她当初不过是动了动嘴,如今的工作辛劳却是全压在了季舟身上。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颜姝眼里的心疼和脸上的懊恼都不曾收敛,季舟自然一眼就看清了。她转身双手捧起颜姝的脸颊,与她四目相对:“想什么呢,我如今所做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哪里还值得你后悔不成?”说完见颜姝神色依旧不得舒缓,又凑上去在她唇上亲了亲:“好吧,我承认,最近是有些累。但只是些许劳累,就能换回许多人性命,这也很值得不是吗?”
眼下两人还没回到自己家,颜姝被季舟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紧张的四下环顾,没瞧见有邻居瞧见,刚要松口气,一低头正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那是邻居家的小儿,如今不过三岁,乌黑明亮的眼中满是懵懂。
懵懂小儿自是不懂成年人间的亲密,含着手指看着两人,依旧是一脸的无辜。可颜姝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下却是备觉羞窘,当下也顾不上其他,飞快拽着季舟逃了。
季舟被迫跟着小跑起来,眼角眉梢却都是压不住的笑:“不过是个小孩儿,什么都不懂的,你跑什么?”
颜姝脸都涨红了,满心的羞窘,哪儿还记得之前的心疼?她回头就瞪了季舟一眼,嘴里骂了句“不知羞”,拉着人却是跑得更快了。直到跑回自家院子,“砰”一声把院门关上,颜姝背靠着院门才感觉心跳“噗通”“噗通”跳得飞快,擂鼓似的。
季舟脸上的笑就没止住过,这时候还要上前招惹一句:“怎么,你害羞啊?”
颜姝是真恼了,偏季舟半点不知收敛,当下恶向胆边生,磨了磨牙,捧着季舟的脸就凑了上去。可等着季舟的不是老婆的亲亲,而是老婆冲着她下巴咬的一口。
季舟“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这一口着实有点疼。
颜姝是故意的,这一口咬下去虽不至于见血,但确实留下了个明显的牙印——这人不是不知羞吗?看她顶着这副牙印出门,还好不好意思?!
季舟摸摸下巴,似乎看穿了颜姝的小心思,冲她眨眨眼依旧笑得出来:“夫人好牙口。也不知这牙印能留多久?要是明日还没消,大概就有许多人知道夫人的口才了。”
“轰”的一下,血液冲上了脸颊,颜姝这才意识到自己思虑间的失误。要真让季舟明日顶着这牙印出门了,那一起丢脸的可还有她。于是她二话不说推着人就往屋里走,嘴上还在嘴硬:“正好你最近颇是辛劳,险些累病了,明日便告假在家休息一天吧。”
季舟被她推着也不反抗,喉间都是憋的笑:“那,万一后天牙印也没消呢?”
颜姝在她身后磨牙:“我哪有那么用力?说不定都等不到明天,牙印就消了。”顿了顿又道:“我留你在家休息,不也是怕你累倒吗,你怎么一点不知好歹?”
季舟当然知道颜姝是在关心她,下巴上的牙印其实也咬得不重。可听到这番刨白,她心里还是觉得熨帖,脸上的笑容越发止不住了:“可我是在为赈灾救人做事。要是我在家休息一日,灾区的百姓就少收到几株红薯苗,日后可能会多饿死几个人。到那时,你会不会后悔今日叫我休息了?”
颜姝才不信她这番话:“红薯就长在地里,那片地也一直有农夫打理。你在或不在,又有什么区别?你在地里,还能让红薯藤多长一截不成?”
还真能,季舟最近每天都用异能催生来着,以至于消耗过度满脸疲色。
可不等她再说什么,就听颜姝又道:“哪怕你果真有这本事,四州的灾民也不该压在你的身上。你又不是皇帝,拿的也只是五品小官的俸禄,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就足够了。”
季舟听完,倏地软了眉眼——颜姝是个心善的人,当日向小侯爷推荐红薯时没提前和她商量过,那时她只想着救灾。可今日听到这番话,方知自己在她心里还是比那些灾民更加重要。而她季舟本也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圣人,她所求的正是这份偏爱。
……
季舟大概是没被人咬过,所以她完全低估了牙印的留存时间。
翌日醒来,她摸了摸下巴上还余痕迹的牙印,与同样懊恼的颜姝面面相觑。后者很快心虚的别开了目光:“那个,今日你就别出门了。要不我去上林署一趟,替你告个病假?”
其实没必要,毕竟季舟如今的官职也不是上林署辖下,相反上林署才是受她管辖。只要上面没人查岗,她翘班也是没人管的。
季舟只思考了一秒,就把起身的颜姝又拉了回来:“算了,不去就不去吧,用不着告假。”
颜姝也知道季舟如今算是管着整个上林署,放在平时她不去衙署点卯还真没人能管。可如今女帝不是在上林苑吗,再加上最近季舟还掺和进了赈灾,天天都红薯地旁边忙活,今天要是不去了,万一被人告到女帝面前就不好了。所以她挣扎了一下:“可陛下那边……”
季舟顺手把人拉进怀里堵住嘴:“没事,这几天红薯藤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派去四州的钦差也已经出发了,就算后续还要往四州运种子,也不在这一两日。”
颜姝努力从她怀里挣扎出来:“那你这几天还这么忙?”
季舟忙碌只是因为她想多催生一些红薯藤罢了,可异能需要一个月才恢复满,她休息一天也不会浪费。于是索性再次将人捞进怀里:“我瞎忙的。好了,没事陪我睡个回笼觉吧。”
颜姝到底拗不过她,还是被她拉去睡起了回笼觉。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夏日炙热的阳光洒入屋内,闷热得像是能把人烤熟。所幸季舟已经提前起床离开了,不然身边还得再多一个火炉。
颜姝抹着汗起了床,刚出门就听到一句调侃:“我说你今日怎么没去上值呢,原来是不好意思出门了啊?啧啧啧,最近这么忙,你倒还有心思闹这么凶。”
这声音颜姝再熟悉不过,不是小侯爷又是谁?可就算不是熟人,听到这样一番话,脸皮薄的她也不好意思再出门了,于是飞快退了回去。
接着响起的便是季舟的声音:“去去去,有事说事,瞎调侃什么?”
尚景明倒也没揪着那点私事说个不停,识趣的跟着换了话题:“别的倒也没什么事了。你也知道,钦差已经出发了,陛下和朝堂都松了口气。不过我看你那红薯藤倒真是长得快,要是可以的话,还是多培育出点红薯苗来,之前那些根本不够分的。”
季舟靠在院门边,无可无不可的对门外的尚景明说道:“可朝廷的钦差和物资不都送走了吗?就算上林苑再培育出更多的红薯苗,谁送去灾区啊?”
尚景明自觉揽事:“这你不用操心,我安排人送去就行。”
季舟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想了想又问:“这次赈灾,朝廷拨下了多少钱粮?”
尚景明说起这个就愁:“三十万两银子,六十万石粮食,还允受灾各州府开仓赈灾。”
这数目听着挺多,也确实快把国库搬空了,可对于四州之地百万流民来说,又实在杯水车薪。至于让地方开仓赈灾什么的,其实也不好说。毕竟女帝从先帝那里接过来的看似一个太平盛世,实则满地的窟窿,看那空荡荡的国库和同样空荡荡的帝王私库就知道了——就这次赈灾的钱粮,还都是女帝登基后这两年攒的,如今算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缺钱这事季舟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答应下来继续培育红薯苗。虽然也是肉眼可见的杯水车薪吧,但就当提前完成红薯推广了,能救活一人是一人。
两人闲话几句,尚景明就继续巡逻去了,季舟也折返回来。
这时候的她并没有想过,亩产千斤的红薯能带给一无所有的灾民多大的振奋。也是因为她这一棵棵的红薯苗,灾后差点爆发的一场动乱,因此消弭于无形。
……
整个夏日,季舟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哪怕四州水患在朝堂上已经翻了篇,哪怕女帝并不曾过问过上林苑究竟往灾区送去过多少红薯苗,她依旧勤勤恳恳繁殖育苗,然后统统交给小侯爷送往灾区。
也不知是她这段时间异能用得太多,还是重生两年后终于适应了这个世界,亦或者得到了世界的认可。总之等到入秋,地里这一茬红薯彻底成熟之后,季舟忽然发现自己的异能自然恢复速度加快了不少——从一个月蓝条才能恢复满,变成了半个月。
虽然依旧比不上在末世的恢复速度吧,但这一倍的速度提升还是相当可观的。
季舟因此偷着乐了好久,可惜无人诉说,就连颜姝也猜不透她忽然心情大好是为了什么。不过很快,她可以诉诸于口的喜事就来了——因为小侯爷的举荐,季舟的红薯苗往灾区送去了不少,自然也入了女帝的眼。于是一年过去,在红薯成熟的时候,女帝又带着她的重臣班底来到了季舟的试验田。
然后毫无疑问,红薯的高产再次震撼了古人,而再次种出这种高产作物的季舟自然也受到了褒奖。时光仿佛重现,去岁的赏赐与升职再次降临在了季舟头上。
哦,这次没有千金奖赏了,毕竟今年的皇帝也不富裕,赈灾后的女帝没钱了。
季舟倒不在意这个,毕竟她不是什么喜好奢靡的性子。再加上这两年她带着老婆住在上林苑,衣食住行除了衣服还需要自己买布料之外,其他的食材马草之类上林苑几乎都包了。她不缺钱也没地方花钱,安贫乐道的日子过得就挺自在。
至于升官,升就升呗,反正她升官了也还是待在上林苑里种田。相信已经意识到她种植能力的女帝和重臣们,也没谁会想不开,把她从地里薅出去做事。
季舟刚这样想完,不久后因为红薯在灾区建功,她就又升了一级。
第142章 番外九 元凤五年
红薯不是完美的主粮,吃多了烧心,营养也不够全面。可这些对于这个时代根本吃不饱饭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缺点,没什么比填不饱肚子更可怕了。
自从元凤二年的水灾起,朝廷便开始推广红薯的种植。
这个过程比预想中容易,可又没有想象中那样迅速。容易是因为四州水灾,那一年地里的庄稼全被洪水冲毁了,百万流民衣食无着,空置的田地来不及补种其他庄稼,朝廷既然发下了红薯种苗,灾民们死马当作活马医,也就随手将红薯苗种在了地里,数月之后也如愿收获了不少红薯。
至于红薯的推广速度慢,则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特质。这里没有便捷的通讯,百姓大多也是民智未开的状态,官府突然发下红薯种苗让人种植,除非是四州水灾那样的特殊情况,否则寻常百姓还是相当保守的。他们不知道红薯的好处,也不愿意冒险种下这未知的作物,因为他们冒不起半点风险。
毕竟只要一季的收成不佳,真正饿肚子的就是这群底层的百姓。
就这样,红薯的推广在这种既容易又缓慢的过程中逐渐推广开来。而随着高产作物的推广,越来越多的人填饱了肚子,人心所归,女帝的皇位也坐得越来越稳。
如此三年时间匆匆而过,季舟虽然还住在上林苑,但她也没再急着拿出别的新作物来。
元凤五年,季舟的官职已经升到了从四品的司农寺少卿。为官五年又升到这样的职位,即便是一心种植的季舟,也不得不分出几分心力放在政务上了。
这日正逢大朝会,季舟前一日便回到了城中居住。早起赶到皇宫参加朝会时,天都还没亮,这对于习惯了闲散度日的季舟来说简直有些折磨。以至于站在朝堂上时,她人也不是十分清醒,全程躲在同僚背后闭眼打瞌睡。所幸她就是个爱种地的,倒也没人会点到她。
整场朝会过去,季舟都不甚清醒,只有只言片语时不时的传入她耳中。
比如有朝臣又一次向女帝催婚,请她广开后宫,广纳后妃了——元凤三年之前,女帝都借口为先帝守孝推脱了选秀纳妃的事,就连小侯爷也是没名没分的跟在她身边做个禁军统领。待三年孝期一过,朝臣们就像是憋狠了,雪花般的奏疏递上御案,全是请女帝开后宫的。也是那一年,小侯爷终于如愿入宫当了“皇夫”,然后继续管着她的禁军。
可显然,两年时间过去,女帝的肚子一直没消息,这群朝臣又着急了。平常这群男人会说无子都是女人的责任,于是休妻的休妻,纳妾的纳妾。可现在女帝和“皇夫”没有孩子,他们便又觉得是“皇夫”的问题了,积极的准备给女帝再送几个男人过去。
季舟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两个女人当然生不出孩子来。于是听到这样的八卦,昏昏欲睡的她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好奇,终于撑开眼皮往上首御座上看了看。
可惜,她眼力虽好,帝王冕旒却将女帝的神色遮挡得一干二净,隐约只见一片晦暗。
不过显然,女帝对男人并没什么兴趣,这件事在朝堂上便也不了了之了。季舟之前还从小侯爷嘴里听到些内情——女帝并不打算亲自生子,这太冒险了,所以王朝的下一任继承人注定是要在宗室中择取过继了。其中先太子留下的小郡主与女帝血缘最近,机会应是最大的,不过既然选择过继,除了血缘之外自然也得往好的挑。
听了一场热闹,季舟稍稍打起些精神,然后很快又在一堆冗长的政务叙述中再次昏昏欲睡。也就在这时,她又听到了一桩消息,却是对几月之后春闱的安排。
科举这事和季舟没什么关系,穿越好几年了,她也没读过什么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她的文化水平依旧停留在识字,看得懂文书,以及处理得了一般政务的水平上。就算偶尔向女帝上疏,多半也是求夫人代笔……是的,她连个帮忙处理文书的门客都懒得养。
不过今日听到朝议科举事,她倒是想起了件事——就在不久之前,颜姝刚收到了禹州的来信。她那年已不惑的老丈人终于考过了秋闱,成为了举人。
颜父年纪不轻了,许是多年积累厚积薄发,今次秋闱的名次居然还不错。他当即决定趁热打铁,已经带着老婆孩子往京城来了。
人来了,颜姝这个做女儿的,季舟这个做“女婿”的,自然得负责招待。
季舟还没想好是把人安排在家里,还是另外租个院子安顿这家人,今日就在朝会上听到了有关春闱的商议。主考官还没选出来,不过礼部要求修缮贡院的事,女帝倒是答应了下来。
听了两耳朵,没听到什么新鲜事,季舟又不感兴趣的闭上了眼。
……
春二月,会试将在京城举行。
不过在此之前,早早决定投奔女儿女婿的颜父一家,就已经从禹州赶来了京城。
五年前季舟曾陪着颜姝回乡探亲,彼时颜父便已经娶了继妻。那时颜父的年纪不算大,新夫人更小几岁,季舟离开前就发现秦氏已经有了身孕。如今五年时间过去,两人已不止生育了一个子女,而已是儿女双全,如今便是一家四口齐齐入京。
颜姝早得了消息,算着日子估计人快到了,这两日便拉着季舟在城门附近等着。
季舟这几年收到赏赐不少,城里宅子就有三座。只是她和颜姝常年住在上林苑,这些宅子基本都没住人,把客人留在家里自己去住外面显然不妥。同住就更不方便了,于是两人商量一番,最终另外替颜父租了个院子。
等接到人,把人领去租好的院子安顿,再聚一起吃顿团圆饭,这事便也解决了大半。顶多颜姝作为女儿,时不时过去照看两眼,便也算尽心了。
颜姝在城门口等了两日,碰上季舟休沐,小两口便一起等。
秋冬时节,天气寒凉,城门口的小茶摊生意也差了许多。少有的几个客人都和颜姝季舟一样,心不在焉捧着热茶,一双眼则直勾勾盯着城门,显然是在等人。
季舟漫不经心的伸手入怀掏了掏,实则是从空间里掏出包糕点放在桌上,又捏了块奶糕递到颜姝唇边:“别总盯着了,少看一眼也不会把人弄丢的。岳父他们既然提前送了信,肯定知道咱们会在城门口接人,真到了也会停下找你。”
颜姝低头看了眼送到嘴边的奶糕,张口咬了下去,浓郁的奶香和淡淡的甜味儿霎时在唇齿间蔓延。这奶糕不是城里点心铺子卖的,而是季舟自己捣鼓着做的,味道居然不错,她也一直很喜欢吃:“我知道。可信上预计的日子,前两日他们就该到的,结果到今日却还没见到人。”
季舟继续投喂老婆,对于老婆以外的人都有些漫不经心:“或许是路上遇见什么事耽搁了吧。毕竟从禹州到京城这么远的路,路上出点意外耽搁行程也正常。”
颜姝又被塞了块奶糕,两颊都鼓了起来,看上去像只贪食的小仓鼠,莫名可爱。
季舟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结果自然换回老婆一个白眼,外加“报复性”的加倍投喂。只是她胃口好,吃得也快,四块奶糕吭哧下肚根本没什么反应。
小两口又因这点小事闹腾起来,打情骂俏的,看着感情就好。
这边小两口旁若无人的黏糊着,那边忽然响起一声孩童略尖细的嗓音:“阿姊……”
季舟和颜姝都没回头,因为这声音实在陌生,两人也都没觉得这声“阿姊”是在喊自己。可紧接着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随之传来,小孩儿毫不收敛的脚步声直冲两人而来。
直到一张陌生的小脸闯入两人中间,季舟和颜姝这才后知后觉抬头看去——小孩看着脸生,但眉宇间莫名有几分熟悉,再抬头往远处一看,便见一辆风尘仆仆的青蓬马车前,正站着同样风尘仆仆的两个人。不是颜父和秦氏又是谁?同时秦氏手里还抱着个更小的孩子。
颜姝倏地站起,脸上又惊又喜,快步迎了过去:“阿爹。”顿了顿,又喊一声:“秦姨。”
季舟慢她两步,随手把跑来跟前的小孩儿抱了起来,跟在颜姝后面说道:“岳父,秦姨,你们可算到了。小姝已经在城门外等了好几日了。这一路可还平安?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才耽搁了这几日吗?”
秦氏躲在颜父身后并不开口,颜父主动上前和女儿“女婿”攀谈起来。他先问过两人情况,这才说道:“是旭儿,他年纪太小,赶路幸苦便发了高热。我们请了大夫,又修养了几日,这才耽搁了些时日。也是送信不便,害得姝娘多等了这几日。”
颜旭便是被秦氏抱在怀里的小儿子,今年才两岁,千里迢迢赶赴进城确实幸苦。只是别人赶考都是一个人,也只有颜父不舍得娇妻幼子,这才拖家带口而来。
季舟对此不置可否,只客套道:“即是幸苦,还是赶紧入城吧。我和小姝已经在城中赁了处宅子,已经收拾妥当,岳父你们过去就可以直接住下休整了。”
颜父闻言脸上的热情稍稍一顿:“赁的宅子?”
颜姝便解释道:“我与阿舟常住在上林苑,城中宅子久无人住,多有不便。赁的这处宅子距离贡院更近,也更便利些。”
颜父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但眉眼间却似多了些冷淡。
第143章 番外十 元凤六年
季舟没打算把人安顿在自己家,一来她和颜姝常年住在上林苑,城里的空宅住进了另一家人,就像是鸠占鹊巢。二来她身份特殊,这么多年下来家里也没几个仆从,自然更不肯和不熟悉的老丈人一家住在一起。免得不慎露出破绽,让人起疑就麻烦了。
可看在颜姝的面子上,她也没打算委屈老丈人一家,是以租房的事她还真上了心。所赁的宅子不仅距离贡院很近,还宽敞漂亮,也并不计较租赁的费用。
小两口在城门口接了人,便径自将人带了过去,路上顺便还打包了一食盒吃食。
季舟特地驾车从贡院前过的,没行多久便到了宅子,再开门让人一看,便实在让人挑不出错处了。
大人们尚且矜持,活泼好动的小孩儿可就不一样了,落地进门就“哇”的一声,然后满脸欣喜的冲进了院子。一会儿在庭院里转圈跑,一会儿又去看看角落里还未枯萎的花草。等到小孩儿不知分寸的扒上井沿,秦氏终于变了脸色,三两步冲上去把小孩儿拽回来就是一通训斥。
季舟和颜姝没有多管闲事,只觉得这还算宽敞的院子里有个孩子,简直吵翻了天。而颜父和秦氏还不止有这一个孩子,等小的那个恢复了精力,这院里估计会更热闹。
这样的环境,真的适合备考吗?
季舟和颜姝对视了一眼,但如今双方已经算是两家人,自然也不便多说什么。她们只按照原本的计划,将人安顿下来,再吃上一顿团圆饭便算尽了地主之谊。
席上,颜父自然又招呼着季舟喝酒,这仿佛是翁婿间必须的交际。
好在颜姝早有准备,她知道季舟酒量不好,今日备的就是不醉人的果酿。颜父虽然不太喜欢,但也没说什么,只一开口就是不讨喜的话题:“季舟啊,你和姝娘成婚也有五六年了,怎么还没个孩子?年轻人不可贪图自在,还是得尽快生儿育女才是。”
说到这话题时,颜父表面上一本正经,言语态度间却还有几分得意。毕竟他再娶也是这几年的事,可年轻人还一无所获的时候,他却已经儿女双全了。
季舟理解不了男人这种自得,也没想到老丈人一来,开口的第一件事就是催生。
小两口面面相觑,都没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季舟才干巴巴回了一句:“不急,我和小姝如今过的就很好,也不喜欢孩子闹腾。”
颜父一听这话就不同意了,当即拉着季舟就是一通教育。
季舟听得不耐烦极了,可谁让她拐了人家的女儿呢?两个女人在一起注定是没孩子的,好在颜姝自己并不在意,那么旁人的看法便也没那么重要了。
“嗯嗯啊啊”的敷衍一通,总算是揭过了这事,季舟转移话题说道:“这宅子岳父可还满意?我和小姝总不在城中,岳父住在家里恐也不便。这宅子离贡院近,这几月进京赶考的举子也多,左邻右舍都可交流学问。房租我们也已交了半年,岳父与秦姨放心住下便是。”
颜父闻言,脸色稍缓两分,不一会儿便又大谈特谈起了春闱之事,还专门提点季舟要多读书云云。看得出来,比起上一回两人回乡,成为举人的颜父多了些自得。
季舟在这方面倒是好脾气,毕竟她是真读书不多,比不上这些从科举的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举人。不过她也是真不爱读书,所以对于颜父的叮嘱也只敷衍的应承,然后迅速用不怎么醉人的果酿给人灌酒……喝不喝得醉另说吧,把人灌去厕所也行。
颜姝陪坐一旁,开口的时候不多,但看着季舟那慌忙给她爹灌酒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有些好笑。趁着间隙还戳了戳季舟腰侧,小声调侃:“让你平常多读书,现在被人说教了吧。”
季舟有点怕痒,腰缩了下,飞快伸手抓住了颜姝的手指,凑到她耳边低语:“别闹。我读不读书有什么要紧,反正需要的时候,夫人也会帮我。”
颜姝都无奈了。因为季舟总住在上林苑,每年也会在试验田里闹出些新花样,所以哪怕她如今已经官至司农寺少卿,真正去司农寺官署当值的时间也很少。偶尔有政务需要她处理,司农寺那边也都会派人将文书送来上林苑,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小两口一起处理,落笔的事更是交给了颜姝。
没办法,季舟不爱提笔,写的字至今也只是能看的程度。
小两口私下嘀嘀咕咕,对面的颜父倒也没有那么不识趣的打扰。他自得归自得,也因季舟的“不上进”有些看不上她,但也没有搅合女儿婚姻的想法。
一顿饭说不上宾主尽欢,但勉强也算是和乐融融的结束了,颜父一家至此落脚京城。
……
整个冬日,颜家都算安分。
颜父忙着读书,忙着备考,忙着结交五湖四海汇聚京城的举子。秦氏则在家照顾他的起居,照顾一双儿女,并没有打扰继女的想法。因此颜姝只是时不时去小院看上一眼,年节时再带着季舟回家吃顿团圆饭,双方也算是相安无事。
待年节一过,开春二月便是会试,京城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季舟事不关己,依旧打算住在上林苑。可颜姝到底担心父亲科考,最后一番商量,两人还是暂时搬回了京城居住。
没两日,颜父果然找上了门,好在为的不是什么大事:“听说今年的主考官已经定下了,是礼部尚书岑邱岑大人。如今他的文集已经在京城卖断了货,我初来乍到寻不到门路,你们能不能找找关系,帮我弄本文集回来?”
这是科举例来的潜规则。大多数考生都会在开考之前熟读主考官的文集,了解他的文风喜好,以求在考试中不会犯忌讳。比如主考官喜欢文风朴实言之有物的,你就不能写些花团锦簇的空洞文章,那会大大增加落榜的风险。相反贴合主考官喜好的文章,则更有可能被选中。
京中书铺每次科考前都会为此大赚一笔。颜父买不到书不稀奇,帮他找本文集也不是什么大事,季舟便答应了下来,甚至亲自向岑大人讨了这本文集回来。
司农寺和礼部没什么交集,尚书大人的品级也比季舟高不少。可谁让季舟三不五时就种出点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女帝总会带着一班重臣亲自去看。
一来二去,季舟在众人心中地位飙升,朝中各位大佬待她也都亲切客气。
一本文集而已,礼部尚书不仅给了,甚至上面还带着他的独家注解。只是等书送到颜父手里,他却是不知落笔之人是谁的,只是读过之后恍然赞叹。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颜父也曾疑惑过——季舟哪儿找来的文集?在这一书难求的当口,她找到书也就罢了,上面居然还有这样精妙的注解,借书给她的又会是谁?
可这疑惑也只是在他心头转了转,颜父不清楚季舟的底细,终究也没有问过。
一桩小事就此揭过,不久便到了会试开考的日子。
颜姝曾和母亲不止一次为父亲送考,到了日子自然也不能安心在家待着。于是她难得和季舟分开,提前一日搬去了颜父家住,第二天天没亮便亲自为父亲送考——当然,为颜父送考的也不止她一个人,秦氏早取代了她母亲的位置,对夫君殷殷叮嘱。
这次送考季舟却是没来的,她还有早朝要参加,起的也不比赶考的人晚多少。
会试日的早朝,朝堂上却是没人提起这事。但作为整个王朝的中枢,每次朝会需要朝议的大事都是说不完的,就算是季舟这种常年朝会摸鱼的人,随着她的官职越来越高,偶尔也会被点名问事,甚至女帝直接下旨提出要求。
比如某地又受灾了,需要司农寺调拨多少粮种。又比如某地气候恶劣,不适合某些作物生长,希望司农寺培育出更好的种子等等。
前者算是司农寺的老本行了,没什么好说的。后者放在从前听来简直强人所难,但自从季舟加入司农寺崭露头角之后,女帝的种种“过分”要求,她总能完成个七七八八。
一来二去,大家都习惯了,为国为民的人也都拿季舟当成了宝。
今日朝会倒没季舟什么事,她老老实实缩角落里听完了朝会,等散朝时瞌睡也醒了个七七八八。等从宣政殿里出来,迎面再被春寒料峭的冷风一吹,整个人一激灵就彻底清醒了。
没走两步又被道熟悉的声音叫住,回头一看,正是一身戎装的小侯爷……哦,不,现在应该叫“皇夫”了。虽然成婚之后尚景明依旧管着禁军,时不时出宫溜达一圈也没人管,但今时不同往日,对方身份到底是不同了。
季舟装模作样拱了拱手,还开口就被尚景明拉去了一旁说话。然后对方一开口,就给她扔了颗大雷:“季舟,你和颜姝要不要养个孩子?”
季舟:“???”
季舟:“!!!”
要不是知道眼前这家伙的真实身份,季舟差点怀疑她这是要把私生子送给她养。
看清楚季舟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尚景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中有歧义:“不是,你瞎想些什么呢?我前几日与陛下出宫,我俩捡的孩子。本来养在宫中也无妨,可陛下身份特殊,如今膝下又无子嗣,真养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儿,宗室那边说不定就要闹起来了。”
季舟表示明白,这时代的人总是看中血缘的,皇帝家也是真有皇位要继承。但她也表示婉拒,养只猫她都得吃醋,小狸现在都成野猫了,养个孩子和她争宠更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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