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逃荒的第二十五天
眼前这群野猪数量不多也不少,成年的大野猪就有三头,一公两母。公猪体型巨大,嘴里还露着一截凶残的獠牙,一看就不好招惹。母猪个头比公猪略小一些,但也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那小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都仿佛带着杀气,让人不敢上前。
颜姝一看这三只大猪就有些胆寒,哪怕季舟第一时间挡在了她前面,她也没想过和野猪正面对上。站在季舟身后时,她还在揪季舟的衣裳,示意她赶紧跑。
可季舟哪里想走?一来她想通过这群野猪向颜姝展示实力,二来她也盯上了大猪后面的猪崽。
三只大野猪身后跟着的小野猪足有七八只。这群小野猪大概刚出生不久,看着比狗崽大不了多少,走起路来还有些跌跌撞撞。小野猪的皮毛也和成年野猪不同,大野猪的皮毛黑黝黝脏兮兮,已经成了野猪们的盔甲。可小野猪的皮毛是褐色的,身上还有一条条纹路,看着就干净可爱。
这么可爱的小猪崽儿,做成烤乳猪的话一定会很好吃吧?不过她自己手艺不行,也缺调料,就不知道颜姝会不会烤了?
只是想想,季舟垂涎的泪水就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许是她的视线太有攻击性,也许是她本身的气场就相当危险,对面的三只大猪显然感受到了威胁。公猪“哼唧”一声,一马当先,直接就埋头冲着季舟冲撞了过来。
这只野猪少说也有三五百斤,跑起来不说地动山摇,也是气势十足。
颜姝哪怕躲在季舟身后,听到这动静也是头皮都炸了。她下意识就想要逃,可面对野猪冲撞的她此时却只觉得浑身僵直,根本连动也动不了,嘴里也只喃喃着:“跑,快跑……”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消散在呼啸的山风里。要不是季舟就站在她跟前,恐怕也听不见。饶是如此,季舟也从这声音中听出了无尽的恐惧,这让她心里难得生出些歉疚,于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还开口安慰了一句:“别怕,有我呢。”
然而季舟这话听在颜姝耳朵里,自动就变成了:别怕,有我陪你一起死呢。
颜姝看着越跑越近的野猪,恐惧之余几乎绝望——事已至此,她倒宁愿季舟能扔下她自己跑。这样至少能少死一个人,要是有机会的话,说不定她还能回来给她收尸!
“砰砰砰”的野猪踏地声越来越近,迎面吹来的山风里似乎都熏染上了野猪身上那臭烘烘的气味。颜姝屏息闭目,努力尝试逃跑依旧迈不开腿,最后时刻她终于抬起手狠狠推了身前之人一把……当然不是推季舟去死,她想把人推开,至少不是两个人一起死。
可惜,颜姝的力气太小了,而季舟的下盘也足够稳。身后猝不及防的力道并没有将她推开,甚至不曾撼动她一分一毫,所以季舟依旧挡在颜姝身前。
而就在颜姝闭上眼睛等死,什么都看不见的当口,一根小小的藤蔓突然从地底钻了出来。
它就挡在野猪冲撞来的路上,藏在枯枝败叶下,丝毫不显眼。一心盯着季舟这个目标的大野猪也没有看见,直到它经过藤蔓所在的位置,如之前一般迈开前蹄,这次却没能如愿踩在预定的位置。一根小小的藤蔓忽然绊住了它,并且生生承受住了野猪狂奔的力道。
“砰”的一声,马失前蹄……哦不对,是猪失前蹄,狂奔冲撞的野猪猛的一下栽倒在地,翻滚一圈之后堪堪停在了季舟和颜姝跟前。
这一下摔得不轻,饶是大野猪皮糙肉厚,这回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颜姝没有等到野猪冲撞来的力道,反倒是听到了野猪跌倒时的巨大动静以及之后的惨嚎,也不由睁开眼看了过去。这一看就正好看到晕乎乎倒在她们面前的大野猪。
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颜姝茫然的眨了眨眼。
可季舟显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末世的人最是知道趁人病要人命的道理。她几乎立刻扑上前去,手中寒光一闪,一把手掌长的匕首就向着大野猪的脖颈狠狠扎去。
野猪难以对付,不仅因为它们个头大冲撞强,也因为它们皮糙肉厚——成年野猪几乎都有在泥坑里打滚的习惯,这可不是脏不脏的问题,这是野猪们增强自身的手段。干涸的泥水会在野猪的皮毛外形成一层硬壳,帮助它们增强防御,长此以往那层泥壳会越来越厚,直到刀枪难入。
可也有句话说得好,一力破万法。
季舟这一刀力道不可谓不强,匕首的刀锋只被泥壳略略阻挡,很快就突破了大野猪这引以为豪的防御。雪亮的刀锋扎进了肉里,又被季舟毫不犹豫的拔出,带出一蓬殷红。
杀猪似的嚎叫声随之响起,几乎穿透人耳膜,晕乎乎的大野猪当即死命挣扎起来。
季舟这次也不硬抗了,毕竟除了眼前这只,不远处还有两只成年母猪虎视眈眈呢。她一个灵巧翻身躲了开去,还不忘拉了呆站在原地的颜姝一把。
或许是怕垂死挣扎的野猪前来报复,季舟一把扛起颜姝就找了棵环抱粗的大树,“噌噌噌”就爬了上去,动作比猴子还要灵巧。
直到被季舟放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耳边传来一声:“抱紧了。”
颜姝下意识听话的抱紧树干,这才终于从之前的惊吓中彻底回神。她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看季舟,又低头看看树下垂死挣扎的大野猪,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你,你,你……”
季舟却以为她要夸自己了,略得意的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我说交给我就行吧。”
颜姝心情复杂,心跳剧烈,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太莽撞了。”
季舟得意的表情顿时一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责怪,嘟嘟囔囔为自己解释:“什么莽撞?我明明是有把握的,你没看见我刚才动手有多利落吗?”
颜姝不知道异能的事,想说要是野猪没有绊一跤,正面冲撞情况完全不同。可还没等她开口,身下的大树忽然就震颤了一下,唬得她赶紧收紧手臂死死抱住树干,再顾不上谴责季舟的大胆的。等稳住身形再低头往下一看,就见那受伤的大野猪正发疯似的在撞树。
季舟选的大树很是粗壮,但也不代表就能承受大野猪不停的攻击。野猪每次撞树,大树都要跟着抖一抖,吓得颜姝脸又白了,就怕一不小心掉下去。
“怎,怎么办?它要是一直撞树的话,咱们是不是就下不去了?”颜姝紧张兮兮的询问,眼里的惊慌都化作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看上去可怜可爱。
季舟看得愣了一下,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胸有成竹的说道:“没事,它撞不了几下的。”
末世来的人又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杀人都是常有的事,杀野兽就更是家常便饭了。别看刚才季舟就捅了野猪一刀,那一刀其实相当狠辣,不仅划破了野猪脖颈旁的大血管,拔刀时还侧划了一下扩大伤口。现在她们只需要等着野猪的血流尽,根本不必理会它的垂死挣扎。
颜姝听她这样说,心里本能就安稳了几分。她抱着树干继续低头观察,没一会儿便也发现了其中关键——树下红彤彤的一片,猪血几乎流了一地。
再没有狩猎经验的人看到这一幕也知道,这样下去这气势汹汹的大野猪撑不了多久了。
颜姝提着的一颗心彻底放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衣裳早就被冷汗湿透了。此刻坐在这高高的树杈上,山风一吹,后背一片冰凉。
没等她再缓上一口气,旁边突然传来季舟的惊呼:“糟了!”
颜姝被她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却见季舟一手抱住,探着身子望着远处,一脸的懊恼:“那群小野猪,好像要跑了。”
颜姝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之前那群野猪已经调转了方向,两只成年母猪领着几只小野猪似乎打算离开了。树下的公猪还没死呢,也是相当的无情了。
季舟回头正瞧见颜姝这表情,也猜到了她的想法,便解释了一句:“野猪群一般都只有母猪和小猪崽的,公猪只有生小猪的时候才会出现。咱们遇到的这群不知怎么成了例外,不过遇到危险,母猪带着小猪离开也不算无情,而是动物们生存之道。”
不然母猪留下又能怎样?它是能给公猪包扎止血?还是能杀了季舟给公猪报仇?得了吧,不过一段露水姻缘,公猪死就死了,哪有自己和崽子重要?
季舟一本正经的解释完,又苦着张脸补了一句:“可惜了我的烤乳猪。”
颜姝:“……”原来你连怎么吃都想好了啊?
这下颜姝当真是用全新的目光看待季舟了,她信了她的胸有成竹,也信了她的游刃有余。此时再看这莽莽山林,也没了之前的提心吊胆,身边的人已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季舟还在唉声叹气,为她失去的烤乳猪,树下的成年野猪臭烘烘的可不好吃。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忽然多了一只白皙细嫩的小手,手掌张开,里面躺着两三颗不大不小的石子。身边旋即传来颜姝轻快的声音:“你准头不是很好吗,要不要试试?我看那小野猪也没比野鸡大多少,说不定你能留下一头?”
这石子是颜姝见过季舟打猎后偷偷捡的,自己偷偷扔一扔,没想到今日可能派上了用场。
季舟眼睛当即一亮,一把抓过颜姝手中的石子:“交给我,晚上咱们吃烤乳猪!”
第26章 逃荒的第二十六天
石子入了手,季舟半点不敢耽搁,只在手里略掂了掂便向着远方掷去。
此时两人高坐树上,距离那群野猪足有数十丈远,是寻常人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扔到的距离。可这石子落在了季舟手里,就变成了真实的武器,杀伤力丝毫不比弓箭之类的差。数十丈的距离她不仅扔的到,并且丝毫不影响准头。
颜姝就见季舟手一抬,远处正跟着母猪转身欲跑的一只小野猪就一个踉跄倒了下去。草木被压塌,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可走在前面的母猪和猪崽却是头也不回,反而跑得更快了。
须臾,那一群黑褐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季舟有些可惜只来得及打到一只小猪崽,不过转念一想她们也就两个人,现在天气热肉也放不住,一顿吃不完就浪费了。跑掉的小猪崽长大之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别人的猎物。
想通之后的季舟又得意起来,转头正要冲着颜姝炫耀两句,就对上了对方亮晶晶的眼睛。
这次不必季舟开口,颜姝就主动竖起拇指夸道:“好厉害的准头,好大的力气,季舟你可真厉害!”
季舟有点小嘚瑟。重生前她一直是匹孤狼,没有同伴也不敢有同伴,久而久之人就变得有些冷。可这些天和颜姝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颜姝小心翼翼的接近,也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需要。那颗被迫冷硬的心不知不觉就有了动摇,乃至于原形毕露。
不过没关系,对比起柔弱可欺的小姑娘,她依旧是个可靠的大人!
季舟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偏要忍着上扬的唇角开口:“知道就好。所以下次再遇到这样危险的事,你也别慌,更别急着放弃,交给我就好了。”
颜姝点了点头,眉眼弯弯,眸中除了信赖之外,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季舟觉得自己年长,把小她几岁的颜姝当孩子看。可她哪里知道,本性暴露的她也并不成熟,乃至于颜姝对她依赖的同时,偶尔也会生出将她当孩子哄的感觉。
不过不管怎么说,彼此的相处还算融洽。融洽到她们险些忘了,此刻攀附的大树底下,还有一头垂死疯狂的大野猪,那“砰砰砰”的撞击声相当有节奏。
过了约莫半刻钟,树下终于安静了下来。
颜姝抱紧树干低头往下一看,就见那原本撞击大树十分疯狂的大野猪,现在已经力竭倒在了树下。殷红的猪血几乎将它浑身皮毛染透,附近一片的地面都是红彤彤的,看着十分可怕。
季舟也低头看了一眼,旋即就皱起了眉头,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颜姝的注意力总有一半放在她的身上,因此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神情不对,当即也提起了心:“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对吗?难道是这野猪在装死?”
季舟闻言却摇了摇头,她感知相当敏锐,当然知道树底下这头野猪已经断了气。事实上撞这么久才断气,都算这野猪撑得久了,估计浑身的猪血都流干净了。她皱眉的也不是这一点:“血流得太多,你没闻到这浓郁的血腥味吗?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有野兽会寻着味儿找过来。”
颜姝一听,心里顿时就是一咯噔,脸色也跟着大变。
野猪虽然厉害,但在常人的想法里也比不上豺狼虎豹。此时一听季舟说起野兽寻味而来,颜姝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就是吊睛白额虎,接着又是夜夜听到的狼嚎。
无论是老虎还是群狼,都不是好应付的对象,因此颜姝立刻说道:“那我们快走,别再撞上了。”
这次季舟没有再反对。一来她已经向颜姝展示过实力,眼看着小姑娘对自己的信赖进一步加强,她也没打算带着人再次冒险。二来这里血腥味儿确实太浓,还夹杂着野猪的腥臊味儿,实在是熏着她了,她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被熏。
“你是打算自己下去,还是我再背你下去?”季舟转头看向颜姝。
颜姝双手依旧抱着大树树干,低头往树下一看,这才发现季舟之前带着她确实爬了蛮高。估摸着三五丈高度是有的,让她一个从没爬过树的人爬下去,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小姑娘一脸的为难,咬着下唇,可怜巴巴的看着季舟:“我,我不会爬树。”
季舟点点头,倒也不觉得为难,抓住颜姝手臂一用力就将人拽了过去。颜姝一声惊呼刚刚出口,就发现自己又趴在了季舟背上,心有余悸的她立刻牢牢攀住。
季舟嘴角不着痕迹的翘了翘,接着安慰似的拍了拍颜姝的胳膊:“好了,没事,说好的交给我。”
颜姝闻言刚刚准备放松手臂,结果下一秒这人就一声招呼不打的背着她跳了下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颜姝瞬间心跳加速,直到季舟背着她稳稳落在地上,心跳声犹自在耳边炸响。
季舟知道自己捉弄人的时候有点小恶劣,但她也只是逗逗颜姝而已,等站定之后她便说道:“你就先待在我背上吧,这里到处都是血,回头弄脏了鞋还懒得洗。万一鞋上染了血腥味儿,再被野兽闻着味儿找过来,那就更糟糕了。”
颜姝原本还在惊吓中没有回神,听到这话下意识往上缩了缩脚。等她回过神来再低头一看,才发现季舟何止是从树上跳了下来,她落脚的地方还正好是鲜血没有溅到的一片干净地。
这地方是季舟特地寻的,为的就是不踩到血引来野兽。落地之后她背着颜姝也相当有规划,三两步跳跃出鲜血弥漫的范围,捡回了丢下的行李之后,又去将她心心念念的小野猪也捡了回来。然后就带着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跑起来一阵风似的。
至于树下那几百斤的野猪肉,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都有鲜嫩的小野猪了,谁稀罕吃那臭烘烘的公猪啊?还是留给那些不挑嘴的野兽吧。
……
火光跳跃着吞噬干枯的树枝,发出“哔啵”的声响。
季舟背着颜姝跳下树后脚步就没停,她一路跑得飞快,直到翻越了两座山头才终于慢下了步子。之后她们又走了一段山路,才找到这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山洞。
天色还早,但今日遭遇太多,两人都没有继续赶路的意思——季舟是馋了,手里拎着打来的小野猪,她心心念念都是香喷喷油滋滋的烤乳猪,一点继续赶路的心思都没有。而颜姝则是受到了惊吓,身体不累精神却疲惫,只想好好休息一场。
就这样,两人不谋而合,早早就在这处山洞里落了脚。之后季舟一刻也没闲着,又是捡柴生火,又是处理小野猪,还外出捡回来一堆浆果。
仿佛和野猪搏斗的不是她,背着人一口气跑了两座山头的也不是她,永远都这样精力满满。
颜姝看着她忙进忙出,一边帮忙打下手,一边满眼钦羡——她赞叹季舟的力气,钦佩她的身手,更羡慕她的精力。要是换成自己,在遇到野猪的那一刻,她就只能等死了。
只是还没等她羡慕完,季舟就把眼前的火堆和火堆上的小野猪交给了她:“我没找到蜂蜜,烤肉需要的那些调料,山里也很难找。不过我找回来一些浆果,听说这些浆果的果汁也能给烤肉提味儿。要不你试试看,说不定烤出来也会好吃呢?”
这回换季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颜姝了。她满眼都是期待和拜托,毕竟对于厨艺不精的她来说,能做的大概也只是把肉烤熟了,至于味道就别指望了。
可惜这次颜姝却没能立刻答应,她犹豫的看了看处理好的小野猪,又看了看那堆浆果:“可是我没做过烤乳猪,也没用过浆果调味儿……”
季舟不等她说完就一挥手:“没关系,试试看吧,说不定会好吃呢?”
山中的野味对于季舟来说唾手可得,浪费一点也没关系,大不了等颜姝将浆果调味的手艺练出来,她回头再找几只小野猪来烤就是。
颜姝见状也就不再多言,她将那些浆果取来,一颗颗先尝了味道。大部分都是酸甜口的,偶尔也有一两种果子带着些微的辣,烤肉倒是都能用上。应该是季舟摘回来前就尝过。
不是正经学厨的厨娘,但颜姝凭着这几年下厨的经验,心里还是稍稍有成算。她直接把锅拿了出来,打算将收拾好的小野猪放进里面,结果猪崽虽小锅却更小,根本放不进去。
季舟见状有点后悔:“当初我就想着锅小点方便带,没想到不够用。”
颜姝倒是没说什么,见小野猪放不进锅里,干脆就把浆果扔了进去。她左右看了看,也没找到能用来捣碎浆果的干净工具,于是只好求助季舟:“你能帮忙把这些浆果弄碎,榨出汁来吗?”
花费力气的活儿,季舟自然责无旁贷,她干脆的应了一声,又用清水冲了冲手之后就直接下手了。她又捏又压没两下,那足有小半锅的浆果就彻底碎成了果酱。
颜姝探头过来看了看,见浆果处理好了便说:“你尝尝味道,会不会太酸或者太甜?”
季舟手上都是果汁,闻言听话的将拇指送进了嘴里,细细品味一番:“我觉得还行,酸酸甜甜的,就这么吃也挺开胃。”说完看向颜姝:“你不尝尝味道吗?”
颜姝听了还没开口,唇上蓦地一凉,却是季舟将果汁抹在了她的唇瓣。
一番动作猝不及防,换来两个人齐齐愣在了原地。
第27章 逃荒的第二十七天
昏暗的山洞里,火光跳跃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试图打破此刻微妙的气氛。
季舟本意只是想让颜姝尝尝这些浆果混合的滋味儿,想也没想就伸手在对方唇上抹了一下。可真动过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不妥,收回手后下意识就背在了身后,手指捻了捻,那柔软的触觉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心里不知为何生出股异样的情绪,可不等细细体会,季舟就将之压了下去。她目光闪烁一瞬,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颜姝心跳的有些快,根本没顾得上去尝唇上果汁的滋味儿。
季舟方才的举动太过亲昵,也太过冒犯了,让她本能想骂一句登徒子。可转念一想对方也是女子,女郎之间互相嬉戏,更加亲密的行为她也不是没见过。那时她只羡慕人家小姐妹关系好,可不知怎的,同样的行为放在季舟身上,她却面红耳赤,根本没办法以平常心看待。
隐隐的,颜姝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只是还不等她抓住这灵光一闪,就被季舟的话语打断了。她旋即抿了下唇,酸酸甜甜的果汁落入口中,滋味儿不错,她却没有心情细细品味了。
颜姝心不在焉的点头应了一声,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季舟,端着锅转身继续处理小野猪。
季舟见状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失落,脚下却是半点没耽搁,跟屁虫似的又跟在了颜姝身后。
颜姝无视了身边这人,掏出了她的小刀就在小野猪身上划起了花刀——小猪崽皮嫩,原本直接上火烤也可以的,还能保持外表的完好。奈何两人手边没什么调料,只能用浆果代替,就得担心直接烤的滋味儿太过寡淡,于是提前腌制就成了个不错的选择。
一番忙碌过后,小野猪身上裹满了浆果的果酱果汁,颜姝也停了手,只等它腌入味了再开始烤制。一抬头,又对上了季舟托腮看来的目光,颜姝本能躲闪了一下。
可很快,她又镇定下来,一脸公事公办的说道:“还要等一等,腌制过后才好入味儿。”
季舟闻言“啊”的应了一声,又点了点头,实际上却有些心不在焉——刚才她看颜姝忙活看出神了。女孩眉眼清丽,神情专注的忙活着手头上的工作,可她的视线却总是不自觉的往那嫣红的唇瓣上瞟。她不仅偷瞄,还有些回味之前的手感,甚至偷偷按了按自己的唇。
也很软,但和按在颜姝唇上的感觉,似乎又有些不同。
她便托着腮,开始思量起了这份不同在哪里?可惜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理不出个正经的头绪,倒是有些想入非非,蠢蠢欲动的还想再碰一回。
回过神的季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眼前的姑娘看着年纪小小,她怎么能对着她胡思乱想呢?!
颜姝并不知道季舟在这短短时间内都想了些什么,倒是冷不丁听到这人开口问了一句:“颜姝,你今年多少岁了?”
这问题来得突然,颜姝眼眸轻眨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十六。”
季舟闻言神情肉眼可见有些懊恼,嘴里也是嘀嘀咕咕:“才十六啊,还没成年呢……”
在季舟的认知里,十八岁才算是成年。末世虽然没有了政府管理婚姻制度,但大部分人还保持着末世前的认知,十八岁之前谈情说爱那都是早恋!
颜姝的认知却是不同,她听到了季舟的嘀咕,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我及笄了。”
季舟闻言愣了一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茫然——及笄?那是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颜姝也发现了季舟偶尔对常识的认识匮乏,一见她此刻茫然模样,就猜到了她大概又不懂及笄是什么意思。虽然这很奇怪,但她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而冠,笄礼和冠礼过后就代表成年了,可以谈婚论嫁。”
说完最后一句,颜姝忽然咬了下唇,有些懊悔自己多余说这一句。说笄礼就说笄礼,成年就成年,好端端的又说什么谈婚论嫁?
季舟听完解释了解的点点头,心里又泛起了嘀咕:男人果然是成熟晚吗?这个世界男女的成人礼居然不一样,男子的成人礼足足要比女子要晚五年。
心里嘀咕完,季舟的视线又忍不住往颜姝身上瞟,好奇她有没有心仪之人?
颜姝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又或者只是单纯想说一说自己的情况:“及笄过后本来就该相看定亲的,不过我爹说他这次乡试颇有把握,如果他能考中举人,我相看的对象也能更好一些。只是我们都没料到如今情况,我爹也不知去哪儿了。”
她说着说着就想起了她爹,一想到对方如今生死未卜,她的心情就忍不住的担忧失落。她双手抱膝坐着,下巴也搁在了膝头,定定看着山洞角落里的火堆出神。
……
两人折腾了小半日,天擦黑的时候终于吃到了传说中的“烤乳猪”。
刚出生不久的小野猪肉很嫩,也还没有染上大猪的腥臊,浆果调味虽然没有正经烤肉那种咸香滋味儿,但浆果淡淡的清香却在腌制是就融入了肉里。再加上季舟烤制时耐心十足,她掌握不好调味却将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将这小小乳猪烤得皮焦肉嫩,恰到好处。
季舟烤制时闻着空气中的肉香,早就已经垂涎三尺了。肉一烤好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刀子一割分了半边猪肉给颜姝之后,她就迅速给自己片了一块带皮带肉的烤肉下来,吹了吹就扔进了嘴里。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烤肉也一样。
季舟被烫得“斯哈”几声,却舍不得将肉吐出来。等半晌后没那么烫了,她又连忙咀嚼起来,猪肉的香味儿伴随着浆果的清香在唇齿间炸开,融合得恰到好处,是她从前没尝过的美妙滋味儿。季舟眼睛当即一亮,指着烤肉便对颜姝说:“快尝尝,滋味儿不错的。”
颜姝没她那样着急,但看着季舟那惊喜的模样,心里也十分满足。她拿起季舟分给自己的半边猪肉看了看,又取出小刀分了一半递了回去:“太多了,我真吃不完的。”
两人进山这些日子再没缺过肉食,但季舟似乎有个习惯,什么都想和她平分。山鸡野兔那些小东西也就罢了,今日这小野猪看着是小,但扎扎实实的肉也有十来斤,分一半给她根本吃不完。倒是季舟,力气那样大,精力那样充沛,总需要食物作为能量补充。
季舟见状也没有推辞,她总是分一半的东西给颜姝,她要是吃不完就会还给自己。两人不会推来推去,但总能将食物合理分配。
收下送回的小半猪肉,季舟再次催促:“你快尝尝。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再弄几只小野猪回来。它们大概也就这时候好吃了,再长大些肉就腥膻了。”
颜姝自己的劳动成果她当然也要尝尝看,当即学着季舟的样子片下一块烤肉送进嘴里。滋味儿略寡淡,但浆果的清香确实弥补了许多,再加上这小野猪大概也就刚满月的样子,皮肉确实嫩得很,烤制的恰到好处的肉只轻轻一嚼,便是满口肉香。
她眼眸也亮了亮,品尝美味的同时,也没错过季舟的话:“你对野猪这般熟悉,从前是猎户吗?”
这话一出,季舟愣了一下,接着转念一想发现颜姝这话其实也没说错——末世没有什么正经职业,大家都只是挣扎求生罢了。她为了生活的好一些,经常外出狩猎些变异兽,然后用变异兽肉换取各种生活用品。细细算来,她或许也能算个猎人。
想到这里,季舟便点了点头:“是啊,我从前就是靠打猎生活的。”
颜姝信了,并且对季舟从前的一些言行自动理解补充——刚相识的时候季舟冷冰冰的不好接触,多半是因为常年独居山中,不善与人交往,常识匮乏大概也是同样的原因。还有她找水打猎摘野果都很擅长,大概也是经验所至。最后总结,难怪这人能在山中过得这般如鱼得水。
心中一个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颜姝最后的一丝防备也放下了。她心情好了起来,再尝自己调味烤制的烤乳猪,滋味儿似乎又好了三分。
不过要是一直在山中赶路生活的话,每次都用浆果调味也不合适,毕竟谁知道经过这处下次又能找到什么样的浆果?说不定哪日因为干旱缺水,山中也找不到果子了,她们就只剩下盐了。为了两人今后路上能吃得好一些,最好还是弄些正经的调料来。
颜姝想到这里,就对吃得正香的季舟说道:“要是之后有机会的话,咱们还是进城一趟吧。别的不说,弄些调料来,这烤肉吃起来也能更有滋味儿。”
季舟自然不会委屈自己,闻言点点头:“好啊。不过我不认路,进城只能碰运气了。”
颜姝当然也没有强求。她可没忘记自己和季舟其实还在逃荒路上,只不过别人的逃荒路扒树皮吃草根,随时都在饿死和累死的边缘徘徊。而她跟着季舟不仅顿顿有肉吃,翻山越岭走累了有人背,现在还挑剔起烤肉的滋味儿不足了。
想想就有些感慨。然后没等她感慨完,手边就多了只碗,里面是大半碗黄澄澄的果汁:“找回来的浆果有剩,我就弄了些果汁,一会儿吃腻了正好解腻。”
第28章 逃荒的第二十八天
饱餐一顿过后,天色早已昏暗,两人自然没有继续赶路的意思,当晚就宿在了山洞里。
入了夜,两个没什么娱乐的人自是早早睡下养精蓄锐。季舟照常睡在了靠近洞口的位置,偶尔有夜风拂过,山洞外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是夜,月朗星稀,明月静静高悬在天际,洒下明亮的月辉,将在一片山林尽数笼罩其中。偶尔风动,偶尔树洞,一切显得那样平静又安宁。
忽然间,随风摇摆的草丛剧烈抖动几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多时草丛后钻出一道黑影,随着那黑影一抬头,便露出一双幽绿兽瞳,在夜色下显得诡异又可怕……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不多时便有足足五双幽绿兽瞳聚在了一起。
这是一支小规模的狼群,它们循着风中的血腥气而来,悄无声息的穿行在夜色之中。可惜等它们找到血腥气的源头时,那只死在树下的大野猪早就被先行者分食殆尽,如今只剩了半副骨架在原地。而血腥气之所以那样浓郁,也不过是因为这片土地都被猪血浸透了,短时间内根本散不掉气味。
体型稍大的头狼率先上前,在地上闻闻嗅嗅,很快嗅到了某些死对头的气味儿。看来对方比它们幸运,早早过来白捡了一顿饱餐。
头狼有些不甘心,可骨架子实在没什么可吃的,它很快又抬起头,目光看向了远方。
……
今夜安静极了,从前总能在半夜听到狼嚎声,以至于颜姝都已经习惯了伴着远处的狼嚎声入眠。可今夜那群狼却没有开口,寂静的山林里只余风声。
季舟靠在洞口睡得很香,酷暑时节的山林要比外界凉爽许多,夜里山风吹拂更是清爽宜人。
夜色渐深,后半夜人们睡得正熟的时候,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窸窸窣窣仿佛风吹枝叶的声响。可这不大的动静却让沉睡中的季舟瞬间清醒,黝黑的眸子霎时一片清明,警惕的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是她在末世千百次的危险中磨练出来的本能,越是沉睡越是警惕。
今夜月光明亮,清辉洒下笼罩了整片山林。可月光终究比不上日光,夜色依旧掩盖了太多痕迹,藏在黑暗中的危险依旧耐心潜伏着。
季舟和颜姝今夜落脚的山洞外是一片灌木丛,山洞半隐在其中,还有藤蔓垂下遮挡,看上去颇为隐秘。可惜这显然不足以瞒过野兽的眼睛和鼻子,它们找上门来,又借着夜色藏在了灌木丛后,反倒让季舟一时无法确定它们的位置和数量。
不过没关系,末世来的猎人并不缺乏耐心,季舟从睁眼到现在甚至没有动过。
醒来的猎人很耐心,藏在灌木丛中的野兽同样如此。它们似乎本能感觉到了危险,潜伏在灌木丛后久久没有动静,双方无声的比拼着耐心。
浓郁的夜色似乎都因此变得凝重起来。
季舟发现灌木丛后的不速之客异常敏锐,似乎已经发现她醒了,于是也不再掩饰。她缓缓起身,手中出现一把巴掌长的匕首,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这把匕首是季舟从末世带来的,和她的那些种子一样。匕首看着不大,却是陪伴她多年的武器,饮过人血更杀过变异兽,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股煞气。而手持匕首的季舟周身气场也是猛的一变,平日里的温和无害统统消失不见,此时满身凶煞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凶兽。
野兽对危险的感知最是敏锐,潜伏在山洞外的狼群原本是想捡个软柿子捏捏,结果等人醒了它们才发现,这哪儿是什么软柿子,分明是头招惹不得的凶兽。
狼这种动物十分狡猾,明知不好招惹的情况下,头狼立刻生出了退却的心思。
恰好一阵风过,风吹草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几道黑影借着这番动静缓缓后退,头狼等在了最后,一直牢牢盯着山洞口的那道人影,生怕对方主动追来。
还好,那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直到狼群撤退,头狼也跟着离开,她都没有追来。
撤退的狼群很快离开了这片山林,直到跑到隔壁山头,才听到有狼嚎声随着夜风传来……比起之前埋伏在山洞外,现在狼群已经跑得足够远了。可相较于从前夜里听到的狼嚎声,今夜的狼群又显得太近了,近到惊醒了山洞中沉睡的另一个人。
颜姝猛的惊醒过来,醒来时那阵狼嚎声还没停歇。她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就看到季舟站在山洞口的背影,心弦更是瞬间紧绷。
好在下一刻,季舟便转过身来,似乎发现她醒了:“没事,睡吧。”
可颜姝听到山洞外的狼嚎声,哪里还能睡得着?她翻身而起走到季舟身旁,声音本能压低了许多:“这狼嚎声怎么回事?今夜听着距离好近啊,像是就在隔壁山头,它们不会跑过来吧?”
季舟心说早就来过了,大概还是白天那头野猪惹的祸。不过这话说出来就有些太吓人了,季舟怕说了实话颜姝今晚就睡不着了,于是隐下了之前的事,只说道:“放心,它们不会过来的,你安心睡觉就好,明天还得继续赶路呢。”
颜姝却没有听话回去,被惊醒后她也睡不着:“那你呢?你不睡了吗?”
季舟一愣,接着笑了起来:“我当然要睡,时间还早呢,养精蓄锐明天才好赶路不是吗?”
颜姝看着她,总觉得季舟惦记的不是赶路,而是明天又要找些什么来吃。不过季舟这一脸寻常的态度确实安抚了她,因为狼嚎声而加剧的心跳,也在这一刻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会儿,颜姝小声提出了请求:“今晚我能挨在你身边睡吗?”
季舟因为这话心跳加快了两分,昏暗的夜色掩盖住了她脸上一瞬间的不自然:“山洞这么大,你,你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好了,不必问过我。”
颜姝隐约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一双明眸定定看来,可惜夜色昏暗终究是看不清。
山洞外的狼嚎声越来越远了,狼群前行的方向似乎与她们背道而驰。确定这一点的颜姝彻底安了心,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只见月上中天,时间确实还早。
两个人都不是胆小的性子,或者一开始颜姝还畏惧山中野兽,可在山中活动了这么些天也早习惯了。她试探着伸出手,牵住了季舟温暖干燥的手掌:“好了,狼群像是走远了,咱们继续睡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不是吗?”
这话被颜姝还了回去,她牵着季舟又在洞口边睡下,只是那只牵着季舟的手一直不曾松开。她略略偏头,轻轻靠在了季舟肩膀上,这才安了心,很快又沉沉睡去。
可季舟却睡不着了,她侧过头静静看着身旁的小姑娘,心中不复平静。
……
月落日升,一夜过去,清晨明亮的阳光洒落大地。
许是昨夜惊醒被扰了睡眠,也许是靠在季舟身边足够安心,颜姝今早一睁眼已是天光大亮。她睡眼惺忪的眨眨眼,侧头看去,就见季舟依旧闭眼躺在她身旁,似乎还没有醒。
刚睡醒的大脑有些迟钝,颜姝定定的看了季舟好一会儿才回了神,目光却依旧落在对方脸上——清晨朝阳洒落在她脸上,仿佛为人镀上了一层光,沉睡中的人显得静谧而美好,让人不忍打扰。颜姝有一瞬间像是被蛊惑了,她甚至伸出了手,想要在那张俊俏的脸庞上描摹一二。
伸出的手最后停在了半空,隔着些许距离悬空描摹一番,又被她收了回去。
其实颜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似乎不是寻常女郎间该有的心思与举动。可她没有姐妹,为数不多的手帕交相处也是淡淡的,她从未如此想要靠近一个人。
颜姝的目光依旧不自觉落在季舟脸上,她看着她紧闭的眼,视线划过她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了那嫣红的唇瓣上……蓦地,她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飞快移开了视线。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抹动人的绯色,心跳也莫名其妙加快了两分。
只有颜姝自己知道,她刚才看着季舟的嘴唇时,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这人的唇,是不是和她的一样软?
这可不是女郎该有的心思,颜姝心惊肉跳,心慌意乱,心虚气短……
而就在这时,季舟终于睁开了眼睛。她似乎总能在睁眼的瞬间恢复清醒,于是颜姝对上的就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眸。
睁眼看到颜姝,季舟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唇角微扬说了声:“早啊。”
寻寻常常的打招呼,或许比往日亲近了些,但也并不显得突兀。可颜姝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一般,飞快躲开了季舟的视线,旋即又掩饰心虚一般回了句:“早。”
季舟一顿,感觉有些怪怪的。她向来敏锐,当然看出了颜姝面对自己似乎有些心虚,可她茫然的眨眨眼,不知这心虚从何而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切如常,小姑娘似乎也并没有对她做些什么。
正疑惑,颜姝已经急急起了身。两人在山中生活不错,至少季舟总有本事寻到水源,因此起床之后两人还能有水洗漱收拾,比起最初那几日显得从容了太多。
收拾完,两人又煮了一锅粥当做早餐,吃完之后才不紧不慢的收拾上路。
今日难题,依旧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答曰:遇到什么吃什么!
第29章 逃荒的第二十九天
天光晴好,艳阳高照,又是赶路的一天。
两人昨日说好要进城弄些调料来,方便今后继续在山里狩猎烤肉。但她们在山中行走已久,只知道往南走,却几乎迷失了道路,想要找到城镇已不是那么容易。
好在两人也不着急,只管继续赶路,偶尔登上高山再往远方眺望一番。可惜她们进山之后寻着水源走得太深,大多数时候也只能看见重岩叠嶂的山峦与深林,连条宽阔些的大路都看不见。就更别提城镇,或者是连通城镇的正经官道了。
如是又过了三天,两人依旧边走边吃,每日寻找食物总是比找路更加积极些。直到第三天傍晚,两人爬上了一处山巅,这才远远望见一条丝带般的黄土路通向远方。
与此同时,她们也看见了那条路上黑压压的人群,如蚂蚁般排成蜿蜒的一列,缓缓向着远方行进——那都是逃荒的难民。即便隔得很远的距离,两人依稀也能从那缓慢前行的速度中看出他们的疲惫与挣扎。若是离的再近一些,她们或许还能看见这些人蹒跚的脚步以及麻木的脸。
颜姝看到这逃荒的队伍,还是稍稍有些惊喜的,她转身扯住了季舟的衣袖:“看,找到大路了,跟着那些人走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附近的城镇。”
季舟垂眸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嗯,我看到了,不过还是不要过去了,挣扎求生的人都很危险。”
这话说得颜姝脸上笑容消失,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她当然不是不信,反而深有体会。别的不说,就是她自己独自前往府城的那段路上,都不知道见过了多少人心叵测,还好最后遇见了季舟,这才免得她被那两个恶人迫害。而那时还只能算是逃荒之初,尚且有许多人留在家乡观望情况。
现在却不同了,逃荒的人越来越多,秩序也就越来越乱,人们为了活下去只会更加的疯狂。这样的情况下,离群索居或许才能更好的保全自己。
更何况她也不缺人陪伴,季舟就是很好很可靠的同伴。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转头看向季舟,后者被她看得莫名:“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颜姝先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没有。”然后声音稍低的补了一句:“我只是在庆幸,庆幸当初遇见了你。而恰好,你还是个热心的好人。”
她没有忘记当初遇到痞子拦路时,周围还有无数路人,可所有人都避开了她求助的目光,不曾有任何一个人对她伸出了援助之手。只有季舟,她鹤立鸡群一般站在人群里,一眼对上她仓皇的视线,并没有躲开,之后更是帮她打跑了坏人。
颜姝说得真心实意,因此看向季舟的目光中也带上了真切的感激与欢喜。
季舟被她看得耳根发烫,很有些不好意思,但与此同时她心中又有些窃喜——她其实不是那样热心肠的人,阵阵热心的人在末世是活不下去的。只是机缘巧合,她救下了眼前的姑娘,如今想来自己也是该庆幸的,幸好那时没有拒绝两人的相遇。
无声的情愫在两人间酝酿,只是谁也没有勇气率先承认。四目相对片刻,又不约而同的别开了目光,视线不经意就再次落在了远方逃荒的人群中。
这次颜姝没再多说什么,她默认了季舟的决定,两人依旧走在山中,只是远远望着那条路的方向跟着走,丝毫没有与难民接触的想法。
就这样又走了两天,两人边走边打猎采摘养活自己,颜姝忽然发现自己和季舟翻山越岭的速度,其实并没有比那支走平坦大道的逃荒队伍慢多少。
逃荒的人群几乎是蜗牛一般的速度前行,仿佛这样就已经用尽了全力,远远看着都有股疲惫渗出。
……
傍晚时分,季舟寻了处高坡点燃了火堆,准备料理今日的晚餐。这个位置选的恰到好处,恰好能透过两山间的空隙看到那条无数难民行走的土路。
今日两人的运气一般,没有主动送上门的小野猪,但路上季舟顺手掏了一窝兔子。个头小的懒得料理她就没要,只抓了两只成年的大兔子拎了一路。两只兔子在这干旱时节还把自己养的挺好,掂量掂量约莫也有十来斤,足够两人满足的吃上一顿了。
杀兔剥皮这事照例是季舟的,路上寻找水源的时候,她就顺手处理了。颜姝顺便还给兔子腌制了一番,现下兔肉都已经被新找的浆果腌入了味儿,只等架在火上烤制一番就能吃了。
因为食材提前处理过,晚餐料理起来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火堆燃起,季舟便插上四条树杈立在火堆两侧,然后将两只处理好的兔子串起来,一起架在了上面烤。时不时再翻动两圈避免烤糊,剩下的就可以交给时间了。
季舟随意的坐在火堆旁,半闲了下来,颜姝就是彻底的闲着了。
她捧着一碗季舟特地为她摘回来的浆果坐在山坡上,目光却望着远方,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对于碗里香甜多汁的浆果也没多少兴趣。
不知从何时起,季舟的视线时不时就会落在颜姝身上。这次她当然也没有错过颜姝的走神,想了想走了过去,蹲在她身边问道:“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颜姝回过神,本来想要摇头的,最后还是指着远方说道:“我看到有人倒在了路上。”
这不是头一回了,事实上这两天她们跟着那条土路走,每天都能看见有人忽然倒在路上。或许是病倒,或许是疲累,也或者是饿死渴死在了路边。
颜姝不是圣人,心中虽有同情,但绝对不会说些胡话给两人找麻烦。
她只是忽然有感而发——如果她没有遇见季舟,如果季舟当初拒绝了她的求助,如果当初在府城季舟丢下了自己独自离开,那么如今的她恐怕比那支逃荒队伍里的人还要更加狼狈,也或许早早就已经死在哪一处荒山野岭,都无人知晓。
季舟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一本正经的强调:“我只有一个人,一双手,救不了所有人。”
颜姝看着她,忽然弯眸一笑:“我知道,我也不是圣人。”说完顿了顿,目光往旁边一瞥:“还有,架在火上的兔肉再不去看的话,咱们今晚就得吃炭烧兔肉了。”
季舟一听这话猛的跳起,转身三两步跑到火堆前急急给兔子翻了个面。万幸她也就离开和颜姝说了一句话,兔子只是被烤的有些焦黄,还远远没到烤焦的地步:“幸好幸好,还没烤焦。不过烤肉的香味都出来了,味道应该不错,小姝你的调味本事真是越来越好了。”
颜姝眼眸弯得更深了,看向季舟的眼中有光,还藏着更加深切的情绪。恰好季舟这时翻完了兔子回过头来,正撞进她的目光中,两人齐齐一怔。
片刻后,各自移开目光,颜姝低下头开始吃起了碗里的浆果。
浆果清甜多汁,毫不夸张的说,两人这段时间的生活称得上滋润。至少季舟在末世没有这样丰富的食物资源,颜姝的逃荒路更是万般艰难。偏两人凑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天,不仅没有耽搁赶路,甚至颜姝前些日子消瘦下去的小脸都长了肉,如今看着粉面桃腮,倒是越发美丽了。
季舟偷瞧了两眼,又给两只兔子翻了个面,再次擅离职守。颜姝垂眸吃着果子,只瞧见一双黑色靴子忽然映入眼帘,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从她碗里抓走了几颗浆果。
颜姝的视线不自觉的追随着那只手抬起,最终瞧见那几颗浆果被人扔进了嘴里。
季舟没想做什么,她就是单纯想在对方面前晃悠,如果能让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就更好了。此刻察觉到颜姝视线,她略一弯眸,说了句:“挺甜的。”
颜姝:“……”
她敷衍的应了一声,然后把碗直接塞进了季舟手里,起身向着火堆走去。
季舟眨眨眼,捧着碗追了上去,见颜姝要去翻动烤兔子,又开口说道:“诶,你别碰。这么热的天,靠近火堆就更热了,小心中暑,我可不认识什么药材。”
颜姝翻完兔子却扶着裙摆坐下了,火堆的余热迎面扑来,没一会儿就烘烤得她冒出了一脸的细汗。她擦了擦汗,想着难怪季舟要跑开了,嘴上说道:“没关系,你烤前半程,我烤后半程。再说这兔子看着快要烤好了,我还不至于这般娇弱。”
季舟嘴里嫌弃着火堆旁热,见状却又坐在了颜姝身边,顺便把手里的碗又往对方面前递了递:“那再吃点果子,解暑开胃。”
颜姝见季舟自己又跑到火堆边坐着了,无语的看她一眼,倒也没有拒绝她的分享。
两个人便坐在一起,你一颗我一颗的分享起了这一碗浆果。视线一会儿落在炙烤中的兔肉上,一会儿又看向远方,等到一碗浆果吃完,兔肉也烤得差不多了。
颜姝正要起身灭火,不经意扫过远方的视线忽的一顿——远处山下那条黄土路上,蜿蜒前行的人群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动静,似乎有什么打破了队伍的平静,人群像蚂蚁似的四散而逃。
她蹙起了眉,下意识一把抓住身旁人手臂:“季舟你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季舟闻言顺着她目光看去,除了看到四散的人群,凭着她超强的视力还看到了那处有血色乍现。
第30章 逃荒的第三十天
“出事了。”季舟倏地起身,眺望着远方的混乱。
颜姝的视力不如她,只能看到山下的人群忽然乱了起来,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是看不清的。听到季舟这样说,她自然好奇询问:“发生什么了?”
季舟依旧望着远处,眉头皱起,嘴上倒也答了:“好像是遇到抢劫的了。”
颜姝闻言先是诧异,这逃荒的难民看上去各个一副凄凄惨惨模样,有什么好抢的?只是话没出口,她自己又想了起来,当初堂皇路上多的是人带着全副家当上路。别看这一路有人渴死有人累死有人饿死,但也多的是人揣着家当,未必不能榨出油水来。
这样一想,颜姝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她又想了想问道:“你能看清是什么人在抢劫吗?是同行的逃荒人,还是本地的山匪?”
异能者的身体都经过异能强化,山下出事的距离虽远,但也不妨碍她看清情况。除了乍现的血光之外,她还看到了凛冽的刀光,那刀还是厚背九环刀,显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有的。再加上一群拿着乱七八糟武器的小弟,这就不是逃荒路上随便凑在一起的抢劫团伙。
季舟的视线不由往附近山林中瞟了瞟:“我看他们还算有阻止,应该是附近山里的山匪。”说着顿了顿,又道:“也不知咱们这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走了这么久,居然连一个匪窝都没遇见。”
颜姝听到这话莫名哽了一下,想说山匪可怕,但想想季舟这些天表现出的武力值,那是能和野兽正面对抗的,区区山匪似乎也就不值一提了。
她收起多余的心思,又往山下看去,这时候情况也能看得分明些了——骤遇劫匪,能跑的人都已经跑了,还停留在原地的小黑点要么那劫道的山匪,要么是倒在山匪刀下的倒霉蛋。匆匆一眼看去,两者加起来人数还不少,停在原地似乎暂时不打算离开。
也是,杀了人,总要把东西全都搜捡出来,光是搜尸恐怕都要不少时间。
两人还在隔壁山头,想要过去救人自然是赶不及的,这时候过去也没有意义了。颜姝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轻轻一叹:“都是逃荒的可怜人,没想到还要经这一遭。”
更可怕的是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山匪也能下山,想抢谁就抢谁。汇聚在一起的难民就像是乌合之众,遇到危险没一个想团结一致的,散沙一般逃了……也是,就像当初颜姝自己遇险那般,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根本不会对任何人伸出援助之手。
颜姝联想到自己,情绪不由有些低落。这时候一只烤的金黄焦香的兔子被递到了她眼前,季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点轻快:“快吃,再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同伴过于心大,颜姝没来由有些气闷,接过烤兔肉就咬了一口。
直到喷香的兔肉入口,颜姝都开始咀嚼了,才忽然想起季舟给自己的照例是一整只兔子……这这这,三五斤的烤肉,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从前都是开吃之前就分一半给季舟的,可现在这兔子都被她咬了一口了,哪里还能还回去?
对了,还有季舟那好胃口。两只兔子正好够她们两个人吃的意思是对方解决大半,现在只剩下一只兔子了,季舟吃不饱会不会不高兴啊?
颜姝想着就有些忐忑,咀嚼的动作微微一僵,接着偷眼瞧了过去。
却见季舟神色如常,已经拿着她那只烤兔子吃了起来。似乎察觉到了颜姝的目光,她抬眼看了过来,视线对上的同时,季舟随意笑道:“你先吃,吃不完的再给我就是了。”
说这话时季舟没多想,只是末世来的人,单纯珍惜食物罢了。
可同样一番话落在颜姝耳里,却让她瞬间红了耳朵。那红彤彤的耳朵尖在夕阳的映照下分外醒目,也分外可爱,要不是顾虑着小姑娘面皮薄,季舟都舍不得移开眼。
注视的目光是有温度的,颜姝能感觉到灼灼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羞得头也不敢抬。她埋头吃着烤兔肉,十分小心的只碰了半截,剩下一半……剩下一半肯定还是要落在季舟嘴里的,想想都羞人。
果然,颜姝的饭量只吃得下半只烤兔,剩下半只她也没有直接给季舟,而是早早用小刀分割给了出去。两人吃饭的速度也不一样,颜姝吃掉半只烤兔的时间,季舟早将另外的一只半都吃完了,甚至将用过的工具也都清洗收拾好了。
等颜姝吃完晚饭再一抬头,就见季舟又背上了那个大包袱,一副可以立刻启程的架势。
她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扭头往山下那逃荒路看去——夕阳西沉,暮色已经开始笼罩大地,但远远的她也瞧见那路上已没了人。
劫道的山匪离开了,逃走的难民暂时也不知跑去了哪里,原地只剩下了几个一动不动的黑点。想必那就是死在山匪手下的倒霉蛋,被抢光之后扔在了原地。毕竟想让山匪给他们收尸也是不可能的,再过些时候或许会有后来的难民经过,随手将人扔去路边免得挡路。
当然,这些尸体也有可能落入野兽口中,不过那也和她们没关系。而现在季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却让颜姝心里莫名生起了担心,她不会是想……
季舟不等她想完,已经开口揭露的答案:“小姝,这附近有山贼窝,咱们找过去看看吧。”
……
所谓艺高人胆大,可胆大的人也不会做无用的事。
季舟想要去找山贼窝当然不是为了好奇,也不是见到他们抢劫杀人想要惩奸除恶,她只是单纯被激发出了末世人的基本技能——黑吃黑!
路见不平,自己又有足够的本事,劫富济贫怎么了?正好她和颜姝都很贫穷!
季舟不担心自己解决不了一群山匪,再加上对方出手狠辣杀人如麻,季舟解决起这些人来也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她兴致勃勃拉上颜姝就往山贼窝去了,为此甚至再次动用了异能,偷偷向山中草木问清出了那山贼窝的位置,以及一些基本情况。
颜姝对此全然不知,对于季舟想找去山贼窝的行为也是一脸不解——这人总不会是心血来潮,见到山贼想抢劫就想去山贼窝里抢个山大王当当吧?
季舟的脑回路偶尔十分清奇,颜姝还真不敢保证说不是。
好在赶往山贼窝的路上,两人还有时间交流几句,季舟顿时一脸惊讶:“当什么山大王?就那一群小喽啰,给他们当老大难道是很长脸的事吗?再说当了山贼,难道还要我带着人去抢劫?不然领着人改邪归正,又要担负一群人的生计,我看着是很闲的样子吗?”
颜姝沉默,不得不说季舟的考量都很对,是她太天真了。当即羞赧的捂了捂眼,片刻后放下手又问道:“那你这样急吼吼跑去山贼窝,又想做些什么?”
季舟:“……”
当着小姑娘的面说自己想去黑吃黑,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因着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季舟其实挺在意自己在颜姝心中形象的。她知道自己目前在颜姝心里是个单纯的好人,会扶危救困的那种,可杀了山贼惩奸除恶就罢了,要是摆明了过去黑吃黑,会不会太毁形象了?!
季舟脑子转得飞快,很快组织好语言:“唔,这些山贼杀人如麻,为祸一方。我既然知道了,就有些看不过眼,连夜过去把人解决了,也免得有新的受害者不是吗?”
这番话简直伟光正极了,颜姝听着总觉得怪怪的。可出于这些日子对养成季舟的信任,以及对方是个好人的第一印象,感情压过理智让她选择了相信:“那,那也行吧。只是山贼凶残,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你要量力而行才好,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季舟当即挺了挺胸膛,一脸的信誓旦旦:“放心,区区几个山贼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说完顿了顿,看向颜姝:“今日赶了一日的路,你也走累了。不如我背你过去吧,还快些。”
这些天两人在山中行走,颜姝的体力经过锻炼又好了些。但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不久前还是个身娇体弱的小女郎,赶路是无论如何比不上季舟的。因此季舟看她赶路累了,时常就会背着她走,一开始颜姝还有些扭捏,到现在也早已经习惯了。
不过这次颜姝还是拒绝了:“算了吧,你还得保存体力呢。”说着轻瞥了季舟一眼:“我知道你是个急性子,既然走夜路都要赶去山贼窝,就肯定不会休息一天再动手。”
季舟眨眨眼,不得不说相处这些时日,颜姝对她也有几分了解了。
只是这了解还不算深刻,季舟当即一伸手将人拽到了背上,轻车熟路背好:“你说得没错,但也别太‘看重’了自己。就你这轻飘飘的小身板,我就算是背着你走上一夜,也耗费不了多少体力。”说着干脆拔腿飞奔起来,脚步轻快得丝毫不像是背上还背了个百十斤的人。
颜姝被她背着在林中飞奔,劲风扑面而来,只感觉好笑又无奈。但出于对季舟的绝对信任,她很快便妥协了,双手轻轻环住季舟脖颈,脸也贴在了对方肩头。
夜风里,只余她轻声的叮嘱:“累了就把我放下。无论如何,你要记得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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