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郡主好嚣张 > 70-80
    第71章 071 萧共秋的计


    慎王的葬仪盛大又安静, 办完也就到了新年。


    慎王临去时,特地拉着宣和帝的手, 说了很多,他不希望因为他的离世,让整个大昭的百姓都不能过一个好年。


    对于他们这些亲人而言,是伤心的。


    对于离盛京稍远一些地方的百姓而言,他的离世,和他们没关系。


    他是寿终正寝, 是善终,没必要让其他人过年也不高兴。


    新年就应该红红火火。


    张流徽的郡主府,也被布置得一片红火。


    除了一般样式的的灯笼外, 还挂着年兽灯笼。


    体型壮硕,比黄牛、雄狮大一圈,狮头、牛身、虎爪、豹尾,巨兽体量。


    内里的灯, 是明亮的黄色。


    张流徽抱着年兽灯笼, 放到了郡主府大门前,吸引来了一群眼睛放光的小童。


    “郡主郡主, 这是什么灯笼?”


    “这灯笼好可怕!”


    “呜呜呜……”


    说着可怕,立马就有小童被吓哭了, 小男童身边的小女童嫌弃地把人一推,还带着奶膘的小脸气鼓鼓地,“哭哭哭, 一天就知道哭, 一个灯笼就吓成这样,我再也不要和你出来玩了。”


    小女童气狠狠地转身,双手叉腰, 小脚一跺,双手压着自己的小荷包往回走。


    本来哭得满脸泪水的小男童此刻哭得更大声,张开腿追了上去。


    看完一出戏,张流徽笑得乐不可支,不仅在大门口摆放着年兽灯笼,还放了一个鞭炮灯笼。


    一边年兽,一边鞭炮,恰恰好。


    明日大年年初一,今日大理寺除了被迫上值的一些小吏外,其余都未曾上值。


    只有一个例外。


    朱荥,在得知顶头上司年后夏日要陪同郡主微服出游时,朱荥天塌了。


    萧大人离开也就罢了,郡主要是走了,他们大理寺是不是又变成了人人可欺的状态?


    一向无悲无喜的朱荥,满含泪光:“大人,可否,可否不走?”


    萧共秋只觉这人莫名其妙,兀自道:“介时我会上禀,由你接任大理寺卿的位置,这些日子若不是非得我做的,你就自己做了,也当提前习惯。”


    朱荥依旧泪眼朦胧。


    被个大男人这样看着,萧共秋不自在,所以他也没管朱荥如何挽留,下值了。


    朱荥无奈,看着那紫衣官袍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那堆满案桌的卷宗,抿唇。


    好在他孤家寡人,年节亦可上值。


    在街市上,萧共秋瞧见一个小老虎样式的灯笼,迈步走了过去。


    那小老虎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却又扬着獠牙,异常的‘凶狠’,那牙甚至没长齐。


    这故作凶狠的模样,像极了郡主。


    萧共秋让五加给了银钱,提着那虎头虎脑的小灯笼往回走。


    五加不解:“大人,您怎么买这老虎灯笼?我看那兔子灯笼、螃蟹灯笼都很受小娘子喜欢,若是给郡主,这老虎灯笼是不是不太好?”


    萧共秋不语,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往回走。


    他这种孤家寡人懂什么?


    这灯笼这么像郡主,郡主看了一定喜欢。


    只是……将灯笼递给张流徽时,萧共秋上扬的嘴角僵硬住了。


    只见张流徽将老虎灯笼提溜着高于脑袋,在半空中,将灯笼左右转了转,最后嘴一瘪,放到了一边的石桌上,牵着萧共秋的手,来到郡主府的练武场。


    整个练武场上,充满了牛鬼蛇神。


    不似凡间,反倒像是阴曹地府。


    勾魂的黑白无常,掌管刑狱的牛头马面,巡查阳间的日夜游神……还有那奇形怪状的小鬼。


    张流徽指着一个缺了半边脸,身上长满脓流的……小鬼灯笼。


    那鬼里装的蜡烛还发着红光,郡主说红色喜庆。


    “你看这个灯笼,可好看?”


    萧共秋抿唇:好看在哪儿?


    这应当是吓人。


    他不说话,张流徽也不觉得有什么,又指着那一个散发着绿光的桥梁灯笼,这灯笼很大,摆放在那似乎真的是供人行走的桥一般,只是样式有些不对。


    桥梁灯笼一旁还有一条河。


    河有两条石灰色的长形灯笼组成,内里流动着一些小波纹灯笼。


    最令人惊诧的是,小波纹灯笼附近,还有些所谓的鬼火,绿油油的,似乎还在缓慢的移动?


    河岸两边,是一片火红的曼珠沙华灯笼,它们还会随风飘摇。


    张流徽张开手:“是不是很厉害!”


    萧共秋沉思,这真的是过年,而非中元节吗?


    “你说话啊。”


    萧共秋点头:“确实很厉害。”


    抛开这诡异的场面,就这些奇葩灯笼的制作,再加上那河中飘荡的鬼火灯笼和小波纹灯笼,整个工部恐怕费尽了心思。


    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灯笼,也不知工部的大人们在接到郡主的要求时,是什么表情。


    这样比起来,他买回来的灯笼确实……不太够看。


    只是……


    萧共秋依然没想通,郡主为何要做这么异乎常人的灯笼。


    难不成就是因为喜欢?


    听到萧共秋的回答,张流徽高兴了。


    忙不迭地跑进那人造的灯笼版本地府中去,一会儿压着两只小鬼对打,一会儿又拉着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打叶子戏。


    其实也就是她一个人,打四方。


    萧共秋不太高兴,在淮州时,郡主明明和他说了,回京有话同他说。


    前些日子忙,忘了说他理解,也明白。


    事情一结,也该同他说说了。


    郡主似乎忘了。


    他提醒过,且很多次。


    第一次,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给郡主讲了个故事。


    故事中,一小娘子要出门行侠仗义,遇见了一位江湖侠客,两人一起闯荡江湖,却没想到侠客遭受追杀,逃命之际将小娘子交给了一友人,离去时,同小娘子道:“待我回来,定与你说清楚。”


    小娘子等啊等,没等来侠客同她说。


    等来的,是侠客被人追杀致死。


    小娘子伤心欲绝,自尽了。


    郡主听后,评价道:“这小娘子离开家中,不带侍卫就是错误的,若是带了侍卫,那侠客又怎会死?就算是罪大恶极之人,也可绑了送去官府,若是真的喜欢,待他服刑出来后,放在身边当个面首也可以。”


    “竟然还自尽,真是傻。”


    张流徽嘲讽得毫不客气,甚至同他说了,若她是那个小娘子,会如何做。


    总归,萧共秋不仅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反而心里不太舒服。


    养面首,郡主也会吗?


    听她说的稀疏平常,仿佛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一般,萧共秋的心碎了又碎。


    若是他,定会随郡主而去。


    萧共秋缓了几天,见郡主还是没告诉他,究竟想和他说什么,想方设法,开启了第二次提醒。


    第二次,他没讲故事了。


    萧共秋同张流徽说了些苏州往事,尤其是那一晚地窖的事情。


    两人躺在床上,萧共秋小心翼翼地上前抱住张流徽,衣衫半解,露出健壮的胸膛。


    也是这些日子不仅被莫云拉着调养身体,还跟着赵若真习武,虽被刁难,但他确实学到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关于张流徽幼时的事情。


    胸膛不似以往的瘦弱,萧共秋的胆子也大了些。


    可领口扯得再开阔,也没得到一个眼神。


    和她说苏州一事,郡主反而不耐烦道:“萧共秋,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


    随后,郡主睡着了。


    提醒一事,败北。


    萧共秋没泄气,每日上值忙碌也不忘了同武夫子练武。


    练得精壮后,郡主会喜欢的吧。


    又过了一段时日,萧共秋开始了他的第三次计划。


    这一次,他用了外物——五加。


    这日,郡主心情好,来接他下值。


    虽说后面他知道,是为了气白小娘子,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郡主来接他了。


    被白娘子一众小娘子看着,萧共秋淡笑的揽着张流徽,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


    五加却大声说:“大人,在苏州的时候,你不是说有话同郡主说吗?到底是什么啊?你同我说说呗,我近日有一喜欢的小娘子,我却不知如何同她相处,大人,您是怎么和郡主相处的?”


    五加的声音很大,郡主不可能听不见。


    萧共秋似乎有些羞涩,微垂着头,一双桃花眼深情地望向怀中的红衣小娘子,道:“我与郡主所说的,都是些私密话,如何与你细说?”


    最后,不忘教训五加:“你若是真喜欢人小娘子,就早日同她说清,直言‘我喜欢你’便罢,若是她也对你有意,我便给你准备聘礼叫人上门提亲。”


    最后的最后,说完五加,萧共秋特地弓着身,在张流徽的耳边吐气如兰,低哑着嗓音道:“娮娮,我也是喜欢你的。”


    萧共秋做了很多,张流徽却昂着脖子,翘着嘴,目光没落在他身上,脸上也不是害羞之色。


    张流徽嘚瑟地望向白景春,目光之中满是炫耀。


    提醒再次败北。


    之后,萧共秋做了无数次提醒,郡主似乎真真切切地忘了。


    一时间,他有些落寞。


    郡主到底想和他说什么?


    按照他的猜测,郡主应当也是有些喜欢上他了,至少……心中是有好感的。


    这些时日,张流徽的做法,却让他觉得他太过自恋。


    郡主哪里是喜欢上他了?


    萧共秋,你别再自作多情了。


    萧共秋把伤心挂在脸上。


    张流徽一直注意着,余光偷瞥,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每当她忍不住要笑出来的时候,就会随手抓起一个鬼气森森的灯笼,背对着萧共秋,噤声笑得肩膀颤抖。


    沉浸在‘郡主不喜欢我’的伤心氛围中的萧共秋,根本没发现。


    这些时日的萧共秋太好玩了。


    张流徽根本舍不得结束这场计划,虽说最初她只是想逗逗他。


    瞧着人越来越伤心,似乎都快哭了,张流徽跑了过去,拉着他的手,歪着脑袋,担忧道:“萧共秋,你不开心吗?”


    眼前的人扯起一抹苦笑,安抚她说:“没有,只是想到了阿婆,还有村长他们,也不知这年节他们过的好不好。”


    虽知道这是他扯出来的幌子,可不妨碍张流徽行动力超强。


    张流徽并未放开,牵着他的手就往外跑。


    她跑得很快,风声阵阵,一声哨声后,风中是她喜悦的气息:“那我们就去看村长他们和宋阿婆吧!”


    “萧共秋,你们村是怎么过年的啊?”


    骑在马上,背后贴着软乎乎的小脸,明明穿得很厚,那香甜的气息似乎还是能穿透衣衫,直达心里。


    萧共秋哑着声回:“村里很穷的,买不起鞭炮,连那红纸也是买不起的。”


    “那是怎么过的?”


    张流徽探出脑袋,一双圆眼带着清晰的疑惑,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也并未有歧视的目光,那是直白地好奇。


    萧共秋回想了一会,道:“我们会把家里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出来,一家拿一点,村子里共同喂养了一头猪,年节时就会杀了,然后过年时,每家会出一个人去帮忙,做些吃食,在大年初一正午时,村子里的人都会在一起吃。”


    想到那样的场景,张流徽眼尾微微扬起,眸子骤然亮了起来,似落了的星火,亮晶晶地凝望着萧共秋:“大年初一,那不就是明日?我们可以在萧家村吃午食吗?”


    这样热闹地场景,她是见过的。


    宣和帝虽节俭,宴会不常办,却也有不得不办的时候。


    就比如太后的生辰,再比如有他国来访的时候。


    宫中的宴会,又怎能与村里百姓的年节宴一样呢?


    张流徽很期待。


    萧共秋想了下,踌躇道:“那些吃食并不好吃,味道不算好,只是最简单的烹饪,郡主会不习惯的。”


    在郡主府这些日子,吃食精致得仿佛贡品,味道自不必多说,每一样食材都是经过重重挑选来的。


    农家的菜,那是自家种的,用了最原始的肥料,郡主不会想吃的。


    萧共秋的意思很明显,张流徽哼唧一声:“你看不起我!”


    “没有。”


    “就有!”


    张流徽的声音更大。


    萧共秋有些无奈,说起了其他事。


    “我家更加贫困,连生活都成困难,村里人却没嫌弃,依旧让我和阿婆去了。”


    “阿婆会去帮着做菜蒸饭,我呢,年纪小的时候,就帮忙择菜,年纪稍大一些,会提前去山上猎一只野兔什么的,也当作我和阿婆的饭票了。”


    萧共秋说的是幼时贫困,他与宋阿婆的艰难,和萧家村的人很善良。


    但……


    张流徽却摆摆手,道:“不就是饭票嘛,本郡主懂!”


    萧共秋一懵,刚想说话,就听见一道不同于方才叫红红来的哨声,自他身后响起。


    不一会儿,一个白影一冲而下。


    一只肥硕的海东青,慢慢地飞在他们身边,与他们齐平。


    张流徽伸出手,往前一探,在萧共秋的衣襟里掏啊掏,她知道萧共秋会随身携带笔墨。


    那柔胰轻触的时候,萧共秋浑身就僵硬了,红红还感受到了他突然的夹紧,不悦地哼哼两声,像极了它的主人。


    萧共秋不得不让自己放松,那只在无尽冷风中狂吹后,还是暖呼呼的手,还在不停的探索。


    甚至,探索错了位置。


    两肌肤相贴,萧共秋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僵硬,红红再次哼哼,他却没心情理会。


    那只手不仅没伸出去,反而在光洁的胸膛上来回摸了摸,它的主人还煞有其事的评价道:“你最近练得不错嘛。”


    萧共秋已经没心思思考了。


    张流徽拿出笔墨,在疾驰的骏马上,飞快地写下了一堆乱码的字,也不知豆蔻能不能看懂。


    总归,绑在了海东青的脚上,小手一拍,小海就飞走了。


    独留下,思维混乱的萧共秋。


    控马已经不是他在控了,得亏红红聪慧,不用人看着,它也能自己跑。


    风雪下,两人来到了萧家村。


    萧家村地处偏远,虽是靠山,却也吃不了山。


    一般百姓家中,是很少有机会学武学文的,也就近些年来宣和帝的政令下,好上些,却也还没到达举国皆学习的地步。


    百姓多艰,山中危险重重,别说打猎,就是挖野菜也没人敢往里走,最多在山脚边上,搜刮一下。


    萧家村的村门口,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立着一块石头,大大咧咧的告诉大家,这里就是萧家村了。


    四处散落的房屋,让你根本不知道哪里是村口,哪里是村尾,甚至不会知道,这里是一个村落。


    张流徽翻身下马,还扶了一把萧共秋。


    看着那伸出来的手,萧共秋沉默了,他没这么弱,弱到下马还需要人扶。


    但……


    萧共秋将手搭了上去,下马后顺势一转,牵着那暖呼呼的手,说出了一个难以让张流徽拒绝的理由。


    “我冷。”


    张流徽细细感受了一下,明明是暖的,怎么会冷呢?


    不过不得不说,萧共秋的身体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他们出来得匆忙,没有带披风,穿的也是常服,萧共秋更是,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被她拽出来了。


    一路上,红红跑得极快,风雪吹在脸上、打在身上,萧共秋还坐的前面,为她几乎挡去了所有的风雪,这人竟然还没冷成冰棍。


    莫老真的很厉害。


    两人就这么牵着,路过一处青石砖的房屋时候,萧共秋介绍道:“这是月奴家。”


    又走过了几处房屋的时候,萧共秋才道:“这是回回家,紧挨着的是大福家。”


    “小山和小丫两家离得近一些……”


    絮絮叨叨的,萧共秋就差把萧家村那些屋子同她说清楚,那家是谁,这家是谁。


    但……


    除了当初萧共秋躺床上,村长带着那几个小萝卜头这些人她知道,其余的,她都不认识。


    但她没叫停,安静地听着,眼睛却在四处看。


    这是萧共秋幼时生活的地方,她可得好好看看。


    如今的萧家村其实不算贫困了,至少每家每户都住着青石砖的屋子,有一个小院子,供人行走的地方,还扫了雪,路被压得很实,只有些滑,却并不泥泞不堪。


    萧共秋从小就走,并不觉得这路滑。


    张流徽却逐渐开始走得心惊胆战,从最初两人轻轻拉着的手,变成了整个人挂在萧共秋身上。


    张流徽没心思关注其他了,只眼巴巴地望着地面,心道:明日就让豆蔻姑姑带人来把路修了,这路哪里能走人?


    踩在那地面上,脏鞋就不多说了,稍不注意,人就会摔倒。


    其实……


    注意了,人也会摔倒。


    张流徽一个滑铲,好在手臂上那股结实的力量即时把她拽住,没让她还没见到萧家村的人,就来个大礼。


    他们受不起的。


    “萧共秋,我们还有多久?”


    这路,属实走不了,她能用轻功飞过去吗?


    张流徽目光落在那些看着很坚固的房顶上,开始思考飞过去的可能性。


    身旁的人,却松开了那给予她力量的手,在张流徽震惊得想要骂人时,那人蹲在了她的身前,道:“我背你过去。”


    声音很淡,却很有安全感。


    张流徽也不是客气的人,如果不是场地有所限制,她甚至想一个箭步冲跳上去。


    她不是捉弄人,只是想看看武夫子的教学,萧共秋马步有没有好好蹲。


    双手环住脖颈,张流徽歪着头靠在那厚实的肩膀上,双脚一晃一晃地:“萧共秋,你说我把整个大昭所有的路,都修一修好不好?”


    刚刚张流徽想过,萧家村的是她关照过的,那些人不敢偷工减料,所以这还是修过的路。


    可修过的,还是很难走,那之前呢?


    张流徽不敢想,更不敢想的是,大昭还有无数的人,走着那没修过的路。


    他们甚至在这样难走的路上,会挑着重重的东西,会劳作,会……


    张流徽有些不太舒服,蔫蔫的趴着。


    萧共秋勾着她的腿弯,“修路很费钱的,娮娮。”


    而大昭,现在没什么银钱。


    上到皇帝,下到百姓,都很穷的。


    张流徽幽幽叹了口气:“怎么才能有很多银子呢?”


    抄家现在也没以前那么可取了,有良心的富商每年都会捐钱给朝廷,没良心的富商也没了,银子都去哪儿了呢?


    张流徽很认真的思索着。


    萧共秋走得很稳当,一步步的朝前。


    一路,两人都是借着月光行走,周边很是昏暗,不像是过年,甚至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张流徽也不知道萧共秋要带她去哪儿,总归,他不会卖了她。


    慢慢地,远处有一处火光,亮如白昼,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张流徽有一种从深山老林中,走到集市的错觉。


    那热闹处,有一个小童,穿着红袄子,手中举着一个糖人,指着前方黑暗处,大声道:“娘!是夫子和郡主!”


    作者有话说:


    猜猜娮娮的小心思几时会掉马?


    萧共秋左右脑互搏:


    ——郡主喜欢我!不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郡主不喜欢我!别自恋了!


    第72章 072 萧共秋好好


    郡主大驾光临, 吓得萧家村的人跪了一地,那些小童们去过郡主府, 还哭过,但他们并不怕张流徽。


    可以说是人小鬼大,跟着父母磕了头,行了礼,小童们一一上前,似乎忘却了当日的哭泣, 脑中只记得郡主府精致可爱又美味的吃食。


    月奴人小,不懂得遮掩,目光直直盯着两人的手, 见没有,又跑到他们身后,也没有。


    最后失落的小跑回去,牵着回回的手。


    张流徽突然有些尴尬, 一切都是冲动而起, 什么也没准备。


    本想着明日豆蔻姑姑准备了东西带来,也算是她的饭票了, 哪怕她不带东西来,萧家村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甚至会拿出好东西来招待她。


    可她忘了……


    这里还有群小童。


    小童可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尤其是那话都说不清的小童。


    小山已经懂了些,上前将月奴和回回拉了回去, 一手拽着一个, 再同张流徽拱手,道:“还望郡主见谅,月奴和回回年小不懂事。”


    奶声奶气, 却又非常的严肃。


    整个一小古板。


    张流徽摆手,从怀中拿出了几颗糖果,一一给了出去:“明日请你们吃糕点好不好?”


    月奴一双圆眼睁得大大的,嘴边有些晶莹剔透,道:“是在郡主府中,吃的吗?”


    月奴很认真的说,张流徽却看了看一旁的萧共秋。


    她是能听出来月奴在说话,可这到底说了什么?


    萧共秋一番解释,张流徽对着月奴狠狠点头,还没忍住的捏了捏那近乎圆润的脸颊,笑道:“不止呢,还有更多好吃的。”


    在萧共秋制止下的村长不得不站出来,一番寒暄,这才带着村民离去。


    几个小童却不想走,眼巴巴地盯着萧共秋和张流徽看。


    他们很久没见过夫子了,他们也很喜欢郡主。


    张流徽也觉得好玩,但更加后悔的是,没把灯笼带来。


    “萧共秋,你说我要是把那些灯笼拿来,他们会吓得哭着回家找娘吗?”


    张流徽问得很认真,甚至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萧共秋忙道:“他们没有郡主这般见识,别说练武场的灯笼了,就郡主府门前的年兽灯笼,也能将他们吓到。”


    为了安抚下张流徽那兴致上头的心,萧共秋过去,不知同几个萝卜头说了什么,小童们笑着跑开了。


    张流徽觉得这一幕很……稀奇。


    萧共秋如今还穿着那身紫色官袍,头戴官帽,他身姿挺拔,哪怕蹲着同小童说话,也是立直了颈背,说话温声细语的,很是温柔,与他在大理寺的严肃不同,与他对她的状态不同。


    这样的萧共秋,有一种别样的柔软。


    张流徽发现,他似乎特别的喜欢小孩子。


    萧共秋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该有的礼节会有,但多的……没了。


    哪怕是面对那些来找他报案伸冤的百姓,他的眼中有无措心疼、有对权贵的深痛恶觉,但绝没有如此……面对幼童时的温柔。


    是的,温柔。


    这个词用在萧共秋身上,很是诡异。


    那几个小萝卜头穿着郡主府下发的新衣,红红火火的,如今萧家村也不像往年那般贫困成疾,小童的脸上也有了肉。


    几人虽有些黑,眼却是明亮的,他们对未来的生活有希望。


    萧共秋和几个小童说的话,张流徽自然能听清,不说他们没有故意瞒着她,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听得清楚。


    见萧共秋把几人哄走后,张流徽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可真是……大过年的,还问人功课。”


    幼时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过节本是高兴的日子。


    京中不仅热闹,更多的是不用做功课的兴奋!


    练鞭子倒还好,这是她喜欢的,可那些书籍,是看着就头疼,偏皇舅舅他们对她极为严格,说皇家不出连字都认不全的郡主,还威胁她,若是不好好学习,就把她的郡主之位夺了去,让她当平民。


    这可怎么行?


    那时虽小,却也明白这个身份能享受多大的便利。


    更多的是一种害怕,她年纪虽不大,得罪的人却不少。


    皇舅舅还恐吓她,说要是没了郡主身份,她会被那些人捉了去,剥皮抽筋连个全尸都没有。


    那段时日,大哥为了让她安分些,不要惹是生非,给她讲了不少牛鬼蛇神的故事。


    剥皮抽筋,那可太恐怖了。


    小小的清河郡主,晚上抱着个小枕头去找了大哥。


    大哥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能和他一起睡。


    小清河没办法,只能让豆蔻姑姑抱着她去了皇宫,她去找皇舅母睡。


    虽然皇舅舅的表情不太好,但那时的她,又懂什么呢?


    后来明白了,可那也是皇舅舅自己做的孽。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吓唬她了。


    但……


    小清河开启了吓唬别人的习惯,还特别喜欢那种为吓唬人而存在的东西。


    就比如那些牛鬼蛇神的灯笼。


    萧共秋想了下,回:“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郡主虽上禀,联合了附近几个村落,在合适的位置修建了初学堂,人多却也问不了太多的疑问。


    他能解答他们的疑问,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是高兴的事情。


    张流徽不能理解,她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去学堂和被夫子抽查功课。


    诚然,她并不蠢,但也不爱学习。


    幼时一度认为,她身为郡主,为什么还要学习,又不是养不活自己,一番话侃侃而谈,特别的傲娇,然后喜提皇舅舅皇舅母双重混打。


    那是她第一次被打。


    哭了很久,大哥和太子哥哥给她讲道理,她跟本听不进去,扬言要和皇舅舅皇舅母断亲,大半夜的背着小包袱就要去找爹娘。


    然后一出盛京就被绑架了。


    雪风一吹,张流徽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那风凌冽刺骨,直穿透人的衣裳,浸入骨髓般。


    凉爽极了。


    萧共秋不会冻得染上风寒吧?


    张流徽眸光一扫,狐疑地盯着那嘴角挂着笑的郎君,也不知他在笑什么,这般冷的天气,还是那副病弱的身子骨,真是。


    张流徽叹气,上前一步,主动握上那双依然有茧的手,细细摩挲。


    手是温暖的,茧比以前淡了些,不算刮人,摸着摸着,张流徽得了趣味,不肯放开,仰着头瞧他:“萧共秋,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


    萧共秋手一顿,微垂着头,对上那双明亮又充满好奇地目光,很直白,直白到他不知该如何说。


    喜欢小孩吗?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幼时想的是如何能挣钱,如何能让阿婆过上好日子,至少……不为了吃穿而担忧,至少能吃饱穿暖。


    后来阿婆去世,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是有些迷茫的,不知如何做,才能肃清那些贪官污吏,才能为阿婆报仇。


    后来被老师发现,他竟然有天赋,便开始了学习。


    他的生活全是学习、挣钱,以科举做官为目标。


    连成婚都从未想过的事,更别说有孩子。


    他以前,总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他能如此幸运,得郡主垂怜。


    萧共秋心中一片熨帖,似充满了力量,反手握住张流徽的手,细细问:“娮娮呢,娮娮喜欢孩子吗?”


    “喜欢啊。”


    张流徽诚恳的点头,怎么会不喜欢。


    她特别喜欢和小童玩,可是宗室的人都不让她和他们家的孩子玩,她又不会做什么,却防着她像防拐子一样,见到她就立马让人把孩童抱走,美名其曰‘孩子困了’。


    怎么会困?


    她去时,是上午。


    也就只有沈潜岳和她玩。


    张流徽闷闷不乐,同萧共秋说:“你觉得,若是我现在去找宗室的孩童玩,他们家大人让吗?”


    她现在可是族长!


    张流徽挺直胸脯,昂着脖颈,嘴角挂着一抹笑。


    她现在的身份可不同了。


    萧共秋揉揉她的脑袋,嗓音柔和:“他们不愿意,那是他们的损失。”


    张流徽狠狠点头。


    那肯定是他们的损失,不过这人到底喜不喜欢小孩?


    张流徽再次抬眸,大胆的伸手摸了摸他被风雪吹得发冷的脸颊,踮着脚在他耳边问道:“你还没说呢,你到底喜不喜欢小孩?”


    萧共秋呼吸一滞,感受着那馨香飘入鼻尖,柔软的身躯贴得极近,带着温暖的气息在耳边铺洒,只要他微微侧头,便能肌肤相贴。


    余光中,是女子灵动地笑,那充满戏谑的眼神毫不遮掩。


    她故意的。


    萧共秋能够确定。


    可心绪还是被她牵动,萧共秋喉结滚动,哑着声道:“娮娮喜欢,我便喜欢。”


    若喜欢,他便好好教导。


    若不喜欢,无子亦可,他没有必须要有传宗接代的想法,郡主的喜好就是他的喜好。


    张流徽瘪嘴,还想说什么,小山跑了过来,她只能收回马上要说出口的话。


    两人蹲下,小山一板一眼的拱手,奶声奶气道:“郡主,夫子,阿爹让我来问你们,可要一起放烟花。”


    小山虽规规矩矩地站着,控制着他属于孩童幼稚的一面,在说到烟花的时候,却仍是双眼放光。


    在萧共秋看来时,张流徽果断点了点头,主动牵上小山的手,一脸懊恼:“可是我好怕放烟花啊,等会儿小山能放给我看看吗?”


    萧共秋侧过头,仔细盯着她看。


    郡主会害怕放烟花吗?


    自然不会。


    之前有一桩案件,他带着人前往,怎么也拿他没办法时,也不知那人如何得罪了郡主。


    郡主提着一串长长地鞭炮,点了直接扔进了那人的卧房内。


    夜晚,劈里啪啦夹杂着那人的惨叫,震耳欲聋。


    而郡主呢?


    站在那人的屋顶上,捧腹大笑,不遮掩纯气人来着。


    烟花可没鞭炮吓人。


    何况是郡主送来萧家村的烟花,漂亮但柔和,就像她一样。


    萧共秋明白张流徽是装的,可小山却当真了。


    耳根涨得通红,头埋得低低的,被张流徽握着的双手有些黑,却打理得很干净,小山甚至不敢用力。


    放烟花吗?


    小山鼓足勇气,细着声道:“好,我,我放,放给郡主看。”


    声音结结巴巴,若不是张流徽耳聪目明,甚至还会听不清楚。


    小古板脸红了,好好玩。


    张流徽紧抿着唇,绷着笑,“那小山去准备准备好不好?到时放给我看?”


    她很温柔地说,还轻抚着小山的脑袋,安慰着。


    如果忽略她隐忍笑意而发抖的肩膀,可能真会觉得,这是个温柔的郡主。


    但显然,她不是。


    在小山小跑离开后,张流徽彻底放开了,捂着嘴浅浅笑着。


    哎哟,小孩子也太可爱了。


    小山完全就是小萧共秋一样,通过小山那扭捏的性子,仿佛看到了萧共秋小的时候。


    明明是个小孩子,却一板一眼严肃得不行,故作矜持,实则满满童心。


    小孩子嘛,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装什么小大人。


    小大人,萧大人。


    张流徽捧腹大笑,笑得腿一软,直直往后倒去。


    萧共秋不明白她为何笑成这样,这……有什么好笑的?


    见她往后倒,心都提了起来,那一瞬间犹如窒息般的感觉,令他在刹那间,脸色发白,直到把人拥进了怀里,细细感受到那温暖又柔软的身姿时,才缓缓松口气。


    他接住了人。


    垂头看去,那笑得直不起腰的娘子,非常干脆地直接倒在他怀里,似全身心地信任他般,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指腹一撇,又出来一些。


    脸颊笑得通红,泪花止不住的往外流,浑身颤抖。


    这件事,真的有这么好笑吗?


    萧共秋颇为不解。


    他很想问问,可心思却不由得往远处飘。


    郡主如今毫无顾忌地倒在他的身上,没有一点不自在,那全身心信任的模样,是喜欢他的吧?


    那不是他过于的自信,而是真真实实的,郡主喜欢他。


    是的吧?


    萧共秋依旧没那么肯定,他皱着眉,那落在细软腰肢上的手,微微一紧,眼神游离不定,时而落在那笑魇如花的脸上,时而错开目光移向远处深不见底的山林,显得十分纠结。


    张流徽笑了会儿,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他纠结、踌躇,心中更是欢喜,萧共秋比小童更好玩!


    她想要看看,这人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突然,张流徽眼睛一转,坏心思便起来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在的缘故,那些村民都没过来,甚至离得远远的,似乎怕打扰了他们,连小童也没来了。


    张流徽一双眼眸如天上的星星,嘴角挂着深深的笑意,不需要多费力就能瞧见男人难为情的模样,心里那股子痒意又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更想逗他了,怎么办?


    “萧共秋,你低低头。”


    张流徽的声音浅浅的,带着气声,尾音上翘,似乎带着浓重且直白地勾引。


    俊脸放大,清晰可见的毛孔,只一抬眼,便使那白皙清冷的脸染得更红了。


    在那双不解地眸子中,张流徽腰肢微微用力,整个身体离开了萧共秋温热的怀抱,那搭在腰上的手紧紧拥住,却又在下一刻松了松,似害怕她离去又担忧她责怪般,纠结得好笑。


    两唇相贴,两人都没闭眼。


    周边雪花缓缓飘落,时间却仿佛在这一刻禁止了。


    雪花轻飘飘的,落在萧共秋的官帽上,黑色的帽子与白色的雪花相碰,不过须臾,只留下了那清晰可见的黑。


    张流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人的僵硬,搁在她腰间上的手,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却又不敢往前,只能兀自用力,控制着自己。


    张流徽回忆着话本子里的描写,两唇相贴的状态下,嘴角勾了勾,目光依旧直白,道:“你喜欢吗?”


    “萧共秋?”


    因着话语的起伏,嘴唇也跟着动了动,感受更加的明显。


    好软哦。


    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张流徽开始后悔,没有好好看皇舅母给她的一箱婚前必看手册,回去就看。


    张流徽不懂,准备抽身离开。


    腰上的手却在这一刻用了力。


    她一抬眼,看到的就是那爆红的脸,一双清眸中染着情 |.欲,很深邃,似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张流徽推了推,推了好几下,这人才扶着她起身。


    张流徽理了理发丝,背着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发热的耳尖,呼吸都放轻了。


    这人怎么这么看她,活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张流徽拍拍胸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她身后的萧共秋更是,深沉的眸子蕴藏着潮涌,瞧着比那深不可见山林还要深,呼吸沉沉的,只感觉浑身热热的,任那寒风不断地吹着,也不能降下一丝半点的燥热。


    两人都在冷静。


    不知是不是他们耽搁得太久了,这次来的是月奴。


    小短腿飞快地交叉着,手中还握着一个糖人,不知是袄子太厚还是跑得太快,月奴一个扑腾,整个人都栽进了雪里,吓得两人忙上前。


    还未到,月奴自己抬起脸,被冰雪一刺,仍旧懵懵的,双眼眨了又眨。


    不用人搀扶,也不哭,自己撑着雪,爬了起来,最后鼓着脸愤愤地在那让她摔倒的地方使劲儿踩了踩,消气后,才又跑了起来,奶声奶气的大喊:“夫子!郡主!村长叫你们过去,放烟花啦!”


    “漂亮的烟花哦!”


    不知是哪句戳中了张流徽的笑点,她乐不可支的上前,一把将月奴抱了起来,慢慢朝着灯火处走去。


    寒风中,独留下萧共秋一人。


    他站在原地,听她远去的声音:“烟花啊,月奴见过烟花吗?我没见过诶,是不是特别好看啊?”


    又开始逗小孩了。


    萧共秋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些人不让郡主同自家孩子一起玩,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月奴不懂,却仍旧认真地回:“月奴没见过,但阿娘说,烟花特别好看!”


    “是吗?”


    “嗯嗯!”


    “那等会儿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好!”


    声音逐渐远去,萧共秋也抬脚跟了上去,大步向前,不过几步就与她们同行了。


    见到萧共秋,月奴扬起笑脸,脆生生道:“夫子。”


    “嗯。”


    萧共秋低声应和。


    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过去时,是张流徽目光错开的动作,不仅如此,她还捏着月奴的另一只小手,同他打招呼:“和你夫子说再见。”


    月奴乖巧道:“夫子再见。”


    随后,张流徽运起内力,不过片刻,萧共秋就瞧着她到了灯火处。


    速度极快,不过眨眼间的时间。


    两地离得近,他在这还能听见大福小丫们的惊呼声,走进了,才发现月奴还是懵懵的,似乎不明白怎么一下就到了阿娘身边。


    那双眼呆滞的模样,看得张流徽发笑。


    太好玩了,太好玩了。


    不仅萧共秋好玩,整个萧家村都好好玩。


    那些人想要再次行礼,张流徽摆摆手,看着那几处支起来的棚子下是一堆堆篝火,场地正中央,摆放着郡主府送来的烟花,小童们兴高采烈地盯着看,蹴鞠也不踢了,糖人也不舔了,一个个被家里的长辈禁锢在身边。


    小山被寄予厚望,拿着火把小心翼翼地上前。


    在走到烟花面前时,小山回头,一双带着害怕的目光,对上了张流徽鼓励的目光,甚至她还打气道:“小山真厉害!”


    小山深吸口气,将火把移了过去。


    看到火花后,飞快地往后跑,扑到阿娘的怀里。


    “砰——”


    一个烟花在空中炸响。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


    天上是璀璨的烟花,星星闪闪,地上是皑皑白雪。


    烟花下的村民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由内而外,自然且真心实意的笑容,小童们更是蹦蹦跳跳,指着天空中不断炸响的花朵,叽叽喳喳的诉说着他们的欢喜。


    张流徽昂着头,扬着笑,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烟花。


    国库再没钱,皇舅舅再穷,也不至于让她看不起烟花。


    皇宫的烟花更是五光十色,丰富多彩,这里的烟花是最普通的,不过是简单的冲上天,然后炸开,没有一点多余的变化,连色彩都是火光的颜色。


    如此普通的烟花,却让整个萧家村的村民,在年节时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他们很开心,很幸福。


    张流徽能够真切地感受到。


    这对于她来讲,很简单很容易办到的事情,却能给其他人带来无尽的快乐。


    张流徽也笑了起来。


    萧共秋站在她身边,侧眸看去,那如春日里绽放般的笑意,明媚而充满生机。


    似乎整个世界,都因为她而明亮了起来。


    也确实如此,他的世界,因为她而明亮,而丰富多彩。


    萧共秋也细细笑了,温柔带着暖意。


    哪知,张流徽突然止住了笑意,颇为严肃地再次凑近,问:“萧共秋,今晚我们睡哪儿?”


    作者有话说:


    喂!醒醒!娮娮可没说要同你生孩子!


    萧共秋星星眼:娮娮要同我生孩子!


    张流徽:?我只是问问。


    萧共秋星星眼:娮娮要同我生孩子!


    张流徽:?醒醒……


    第73章 073 脸红心跳


    萧家村的屋子皆是重建过, 用了较好的青石砖,身为郡马的萧共秋家, 自然也会重建,用的材料甚至会更好,也会有人定期打理。


    久不住人的屋子,有一股淡淡地霉味,甚至还有一股萧瑟感。


    哪怕再爱护,再怎么的打理, 没有人住的屋子,始终是冷清的,配合着细细密密的大雪, 倒是有一种在深山老林中的奇怪感觉。


    寒风吹过,小院内的那颗枯树枝桠随风摇了摇,抖落了丁点的雪。


    荒凉……


    这番场景,让张流徽想起了一个地方。


    苏州静园, 那被称之为鬼宅的地方, 也是这般阴气森森,修建颇好却总令人毛骨悚然。


    在静园, 那是被人注视以及鬼宅之说的加强,引起的心理作用。


    在这里, 纯粹是冷。


    村长举着油灯,带着两人往里走。


    油灯很昏暗,小小的, 只能照亮那一点的位置, 烛火微弱,连它垂直的地面上,都照不亮。


    张流徽带着红红到了一个宽大的房间后, 才跟着往里,听村长说:“不知道您们是否会在这住,我家妇人带着人打扫过,这房子也是月月打扫,很干净,棉被都是新弹的,没人用过。”


    “夏日的时候,我们还拿出去晒过,很干净。”


    村长不断地重复着,这房子以及他们等会儿所用的物具极为干净,似乎是怕她嫌弃。


    张流徽当然不会嫌弃,幼时她可是上过战场的人。


    为了让她更好的体会,小小年纪,吃了不少苦,这苦都是她爹娘带来的。


    乡下的房间,再怎么打扫,也不会像郡主府一样,一尘不染。


    没有了郡主府中的地龙,这青石砖建造的屋子,有一种深处冰窖的感觉。


    张流徽倒是不担心自己,习武之人,这点冷算什么?


    她是奢华了些,但不代表不能吃苦,以往只是不想没苦硬吃。


    她更担心的是萧共秋。


    他那身子刚好一点,今晚要是在这儿睡,不得又回去了?


    不一会儿,萧共秋送完了村长回来。


    萧共秋也举着油灯,往里,只见张流徽眉峰紧锁,成了一个小结,似有什么非常严肃的事情般。


    萧共秋心中一颤,上前,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要不我们回去?”


    骑马也很快的。


    听到他的声音,张流徽这才回神,知道他误会了,忙道:“我没有嫌弃,只是在想要不要烧盆火放在屋内,你要是得了风寒怎么办?”


    “明晚还有宫宴,你身为郡马不可能不出席,宫宴后,大理寺你也得上值了。”


    虽说年节休七日,可有些部门是休不了七日的。


    就比如这大理寺。


    萧共秋身为大理寺卿,不说日日上值,却怎么也要去一去。


    若是染了风寒,忙碌起来,病情加重可怎么是好?


    张流徽越想越心焦,那模样,似乎萧共秋已经染上了风寒,且加重了病情。


    萧共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压抑着咳嗽的声音,床边放着几盆炭火,大门敞开,不停有官员进来谈事。


    最后,因为忙碌,萧共秋病情加重,香消玉殒!


    张流徽瞪大双眼,浑身都僵住了。


    不行!


    一定不能这样!


    张流徽起身,四处翻找出一个铁盆,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柴火,就这么在门边烧了起来。


    萧共秋不知张流徽怎么了,一直跟在她身边,她却仿佛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看到那盆烧得焦黑的炭火时,心中压着的那股郁气,消散了。


    郡主一定是喜欢他的!


    一定是!


    这炭火一看就是专门为他做的。


    萧共秋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他走上前去,伸出手去端炭盆:“这种事我来就行。”


    他心中还洋溢着喜悦的笑,却骤然间被泼了盆冷水,还是雪化了的冷水。


    “放那做什么?放我脚边,很冷的。”


    恶语伤人六月寒。


    虽不是恶语,对萧共秋而言,更加伤人。


    原来这不是郡主为他做的。


    萧共秋面无表情的端了过去,摆放在那双金色绣花鞋的边上,抬手感受炭盆的温度,又往外移了移,抬头问:“这样可以吗?”


    张流徽挺直腰板,矜贵的点了点头。


    在萧共秋失落的转身时,她再也绷不住的笑了起来,捂着脸笑得直往后倒。


    床板很硬,却挡不住她热情的笑容。


    那笑声毫无遮掩,甚至是故意笑给他看的一般,萧共秋猛地转身,女子已然笑得双腿在空中蹬了蹬,浑身颤抖。


    知道自己又被取笑了,萧共秋肩膀微微垮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说不出的憋闷。


    不过好在,郡主是想着他的,那不是他阴暗的幻想。


    “萧共秋,你也太好玩了。”


    张流徽笑过了头,腮帮子酸酸地,连腰腹处也紧绷着,稍稍用力,她又重新坐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泪,道:“好啦好啦,快去烧热水,洗漱了好睡觉,明早不是还要去看宋阿婆吗?”


    声音是压抑不住的笑。


    萧共秋抬手按了按眉心,胸腔里攒着的郁气化作一声长叹,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无力。


    “好。”


    萧共秋加大柴火,热水自然烧得很快。


    甚至还把烧水后的炭火加到了那个盆里,屋内只留了几个缝,很是温暖,虽比不上郡主府,却也不似冰窖一般的寒冷。


    两人躺在床上,张流徽一个翻身,紧紧抱住那火热的身躯。


    眸光一惊,讶异道:“萧共秋,你怎么这么热?”


    说罢,抬手抚上额头,有些发热。


    张流徽不等萧共秋说话,一个起身,翻过他的身体,拿过油灯点上,细细看去:“你别是真染了风寒。”


    开玩笑归开玩笑,若是真染上风寒,得早点叫莫云来看看。


    不能拖的,多少百姓因为看不起大夫,小病拖成大病。


    萧共秋可不能这样。


    凄迷的灯光在她的脸上笼出一层浅浅的光晕,如梦似幻。


    萧共秋更加的燥热了。


    躺在床上的郎君似无奈,幽幽叹气,起身夺过她手中的油灯,吹灭放到一旁,拉着张流徽再次躺下。


    “我没事。”


    短短的三个字,似乎很苍白,萧共秋想了想,又道:“真的没事。”


    张流徽拧着眉,黑暗之中,她仍能看见萧共秋脸上的痛苦之色,这真的是没事的样子吗?


    怎么都不像。


    萧共秋喉结艰难的滚了滚,在心中不断地背诵经书讲义,热意刚消,身旁的人却很是担忧,又翻身过来,单手压在他的胸膛上,香甜的气息毫不节制的喷洒在他的面中,那股燥热更加难挨。


    油灯灭了,房间没有灯照明,窗户也关上了,没有月光透进来。


    明明该是一片黑暗。


    萧共秋却仍能瞧见,张流徽面色上的担忧,眼底透露出的不安,很单纯的没有带一点情.| 色的担忧。


    就这么看了会。


    寂静的屋内,响起了她满含忧虑的嗓音:“萧共秋,要不我让小海来,去把莫老叫过来吧?”


    张流徽抬手,触碰到那额角时,湿漉漉的,细密的汗珠瞬间便浸满了她的指腹。


    张流徽眉头久久未能舒展,心里七上八下的。


    双手手肘撑着往上,想要看的更清晰。


    身下这人,呼吸加重,甚至发出了一声怪怪的叫声。


    “萧共秋……”


    “是病得治,你不能硬抗的。”


    张流徽睫毛颤了颤,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那狭长的眼眸中浮现了几分迷离,瞳孔深处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病情加重了?


    张流徽心惊,双手撑着起身,却在刚离开温暖被窝的那一刻,被一双宽大的手掌带了回去。


    一个扑倒在他怀里。


    黑暗中,触觉感知更加明显。


    张流徽就是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属于萧共秋的灼热视线,很烫,烫得她瑟缩了一下,不知是何心理,张流徽翻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安分分的躺好,抓着厚厚的棉被,遮住半张脸,只留出一双圆眼,懵懂的睁着。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似乎又有些不明白,正处于迷茫之中。


    身旁像个火炉似的,没一点往日里的冰凉。


    空气都安静了下来,张流徽却有些微妙的紧张,在紧张什么,她也说不准,总归是紧张地。


    张流徽双眼看着天上,虽看不见萧共秋的眼睛,却能感觉到那灼灼地目光注视着她。


    干嘛这么看她?


    萧共秋想干嘛?


    还看!


    过了会儿,那视线仍没移开。


    张流徽一双圆眼转头,愤愤一瞪。


    还看呢!


    黑暗中,本不该看清对方,视线却在她转头的瞬间,对上了。


    萧共秋突然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在她怔愣间,压低嗓音问道:“娮娮,我现在不抗了,想治病了。”


    那嗓音,带着诱哄,低沉的,尾音拉得长长的,甚至夹杂着气声。


    仿佛他在忍耐着什么极其难以接受的事情般。


    张流徽继续拉了拉被子,感受着那清冽的气息,心神微动,紧张得有些结巴,道:“那,那就不,不抗了。”


    萧共秋眼眸一弯,眸光潋滟如晴水。


    笑声阵阵,一声一声的穿透张流徽的心房,直达心底,酥酥麻麻的。


    这人今晚怎么回事?


    张流徽微微侧头,有些作为心虚的模样,偷摸地看去。


    哪知那小心翼翼地动作,也能被一下抓住。


    骤然间对上那直勾勾的目光,张流徽快速撇开头,颤声道:“那,那我叫小海了。”


    “这事莫老治不了。”


    “他怎么会治不了!”


    张流徽下意识忽略他那欲色满满地话,仿佛踩中了什么条件般,她一个起身,嘲讽道:“正好!他治不好,本郡主就四处宣传,堂堂神医门掌门的师叔,连个小病都治不好,还称什么神医门,不如改名叫庸医门好了。”


    萧共秋难得沉默。


    一个天旋地转,张流徽被他压在了身下,粗粗的喘气声带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面庞,她很不适应的推了推,没推动。


    “你干嘛呀~”


    嗓音甜甜糯糯的,萧共秋自然知道,她并没有不高兴。


    这便好,这便好。


    “不是娮娮说的,不让我硬抗?”


    “那……”


    话语猛然被堵住,再也不能发出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话语。


    呜咽声很细碎,但每一句话,他都有回复。


    “萧共秋!”


    “嗯……”


    “萧共秋!”


    “你别……”


    “唔……”


    ……


    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


    明明关了门窗,只留了一条细细的小缝,防止炭盆太过温暖让人沉醉,张流徽却能清晰地听见那风,吹过缝隙,发出的‘呜呜呜’声,令人心颤。


    渐渐地,张流徽的脑子晕晕乎乎的,开始变得昏昏胀胀的,她却仍旧在想,这人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仿佛一下就无师自通了,明明最初,只是接一个她的帕子,就能脸红的像滴血似的人,如今怎么……怎么这般……


    张流徽不知该怎么说。


    她最后的一点理性,在这一刻,被淹没了。


    张流徽抬起双臂,环在萧共秋的脖颈上,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热意。


    好烫。


    不知过了多久,萧共秋这才如愿以偿般放开她。


    他微微抬起头,两人唇间挂着一条银丝。


    此刻,张流徽一点也不想要习武之人的耳聪目明了,她看得清楚透彻,那银丝冰凉的收了回来,搭在她的唇边,她不敢多看,不说萧共秋了,此刻她的脸甚至是耳朵甚至是全身,一定都红了。


    一定!


    萧共秋的衣衫早已不整,整个人的气质有了细微的鞭花,呼吸沉沉的,眸子里墨色翻涌。


    “娮娮……”


    张流徽别开眼,他越是叫,她越是不理。


    可这人……


    简直不可理喻!


    萧共秋的唇缓缓下移,触及领口时,他还……还用唇咬开,再次,细密的、温柔地吻了下去。


    刺激过了头。


    这人怎么突然就会了,就这么会了?


    张流徽到现在也没能想通,就往前倒腾几个时辰,这人还是会因为她简简单单的触碰,就脸红的人啊。


    萧共秋……是不是鬼上身了?


    “萧共秋……”!


    这是她能发出的声音吗?


    张流徽猛然闭嘴,后面的话,是怎么都不敢继续说了,这声音太过羞人了。


    “嗯?”


    偏,这人不停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还能挤出空闲时间出来,问她。


    真是要命了。


    这般亲密的接触,是非常容易出事的。


    更别提,萧共秋本就滚烫的身体。


    是经不起刺激的,哪怕这刺激是他自找的。


    那清晰的、烫的人心慌的触感,让张流徽的脸色在那一刻爆红,“你你你!”


    明明最初他是弓着身,再如何她也感受不到的,萧共秋是故意的!


    他故意将身体下放,紧紧与她相贴的!


    “娮娮~”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直勾勾地,那眼神无比摄人,深幽眸子里丝毫不掩饰。


    那声音近乎诱哄,勾人得紧。


    张流徽承认,现在这样的萧共秋,她很喜欢,真的真的特别的喜欢。


    曾经莫云知道了一个热闹,特地和她说过,她很不理解,莫云却说这事情,男人都是无师自通的,不管以前多懵懂多纯洁,只要开了个头,便能……


    后边的话,莫云不说,让她自己去看画本子。


    她再怎么追问,那人也是闭口不言,问多了,还骂骂咧咧道:“你一个小娘子追着一个俊俏郎君问这些,好意思吗?你!”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莫云再是男子,也是个老头子,打架还打不过她,她怕什么?


    该怕的是莫云才对,当心她平了神医门。


    思索得再多,却抵挡不住萧共秋的攻势。


    张流徽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了,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栗。


    “萧共秋……”


    还是那令人羞涩的声音,却是她不由自主地发出的。


    张流徽红着脸,不敢看他。


    这人却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再一次贴近,整个身体都倒了下来,脑袋落在她的颈窝,侧着头,依旧是那勾人诱哄的低沉嗓音:“娮娮,我难受。”


    谁不难受!


    张流徽气愤,却愈发羞耻,“那,那要怎么办?”


    她还没学过呢,皇舅母虽说给了她一箱子教学手册,可……她也没想过这一天,也没去研究过。


    周围很安静,除了两人浓重的呼吸声外,多余的是,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砰砰砰——”


    响个没完,扰得人心中不宁。


    慢慢地,是有人动了的声音,牵连着那厚重的被子,发出的细微的轻响声。


    夜晚,本是极小的声音,也会放大无数倍。


    张流徽再次痛恨自己的耳聪目明。


    习武得来的好处,此刻似乎……又有些不太好,至少如今的她是这么认为的。


    话本子看了不少,却不知那些描述,是这种,这种浑身颤栗,又很奇怪地感觉,张流徽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怔愣间,张流徽吓得双目大睁,未知神秘的东西总是让人想要下意识地收回,可这人实在是,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拽着,她离不开,只能任由他的动作。


    有些事绝非理智可以控制的,就算可以,如今也是控制不了的。


    张流徽不用看,她也知道她如今的模样有多难以见人。


    她不知道萧共秋是如何的感觉,总之,她有些恍惚,最近她是在逗萧共秋来着,这人古板克制,连安远都和谢则玉圆房了,也不知这人在克制些什么。


    他喜欢她,谁都看得出来,他却不说。


    张流徽是不高兴的,所以她也要让萧共秋沉浸在纠结的氛围中。


    可这人怎么……


    今晚他们要圆房吗?


    瞧着也不像。


    手虽然是被萧共秋拽着动作,却也酸软了,她一个习武之人,干不过一介书生吗?


    还是个身体不大好的书生吗?


    张流徽那股气焰上来了,甚至都不用萧共秋带着,她自己也掌握了些方法,动得更快。


    这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动放开,但……


    那细细的喘气声更重了,时不时的冒出一声令人脸红的呻.| 吟,张流徽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原来男子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她变换了一下动作,声音也变了,更加的婉转。


    起起伏伏的。


    不知是不是这就是莫云说的男人的无师自通。


    这人的不仅很难握住,耐力也这么好?


    她虽说没经历过,可总有经历过的,有些姐妹局上,总有成婚了的小娘子吐槽,她光明正大地听了不少。


    萧共秋怎么,怎么还不结束?


    张流徽有些累了,手也渐渐松了些,动作都慢了下来,听说这个地方对于男子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她也不敢真用劲儿,她要是放开了,玄铁也能拧碎,何况是这些地方。


    “娮娮~”


    这人又在勾引她!


    她不过是稍微歇歇。


    张流徽以前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久了还,还这么顽强。


    话本子上也不是这么写的啊。


    突然,萧共秋再次抚上她的手,带动着她行动,握得紧了些,动作快了些,她也……面红耳赤了些。


    屋内虽说放了炭盆,可到了这个时候,怎么都冷了下去。


    大雪纷飞的天,她硬是被汗珠烫到了。


    萧共秋怎么能流这么多的汗。


    发丝相触,轻扫在耳侧,痒酥酥的,令人心间发颤。


    事毕,萧共秋还不放开她!


    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揽着她,两人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相贴的,肩膀处还传来湿漉漉的触感,他仍在一点一点的印上属于他的形状。


    张流徽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怪怪的,却难掩心中的甜蜜。


    好奇怪。


    甚至来不及细想,手中的东西,再一次示威。


    像幼时打架,那些被她打输了的手下败将,很是不服气,哪怕被她抽得浑身是血,依旧撑着身子,起来,立得直直地,剑尖对着她,还很有傲气道:“再来!”


    如今的状态,多少有些相似。


    张流徽猛地睁大眸子,低着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想到刚刚自己发出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萧共秋却抬眸望她,道:“还想……”


    疯了!


    他胆子是怎么变得这么大的?


    今晚不睡了?


    张流徽懵了,没来得及收回手,那人却以为她同意了似的,又一次牵着她动了起来。


    似乎怕被她拒绝,一个起身,他的唇再次压了过来,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湿热温度,可哪怕是这样,他依然拽着她的手,没有与那灼热处分离丝毫。


    渐入佳境时,还能听见萧共秋那细碎的声音,那欢愉的微妙神情,看得张流徽心跳如雷,也有些微妙的雀跃。


    这样的萧共秋,可真好看。


    但很快,她就没工夫多想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最开始,我的设想不是这样的!


    萧共秋操控我!


    第74章 074 萧家村不好


    张流徽没睡多久就醒了, 昨夜甚至不知多久才睡,总觉得很晚很晚, 上床歇息的时辰本就够晚了,后面……


    总之有些一言难尽。


    手上火辣辣的无不在提醒她,昨晚做了什么,这双手又碰到了什么,张流徽没经历过,一时间甚至有些不想见到萧共秋, 总觉得尴尬又难为情。


    偏……


    那人不觉得。


    听到里间的声响,萧共秋自觉服侍起了这位尊贵无比的郡主。


    南星等人不在,萧共秋更加的殷勤。


    不仅是起得早, 早起后烧了热水洗漱,又同赶来的豆蔻姑姑与南星等人交涉了一番,她们去帮着村民准备,而南星带来的郡主所用之物, 被萧共秋拿走了, 并将人赶走了。


    有人帮忙做活,南星自然没有不应的。


    她离得不算远, 只要郡主叫一声就能听见,既不用上工还能偷懒, 今年一定旺她!


    萧共秋端着盆冒着热气的水,扬着笑走了进去,那模样, 活像他今日当了新郎官一般。


    张流徽略微一思考, 也算是吧?


    “等会儿就要杀猪了,郡主可要去看?”


    张流徽半靠在他的身上,接受他的伺候, 点了点头,由他伺候洗漱完,又是穿衣,在看见那红色的夹袄时,就只南星她们来过了。


    床榻上有些狼藉,淡淡扫到了一眼,张流徽忙不迭地错开,比看见杀人还要令人惊慌。


    格外温柔周到的萧共秋,却神色自然的上前,将床榻收拾得齐整。


    随后站在她身边,面色看不出羞涩,非常的坦然。


    若不是她的记忆不会出错,真会以为,这人昨晚什么都没做。


    也不知是谁,昨晚硬是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一句又一句的叫喊着,哪儿有芝兰玉树的模样?


    怕不是狐狸精变得山野精怪。


    张流徽冷哼一声,走到院门口就瞧见了不远处练剑的南星,叹息一声,有一个比她还努力上进的属下是一种什么体验?


    大年初一,南星这是要去杀谁,这么努力。


    有南星在,张流徽也不用靠萧共秋带路了,自然是理都没理人。


    跟在她身后的萧共秋,自然也不敢有意见。


    无论张流徽走得快还是慢,身后那人总能控制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


    南星绷着脸,很是不解。


    郡主要是想甩开郡马,一个轻功,郡马那筋骨酥松的身子,保准追不上。


    郡主要是不想甩开郡马……此刻又是在做什么?


    南星观察了好久,依旧不能理解。


    更不能理解的是,郡主为何从生气,到如今面带笑容。


    这中间,也没人哄,郡马更是一句话也没说啊?


    张流徽玩了会,觉得没趣,却也到了杀猪的地方。


    是昨晚放烟花的那个场地,周边的雪被清扫地干净,留出一个硕大的空地,上面还堆了些石子,张流徽鞋底厚,脚踩着倒没什么感觉。


    年猪还没瞧见,但萧家村的村民们,几乎都来了,有烧水的,有搬东西的,还有那几个小萝卜头在堆雪人。


    其实根本就不是雪人,只是一个圆球,被他们放了两个小石子在上面,充当眼睛,那丑丑的连个嘴巴都没有的物种,张流徽不愿意称之为‘雪人’。


    小山似乎被严肃交代过 ,如今成了萧家村招待她的人。


    还带着奶膘的小童,今日依然穿得喜庆,头上还用红发带缠了一圈,像个年画娃娃般。


    小山走了上来,又是恭恭敬敬的一礼,这才说:“郡主,一会儿就要杀年猪了,您可以到边上看,将猪拉出来的时候,不一定能拉稳,到时怕冲撞了您,且猪的气味大……”


    小山真不愧是跟着萧共秋学得最久的一个学生,那方方面面都要说清的模样,和那人没有任何区别。


    说完,还特别认真且诚恳的盯着她。


    那眼神,大概就是‘郡主,您一定要去边上!’,可她会武功!


    很厉害的!


    猪跑来了,她还能飞呢!


    张流徽还是去了边上,那里还特地摆放了她的专属椅子和桌子,桌案上甚至还有从郡主府带来的糕点,天冬还借了村长家的厨房,给她做了碗热汤。


    哪怕是在这农家,清河郡主依旧精致。


    张流徽抿唇,这时,她其实并不想表现得这么特殊,这让她有一种去边疆,别人喝清粥她吃肉的感觉。


    她没这般金贵。


    然后,天冬又端来了两碗蟹酿橙,一碗给萧共秋,一碗给她。


    鲜亮的橙子皮,削去果肉,成了一个小碗,将橙子盖打开,清香中又带着些许酒的味道,好吃是好吃,只是……


    张流徽一把拦住正要往嘴里送的萧共秋,凑近低声问:“你酒量如何?”


    她酒量不错,天冬做这些吃食,在这方面都是随手放的,有时酒味重有时又有些淡,总归对她来说不醉人。


    但萧共秋嘛……


    不是她看不起,他也没银子买酒喝才是。


    张流徽脑中自动浮现出萧共秋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甚至还是短了一截的那种,在冰天雪地里,抱着一本翻过无数遍、已经旧得有些碎了的书册,脸色泛白,颤抖着读:“人之初,性本善……”


    张流徽抖了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萧共秋给她的感觉确实,是不会喝酒的那种人。


    萧共秋凑近闻了闻,思绪这才稍稍回笼,原来这里面放了酒,视线游移,在张流徽那狐疑的目光下,咳嗽两声:“不算好,但……”


    “那就别吃了,吃这个。”


    张流徽强硬的夺过那碗蟹酿橙,今日事情多着呢,可不能让他醉醺醺的,她的面子不要啦。


    萧共秋捏着手中被塞入的粉色芙蓉糕,应道:“好。”


    不知哪根筋没搭对,萧共秋对她招招手,张流徽自然倾身过去。


    有什么事不能说,非得凑近说的?


    有八卦?


    张流徽眼眸一亮,凑得更近,还特地把耳朵探了过去,只为听得更清楚。


    突然,脸颊上传来一阵湿|/润又带着柔软的触感,张流徽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还未作出反应,耳边确实出现了她期盼的声音,只是那话却不是她所期待的那样。


    声音浅浅的、低低的,带着一种隐藏在深处的欣喜。


    “多谢娮娮关心我。”


    张流徽侧眸,两人视线相触时,萧共秋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面红耳赤,甚至没有一丁点的羞涩随后立马别开视线,有的,是他直勾勾地对视,甚至好心情的歪了下脑袋,弯着眼眸,笑眯眯的注视着她。


    经张流徽严肃确认,萧共秋被鬼上身了!


    不然怎么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而且,而且,他还学她。


    她最喜欢的就是在逗完他以后,歪着脑袋,以一副极为真诚且单纯的模样瞧着对方,很直白的说:你别多想,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她的招数!


    张流徽坐了回去,时不时侧眸看一眼,那人真是一点也不知羞!


    大庭广众之下,还伸出手来摸她!


    好吧,其实是牵手,但……


    今日的萧共秋很不萧共秋。


    南星沉着脸站在他们身后,是真的眯着眼,她不过一晚没跟上,就有些看不懂了?


    不远处,几个壮年男子,穿着利落且打了很多补丁的衣服出现了,他们手中正拉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是一头肥肥胖胖的猪,那绳子将猪缠绕得紧。


    猪颇大,几个壮年男子一同往前拽,后面还有人推,愣是没把猪推走多少距离。


    那猪惨叫得厉害,一下就吸引了张流徽的目光。


    张流徽站了起来,往那边看去。


    她这个位置可能是村民们特地腾出来的,最佳的观赏位,前边也没人遮挡。


    那猪使劲儿地挣扎,脑袋左摇右晃的,四只脚死死陷入石子里,就连它的尾巴此刻都成了利器,左右甩着,还真让它将后面推它的壮年男子给甩摔倒了。


    这场面,萧共秋似乎看多了,他甚至没有惊讶,很贴心的跟着她站起来,解释:“等会儿还会放血,那血也是可以做成吃食的。”


    “这我吃过,不过不知道天冬做得正不正宗。”


    萧共秋则是笑了下:“村里的王大娘一家就是从那边逃过来的,那猪血每年都是交给王大娘做,到时郡主可以尝尝看。”


    张流徽点头,嘴中甚至已经分泌出了唾沫。


    她这人没别的爱好,除了抽人外,就是吃食,当然穿的衣衫也要艳丽漂亮,光彩夺目,她要做的是人群中最为瞩目的存在,还有住的,没什么特殊环境,她也要住最好的……


    那边,猪还是很厉害的,似乎知道不用力挣扎,等待它的就是死亡,此时挣扎得格外用力。


    已经只剩下两个壮年男子了,被它撞倒的男子想要爬起来再压着它,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起来的,猪拼命撞了还是很疼的。


    不一会儿,猪冲破了障碍,撒开腿就要跑。


    尖叫声四起,还有让人追的声音。


    一年到头才有这一头肥硕的猪,整个村只要能跑的,都追了去。


    全村人冲出去追猪的场面,张流徽切切实实的,是第一次见。


    有拿棍子的,有拿刀的,甚至还有抱着热水冲的。


    连那几个萝卜头,也举着拳头,一句“冲啊”,死命跑。


    虽说这几个萝卜头的作用不大。


    南星也呆呆地望着前方,久久未合上嘴,直到快见不到人影了,她才上前:“郡主,可要属下去帮忙?”


    杀猪对于她们来说不难,总不能比人难杀吧?


    追上去,一刀下去,总会死。


    只要是有生命的,都可以这样做。


    “我去!”


    张流徽搓搓手,不等萧共秋说话,一个垫脚飞了出去,眨眼间到了猪的前面,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张流徽一个手刀直直劈了下去,猪甚至没有惨叫声,就砸在了地上。


    幸好是冬日,砸不出一地灰尘。


    张流徽非常满意她的杰作,她没收着力,这猪理应该死。


    当她抬头,正准备叫村民把猪抬回去时,看到的是一个个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刀棍一一落了地,嘴张得大大的。


    张流徽一僵,也反应过来她方才做了什么。


    只觉得好玩,倒是忘了她的身份,眼眸中的亮光刹那间消失了,剩下的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这时,萧共秋撇开人群走了过来,直直朝着张流徽走去,心疼地牵起她的手,细细看着,从怀中拿出一方干净的女子绣帕,轻柔地擦拭着,还不忘说:“郡主若是想练武,何不找赵小将军,这猪未洗,还有些脏。”


    “对!今晚我就找赵若真比一比,看谁更厉害!”


    张流徽忙接嘴,笑呵呵地看了眼还僵着的村民们。


    好在,村长回过神了,招呼着人把猪抬了回去,还特地上前来道谢。


    张流徽以为这茬就算过了,没想到……


    “呀!这猪脖子怎么还断了!”


    张流徽:……


    她发誓,这种事再也不会有下次了,身为清河郡主,就应该稳坐高台,让别人做事去,不该自己动手的,不该的。


    萧家村一点也不好玩!


    一点也不!


    作者有话说:


    蟹酿橙出自《山家清供》。


    这是加更哦~


    第75章 075 被催生的萧


    萧共秋说得没错, 萧家村的吃食确实没有郡主府的精致美味,却有一种别致的味道。


    一个个饱经风霜的大圆桌, 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摆放在刚才杀猪的场地上,就连凳子也是千奇百怪。


    有的凳子一看,四只腿都不是同一时间安上去的,凳子正中央有些甚至还缺了好几个洞。


    桌上那一盘又一盘的吃食,非常的质朴。


    碗筷盘子,也是。


    张流徽就没看见一个完好无损的, 连那些筷子头都是坑坑洼洼。


    虽说她不是吃不得苦,如今也不想没苦硬吃。


    好在,萧共秋今日很懂事, 替她换了郡主府的器物。


    张流徽那一桌,是萧家村特地隔出来的,她也不想就她和萧共秋两人,特殊的单独一桌, 可看那些拘谨的村民们, 张流徽一拍手:“小山,你们过来!”


    他们小孩一桌!


    小山看了眼自家爹娘, 村长又看了眼萧共秋,在萧共秋无奈点头的时候, 又对小山点头。


    几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张流徽懒得看。


    只要不是她和萧共秋两人一桌就好,这些小孩子还是蛮好玩的, 逗哭了也很好玩。


    当然, 有些小童还不能自己吃饭,就没来。


    桌子上的人也很少。


    能明显看得出,端在她面前的吃食, 还是经过了一些粗糙的摆盘的,可以说最好的一部分就在这桌上,张流徽能怎么办?


    当然是心安理得的接下了。


    一顿别开生面的午食,张流徽吃得很高兴。


    她还特地吃过王大娘做的血,比天冬做得好吃多了!


    天冬不服气,却也还是去找王大娘请教。


    在这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张流徽让萧共秋去道别,不是她不去,实在是无论如何,这些人面对她都非常非常的拘谨。


    但对于如今官位高,还是当朝郡马的萧共秋,萧家村的人总是亲近极了。


    张流徽靠在红红身上,就这么看着那被簇拥在人群中的玉面郎君。


    那些与他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淳朴的同他说了很多,话语直白且有些糙,但每字每句都是真真切切地对萧共秋好的,一字一句全是关心。


    直到张流徽听见:


    ——秋小子,你也与郡主成婚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我这里有个生子秘方,我家男人喝了没多久我就有了大福,秋小子,你拿去记得喝啊。


    ——去去去,我这里还有不传的秘术!秋小子,就交给你了。


    ——也不是我们催你,只是你也知道你和郡主身份的差别,这要是没个孩子傍身,可怎么是好?我瞧着郡主他们家也不是个重男轻女的,只要你与郡主有个孩子,都好说的。我啊,特地去打听过,不少有权有势的人,都养过外室,也是有娘子养过的,秋小子,你别怪大娘多嘴,这我们比不过,人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趁着郡主对你还有感情,生个孩子。


    萧共秋背对着张流徽,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如何,总之……她是想笑的。


    肩膀颤抖,张流徽捂着嘴,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催生还能催到萧共秋身上,一般不都是催娘子吗?


    她有个远亲姑姑,嫁到别家去,三年无子不知被折腾成什么样,最后还为夫君纳了妾室,最后自己香消玉殒了。


    不得不说,这萧家村,还真是……人杰地灵。


    张流徽在那儿听了多久,就笑了多久。


    她让南星等人回去了,身旁无人,不然,深受众多小娘子喜爱的萧大人,如今算是名节尽毁咯~


    就萧共秋那胆子,别说生孩子了,就是亲近点……


    脑中不由想起昨晚那人颇大的胆子,张流徽默默收回方才说萧共秋胆小的话,这人最近胆子渐长,也不知是谁给他的。


    那边,秋小子终于摆脱了催生大军,朝她走来。


    张流徽忙正经了神色,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扬着恰到好处的笑:“走吧,我特地让豆蔻姑姑准备的,保准给公公婆婆以及阿婆最好的,豆蔻姑姑还连夜跑了趟光禄寺、文思院喝内藏库,准备得非常齐全!”


    说着,她拍了下红红背上驮着的几个大包裹。


    那红润的小脸上洋溢着娇俏的笑,眉眼弯弯,像春水般温暖人心。


    “若是阿爹阿娘和阿婆还在世,一定很喜欢郡主。”


    “那是!”


    张流徽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干嘛呢干嘛呢?你不带路,我怎么找得到?”


    回头瞬间,对上那双满眼尽是柔情的双目时,张流徽率先避开,若无其事的又去理了理红红的毛发。


    她知道她很漂亮,也不用这么盯着看吧。


    以前怎么不知道,萧共秋还有痴汉的状态?


    还看!


    还在看!


    那黏糊糊的视线,在这冬日很是灼热直白,她在这方面本就敏锐,想要忽视都很难。


    同萧共秋一起,她的耳聪目明,似乎总是坏事。


    在张流徽要爆发的边缘,萧共秋抬步往前走,带着她入了山林。


    “在我懂事后,村长就和我说了父母的情况,也带我去了父母的坟前,他们将阿爹阿娘葬在了一起,用的一块墓碑,自那以后每年阿婆都要带我来一趟,说这是生我的父母,他们很爱我。”


    萧共秋的声音絮絮叨叨地,很低很浅,山中多雾也寂静,不需要仔细听就能听清。


    张流徽还是抛开了其余心思,认认真真的听了起来。


    “那时家中没什么银钱,人贩子也还猖獗,阿婆不敢让我单独出去做工,本来小童能干的就少,多数是跑腿带话带信什么的,或是同有钱人家的郎君玩耍。这些都很简单,我也能做,可阿婆却说……”


    记忆仿佛回到了幼年,宋阿婆满头白发,人是有些矮小的。


    那时的萧共秋也还小,人也不高,但宋阿婆站在村长边上,也只比村长腰高上那么一点。


    那时也是年节,却不像今年这般,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了对联,那时能吃饱饭且一家人平安的在一起,对于所有人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而他和阿婆家,一座破旧的茅草屋,每晚睡觉都担心那雪下得太大,把屋顶压垮了。


    村长他们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帮不了,连自家都吃不饱饭,没多余的东西修缮房屋,哪儿来的东西帮他们呢?


    村长他们够好了。


    萧共秋记得很清楚,那时阿婆穿着一身补丁的粗布麻衣,冬日穿的却不是夹袄,而是稍厚一些的夏日衣衫,一层又一层的裹在身上,最厚的一件穿在他的身上。


    阿婆说他年小,得穿得暖暖的,才不会去找爹娘。


    幼时的萧共秋其实不懂,他很想去找爹娘的,哪怕从未见过他们,可根据萧家村人的说法,他们确实确实很爱他,他想去看看他们。


    而且,也不暖和,很冷很冷,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地方是暖和的。


    打水时,他甚至觉得那雪水比他手还暖和。


    每年烧纸的银钱,都是阿婆起早贪黑挣的,然后饿着肚子省出来的。


    虽说那些年,他们都是饿着的。


    可饿肚子与饿肚子间,也是有区别的。


    阿婆不让他去做工,跑腿送信怕他被拐了,拿去卖给别人家当孩子做苦力,都是好的,怕的就是卖给别人吃了。


    去给有钱人家的郎君玩耍,更是不敢。


    阿婆说得很严重,却也不是危言耸听,隔壁村的虎子就去陪县爷家的三郎玩耍,最后人也没能回来。


    县爷家给了一挂铜钱,就算了解了此事。


    那孩子是被吃了还是怎么,谁也不知道,好在后来郡主来了,将那些贪官拉下马,也清净了。


    萧共秋一路说着,他们就到了地方。


    萧共秋的父母埋在一起,宋阿婆去世后,萧共秋也把宋阿婆埋在边上。


    说是坟,其实不过是两个土堆,如今被雪覆盖,就成了雪堆。


    而所谓的墓碑,也不过是两块木头,一块上面刻着爹娘之墓,一块上面刻着宋氏之墓。


    字迹很稚嫩,能看出是萧共秋一笔一划地刻出来的。


    不知怎么的,张流徽脑海里会自动出现,瘦骨嶙峋的萧共秋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补丁衣,脏兮兮、蓬头垢面的,满脸通红的,坐在这坟前,怀里抱着一块破烂的木头,跪坐着刻字。


    风雪飘飘,没有一个人可以为他遮风挡雨。


    压下心底地瑟意,张流徽卸下红红身上的几个大包裹,开始分。


    两个坟很好区分,一个雪堆大一点,一个小一点,不用看墓碑,也能知道哪个埋的是谁。


    萧共秋也沉寂了下来,蹲下身,细细理着东西,又拿出村长家借来的砍刀,清理着。


    “村长说那些年他们见到了不少尸体,也看到了很多人为了逃命抢其他人的东西,有杀人的,总归没有一个完全心善的。”


    “萧家村也经过了不少恶人士匪,他们都不敢上来。”


    “每次小心翼翼上来查探的时候,见到的都是一地的尸体。”


    “只有我是活着的,还有浅薄的呼吸,他们见我又只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就留下了我。”


    “压在我身上的那对年轻男女,也帮我收了尸。”


    “他们不知道我父母叫什么,也就没立碑,只是浅浅埋了。”


    “后来我大了些,村长同我说了后,我就找了块木头,刻了字,但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能刻一个爹娘。”


    清理完大一点的雪堆后,又来到了小一点的雪堆前。


    萧共秋继续说:“宋阿婆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也是被萧家村收留的,村长的父亲说宋阿婆来时只有一个人,刚生了孩子,浑身是血的,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醒来后也不说,只求萧家村能留下她,说她没地方去了。”


    刚点好火的张流徽一愣,沉默了一下,问:“要查吗?”


    既然生过孩子,那那孩子是死是活?


    当年又发生了何事?


    一个刚生产过的女子,在那吃人的乱世,求一个不知善恶的村子留下她。


    那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做的。


    萧共秋没说话,清理完两个坟,就来一起烧纸了。


    张流徽也没催他,很自然地在那扔纸。


    今天经历的一切,和她以前经历的完全不同,皇室什么都要钦天监算个吉日,实则那吉日也是可以操控的。


    就比如……她和萧共秋的成婚日。


    他们想要哪一天,就算那天日子不算好,钦天监编也得编个花出来。


    就连走的速度、该做什么,都有官员来和她念叨,非得一模一样才行。


    哪像今日的所见所闻?


    来看看萧共秋的父母和宋阿婆,还爬了山,呼吸了新鲜空气,神清气爽!


    皇舅舅真惨,每年都要被拉着去做些他不想做的,做错一步,下一次礼官就要念叨上很久很久。


    烧完纸,一直沉默地萧共秋开口了:“查……能只查吗?就是不让那些人知道的那种。”


    想了许久,萧共秋还是想知道,阿婆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若是对阿婆不好,他现在也有能力了,能报仇了,再说,他不行,还有郡主呢。


    阿婆当初不说,也是因为知道就算说了,又能怎么办呢?


    多说无益,还不如不说,就当忘了。


    “那肯定可以啊!”


    张流徽扬着下巴,冷哼一声:“本郡主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说完,又看向宋阿婆的墓碑,认真道:“阿婆,当年我不知道您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都没事,一切在我这都是小事,到时候我查清楚了,再和萧共秋来看您,您也别担心,萧共秋现在可厉害了,好多人都崇拜他呢,名声比我都大,当然,只是在那些学子心中。”


    “还有爹娘,我和你们说啊,那些人都是怎么说萧共秋的。”


    “咳咳……”


    张流徽整理了一下嗓音,瞪大双眼,抱着一本空气书,仰望天空,尊崇道:“若是萧少卿,此等考试,必然会拔得头筹!”


    “哦对了,萧共秋现在是大理寺卿了,又升了!”


    “哎呀,总归你们放心吧,萧共秋不会出事的,本郡主在这儿,可没人敢动他,他会好好的。”


    “他说若是你们在世,一定会喜欢我,我也这么觉得。”


    “毕竟本郡主又聪明又貌美,还善良,有我这样的妻子,那是萧共秋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张流徽越说越起劲,夸自己夸成了天神下凡,来拯救世人的。


    到最后,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萧共秋却总是挂着笑,点头,说:“郡主说的没错。”


    好吧好吧,他确实很喜欢她啊~


    张流徽心中一甜,憋着笑,蹲着凑近墓碑,仿佛那真的是一个人一样,眯着眼瞥了眼一直弯着眼眸注视着她的萧共秋,低声说:“爹娘,阿婆,我和你们说啊,刚刚这人被催生啦!”


    作者有话说:


    再也不熬夜了,今日白天,一直在补觉,实在是没时间多写了。


    第76章 076 是偏爱啊


    在山上两人也没待太久, 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语速却极快。


    骑马回了郡主府后, 路过门房那堆着的一堆贺礼,张流徽径直进去了,豆蔻姑姑早已等候在那。


    今夜宫宴很是重要,造反的幕后主使被拉下马了,却也有很多后续问题,比如相关联的大臣, 又比如这件事是否与他国有关?又比如哪些大臣该贬官杀头,空出来的位置又该怎么调任,明年科举, 需要招多少人……


    说是年节宫宴,举天同庆,那也是百姓罢了。


    自从宣和帝即位,宫中所举办的各大宴会, 只要没有外人在, 那都是吃完就谈正事,像极了一场小朝会。


    那些跟随丈夫前来参加宴会的官夫人小娘子小郎君们, 亦是听得认真,毕竟这种了解朝事的事情他们是没有其他机会的, 尤其是那些想要做官的人,更是恨不得拿出纸笔,一字一句地记下来。


    当然, 在这里只会讨论, 最后宣和帝会将主要人员叫到御书房,畅聊。


    这宫宴,说是宴会, 不如说是上朝。


    反正正经上朝的官员们,是没一个愿意参加皇宫的宫宴的。


    到如今,张流徽还清晰地记得皇舅舅说得话:


    ——朕给他们吃给他们喝,他们什么都不做?还浪费朕的时间那怎么行!


    ——娮娮,你是不知道你皇祖父丢下了多大一个烂摊子啊,没钱就算了还欠了外债,朕要不是皇帝,朕都想当个老赖了。


    ——娮娮,你说朕要不要只上茶?


    ——算了,他们会觉得朕抠的,朕身为一国之君,不可留下如此骂名……


    ……


    张流徽那时年纪小,也不懂,听完就听完了。


    宣和帝却总爱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幼时不懂,长大了她就懂了。


    皇舅舅确实不容易。


    但如今的大昭,就没有一个容易的,连那造反的安王叔,想必这些年过得也很艰难。


    没那脑子,偏要做这很有脑子的事。


    张流徽叹息,至今她都想不明白,安王叔怎么糊涂至此!


    几个王叔,也就如今安王叔一脉有些许的本事,不是说他们很厉害,是矮子里拔高个,全靠其他王叔们的衬托罢了,安王叔一脉老实本分下去,也很好的。


    偏……


    张流徽再叹气,一声又一声。


    换好衣服的萧共秋越听越不对,走到了铜镜前,一边打量着豆蔻梳妆的手法,一边关切问道:“娮娮是在担忧今晚的宫宴?”


    张流徽点头:“你说今晚上,皇舅舅会不会直接处决了那些人?”


    国库穷,皇舅舅抄家的心日益壮大,恨不得把所有人的钱都抱回家。


    萧共秋略一沉思,便明白了她的忧虑,直言:“如今还是年节,皇上想必也想过个好年,再加上皇上也知娮娮你的打算,别人说不准,白尚书的处决必定会在白小娘子订婚后。”


    “那白景春这种算不算是骗婚?”


    白尚书都不一定能活下来,白景春一介女子,皇舅舅心善会让她留一条命,可一介罪臣之女,她是不觉得有什么,可不是所有人都是她。


    人好好找娘子,最后发现订婚的是罪臣之女,白景春日后过的会是什么破日子?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冒出了一个小画面。


    一座高宅大院内,白景春还是那身披麻戴孝的衣衫,身子骨更加瘦弱,跪在地上,浑身是鞭痕,下着瓢盆大雨。


    面前的亭廊内,坐着一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板着一张脸,冰冷的注视着跪在雨中的白景春。


    无论白景春怎么诉说,都是无用。


    不仅无用,那妇人还让嬷嬷拿着戒尺,一下一下的打在那满是鞭痕的身上。


    突然,来了一郎君,也很瘦弱,和白景春倒有些相像。


    那郎君走了过来,冷漠且厌恶的觑了眼跪着求饶的白景春,才对那妇人做辑:“母亲,白氏虽恶,如今却不能死。”


    那妇人笑了笑,说了句:“为娘知道,擎哥儿只需好好做官,再替为娘生个大胖孙子就行。”


    之后,白景春在雨中挨打,那妇人郎君母子情深的聊着天。


    惨!


    不知过了多久,高门宅院换上了白绸,敲敲打打几日,白景春连祖坟都没进,被小厮随手扔进了乱葬岗,扔了还嫌晦气。


    张流徽抖了抖,看着铜镜中金尊玉贵的她,呼出口气,“太恐怖了,白景春以后要是就这么死了,或是过的那样的日子,本郡主一想到这桩婚事还是本郡主促成了,那我真不会原谅自己。”


    若是白景春自己造孽,非要同那郎君成婚,日后无论她过的是怎样的日子,都与她无关。


    可只要她参与了,她就做不到若无其事。


    张流徽梳妆完毕,豆蔻便离去了。


    萧共秋来到她身边,蹲下,拉过那双不停绞着的手,细声道:“娮娮,订婚是要看双方意愿的,如今白尚书一家做了什么可能不是没个官员都知道,但聪明点的家中,是知道白尚书参与了造反的事,他们若是还愿意同白娘子订婚,还愿意要白娘子这个媳妇,那白尚书获罪,他们也不会拿这件事来针对白娘子。”


    以前或许会有人看在清河郡主的面子上,让家中看得过去的子侄娶了白景春。


    衣食住行,不会苛待,他们会在其他各个方面对白景春造成心里乃至于精神的影响。


    之后人病弱去世,也与他们无关了。


    既讨好了郡主,又甩掉了累赘。


    可如今不会了,如今留在官场上的,要么是什么都还不懂的新科学子,要么是没在大是大非上做过坏事的老油条。


    “真的?”


    萧共秋点头,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娮娮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过几日办宴会的事,到时又要请各位郎君,还要请白娘子来,要是白娘子不来怎么办?”


    张流徽的心思一下就被拉了过去,她办宴会是为了帮白景春,却也不是完全如此。


    虽说这宴会,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为了白景春而办的。


    “那你说,本郡主要不要让白景春留在盛京?不让她嫁出去?”张流徽眼眸一亮,越说越兴奋:“到时,本郡主日日办,天天办!就去邀请白景春,如今她是不喜欢你了,但那股气还在!到时我们只需要假装一下恩爱,白景春不得气死!”


    “还有还有,到时我就让茱萸去守着,白景春只要过得有一丁点的不如意,第二日我就半个宴会气她。”


    “就比如啊,白景春去接他夫君下值,但她夫君冷着脸让她回去,直言要同下属去办事。那么第二日,我就办宴会,到时你一定要让我去接你!说些肉麻的话,那个时候你可一定不会害羞,怎么肉麻怎么说知道吗!”


    “我的意思你懂了吗?”


    张流徽一垂头,那双眼含兴奋的眸子瞬间僵住了。


    萧共秋怎么突然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错觉吧?


    张流徽仔细看去,自从与她成婚后,萧共秋的衣衫都是豆蔻姑姑一同办理的,她穿什么颜色配什么饰品,萧共秋那总有一样的。


    她爱红色,萧共秋今日穿的自然也是红色的衣衫。


    红衣冠玉,身形纤长,握着她的手上还有不少的茧,只是没以往那般刮人了。


    还是那样不堪一击的瘦弱啊,她为什么会认为此刻的萧共秋很是危险呢?


    张流徽起身,也将萧共秋拽了起来,说是拽实则根本没用力,轻轻一动萧共秋也就跟着起来。


    张流徽拉着他转来转去的瞧,没问题,依旧俊美,带出门很有面子。


    要不等会儿宫宴上,也气一气白景春?


    她与萧共秋都打扮得这般貌美,又是难得的宴会,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气了白景春,她还没地撒气,只能自己生闷气。


    委委屈屈的将气焰发泄在那柔弱不堪的手帕上。


    成为白景春的帕子,还真是委屈了它们。


    张流徽越想越兴奋,就差拍掌了。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完全忽视了身边那位今日让她感觉到危险的人物。


    突然,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环在怀中。


    张流徽知道是萧共秋,也没挣扎,顺势靠了过去,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偷摸地抬手搭在胸前,眼眸顿时一亮。


    萧共秋这段时日跟着武夫子学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软软的~


    “娮娮是觉得,我们的恩爱都是装的?”


    萧共秋没有拿开她的手,甚至任由她按压、揉捏、上下抚摸,只是微垂着头,埋在她的颈窝,再次低声问:“娮娮,我们的恩爱都是装的吗?”


    话刚说完,那熟悉地气息划过耳上轻薄的皮肤,细碎的吻轻轻落下。


    嗓音低沉却缠绵:“现在还是假装的吗?”


    张流徽完全不敢动,颈窝处传来的触感太过……太过酥麻,像是在温暖的被窝中,突然吹过一阵寒风,刺起的遍及全身的鸡皮疙瘩。


    那人没等到她的回答,一点一滴的往下,本是任由她手胡作非为,此刻也紧紧握住。


    “娮娮也会同其他郎君这样吗?”


    “这样也会吗?”


    那双带着一些茧的手,正紧紧按着她的腰,似要将她与他合二为一般的相贴,那腰间的触感更是让张流徽猛然将人一推。


    没推动。


    她不想伤害他,只能颤抖着嗓音道:“萧共秋,你先放开我。”


    但这人胆子确实比以往大了很多,不仅不放开她,反而按得更紧,感觉也更加明显。


    张流徽只能红着脸回答他的问题:“好了好了,不是假装的,也不会同其他郎君这样做。”


    话音落,腰上那重重按住她的手,松了松,却也还是把她揽在怀中。


    眼神流转间,萧共秋替她扶正了有些歪的发冠,修长的指尖捻起一缕发丝,声音中透着满意:“我就知道娮娮是爱我的。”


    “是吧?娮娮?”


    明明前面非常的坚定,到了最后,却又有些委屈。


    那清透的眸子瞬间覆上了一层郁色,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自从回京后,娮娮也未有接过我下值,甚至于也没提过我一句,上值前娮娮未醒,下值后见不到人。”


    “我知道,前面娮娮忙,可现在忙完了,娮娮嘴里提到的也是白娘子,总让我觉得,我还没有白娘子重要……”


    “娮娮,每当我总觉得你不喜欢我的时候,你也总会哄我。”


    “可哄完以后,让我觉得,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时候,你却又做一些让我觉得,那些哄我的事是你随手哄人的,对大哥和太子殿下也是,连街边的小童都是如此哄惯。”


    “娮娮,我很害怕。”


    萧共秋的语调小心翼翼地,就像是巷子里的流浪猫,被人欺负了,缩成一团,在喉间发出委屈地呜咽。


    他的这副模样,像是一记软拳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是为了报复萧共秋当日说话不清不楚的仇,才做的这些计划,这段时日她就像一个放风筝的人,时紧时松,如今达到了她当日的幻想,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张流徽抬手,环住近在咫尺的腰身,整个人依偎在他怀中,安抚道:“萧共秋,你要知道,本郡主若是对你没好感,你岂能成为清河郡主郡马?”


    身边不停的有人和她说,她和萧共秋是两情相悦的,她一直不觉得。


    可后来仔细想想,她对萧共秋确实是有偏爱的。


    其实不止白景春说的那些,仔细想来,就萧共秋当日让乞儿带来的那方手帕,若是别人……她确实没这么好的心,还把自己的贴身手帕交给别人,只是为了擦手。


    说脏,也不是真的脏。


    张旭那人脏,但穿得也是好的,提着怎么也不能说脏了。


    可她就是给了萧共秋擦手。


    萧共秋一个把礼义廉耻牢牢挂在脑中的人,能不知道,不能随意接小娘子的手帕吗?


    这人不仅接了,还贴身收藏!


    她也是,她不仅给了,末了还没让人去处理干净。


    她和萧共秋,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关系。


    还有那近乎两个月,几乎日日上门的萧共秋。


    张流徽也仔细想过,若是换一个人,在第二次上门就会被她让人打出去,真当她的府邸是这么好进的?


    想来就来的,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进?


    可她任由萧共秋进来,哪怕那人找的理由实在是……都不能说是理由了。


    也不知这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是怎么找出这么烂的理由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的偏心。


    张流徽说不出那种,她不喜欢萧共秋的话。


    不是后来喜欢上的,是从最开始,早到……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萧共秋接触的最初,她对他就是特殊的。


    感受到这人浑身的僵硬,也能切实体会到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喜悦,喜悦到若不是她用力拽着,这人就腿软得摔倒了。


    张流徽准备让他更高兴一下。


    拉着跟个木头似的萧共秋来到床榻边,张流徽放开手蹲下,使劲儿扒拉床下的那个大木头箱子,正用力往外拽呢,就听到一声抖得难掩激动的声音:“娮,娮娮,等会儿还要参加宴会呢,这,这不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077 别开生面的


    到了太极殿时, 萧共秋依然红着张脸,不时路过一些官员, 见状还很是关心道:“萧大人可是受了风寒?这病可拖不得,家中老母当年便是染上风寒拖久了,最后没能救回来。”


    萧共秋板着脸,淡然回:“多谢大人关心,下官无事。”


    两人又是一阵寒暄,这才各走各的。


    张流徽微微低下头,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喉深处发出低沉笑声,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般, 却又无法掩饰。


    大概她也没想掩饰,浑身颤抖着,时不时还瞥了眼那由红转黑的萧大人。


    本来郁气沉沉的萧共秋,被张流徽那戏谑地目光一打量, 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羞意再一次爬上脸颊, 他再也不这么直白了。


    回想方才,他怎么也没想到郡主只是让他多研读书籍, 而非……而非要在那个时候同他做那些事。


    仔细想想,大是大非上, 郡主从未让私心占据主位。


    萧共秋,你脑子是真的发懵了!


    太不清醒了!


    太极殿内燃着地龙,进门后, 萧共秋主动上前为她解下狐裘披风, 递给南星后,这才解下自己的。


    一个红着脸,一个笑意潺潺, 来到了属于清河郡主的位置上。


    办宴会这事,宣和帝虽很讨厌,虽非常极为不想上好菜招待这些大臣,却也是个爱面子的,是以宫宴上的吃食都不错,只是分量少了些,但茶管够。


    大晚上的,喝了茶提神醒脑,这才好与卿畅聊。


    张流徽坐下,端着茶抿了口。


    作为受宠的清河郡主,她面前的自然与大臣们面前的不同,宣和帝不会苛待了家中唯一的外甥女。


    “多喝点茶吧。”张流徽推了推那茶杯,道:“今晚大概是睡不了什么了。”


    萧共秋依言抿了口,从前他身为大理寺少卿,是没有机会每日上朝的,如今身为大理寺卿也同样没机会每日上朝,可今日不同了,他还有一个身份。


    清河郡主郡马。


    按照往年年节的情况,他确实得多喝点茶。


    郡主不回,他总不能自己回去,高高兴兴的睡觉了吧。


    没多久,宫宴开始。


    太后来走了个过场就离开了,宣和帝倒是有说有笑的,这个大臣敬一杯茶,那个大臣敬一杯茶。


    张流徽都不想多说,皇舅舅敬茶最多的等会儿也是根本走不了的。


    扫了一圈,白景春也没来,可以说那些同造反一事挂钩的人,皇舅舅都没让他们来,不仅是因为今晚聊的就是他们之后的处置,更多的是……


    皇舅舅不愿意多花钱请他们吃饭。


    按照皇舅舅的说法则是:都造反了还要朕请他吃饭,多大的脸?朕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菜品多分量少,不一会儿就到了尾声,也到了正事。


    高位上,宣和帝一身龙袍,无奈的摇头,道:“众卿想必也知晓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安王造反,这实在是令朕心寒啊……”


    随后,场下一片安慰。


    宣和帝这才又说:“朕虽不想惩治皇弟,但国不可无律法,安王造反众卿以为如何?”


    大臣们开启了唇枪舌战,有人认为该抄家灭族,造反事关重大,不能轻拿轻放,当给其他人敲响警钟。


    有人认为安王必定是遭人哄骗撺掇,当务之急应该先找到真正的背后之人,若是与他国有关,直接打过去,张扬我大昭国威!


    然后,他们就吵了起来。


    张流徽揉了揉耳朵,撑着脸,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这宫宴还真是……无聊至极,谈正事吧,这些人光是吵架就要吵上一段时间,吵完后还不一定能得出个结论,俗称无效吵架。


    萧共秋以往只是听说了,朝会不太安全,皇上还特地安排了御林军站在两侧,就为了防止大臣们吵着吵着,打起来。


    如今一见……


    有些大人若不是被家中夫人拉着,已经卷着袖子冲了上去。


    因为……那些没有家眷的大臣们,已经打做一团了。


    萧共秋抬头,看向高位上的宣和帝。


    他没像郡主一般,光明正大地看戏,而是沉着一张脸,很是无奈的看着殿中央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拳的大臣们,有位武将参与了进去,没用上战场的功夫,全靠拳头硬揍。


    大昭的大臣们,也有文武双全者,可以说宣和帝甚至准备让当官的都习武,不说上战场,至少也是能杀敌的存在。


    世家贵族子弟,自是从小学习,可如今官场上的寒门学子也不少。


    他们能供出一个读书人,已是不易,别说杀敌了,看见杀人都得吓得高烧。


    如今同那武将打起来的,正是一位贵族子弟,武将本是怕打死这群读书人不好交差,一直收着,见有人回手,那是打得有来有回,两人甚至都忘了最初为什么打架了。


    萧共秋沉默了会,低声问张流徽:“宫宴一直如此吗?”


    往年他没参加过宫宴,大理寺少卿从四品,是够不上的,这等场景,也是闻所未闻,朝会上的打架还能听到些消息,可这宫宴……


    张流徽点头,“他们总爱表演,皇舅舅也就给他们一个舞台罢了,你看两人都没下死手,那武将甚至越打越兴奋。”


    萧共秋顺着看了去,如张流徽所言,那武将确实满眼冒精光,一拳比一拳用力。


    那文官本是应付,也不得不认真了起来,甚至到了现在被动挨打。


    武将一拳把人打飞,不忘赞赏道:“你比那些书生厉害。”


    萧共秋:……


    这话确实是武将能说出口的。


    宫宴上是没有歌舞的,盖因表演一次,就要多花些银子,宣和帝不愿意。


    反正也有人要上前比武,还有对持可看,同样精彩。


    见一个个的都鼻青脸肿的,宣和帝也即时出来,制止了他们:“你们看看,一个个的都像什么样子!当皇宫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全都罚奉一年,以儆效尤!”


    张流徽:……


    什么心思,不必多言。


    “皇上!末将认为此仗该打!那东邱国竟抓我国之人试药,实在可恶,必须要打得他们哭爹喊娘才行!”另一个武将站起身,他才不在乎那点微末的俸禄,还是打仗来钱快,神情更加坚定:“皇上!末将愿请兵,去攻打那东邱国!”


    “皇上!末将也愿意!”


    “末将也是!”


    突然,坐在位置上昏昏欲睡的赵若真不知哪根筋不对,一蹦三尺高,来到正中央:“皇上,末将愿领兵前往东邱国,扬我国威!”


    “你个小兔崽子一边去,我去打东邱国才对。”


    “我去!”


    “我!”


    然后,一群人又打了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可武将与武将之间的对决,比文官与武将之间的对决好看,那些官员及其家眷,似乎早有预料,一个个挥手叫好,甚至有人已经偷摸在后边开了盘。


    ——打仗与否?


    ——谁为主将?


    张流徽嘴角一抽,这宫宴真是一年比一年精彩,皇舅舅似乎也没同意打仗吧?


    张流徽抬头看去,宣和帝正品着美酒,吃着佳肴,扬着唇角。


    那是真在看戏。


    “萧共秋,你可别像那群文官一样,傻乎乎的就冲上去知道吗?”张流徽不得不提醒,虽说这人一直有稳重自持的名声在外,可那不是还有芝兰玉树的名称在吗?


    近日颇为大胆的萧共秋,仿佛将那些好名声皆抛掷于脑后了。


    张流徽不想接到消息,说萧共秋冲上去和人打架,然后被打输了。


    那真的很没面子,她清河郡主抽了这么多人,到头来郡马是给别人抽的吗?


    最后,见人都打急了眼,宣和帝才板着脸道:“去给朕把人拉开,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都给朕记下,方才打架的再罚奉三年!”


    那群武将被拉开后,宣和帝猛拍案桌,全场跪下直呼‘皇上息怒’的时候,宣和帝绷不住的笑了下,怕被人瞧见,立刻冷着脸,怒气冲冲道:“朕有说过要攻打东邱国吗?”


    “啊!有说过吗?”


    跪着的张流徽深吸口气,靠在萧共秋身上。


    今年真不错,还有可以靠的,往年都是偷摸地跪坐着。


    宣和帝还在继续,骂骂咧咧一段时间后,又扣了些人的俸禄这才作罢,道:“朕早已修书与东邱国皇帝,不日后他将派遣使臣前来表示歉意,诸位还是想想,使臣来后该如何做吧。”


    不杀来使,是规矩。


    不杀,却不是没有操作空间的。


    宣和帝的暗示及其到位。


    有了正常的议事,后面一切都在稳步进行。


    与造反一事有关的官员早已被查清,一个个上禀,每一位的惩治也有大臣上书,还有人指出这事一定和东邱国有关,那人还指出了一个奸细,随后又开始了一番争吵。


    张流徽看着被指认的那位‘奸细’。


    这人长得很正派,年过四十,任职吏部侍郎右选。


    吏部可是个重要的部门,若这人真是奸细的话,那大昭又得从上到下细查一番,不知会不会再一次血流成河。


    吏部侍郎右选主低阶武臣、西头供奉官的考校、拟官、授官。


    虽是低阶,却不得不防。


    人数多了也能成大事。


    那侍郎名叫常文济,有一点很是奇怪,张流徽对他可以说是毫无印象。


    这不应该,六部的尚书侍郎按理说她都是打过交道的,他们看她不爽却又无可奈何,这常文济……


    张流徽拧眉,她不仅对这个人没有印象,甚至连那张脸也毫无印象。


    “这人真的是常侍郎?”


    萧共秋不明所以,点头解释道:“之前有一桩案子还与常侍郎家中有关,不知郡主可记得我刚任职大理寺少卿时,办的那个案子?”


    不就是闹得全城百姓连门都不敢出的食人魔案吗!


    她当然记得。


    那案子真是气死她了,她还带人出去找过,愣是抓错了人。


    她以为是食人魔,没想到是采花大盗!


    救回一女子,也是好事,可当她救了人后,第二日就传出,又有一人被害,被害的正是她救了的那户人的邻居。


    很是奇怪,张流徽是个谨慎的人,去抓采花大盗也怕被人忽悠了去,还命人将周围一圈都搜查过,邻居家自然也搜了,却没发现有食人魔的存在。


    那食人魔也是胆子大,她在旁边救人,离去后不久,他就敢杀人。


    那时,郡主府的侍卫可还没走完。


    食人魔食人,第一步享受被害人的惊慌失措,随后一刀毙命。


    如同张流徽在萧家村看见的杀年猪一般,一刀毙命后,接了血,随后食人魔将人清洗干净……


    张流徽一阵恶心,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她上过战场,从小就看过尸山血海,见到那一幕,却仍旧梦魇多日。


    她一直在想,如果她警觉一点,仔细一点,是不是就能抓到那食人魔,后面的那几人是不是就不用死。


    可没有如果。


    萧共秋紧皱着眉头,倒了杯热茶,将人拉过,喂到嘴边,没有过多的安慰,只继续道:“常侍郎家中有一幼妹,正是当年食人魔案的受害者之一。”


    “那时他当了多久的侍郎了?”


    萧共秋摇头,身后跟随的豆蔻却言:“常侍郎至今已任职二十余年。”


    张流徽一怔,二十多年啊……


    当时先帝在位,大昭风雨飘摇,他还能任职到如今,只能证明他是真的有才干之人,且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张流徽本以为经过不断地筛选,如今的朝廷上,是没有他国奸细的。


    时隔五年,奸细再次被提了出来。


    宣和帝将两人收监,查的不仅是常侍郎,还有揭发常侍郎的左金吾卫上将军,楚霄。


    宴会上事情不断,先有人比武,后有人揭发奸细,宣和帝等人也没就此散宴,而是继续谈正事。


    月色中天,宣和帝让家眷们回去了,官员们继续留下。


    皇室中人,也全都留下。


    就算不能办事,也得留下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这才确定了造反一事关联人物的处决,以及空出来官职的调任,明年科举共要录取多少人。


    正式散宴后,张流徽已昏昏欲睡,正由萧共秋扶着起身,要往回走。


    怀安过来了,笑眯眯道:“郡主,皇上有请。”


    怀安对着两人行礼后,又看向一旁依旧神采奕奕的萧共秋,道:“郡马,太子殿下也有请。”


    张流徽勉强提起神:“太子哥哥找萧共秋干什么?”


    怀安看了眼周围,无外人,压低嗓音道:“郡主放心,皇室中人都去了太子殿下那,事关东邱国一事。”


    “皇舅舅和太子哥哥,还真是谁都不放过啊。”张流徽也知晓周围没其他人在,说话没遮掩,懒散的侧过身,嘱咐道:“你别什么差事都接下来,要是你自己能做的,且有时间做的,皇室这么多人呢,偷鸡摸狗的不少,是该让他们做些实事了,你还有大理寺要看着呢。”


    皇舅舅不会帮扶那些人一辈子,若是大昭富饶,不差钱,皇舅舅就不多说了。


    偏国库不丰,那些皇室子弟一点正事不做还要花钱,皇舅舅看着很不爽,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两人腻乎了会,一人朝着东宫而去,一人朝着紫宸殿而去。


    紫宸殿内除了宣和帝就没其他人,张流徽也不拘谨,进去后找到那属于自己的软榻,身子一倒靠了上去,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然后阖上眼,大有一副你再不说我就睡过去了的状态。


    宣和帝换了身舒适的衣袍,大大咧咧的站在软榻前,看着放心且真要睡过去的张流徽,没忍住道:“娮娮!有正事呢!”


    张流徽依旧闭着眼,甚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舅舅,你就说吧,我能听见。”


    宣和帝:……


    宣和帝拿这外甥女没办法,自己搬了个凳子到软榻边,道:“安王造反一事,背后之人是东邱国三皇子。”


    “嗯?”


    张流徽猛地坐起身,严肃看向嘴角挂笑的宣和帝,诧异道:“舅舅早就知道?”


    “你真当朕是吃干饭的?”宣和帝没好气道:“知道有人造反的时候,朕就派人去查了好吗?总归就那么几个可能性,多派点人总能查到。”


    张流徽嘴角一抽,又一次倒下阖上眼。


    她不太想看舅舅的自恋。


    宣和帝也没多言,继续说:“东邱国皇帝大限将至,皇室内乱,一个个的都想当那破皇帝,目前看来最有望登位的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二皇子母家势力强大,三皇子稍逊一筹,其余的皇子都不成气数。”


    “所以舅舅,你支持哪位皇子?”


    张流徽再次坐了起来,认认真真的盯着宣和帝瞧。


    宣和帝人到中年,也是个帅老头,当久了皇帝,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是遮掩不住的,哪怕在亲人面前他有意收敛,看过去却仍能令人感到畏惧。


    宣和帝去端了杯热茶,慢慢抿着,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优雅与从容,随后轻叹一声:“娮娮还是太聪明了。”


    “朕当然是支持幼子了。”


    “东邱国如今最受皇帝疼爱的十三皇子,还是个在襁褓中的幼子,乃当朝丞相之女生的孩子,你认为丞相能放弃那近在咫尺的皇位吗?”


    宣和帝不想当皇帝,那是志不在此,可想当皇帝的人犹如那山中树木,数不胜数,年年都有新的。


    “丞相之外孙,那皇帝想必也不会同意吧?”


    外戚势大,等皇子成年,那东邱国到底是姓李呢还是姓容呢?


    据她所知,东邱国这大限将至的皇帝,并非昏庸之辈,他没太大的才能,只能做守城之主,却也把东邱国治理得很好。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喜好,就将皇位交出去。


    宣和帝笑了笑:“他没得选。”


    就像当年大昭的朝臣一样,也像他一样。


    都是没得选的。


    张流徽瞥了眼宣和帝那深邃的眼眸,笑嘻嘻地凑了过去:“舅舅,你这么厉害啊,在东邱国埋了多少钉子呢?”


    宣和帝昂着下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打的仗,那都是打着玩的,真要打我们还打不起,不得多在各国放些人,好随时调整战略吗?”


    他国放在大昭的钉子也不少,尤其是先帝在时,大昭就像个筛子一样,当权的不是纨绔子弟贪官污吏,就是他国之人。


    不然他即位后,又怎么有血洗大昭的煞君之称?


    也就这些年他做了些好事,那煞君的称呼才淡了下去,大家都说他是个好皇帝。


    宣和帝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虽然不想做皇帝,但做都做了,谁不想被人夸赞,说他是个好皇帝呢?


    “白家娘子那事,你就早点办了,还有到时东邱国来的不仅有那两位皇子,还有一位公主。”宣和帝又笑了起来,漫不经心道:“据说啊,这东邱国的公主,那是艳色绝世,才情出众,不仅如此,武艺更是高强,尤其是那一手鞭子,玩得漂亮极了。”


    “对了,娮娮,你说你和她谁厉害?”


    宣和帝姿态散漫的回了案桌边,半靠着,手中拿着一封奏折,目光却落在那愤愤坐起的张流徽身上,悠悠道:“东邱国不是个安分的,那么主更不是,到时她肯定会点你。”


    张流徽明白皇舅舅是什么意思,无外乎是让她早做准备,但是!


    那腔调太让人不喜了!


    张流徽冷哼一声:“本郡主也是姿容绝世,兰心蕙质,武艺更是别提,除了鞭子其他武器那是样样皆通,比那什么天璇公主要厉害得多!”


    宣和帝不语,只一味的批阅奏折。


    为什么他过年还要批阅奏折,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多事?


    月月也不在,那小子一点也不知道尊老,一点都不帮他,真是不如生了条狗,还知道保护主人。


    宣和帝叹气,认命的一一看了起来。


    张流徽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他手中的奏折压下,睁着那双圆乎乎的大眼,咧开嘴讨好道:“舅舅,我也想当公主!”


    张流徽摩挲着指腹,肩膀内缩,故作镇定道:“你看啊,她来肯定要找我茬,不说其他的,那是我和她之间的比试,但这身份不对就是舅舅你的事了!”


    “她是公主,我也要是公主,这才对。”


    “舅舅,我们可不能输了!”


    张流徽猛地拍桌,那龙书案是精心制作的,宣和帝用了多年,此刻应声而倒,碎成两半,桌上的奏章也纷纷洒洒的落在了两人脚边。


    张流徽抿唇,垂头:“舅舅,我错了。”


    宣和帝深吸口气,他真是造了孽才在一众大臣和张流徽中,选了这逆子。


    “你想要什么封号?”


    宣和帝突然心平气和地将那些奏折从身上拿起,整齐的堆在一旁,不见半点生气之色,甚至有些……和颜悦色的瞧着张流徽,温声道:“想要什么封号和舅舅说!舅舅给你封!郡主府成了公主府,也要重新修建扩张一番,封地的话……将你爹娘打仗那儿的地给你吧……”


    今日的宣和帝格外大方,有一种鬼上身的感觉。


    张流徽撑着地面往后移了移,四处张望了一番,她不信神佛,但……皇舅舅身为一国之君,天龙下凡,按理说有龙气庇佑,不会被孤魂野鬼上身吧?


    张流徽怔神间,宣和帝已经拍板了:“那就封为昭阳公主吧,国号为封号,比那天璇公主厉害多了。”


    “再被比下去,就不能怪在朕身上了啊。”


    “嗯,没别的事了,去接你家萧共秋的时候,把这些给你太子哥哥带过去。”


    宣和帝指着他摆放好的一堆奏折,起身拍拍木屑,背着手,心情愉悦道:“对了,娮娮,东邱国在春闱前来朝,约莫春闱后才会离去,这段时间你得看好了,春闱乃大事不能出一点岔子,这朝中办事的人还是太少了些,过些时日又要少一部分人,春闱要是出事了,舅舅我就真的拉着你也上朝了。”


    张流徽:……


    宣和帝还在继续:“当然,朕也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只让你一个人来办这么大的事,你是想明面上做这事还是私底下来?”


    张流徽:……


    “当然是明面上来了,本郡,本公主什么时候做过偷鸡摸狗的事?嚣张就要一直嚣张下去才对。”


    “行。”


    宣和帝也不在乎,又道:“东邱国来朝前这段时间,你懂吧?”


    张流徽福至心灵,点头。


    却在宣和帝想要离开的时候,张流徽起身,道:“舅舅,到时候您和皇祖母记得配合我啊!别托我后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078 白日抽人夜


    同宣和帝谈完心后, 整个大昭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境地。


    年节时分,宣和帝很好心地让他们过个好年, 没下旨抄家灭族。


    可官职在那儿,宫宴却没被叫到的又有谁不知道,他们做的那些事早已被皇上知道?


    那慢刀子炖肉,不如快刀斩乱麻。


    人人找关系,人人找不到关系。


    谁也不知道,皇上或者是清河郡主是不是在暗处盯着他们。


    不, 现在应该叫昭阳公主了。


    宫宴之后,清河郡主受封昭阳公主,再次在这热闹地年节掀起一阵热议。


    外面如何的盛况, 张流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几日,白日出门潇洒,不是去赛马,便是招摇的去揍人, 近日她接到了不少消息, 那些皇室子弟又开始偷摸地偷鸡摸狗,不干好事了。


    这……


    当然是假的了。


    赌坊包厢-


    东白小郎君一身素色衣衫, 靠在躺椅上,食指捻起一颗葡萄, 往上一抛,随后张嘴,晶莹剔透的葡萄恰好落入嘴中。


    他的身边, 是几个擅长按摩的弟子, 正在认真的替他按摩。


    张流徽在另一边,也是同样的,不过她更为潇洒。


    被一群小娘子围在中央, 又是喂酒又是喂吃食的,还有小娘子替她按摩。


    这些小娘子,都是浣纱院的,一个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穿着……也煞是清凉,衣衫半解,露出洁白柔嫩的肌肤。


    东白小郎君,也就是张昱,瞳孔轻轻收缩,眼底浮上一抹悲伤。


    享受的是张流徽,挨打的是他,这都什么破事情。


    “昭阳,等会儿出去,轻点抽啊,做做样子不必下苦功夫。”张昱谨慎的提醒着,他可没忘记昨日张腹强抢了一名民女回去,被昭阳上门抽得浑身是血。


    因着今日到了他,昨日他特地去观望观望,想看看这场戏怎么演。


    演戏,演戏,怎么是真抽?


    张腹浑身上下皆是鞭痕,他那爹娘只能心疼地在一边看着,一边说让昭阳别抽了,他们会好好教育的,一边又不敢上前。


    昭阳的受宠程度,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不说身份,就她手中的物件就挺要人命的。


    比如那‘如朕亲临’的令牌,比如那升级版昭阳公主的令牌,如今从郡主升为公主,可养的府兵也增多了。


    清河郡主府的府兵,本就厉害,以一敌十不在话下,若是认真起来,以一敌百也不是不行。


    昨夜深夜,他去看了张腹,身上一点没穿衣服,因为浑身都是伤痕,浑身都涂了药。


    他去的时候,张腹正趴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叫唤着,嘴里骂骂咧咧,也只敢在无人的时候,骂骂咧咧一下。


    见到他,张腹立马捂嘴,一脸的惊恐。


    得知他是明日挨抽对象时,张腹也不叫唤疼了,也不骂人了,笑了起来。


    张昱能明白那笑是什么意思,在看到张腹那些伤的时候,浑身一颤,更是害怕。


    又偷摸上了昭阳公主府,那简直是更加令人惊恐的存在!


    张腹都被抽成这样了,她竟然还在练武场练武!


    长枪、剑、刀、棍、匕首……这些基础的武器不谈。


    张流徽舞上了流星锤,连飞镖、弓、钩、袖箭、弩……都练了起来。


    而教学的,是一个黑衣蒙面、马尾高束的少年人,瞧着年纪不算大,但那周身的气势,有一种看他一眼就没命的错觉。


    事实告诉张昱,那不是错觉。


    若不是张流徽即时叫停,他就被那黑衣蒙面者杀了。


    速度奇快,眨眼间,拿刀就到了他脖子上。


    张流徽说那是她特地从青衣十三楼请来的第一楼第一人。


    回去他就查了一下,什么青衣十三楼!


    那是杀手楼!


    取个这么好听的名字,那就不是杀手楼了吗?


    张昱心尖颤了颤,吓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日就被他爹娘踹出了门,去演戏了。


    张流徽喝了口酒,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害怕,但她还是好心情的安慰说:“你别怕,本公主也不是不辨是非之人,你没真正的做坏事,自然不会要你命的。”


    张昱:……


    不做坏事,才不会要命吗?


    张腹也还活着啊!


    张昱更害怕了。


    吃饱喝足,享受了一番后,张流徽抽出腰间的鞭子,对着张昱咧嘴一笑,“堂哥,放心,我会避开抽人最疼的地方。”


    随后,赌坊内传来了张昱凄厉地惨叫声,还不得不配合的说着台词:


    ——“昭阳!你干什么?”


    ——“错了错了!我再也不来赌钱了!”


    ——“啊啊啊啊!救命啊!”


    ——“我是你堂哥,昭阳!昭阳……”


    ——“痛!痛!”


    台词说完,张昱一蹦一跳,逃也似的跑出了赌坊,一边跑一边捂着臀部,泪眼朦胧的往最热闹的街市跑去。


    张流徽举着长鞭,一个翻身,到了他前边。


    张昱及时刹住脚,怎么还带用轻功的!


    又是一鞭子抽了过来,张昱疼得跳脚,嘴里继续说着台词,非常的真实有情感,也跟着用轻功跑路。


    他这些年来,轻功确实练得不错。


    幼时他爹娘对他还有期待,压着他学习,不好好学习就打,那当然得跑了。


    自然,轻功这种逃命的功夫,他学得极好。


    但他遇上了一个更爱面子的张流徽。


    张流徽从小就抽人,也不允许她抽人的那作奸作恶之人,能从她手底下逃走,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一时间,年节时分,大街上日日表演曲目。


    ——《昭阳公主抽人记》。


    百姓们也习惯了,纷纷站在两边让路,还指指点点。


    “这人是谁?”


    “承乐长公主的儿子。”


    “是他啊,他又做了什么?”


    那人摇头,但肯定没做好事,不然会被昭阳公主抽得满大街的跑吗?


    近日来,被张流徽抽得满大街跑的人不少,皆是一等一的纨绔子弟,正事儿办不好,也就只能在这方面为国尽忠了。


    这些纨绔子弟的家人们还是很满意的,抽得一身伤,也不算严重,只是疼了些又不会留下病根,刚好还能让这些人在家养伤,不出去逗猫惹狗的,看着没那么生气。


    一群百姓聊着,突然有一个人接了句嘴:“我知道我知道!我特地跟着过来的,那小郎君是被郡主从赌坊里抽出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


    “赌坊啊,抽得好!”


    “这些公子哥们,真是该抽!昨天那位还强抢民女呢,怎么,有权有势就了不起啊!我们还有公主呢 !”


    “嗐!这位可不仅仅只是赌钱这么简单!”


    那人压低了嗓音,一双明亮的双眼四处转动,周围的百姓也都变得偷偷摸摸莫起来,一个个的脑袋围成一圈,一层又一层的。


    那人才继续压低嗓音说:“那小郎君竟然还叫了浣纱院的娘子去陪着,据说单独开了个包厢,里面时不时的传出……哎!真是世风日下啊!”


    围着的一双双眼睛陡然睁大。


    “这可是白日!”


    “可说呢!”


    “真是……真是该抽!”


    那人等百姓们骂了骂,才结结巴巴,不太好意思地说:“不仅,不仅如此。”


    “还不仅如此!”


    “什么!还……还不仅如此!”


    一声声的惊呼,吓得小郎君缩了缩脖子,忙道:“低声些!可不能被人听了去,要是传到承乐长公主耳朵里,还有你我的活日吗?”


    或许是小郎君那模样,太过害怕,一时间,本就多的人,围了更多。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哪儿人多就爱去哪儿。


    没听到声音的,见这里围着这么多人,也纷纷挤了过来,伸出耳朵。


    小郎君瞧着人数差不多了,尤其是,他看见了一个熟人。


    那大嘴巴的妇人,李翠!


    见她也在,小郎君暗自高兴,今日的目标又能达成了。


    “那赌坊内可不仅有娘子的声音。”小郎君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子,窘得头也不敢抬,在那一双双眼冒精光的眼眸中,小郎君捂着脸就跑,不忘道:“反正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公主抽人就没有抽错过的。”


    跑离了现场,小郎君恢复了正经的姿态,笑意蓉蓉的朝着家中走去。


    替公主做事可真好,工钱给得多,还有赏银,他再也不是个穷人了!


    推开破旧的木门,小郎君走了进去,大喊:“娘!我回来了!”


    不过半日时间,承乐长公主的二儿子,张昱在赌坊押妓一事传遍了。


    更为人乐道的是,这‘妓’可不知有小娘子,还有南枫院的!


    瞬间,百姓们聊得更上头了。


    一个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碰面便是:“诶,你知道吗?”


    承乐长公主也不敢出门了,往日年节时她总爱去各家小姐妹家中,打打马吊,聊聊趣事。


    可如今……


    这趣事成了自己家的,她就聊不下去了,窘人得紧。


    承乐长公主来到张昱的院子内,听着儿子‘哎哟哎哟’的惨叫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抄着棍子就给了敞开的臀部一闷棍。


    低声的‘哎哟’成了凄厉且高昂的‘啊’。


    张昱苦着一张脸转头,见到满脸怒容的娘亲,趴着过来抱着就哭:“娘啊!昭阳是个心黑的啊!都说了是作戏作戏了,还抽我抽得这么狠,我不要面子的啊!现在满京都在传我押妓,我明明什么也没干啊!那浣纱院的小娘子,来了也是伺候昭阳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唔唔唔,好处她享受了,还要抽我这么狠。”


    “娘啊……”


    张昱一张白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鼻子眼泪糊了一脸,哑着嗓子哭。


    承乐长公主把人推开,拿出帕子就开始擦被张昱碰过的地方,那嫌弃地模样毫不遮掩。


    张昱一双眼通红,见到这一幕,更是绷不住的哭了起来。


    现在屁股没这么痛了,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娘嫌弃他!


    承乐长公主听得心烦:“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能做什么?你自己要是争气点,不就像你大哥一样,帮着皇上做正事,你自己不上进,只能做这样的事,你还怎么好意思哭的?!”


    承乐长公主指着张昱的鼻子骂,但张昱果然不哭了。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一抽一抽的。


    他才不要像大哥一样,忙得整日看不见人。


    之前他想着怎么也很久没见到大哥了,想去维护一下兄弟情,这样大哥以后才好帮帮他不上进的弟弟。


    哪知,提着府中的吃食过去,没见到大哥。


    等啊等,等到该下值的时间,他等到了,原本还很高兴,可以跟着大哥一起回家吃饭。


    哪知大哥接过吃食,摸了摸他脑袋,欣慰道:“东白也懂事了。”


    随后,大哥就赶人了。


    他被大哥的小厮推出了盐铁司,回家后他等到了月上中天才看见大哥回来,第二日,天不亮大哥又去上值了。


    这样惨无人道的日子,还不如被抽一顿。


    虽然疼,但可以躺着。


    承乐长公主哪能不知道张昱的想法,气得没忍住握着手中的棍子,对着他那伤口再重重打了一下。


    惊起一声惨叫。


    “娘!”


    承乐长公主可不管,扔了棍子就走,最近一段时间她都不想看见这儿子了,看着就生气。


    离开院子时,不忘吩咐:“这段时间二郎禁足,膳食就让他自己在院子里用,不得外出。”


    丢人现眼的家伙。


    张昱:???


    他受了这么大的罪!


    他娘都不关心一下他的吗?


    呜呜呜呜呜……


    张昱再一次的哭了起来。


    真的好疼啊。


    是夜,已经连续抽人抽到年节过了,张流徽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对着豆蔻道:“明日办宴会,随便找个名目,将那些待嫁的小娘子小郎君都叫来,白景春一定要叫,还有张昱,也叫来,尤其是那几个即将要被抄家或者贬官的,家中有小娘子的,都叫来吧。”


    给人一条生路。


    小郎君倒是无事,总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小娘子不同,家中犯了事,要是嫁去了别家,指不定被怎么磋磨。


    如今盛京里,能来参加她昭阳公主宴会的人,至少人品还是过关的。


    “对了,那些没婚配的寒门官员也叫来吧。”


    年节过了,今年科考的学子也会陆陆续续上京,但来盛京科考不代表能考上,考上了才有机会来参加她的宴会。


    对于那些提早来到盛京的学子,张流徽完全没有考虑。


    也不是没有人递贴,有想走近路给她递贴的,有想见见萧共秋得他指点的,全都被张流徽拒之门外。


    豆蔻微微屈身,笑道:“公主放心。”


    豆蔻下去让竹樾和茱萸带人送贴了,小娘子家的茱萸去,小郎君家的竹樾去。


    对于大晚上接到第二日昭阳公主的宴帖一事,盛京中的世家贵族子弟没有一个不自在地。


    也就寒门官员第一次收到如此……离谱的宴帖,吓了一跳。


    得知是昭阳公主的宴会贴时,又有一种不离谱理应如此不走常态才是。


    为了方便那些有官身要上值的人,宴会持续到半夜。


    月上中天,安抚性亲了亲萧共秋,张流徽头也不回的去了练武场。


    看着那急速远去的背影,萧共秋无奈叹气,爱人太忙了怎么办?


    萧共秋蹲下身,从床地下抽出那一大箱子的书籍,无论如何,他也是没想到每日睡觉的床下,有这么大的一箱春.|宫图。


    图册详实,不仅有精彩绝伦的动作,还有详解。


    如这个靠在床榻边缘的动作,一旁的小字就说明了他该如何做,公主又该如何做,甚至还很贴心的说明了会有怎样的感觉,连哪些适合怀孕,也都标注过。


    画册甚至精美,所用的纸张亦是上等。


    萧共秋第一次见到这种。


    这竟然还是公主让他细细研读的书籍,他自然是要好好学习了。


    萧共秋拿出当年科考的心态,挑灯夜读。


    另一边的张流徽来到练武场,那位青衣十三楼第一楼第一杀手的蒙面人早已等候在那,见到张流徽,抱拳:“公主。”


    两人来到防止兵器的地方,杀手问:“公主今日想练习哪一种兵器?”


    杀手亦是有自己擅长的武器,这位第一杀手几乎所有兵器皆会,用得皆好。


    这也是张流徽找他的原因。


    他不会的,也没事,武功都是有相通之处的,张流徽常用的几种都学过,没学会过的看看书问问武夫子,再和这位第一杀手对战,最初自然是被压着打。


    张流徽武功不低,力气也不小,但学的都是正派的武功。


    哪能和专门杀人的功夫比?


    听到杀手的话,张流徽细细思索,这些日子所有的兵器,她学的都差不多了,现在只需要着重练习就好。


    那天璇公主擅鞭,她来大昭自然也会调查她。


    对外,张流徽也是擅鞭的,一手鞭子出神入化。


    碍于皇舅舅等人的宣传,她外面的名声是不怎么好的。


    嚣张跋扈、纨绔不堪,能抽人还能抽得人很惨,全靠她那受宠的身份,武功是全家倒数第一。


    其他不说,倒数第一这件事还确实是真的。


    尽管到了如今,张流徽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但它确实是个事实。


    倒数第一的名声不好听,人一听了就会觉得这人武功不行。


    天璇公主与她对战,选择无外乎这几种。


    一是相信了她鞭子用得极差,言她鞭子用的好就用鞭子比武。


    这样可以装一波。


    二是觉得她自己用鞭子用的好,就不用鞭子,免得落人于口舌。


    天璇公主对外的名声好得不能再好,除了鞭子外,还有剑术也是极好,这是传出来的,这剑术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


    对于这种传言,张流徽可不敢信。


    思来想去,张流徽认真道:“都练!”


    杀手:?


    皇家公主怎么比他们青衣十三楼还卷!


    他们也没一天十二个时辰,只睡两个时辰这么卷的。


    所以还是他们不够努力吗?


    杀手认真的思索着。


    张流徽随手拿起一柄大刀就砍了过去,对战之时,又是弩、又是袖箭的。


    他们很正派的没有涂毒。


    杀手自然也不敢用毒,他们青衣十三楼虽然厉害,但也不想被灭楼。


    一番对战下来,两人大汗淋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


    张流徽擦擦汗,兴奋道:“明晚继续!”


    说完,张流徽几个闪身用轻功回了正院,水早已备好,洗漱后萧共秋给她擦药,一边擦心疼道:“这天璇公主如此厉害?”


    张流徽翘着脚丫,躺在床榻上,任由萧共秋轻手轻脚的替她涂药。


    “哼~”


    “她又有什么厉害的?”


    “不过皇舅舅的探子传信回来,这天璇公主在他们国家的名声确实很大,据说武功也确实很厉害。”


    张流徽不是会轻敌的人,虽然她很嚣张,说话也异常跋扈,但……


    她就是要死命练。


    张流徽起身,拉着萧共秋,语气难掩兴奋:“你想啊,天璇在他们那名声这么好,到时来京找我茬,比武对战时,被我一招打败,我的名声不是更大了嘛!”


    “到时,本公主就是最厉害的!”


    “还打了她东邱国的脸!”


    “这么厉害的公主呢,还没我国倒数第一的本公主强~”


    张流徽挑起眉毛,扬起下巴,越说越沸腾,恨不得出去再和那青衣十三楼的杀手对战,不!


    之后她不仅要与第一杀手对战,还要与他们前十名一起对战。


    打群架,她昭阳公主,也是不怕的!


    张流徽双手叉腰,大笑起来。


    “萧共秋,有本公主这样的妻子,你就知福吧~”


    张流徽挺直了腰板,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中充满了骄傲与自信:“到时本公主名声大噪,多少人羡慕你啊,能入赘本公主,当昭阳公主的驸马。”


    萧共秋仰头,瞧着那骄傲得要上天的张流徽,无奈叹气,一把将人扯了下来,压在怀中躺下,“娮娮,该睡了,明日不是还得办宴会吗?”


    本想挣扎继续说的张流徽瞬间不动了,乖乖的靠在萧共秋怀里,微微抬头就能看见那近在咫尺的精致五官,手也是不听话的、小心翼翼地探入衣襟中,摸上那清晰的轮廓,张流徽嘿嘿一笑,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张流徽睡得高兴,萧共秋却是睡不着了。


    本就仔细研读了一下画册,他自然想入非非了些。


    抱着张流徽睡已经是一种艰难的考验了,如今……


    萧共秋憋着一股气,心中默念着四书五经,最后再次睁眼时,他听到了五加细声在外叫他起床的声音。


    萧共秋:……


    垂眸一看,怀中的公主,睡得异常香甜。


    真是劫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079 文案


    第二日, 宴会办得如火如荼,但缺了一个关键人物。


    张流徽四处张望着, 愣是没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招来南星问道:“白景春没来吗?”


    南星也是一大早就起来忙碌了,听到张流徽问话,忙回道:“属下去看看。”


    南星离开,张流徽心不在焉的坐在凉亭中。


    冬日里的凉亭,那是真的很冷, 四面透风,连往日里到处乱窜的八哥和那对大雁都乖乖的躲在房间内,最多站在窗前, 叽叽喳喳的,一个会说话的和两个不会说话的也能聊起来。


    张流徽心烦,从地上抓起一堆雪,团吧团吧成一个雪球, 砸了过去。


    “杀鸟了!杀鸟了!”


    八哥一边叫, 一边往里飞,那对大雁也不遑多让。


    吵得张流徽心烦意躁, 吩咐道:“今日他三的吃食没了!”


    婢女们应声,进去将食碗端了出来, 只留了他们喝水的碗,任由他们怎么叫骂都没有。


    八哥也不敢叫了,在大开的窗台前露出个圆润的脑袋, 还是那令人厌烦的声音:“错了, 错了……”


    张流徽别开眼,怎么就养了这么欠的鸟。


    有风吹过,檐角挂着的冰棱似乎更加的寒冷了。


    陆铅华穿着一身厚重的披风走了过来, 毛绒的夹领衬得肌肤更加雪白,明明穿着厚重却给人一种轻飘飘却又端庄大气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阿娘想要的状态吧。


    张流徽收回目光,“皇舅母总不能又私底下找过你,让你帮衬着吧?”


    在她的记忆中,皇舅母也还没回京啊。


    陆铅华轻笑:“这次倒不是皇后娘娘,这次啊,是殿下。”


    如今的大昭,能被称之为殿下的,也就只有那位太子了。


    张流徽明显一愣,惊诧道:“如果本公主没记错,这帖子是昨晚发的,你和太子哥哥~”


    张流徽提着裙子来到陆铅华身边坐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胳膊肘轻撞了撞对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地弧度,尤其是在瞧见陆铅华脸颊上泛起的红霞时,张流徽的嘴角更是绷不住的上扬。


    太子哥哥和陆铅华在一起好像……又太正常了些?


    陆铅华乃太傅嫡女,太子哥哥与太傅的接触不必多说,时不时的能见到陆铅华也正常。


    再加上陆铅华那通身的教养,以及皇舅母每次的叮嘱,这不是在培养是什么!


    怪她,怪她反应得太慢。


    张流徽抬手,“原来是嫂嫂,失敬失敬。”


    陆铅华轻推了下调笑她的张流徽,耳尖涨得发僵,腮边灼着,连说话都磕磕绊绊地:“瞎说什么,没,还没影的事。”


    张流徽却是摆摆手,“放心吧,应该快了吧。”


    赐婚的话,大概会在东邱国一事解决后,喜上加囍。


    东邱国的事也很是简单,要么东邱国来使给出足够让他们满意的东西,要么就打。


    只是这打的话,时间恐怕就长了,太子哥哥大概也是要上战场的,得得民心,历练历练,这也是皇舅舅说过的。


    太子哥哥要登基,势必会在这之前,去打一场。


    除了得民心,更多的是见一见战场上的残酷,见一见那些在盛京这座繁华都城所见不到的,这样才会对人命更加畏惧,才会在下达政令的时候,多思考一会。


    这是身为储君的必修课。


    陆铅华怕了张流徽那嘴了,忙扯开话题:“听说公主您要做媒?”


    张流徽点头,大方的承认了。


    “我这都是为了他们好!”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如此,她如今身份地位又不同了,这事皇上不可能会赐婚,但有她在,总要好上一些,体面一些。


    陆铅华微微摇头,言:“其他人我倒确实没听过,可景春的事,我倒是知道些,不知公主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白尚书从地方官升任礼部尚书时,进京的时候,随同来的除了白尚书一家还有一人。”


    “谁?”


    张流徽双眸一眯,她承认她应激反应了,听到白景春的事总是格外认真。


    因为这从小到大,她都得从这各种犄角疙瘩里找到合适的点,去笑话白景春,自然要反应快些。


    知道张流徽铁定感兴趣,陆铅华笑着将自己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当年我也还小,不过是远远看到过,之后每年年节时,那位小郎君都会来白家,今年却来晚了些,昨日我才在大街上看到他。”


    “那人名叫郑止容,梁州人,家中只有他一人,早年间受白家照拂,后一直跟在白尚书跟前学习,才学颇好,对白家也很好,对白景春更好。”


    张流徽张大嘴,问:“怎么个好法?”


    才学颇好,有多好?


    有萧共秋好吗?


    她家萧共秋,可是三元及第,若不是家中贫困,读书晚了,六元及第也不是没可能。


    真是可惜了。


    要是早知道,当年她就该多看看,说不准就觉得小萧共秋漂亮,将他带回家,然后创造六元及第的神话!


    张流徽幽幽叹气,当年怎么就只顾着抽人的爽快了呢。


    “公主可记得有一次景春气着您的那一绸绣兰蝶图团扇?”


    记得!


    怎么不记得!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她气白景春,那一次真的是气死她了!


    正值夏日,热得不行,她受不了想去避暑,皇舅舅他们也不准她离开盛京,只能日日抱着冰块过活。


    白景春却避暑去了!


    真是气死了,她都没去,白景春竟然去了。


    那时,小小的张流徽就差没哭出来,一心想着白景春避暑回来不得专门在她面前晃荡,说些避暑多么凉爽好玩的事啊?


    白景春回来确实说了,还拿着那柄绸绣兰蝶图团扇,在她眼前晃晃悠悠。


    白景春那平日里一身俏的作态,哪儿来的这么鲜艳的团扇?


    那都秋日了,还拿着一柄团扇出来,在她的眼前扇,那不是炫耀是什么?


    不说绣样,不说扇面绸缎,单单是那配色,张流徽就喜欢得不行。


    是别人的都好,她还可以借来一观,还可以过把瘾,偏偏是白景春,她就只能装作不点也不喜欢的模样,嘲讽回去。


    张流徽酸死了,她也想要!


    张流徽面上那愤怒到扭曲的神色,让陆铅华抿了抿唇,复杂的看向她,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能气成这样。


    陆铅华快速道:“那团扇便是郑郎君送的。”


    “这么有钱?”


    张流徽惊呼,从愤怒中回过神。


    那团扇可以说整个大昭仅此一柄,其做工精湛,都能说得上是贡品的程度了。


    那时白景春才多大?


    郑止容再大,也不会是个及冠的郎君,不是只有他一人了吗?


    家中难不成是富商?


    那白景春一家还能穷得,让贫穷的皇舅舅都忍不住找各种理由送些钱过去?


    说不通吧。


    “那郑郎君家中本是梁州排得上号的富商,只是遭人嫉妒,最后也就剩了郑郎君一人。”陆铅华叹了声气,道:“那时白尚书还是梁州的父母官,闻此事又见郑郎君有读书的天分,便留在身边。”


    “这郑郎君也是个厉害人物,读书读得好,经商也好。”


    “他与景春两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张流徽拿过婢女拿来的汤婆子,塞到陆铅华手中,这才问:“那他为什么没参加科考?”


    连白尚书那倔老头都觉得有天赋的话,这郑止容是绝对能考上的,不说状元榜眼探花,至少当官是没问题的,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考?


    “他面容有损。”


    陆铅华也不知该说什么,总有种天妒英才的悲伤感:“他刚展露出读书的天分,就被人害了,面上被烧过,疤痕不算大,但也做不了官。”


    大昭做官也是有要求的,面容不得有损,四肢不能有残,相貌不说貌比潘安,也得端正。


    也是因此,才这么流行下榜捉婿。


    是问谁不想要个,相貌不错、有才学的夫郎?


    他是为寒门,她们却是官宦之家,嫁过去家中也会有帮扶,她们也有底气,怎么也不会因为家世不够而担心遭受欺凌。


    尤其是如今的大昭,能考上的那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而非参虚作假之辈。


    也算是筛选了一定人品低劣之人。


    “他每年上京同白家一起过年节?”


    陆铅华点头,这也是她在看到郑止容时,又想到张流徽近日的打算,特地去查了查。


    不然,谁也不会没事盯着别人家。


    又不是政敌。


    张流徽摩挲着下颌,点头:“我知道了,等会儿白景春来,我问问她。”


    那郑止容她自然也会派人去查探一番,就白景春那蠢货能看清楚什么人?别到时候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哎……


    最后还是得看她这等聪慧之人才是。


    张流徽的行动力超绝,立马就找人去查了,这时南星也回来了,对着她摇头。


    “她不来?”


    南星点头。


    “什么理由?”


    南星僵着嘴:“得了风寒。”


    “哈?”


    张流徽气笑了,这么蹩脚的理由她也能找得出来,她五岁的时候就不用这种低劣的理由了!


    张流徽阴沉的脸犹如临下雨前的乌云一般,陆铅华将汤婆子放到桌子上,那双被汤婆子温暖后的双手,拉过张流徽握成拳头,恨不得立马下去与人干一架的手,两手相触,陆铅华终于有些理解了太子说的话。


    ——娮娮啊,娮娮那厮壮得跟头牛似的,大冬天的还跟个火炉子似的,羡慕啊。


    那时,宣和帝去了淮州,太子代理朝政,忙得苦不堪言。


    那又是个好面子的,大冬天也拿着一把玄铁扇,说是他的武器,冷了也不肯抱着汤婆子暖手,说那是小娘子才用的,他用多丢人。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陆铅华看不懂,但她有些理解皇室中人好面这件事。


    面子二字的重要性,在张流徽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说不定景春是真得了风寒,怕传染给了诸位姐妹呢?”陆铅华细声安慰着,毕竟谁也不是昭阳公主,谁也没有这般强健得连男子都羡慕的体健。


    一般人,还是畏寒的,冬日也是容易染上风寒的。


    如今的大昭,冬日也是要死不少人,这还是在一道道利民的政令颁布下,死亡人数已经大幅度缩减了。


    “砰——”


    张流徽拍着桌子起身,怒道:“本公主敢保证,白景春绝对没有染风寒!”


    她就是不想来她的宴会!


    这怎么行?


    张流徽气冲冲地走了,几个飞身离开了公主府。


    陆铅华微微张开嘴,又看了眼一旁不动的南星:……


    就这么,放任公主离开,景春真的没事吗?


    陆铅华叹气,处理昭阳公主和白景春两人的事情,比教育家弟还要困难。


    弟弟聪慧,也乖巧,不说一点就通,却也很听她的话。


    至于昭阳公主……人生信条中,大概也没有听话二字,明明没多大的事,两人也都是和善之人,怎么就……对上后成了这样?


    陆铅华刚刚抬起手捂额,眼前一黑,人就来到了凉亭外。


    纷纷扬扬的雪飘落在身上,她却没太多心思。


    凉亭内的那张精美的石桌,碎了,碎石铺满了不大的凉亭,若是方才她没被南星拉走,此刻怕是要叫太医了。


    陆铅华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南星熟练的招呼人清扫收拾,过后又有人抬来了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石桌,摆放在那。若不是身上飘满了雪,若不是手中是南星塞来的汤婆子,她真的会觉得刚刚那是她的幻想。


    一个人的力气怎么能大成这样。


    陆铅华又想起了太子说的话:


    ——娮娮力气可大了,你自己注意点,见到不对就先走,她身边人多着呢,受不了伤。


    也是,这么大的威力,谁伤了公主也不会伤。


    南星她们这么熟练的动作,还有那不过一会儿就抬来的石桌,都在告诉陆铅华,这种事常有发生,都是常态。


    常态……


    陆铅华心尖颤了颤,白景春是怎么有胆子和公主作对这么多年的!


    那一掌下去,能把人拍死。


    陆铅华兀自拍了拍胸脯,让自己平静下来。


    殿下是疯了吗?


    公主如此神力,还用担心天璇公主吗?就他们东邱国的勇士来了,怕是也接不下公主一掌吧?


    那石桌之厚,似有四书五经加起来那般厚,公主府所用的不会是劣质石材。


    陆铅华吓得有些花容失色,站在那儿不停地抚摸胸口,告诉自己冷静。


    南星见状,思索了一下,上前安慰道:“陆娘子放心,公主有分寸。”


    陆铅华目光缓缓移了过去,这叫有分寸吗?


    桌子都碎成渣了。


    陆铅华难得有些慌乱,好在张流徽走得快回得也快,她落地时,陆铅华小跑了过去,也没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了,拉着张流徽便问:“公主这是去哪儿了?”


    “我去了趟皇宫,让马御医去给白景春看看,都是要抄家的人了,怎么还能得风寒呢?这以后可没钱治病,到时候年纪轻轻就死了怎么办?”张流徽理所当然道:“本公主也是为了她好,早看好病,早好,得了风寒可不舒服。”


    “之前去淮州路上,萧共秋得了风寒,一路上可难受了。”


    “一直反反复复的发烧,浑身都软绵绵的,连药碗都端不住!”


    陆铅华:……


    那真的是端不住吗?


    算了,不是打上门去的就好。


    她来告诉公主郑止容的事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郑止容无法科考,一辈子也就只能是个平民,哪怕他经商好,最多也就是个皇商,白景春嫁了过去,又是青梅竹马,家中又富庶,日子不会太差。


    最重要的是,两人能分开,不会在京中过几日就上演一次。


    也不知公主怎么回事,近来特别爱办宴会,累的倒是她了。


    不一会儿,马御医提这个箱子就跑来了。


    戴着官帽,却难掩脸上的沧桑。


    “参加公主。”


    “行了,白景春死了没?”


    陆铅华抿唇,果然,把两人分开的想法是对的。


    马御医一咽,恭恭敬敬回:“白娘子无碍……”


    “那就是单纯的不想来咯?”


    眼看那语气那眼神都危险了起来,马御医忙说了道:“白娘子让老夫替她带句话。”


    “说。”


    “白娘子言家中有要事,来不了。”


    马御医擦了擦额角浸出来的汗,见不到摸不着的,他就是觉得额角上满是汗渍。


    这大冬天的,太为难他老马了。


    莫云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躲懒去了?


    早知道,淮州一事,他请命去的,这破差事谁干谁知道。


    “什么要事?”


    马御医再次扯着官袍,摁了摁额角不存在的汗渍,低声回:“这老夫怎会知道?”


    “南星,让人拿着令牌去找藏春嬷嬷,让她去看看白家究竟有何事。”


    陆铅华深吸口气,再好的心态此刻也把持不住了,这是不达目的不行了啊。


    陆铅华拍了怕身边扶着她的侍女的手,给了她一个眼神后,自己接过伞柄,侍女小跑离开了。


    张流徽自然瞧见了,可那又怎样?


    白景春只要来就行。


    同其他贵女寒暄一番后,去查郑止容的人也回来了。


    张流徽来到书房,陆铅华只能挂着笑看她离去,又继续去招待那些小娘子小郎君了,这都什么事啊。


    要是不成,要不她嫁出盛京算了,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如今也没赐婚,她也不是准太子妃,已经够累了,更多的不是身体上的疲乏,而是心理精神层面的劳累。


    陆铅华也有信心,她去哪儿都能过的好。


    张流徽不知道因为自己这些举动,让她的一个准嫂嫂有了逃走的心思,她正在认真地听郑止容的事。


    “这郑止容当年还是个有名的神童,郑家出事时他才四岁,被白尚书带回去教养后,八岁成为童生,九岁为秀才,皆考的第一名,十岁备考乡试时,遭受了迫害,面容损毁,令梁州百姓一偏惋惜。”


    大昭的科举考试,皆是一年一次,下场的人也多,这次不过还有下次,试试水得数不胜数。


    八岁童生九岁秀才,却是当得起神童二字。


    四岁家逢巨变,后还能这么快的走出悲伤认真学习,很坚韧的一个人。


    “他家人被害,他也被害,到底怎么回事?”


    “梁州商号有八大家,郑家数中等,郑家覆灭盖因郑家得到了一神物,让郑家一下冲到了第一,随后一直稳居第一,所赚比另七家加起来还要多。”


    “神物是什么?”


    挣这么多,又没有护住的能力,犹如小儿抱金过闹市,覆灭似乎也能理解。


    在没有绝对的能护住自己的能力前,最重要的是藏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郑家覆灭她能理解,可这个神物是什么?


    有这么厉害?


    如果她能知道,是不是也能挣这么多钱,然后国库就有钱了,那些有想法却苦于国库不丰做不下去的事,是不是也能做了?


    张流徽双眼‘噌’的一下就亮了。


    下属被她盯得有些害怕,顶着压力摇头:“这神物被捂得很严实,那七大家最终也没找到,似乎随着郑家的覆灭就此消失了一般,如今郑止容的郑家只能勉强算得上是富庶,还敌不过当年八大家中间郑家的底蕴。”


    “消失了?”


    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总感觉这里面有鬼啊。


    “郑止容这人怎么样?”


    “很低调。”


    “每年除了走商外,就是在年节时来盛京去白家,在外走商也会给白娘子带礼物,都是些稀少惊奇的物件。”


    “当年白家还在梁州的时候,两人感情很不错,常常一起读书习字,还会一起外出游玩,当地的都说是金童玉女,还笑白尚书有眼光,提前给自己找了个女婿。”


    张流徽坐在椅子上,五指曲起,在桌面上轻点。


    有眼光啊……


    可白尚书的眼光,她不怎么相信呢。


    “你觉得郑止容这人怎么样?”


    有话言,男人最懂男人,她很好奇眼前的人是怎么看待郑止容的。


    那人沉思,张流徽也不急,等了会儿,那人才说:“属下认为郑止容确实对白娘子有好感,郑止容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纪,这些年也有相熟之人替他说媒,郑止容皆是拒绝,且在提到白娘子时,据说目光是温柔的。”


    张流徽轻笑:“温柔?看妹妹也可以温柔啊。”


    大哥,太子哥哥,看她也很温柔啊。


    陆铅华瞧她都很温柔,这并不能作为有爱的评判。


    那人再道:“这些年来,郑止容身边没有离得近的娘子,一直孤身一人。”


    张流徽挑眉,不反驳,道:“继续查吧。”


    “那神物也多注意一点。”


    总给她一种,水很深的错觉。


    那人翻窗走后,南星敲门道:“公主,白娘子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080 暗中谋划


    众人期待已久的一幕, 就此上演。


    白景春嘴角挂着僵硬地笑,在张流徽不怀好意的笑意下, 上前缓缓屈身行礼,高是谢过公主,高是劳公主挂念。


    全是些场面话。


    可张流徽?兴啊!


    白景春那不情不愿,一双手死死拽着绣帕,绞得那绣帕满是褶皱的状态,更是令她欢喜。


    其余的人, 都三三两两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的扫过一眼,见没发生什么大事后, 高继续同自己的小姐妹们说着话。


    不是他们不上前帮忙,实在是张流徽高极为懂得分寸,每次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两人‘斗智斗勇’也这么多年了, 谁也不想掺和进去, 只要不是大事,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时, 白景春僵着笑站在一旁,不停的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时候……萧共秋回来了。


    萧共秋谁也没看, 目光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张流徽,手中提着特地绕路买来的芙蓉糕,大步走向张流徽, 直到来到她跟前, 这才道:“娮……”


    萧共秋顿了下,视线扫了眼看戏的众人,强忍着那尴尬之心, 道:“公主,这是你最爱的芙蓉糕,刚出炉的。”


    张流徽自是满心欢喜的接过,打开食盒,那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芙蓉糕的清香味,本是气白景春的,此刻张流徽也顾不得了,她是真的很爱吃芙蓉糕,那香味一出,根本忍不了。


    捏起一块,尝了几口后,把那一块最后剩下的一点塞到萧共秋嘴里,笑意盈盈地问道:“好吃吗?”


    “好吃。”


    萧共秋地声音变得缠绵悱恻,笑容明煦温柔,瞧张流徽的眼中蕴着银河,满载星海。


    张流徽笑得发颤,高亲手喂了萧共秋几块,余光不伐的寻找不远处的白景春,那人正面色扭曲,手中的绣帕早已换了一方,跟在她身边的茉香担忧地拽着自家娘子。


    唔!


    好玩!


    张流徽自己高吃了一两块,才把食盒交给南星拿下去。


    她扫了眼白景春,只见茉香不停的在宽慰她,白景春的面色根本绷不住的难看,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怨气,似成了实体一般,飘荡在她的周围。


    张流徽明白,气人不能一下子气太狠了,不然把人气走了可怎么办,那她之后的准备高该如何施展?


    忽略白景春后,张流徽便恢复了正常。


    公主府的宴会,不似宫宴那般别开生面,却也不似一般人家办的宴会。


    此次宴会也是有主题的,名义上是为赏冬,实则是为了过段时日东邱国来京一事,朝臣有朝臣的事,他们这些皇室子弟、世家贵族的子弟,无论是正经做事的还是纨绔子弟,那都是有用的。


    比如那些‘臭名昭著’的几位纨绔子弟,这些人可以去搞事,就算把东邱国来的那几人杀了一两个也没事,他们可以说是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再让他们的父母亲人去跪着哭……


    最后宣和帝没办法,总不能看着这么多人去死,贬一贬罚一罚就过去了。


    贬了也没事,后面再随便找个机会升回来就是了。


    要知道,一个皇帝想给你升职,那是很容易的事,哪怕你毫无建树,亦然。


    雪中,张流徽自己是不冷的,但她知道这些人都怕冷。


    公主府的炭火足,每人旁边都有一个小的炭盆,还配了个增减炭火的人,更是人手一个汤婆子。


    “我有一个亲戚,去过东邱国,说是东邱国内乱很严重,那皇帝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亲戚还说那皇帝恐怕是被下毒才这样的,说那皇帝之前身体还很康健,现今那皇帝不过知命之年,我听闻东邱国皇帝常年习武养身,如何都不应该在知命之年就如此……”


    那人话未说完,却没人不懂。


    一个常年习武养身的人,再没遭遇其他‘特殊事件’的事情时,是不会要死要死的。


    说句难听的话,就东邱国皇帝现在这种状态,绝对是人为的。


    “徐然,你什么亲戚,还去了东邱国?”


    徐然昂着脖子,“谁还没几个远房亲戚?”


    徐然继续说:“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党派之争已经到了如火如荼地地步了,如今表面上看倒是平静地,可谁都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听闻此次来的就是二三两位皇子。”


    “他们两个都走了,不怕其他皇子趁着他们不在,篡位吗?”


    张流徽懒散的靠在萧共秋身上,别说她没有公主仪态,她的宴会上没几个人有仪态的。


    不是斜靠着,就是趴在桌子上,不是翘二郎腿,就是把腿伸得老远……


    总归,没几个人在乎。


    所有人都是一副在家无人瞧着的状态,舒服极了。


    张流徽:“那些皇子都被他们软禁了,本也成不了气候,丞相之女生的那十三皇子,也被这两人合伙下毒,只要他们没有平安回去,十三皇子也必死,丞相一党更不敢动了。”


    有时却是不得不说,这两人的胆子是真的大。


    他们两个,要么同时留在东邱国,要么同时出使大昭,不可能一人一处地。


    两人都互相防着呢。


    “那我们要做什么?”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张流徽听了时不时再加一些可以让他们知道的事,大家几乎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所以,现在最为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做什么?


    “天璇公主就交给本公主吧。”张流徽率先领人。


    她其实不太想的,可没办法,皇舅舅不愿再多生孩子,女孩子就她一个。


    天璇的对标人物,必定是她,就算她不领也没办法。


    天璇自己就会找上她。


    所以哪怕她不选,天璇也是她的事,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也显得她很大气。


    张流徽骄傲的昂着下巴,笑意盈盈地说:“那二三两位皇子,也是有弱点的,二皇子很是自恋,有些认为所有的小娘子都喜欢他,一句很正常的话也会解读成‘她一定爱我’,所以要整治他很容易。”


    “至于三皇子,此人非常的谨慎,但偏偏在于过于谨慎,过于疑心,反而更好钻空子。”


    “这样,对付二皇子就是各位娘子去做吧,不过也要小心些,本公主让茱萸随同你们一起,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即时来找本公主。”


    “三皇子那边,各位郎君去吧,本公主会把三皇子从小到大的事件交予各位,该怎么做,趁着他们还未到达盛京,仔细讨论讨论。”


    “这些日子,每日本公主都会办宴会,自己找准自己该做的事,不要事事都来找本公主。”


    “豆蔻姑姑。”


    候在一边的豆蔻连忙上前,张流徽大气交代:“这几日将观雨轩和潇湘院打扫出来,供诸位议事。”


    “是,公主。”


    张流徽说得大气凛然,似他们要干很大的事情一般,正经得不行。


    宴会缓慢结束,一个个的都在想究竟该怎么做,往常他们也没做过这等事,第一次做谁也不想失败,何况二皇子三皇子是两个阵营,他们捉弄二三皇子的,仿佛天然的比较般,谁都想比对方做得好。


    一个个的,更是卖力。


    鬼点子一个接一个的,连回家路上,也不乏几个小娘子约着一起,在马上也要详谈。


    张流徽可不管,把白景春留下后,高是在她面前秀了一番恩爱,这才黏糊糊的让萧共秋离开,她自己拉着白景春去了书房。


    “昭阳,你干嘛啊!”


    白景春不情不愿,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人的手,只能任由她拽着她往前。


    两人进了屋,茉香被拦在了外面。


    看着眼前人?马大的侍卫,腰间那挂着的长刀,茉香抿唇笑道:“我,我就在外面等我家娘子。”


    不是她不衷心,实在是……她也怕啊。


    反正娘子在里面,公主也不会害她的,最多气一气,死不了的。


    茉香独自走到廊外,找了块地坐下,撑着脸看雪。


    里边张流徽兀自坐下,满脸戏谑笑意的看向白景春,问:“你觉得郑止容这人怎么样?”


    白景春扭捏的坐下,离张流徽远远的,听闻‘郑止容’三字时,好一番惊讶,反应过来后,气恼道:“我同郑大哥只有兄妹之情!何况郑大哥其实是有喜欢的小娘子的,今年年节时,郑大哥上京,还同家父说过,说了他有喜欢的小娘子,还未得到那娘子的同意,说是倒时还希望家父前去替他提亲!”


    “公主!您别乱点鸳鸯谱了!”


    白景春说得急迫,眉头皱成川字形,目光中满是焦灼:“我,我同郑大哥从小到大便是以兄妹之称,从未有过逾越之举,郑大哥待我亦是当作亲妹妹一般,不是公主以为的那种关系。”


    白景春知道张流徽如今做的一切是为了她好,一边为了她好,也顺道气一气她罢了。


    她都明白,虽然也确实很让人生气。


    除了和萧大人的那些亲昵之举外,更让人生气地是张流徽逮着她一个人祸祸。


    萧大人以前多冷清一人啊,如今……


    真是令人厌烦。


    以前多少小娘子想要与他离得近一些,不过是迈前一步,萧大人便退后一步,若是那小娘子再次往前,萧大人便会温润说:“娘子还请离下官远些,莫要污了娘子清名。”


    那哪是怕污了娘子清名,明明就是怕污了自己的!


    怕张流徽乱想吧,明明还未有接触,就已经担忧上了。


    真是好一个芝兰玉树的萧大人。


    白景春兀自想着,更生气了,粗粗的喘着气。


    张流徽颇为不解,这人怎么就……双目冒火了,但不重要,看她生气,她就?兴!


    “那他喜欢的小娘子是谁啊?用不用本公主帮帮忙?”


    白景春盯着她,唇线紧绷,“公主!郑大哥的事,家父都不管太多的,尤其是后来郑大哥年岁大了掌管了郑家商号后,常年在外跑商,也就年节时,郑大哥才回来,家父也只会问上一问身体如何之类的,私生活是不关注的!”


    张流徽别开眼,才不管这些,只说:“那不说他,说说你,你可有喜欢的人?”


    她这些天虽然在忙,却也没忘了送各家郎君的画册过去,还很认真的备注了哪些是条件很不错的,哪些是一般般的,但她送过去的,其实都不错。


    她这么多年来,抽抽打打的,也不是闹着玩,她是知道哪些人是个真正的君子的。


    就算没太大的才学,人品也是不错的。


    张流徽觉得有些稀奇,白景春这人还会脸红呢?


    此刻的白景春,脸色迅速蹿红,满面红晕,一双眸子含着春水般,潋滟得都要溢出来了,不过片刻,那红晕高霎时消退,变得一片惨白。


    那白了高红红了高白的状态,让张流徽好一番震惊,没想到还能在白景春的脸上看到这么多姿多彩的表情。


    不容易。


    “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张流徽也顾不得舒服了,起身走了过来,一双圆眼直勾勾地盯着白景春,还凑得极近。


    白景春吓得猛地往后倾,却高被椅背束缚,再想往后退也是退不了的。


    白景春只得别开眼,道:“没有。”


    “你有!”


    张流徽的声音非常的坚定,俗话说的好,敌人最了解敌人。


    哪怕自己可能都没敌人那么了解你。


    她和白景春还说不上是敌人吗?


    说的上的。


    白景春眉眼含春,情意绵绵的模样,一看就是想到了喜欢的人!


    她最懂了,她想萧共秋虽说没白景春这副丢人的模样,却也……唔,差不多吧。


    白景春实在受不了,她不说,张流徽就一直盯着她,仿佛不知道累一般,只能低声道:“就算我说了高能怎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过不了几日我家就要被治罪了,我同人订婚,那不是害人吗?”


    “他值得更好的。”


    张流徽:……


    本来听着都还好,可最后一句她实在接受无能,这还没与人在一起呢,就为他考虑了,怎么不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白景春还在一番愚蠢发言:“我若是同他在一起,他要是被人笑话了怎么办?娶一个罪臣之女,抬不起头的。”


    “何况……”


    白景春哭了起来。


    张流徽双眉紧蹙,离她远远的,这种晦气东西竟然来了公主府!


    是得找个道士驱驱邪了。


    “那你想过自己的以后吗?”


    不趁着未获罪,订婚,以后要是同这些人订婚可就难了,现在订婚至少面子上过得去,那些人家知道白景春日后会是罪臣之女,可订婚的时候,她还是白尚书之女,说得过去。


    白景春垂着眸,细声一边哭一边擦泪道:“我知道,我也没想过成婚了,若是我还能活着,我便找一青灯古寺,绞了发做姑子,了此一生。”


    “若是不能活着……”


    张流徽不想听了,摆摆手让茉香来把人带走,听得就让人生气。


    与其一边生气一边想尽办法的从白景春嘴里挖出这人是谁,还不如她派人去查来得快。


    若是白景春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她,那她才不管白景春怎么想呢。


    做媒做媒!


    这个媒人她一定要做!


    看着气愤不已的张流徽,萧共秋也知道了她生气地原因,笑着上前一把将人拥在怀里:“娮娮别气,不是谁都想娮娮一般,思维敏捷的。”


    萧共秋并不觉得张流徽的想法有什么错,自然是应该在有限的可能里,寻找最好的解。


    对于白景春而言,在未获罪前,找一心仪的夫婿,就是最优解。


    不爱自己,那才是错的。


    “我自然知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白景春以为她能瞒得了我?”张流徽哼唧几声,回手拥抱住萧共秋,阖上眼:“好累啊,你说我要不要去进一进谗言,干脆把东邱国灭了得了,区区一个天璇公主,竟然让我如此的累。”


    没有接触过,她也不知道天璇公主的武力值如何,她自然是要越厉害越好的。


    如果天璇公主真的很厉害,她也不至于输。


    如果这人是装的,那她几招把人解决,岂不快哉?


    一想到那画面,张流徽满满都是力气,不等萧共秋安慰,一把将人推开,道:“你睡吧,我要去练武了!”


    随后,张流徽干劲满满的离开了。


    萧共秋垂眸看了眼空荡荡的怀抱,无奈叹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之后的日子,张流徽白日办宴会,日日笙歌,公主府里总是传出小娘子小郎君愉快玩耍的声音。


    夜晚,张流徽同十几个杀手对战,见了血的她,杀得更狠了。


    宴会办了几日后,张流徽高开始忙碌春闱之事。


    不是到了春闱才开始忙碌的,春闱前的准备才是最最最难的,样样都得考虑好。


    这段时日,张流徽也查到了白景春喜欢的人是谁,震惊之余高觉得理所当然,但白景春很是拖沓,她也不管了,白尚书获罪,贬官终身不得为官,一家老小只能回老家了。


    很离谱的是,张昱也喜欢白景春,臀部都还没好利索,看着白景春离京,捂着臀部,飞快地跟了上去。


    让张流徽看了一出好戏,这俩人到底能不能成呢?


    那谁高知道。


    张流徽忙得像个陀螺的时候,东邱国使团到了。


    宣和帝找上张流徽,道:“你和弘绩一起去迎接吧,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张流徽表示了解,不就是表面客气,背地里阴招一个接一个嘛。


    同太子离宫时,张流徽不忘让人去传信,可以行动了。


    太子抿唇:“娮娮啊,你别把人得罪狠了,适当,适当。”


    “放心吧!”张流徽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办事,太子哥哥你还不放心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状态依旧不是很好,不过没关系,进行到最后一个剧情了。


    东邱国这件事结束,正文就完结啦!


    娮娮和萧共秋两人的感情也会有新的进展,大家猜猜是谁主动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