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拐骗失忆皇子后 > 12、第 12 章
    陈三娘煮好粥,盛出鱼干、酱菜,在灶上温上鸡汤,哼着小调去给自家院里鸡舍鸭棚加水加食,一颗石子突然无声砸来,正中左腿腿弯。


    “哎唷!”


    陈三娘腿一软,向前一扑,摔了个狗啃泥,手里水盆飞了出去。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手揉膝盖,满脸莫名。


    缓了缓,陈三娘捡起水盆继续走,一石又打在右腿上,伴着她一声痛嚎,梅开二度。


    “我的老腰啊!”陈三娘倒在地上,扶着腰,一脸惊恐,“见鬼了这是?”


    碧空晴日,四下里莫说鬼,一个人也无。她战战兢兢起来,盆也顾不得捡了,小心翼翼往前走,没走两步,又挨了第三颗石子。


    陈三娘吓得起也不敢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管是谁家的冤魂,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谁去找谁别害我别害我啊......”


    “哼,冤有头债有主,找的就是你。”


    阴恻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陈三娘一个激灵,抬头望去,四周老树绿叶密密匝匝,纹丝不动,不见半个人影。


    她捂住嘴,“你,你是谁?你在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亏心事,我来找你算账了。”祈铮坐在老树高高的树杈上,青袍慵懒垂下,与碧叶融为一体。


    陈三娘四处张望,可哪怕把眼睛看直了,都看不到半枚衣角。


    她慌道:“你莫胡说,我何时做过亏心事——哎唷!”


    第四颗石头打到了胳膊肘,登时青紫了,陈三娘欲哭无泪,连叫数声饶命。


    祈铮手里把玩着一堆小石子儿,懒洋洋地道:“想让我饶了你,就把你最近做过的亏心事,一五一十说一遍。”


    “真、真没做过啊——哎呦痛啊!”


    “再说没做过?”


    “做、做过......”


    “老实说来!”


    “呃,我想想,我上个月去镇上卖苋菜,给人缺斤短两了......”


    厨房不断飘来香气,祈铮鼻尖轻嗅,“还有呢?”


    “我去王婶子家串门,顺了她几十个铜板。”


    “继续。”


    “没、没了......”


    “怎么可能?再想想!”祈铮喝了一声。


    陈三娘吓得抱紧自己,生怕再挨他一砸,支支吾吾道:“前几天,趁当家的下地去了,我和隔壁王大搞、搞了一次。”


    石子儿啪地砸她脚面上。


    “不、不是一次,三次!”


    “......谁要听你说这个!”


    陈三娘揉着脚打哆嗦,“那您想听什么?”


    树上安静了片刻,声音幽幽,“你家厨房似乎煨着鸡汤呐。”


    陈三娘愣了一愣,反应过来,“那个,我又想起一件,我儿想吃鸡,我就宰了云丫头的一只鸡,给他补身体。”


    “只是鸡吗,没有别的?”


    “还有她两只鸭!我见她的鸭子长得好,就昧下来了。”


    树上终于传来满意的一声“嗯”,“你贪了人家一只鸡两只鸭,现在该怎么做?”


    陈三娘忙不迭,“我这就把鸭子给她还回去。”


    “鸡呢?”


    “我、我给她赔一只自家的鸡!”


    树上没了动静。


    陈三娘悬着心,不敢动弹。


    祈铮轻吹眼前碧叶,疑惑看向底下呆站着的妇人,“那你还等什么?”


    陈三娘赶忙一瘸一拐地走到窝棚,取出鸡鸭,赶到院门口。


    “等等!”


    陈三娘立马停步。


    “拿上你家厨房里的早饭和鸡汤,一并送过去。”


    -


    云铃打扫好鸡棚,正要去厨房,祈铮推开院门进来,笑吟吟地拦住她,“去洗手,准备吃饭。”


    云铃眨眨眼,“饭——在哪里?”


    “马上来。”


    半盏茶的功夫后,云铃一脸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鸡两鸭。


    “云丫头,实在对不住,婶子我是猪油蒙了心啊,才犯浑昧了你的鸡鸭,你的鸡吃得只剩汤了,我就挑了我家最肥的一只鸡来赔你,你看看,不比你那只鸡差!”


    陈三娘直把怀里的红冠子黑公鸡往云铃手上怼,两只小白鸭嘎嘎叫着,围到她脚边。


    云铃接过鸡,看看鸭,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这事就算结了!婶子还给你带了粥菜鸡汤,自家手艺挺好的,你慢慢吃啊。”


    陈三娘把食盒往她手上一挂,急急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树上传来一声。


    陈三娘脖子一抖,举起头,哭丧起脸,“您又有什么吩咐?”


    云铃也朝树上看去,叶间一角青袍若隐若现。


    “你去厨房,给她做个午饭。”顿了顿,补充道,“两人份,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陈三娘:“......”


    “还不快去?”


    陈三娘无可奈何地进了厨房。


    堂屋里,一罐鸡汤黄亮鲜香,鱼干酱菜酥咸可口,陈三娘的亏心事做得多了些,倒是极会吃会做的,祈铮面露满意之色。


    他看向云铃,云铃安静地吃着鸡汤,沾了一点清油的嘴唇亮晶晶的,“小黄很好吃。”她道。


    祈铮唇角微翘,目光不自觉在她娇憨的样子上多停了一会儿。


    外头传来动静。


    两人回头看去,厨房里冒了白烟出来,陈三娘站在院里,对着树梢喊:“厨房里的柴太湿了,只冒烟不冒火,咋办啊!”


    原来是这个缘故啊。


    堂屋里的俩人恍然明白。


    祈铮飞身出去,藏进树影发号施令,“回你家捡些柴来,动作快点。”


    陈三娘不情不愿照办。


    祈铮回到屋里,云铃已经喝完了鸡汤,坐在桌前看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她问。


    “举手之劳而已。”祈铮轻声笑笑,“非要说原因的话,有些事你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会在意。”


    云铃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心底飘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有点酸,有点痒,不由多看了他一会儿。


    祈铮拍拍她脑袋,“比如你的小鸡小鸭,它们一定想回到主人身边。”


    他看了眼她面前的空碗,“唔,小黄是回不来了,告别一下也好。”


    云铃抿着唇,忍不住笑了一下。


    仿佛一瞬漾起光亮的星辰,一掠而过的纯真妩媚。


    祈铮深深看她一眼,起身离去,“以陈三娘的人品,许会往锅里吐口水,我去屋顶盯着她。”


    -


    陈三娘烧完午饭,又在祈铮的威胁下,切菜炖肉,把晚饭也准备好了。


    祈铮看她忙活一上午,又饿又累敢怒不敢言,这才许她回家去。


    “把王婶子家的铜板还了,以后再做亏心事,我就再来找你玩石子儿。”他微笑道。


    陈三娘连连点头,最后看一眼见声不见影的树梢,一瘸一拐地走了。


    云铃蹲在窝棚旁,和她失而复得的两只小鸭与新来的乌羽鸡小黑沟通感情,祈铮从树上跃下,向她要银子,他要去镇上。


    云铃痛快点头,“我去拿银子给你。”


    “不用,我自己拿就好。”祈铮笑容似有深意,人影往厨房一闪,须臾出来,推门走人了。


    云铃张大眼睛,盯了一会儿他远去的背影,麻木地转回头。


    他发现她的一缸子银子了。


    祈铮住在这里,她只藏起了迷香暗器夜行衣之类东西,银子来不及也不方便藏,被他发现并不意外。


    他一定觉得她很古怪。


    古怪就古怪吧,云铃给窝棚安上木隔板,将鸡鸭分开来,反正她做杀手、做丫鬟都被人说古怪,她习惯了。


    小白鸭嘎嘎叫了两声,掩住了少女低低叹的一口气。


    -


    祈铮一去几个时辰,日暮时回来,披了一身绛紫晚霞,锦袍轻拂,好似把灿烂霞彩也带进了屋里。


    他照例买回不少东西,这些天因为他,原本空荡荡的屋子丰满不少,看上去竟像是村里的殷实人家了。


    他拿出一只缀着数只铜片的铃铛给她。


    “这是——风铃?”云铃微讶。


    “在铺子里看到,想起你的名字,就买来了。”祈铮身手轻巧地往檐下一挂,风吹来,细碎清响应声而起,柔柔地散入风里。


    “给院子添点好听的声音。”


    顺便也将鸡鸭呕哑嘲哳的叫唤盖下去。


    风不断,铃声也不断。


    清声泠泠,如珠叩玉。


    祈铮进了屋去,云铃犹立在檐下,望着摇晃的铃铛。


    好多好多年前,在江南的一个宅子里,她也是这般看着檐下摇荡不休的铜铃,笑着,叫着,伸出短短的手,要去够。


    “你要跳起来,”娘亲的声音温柔而渺远,“跳起来才能够到,知道吗?”


    她听话地跳了起来,却还是离铜铃很远,很远。


    怎么可能够到呢?


    她才四五岁呀!


    她那么那么矮,铃铛挂得那么那么高......


    可云铃听话,娘亲要她跳,她就跳,她每天跳百下、千下,终于有一天,她还是那么矮,却能抓到铃铛了,可是——


    笃笃笃。


    院门传来响声。


    云铃一霎回神,走去打开院门。


    “云姑娘?”


    男子站在门口,嬉笑着看她。


    云铃点点头,认出此人叫赵才,本村人氏,家中姐姐嫁给县里的官老爷后,举家搬进了城,前途富贵,一片光明,但他这个人慷慨仁义,发迹不忘故老,所以还时不时回村看看穷亲戚。


    她几个月前打水的时候遇见了他,他拍着胸脯,这么介绍的自己。


    赵才抻着脑袋向院里探了探,“我可以进去吧?”


    云铃站在门口未动,“你有什么事?”


    赵才眼珠转了一圈,手伸进袖袋摸到银锭,朝她亮了半截,“我带着银子来的,不轻呢,总可以进了吧?”


    云铃茫然看他。


    赵才看着有些不耐烦,又及时掩住,拱起鼻子堆出满当当的笑来,“云姑娘,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做这种营生,我是非常理解的,真的,你不用怕,我可温柔了,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声音忽然一停,赵才看向她身后,皱起眉,“这么多天了,你那位客人竟然还在。”


    是祈铮从屋里出来了。


    云铃本来听懂了赵才意思,这下又冒出困惑,不由看向祈铮。


    祈铮唇上噙笑,双手抱胸,漫不经心道:“这位仁兄,那天你来,我说我是她的客人,那是正经客人,你往哪理解去了?”


    赵才愣了愣,狐疑看向云铃,“他不是你的恩客?”


    云铃点头,“我不是做那种营生的,你带着银子去别地儿找找吧。”


    赵才犹不信,“你真的是良家女?”


    “人言可畏呐——”祈铮倚门,长长喟叹一声。


    赵才面露尴尬,眼珠又飞了几圈,双手一拍,“哎呀,那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可太好了!云姑娘,是我误会你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没关系的。”云铃不甚在意,打算关门。


    赵才还有话说,胳膊肘抵住木门,压低声音,“那这位公子是你什么人啊,为何在你家住这么久?”


    他本不欲祈铮听见,哪知祈铮如同长了顺风耳,隔着一个院子遥遥道:“本公子姓月名舟,天上月,水上舟,与云姑娘有亲,故来此探望小住。”


    赵才心道他对这个过分俊美的男人姓甚名甚并不感兴趣,小眼睛瞄着云铃领口露出的一截纤白颈子,“云姑娘,你不是父母双亡,孤零无亲吗?”


    “远房亲,可懂?”


    祈铮声音又悠悠然飘了来。


    赵才一噎,看着云铃道:“云姑娘,你多少和我说句话啊。”


    云铃眨巴眼睛,“月公子说得都对。”


    -


    赵才悻悻然离开,夜色覆上屋宅,堂屋里,祈铮点亮数支灯盏,摇曳的焰苗将一室照得明亮如昼。


    祈铮经常如此,只是云铃仍不惯。


    太亮堂,容易把心里的鬼照出来。


    她嘟囔,“好亮啊,月公子,你这样很费灯油。”


    祈铮悠然,“我相信凭你的财力,费的起这些灯油。”


    云铃不敢接话。


    祈铮也不再开口,摊开从镇上买回来的书册静静阅读,烛光沿着他优越的五官流淌,眉骨、鼻梁、唇瓣,如玉的气质拔绝出尘,有一瞬间,云铃还以为回到在胡松年山庄给六皇子送夜宵的夜晚。


    失忆的祈铮比起她见过的那个六皇子,要随和、轻快许多,如果说祈铮像一方深沉的幽潭,偶尔反折出几星银鱼似的光芒,那月舟公子就如一弯奔快的清溪,叫人心生亲近。


    只是,当溪水沉静下来,便像极了深潭。


    祈铮偶一抬头,见小姑娘仍似做错事一般低眉耷眼,不由好笑,将桌上一盘栗子推过去,“吃夜宵。”


    云铃:“......”


    更像了。


    她剥着栗子,犹豫再三,决定开口。


    “我搬来这幢屋子的时候,在院里发现了埋在地底下的一缸银子。”她字斟句酌地,把她刚才绞尽脑汁编成的谎奉上。


    祈铮好看的眉眼轻抬,聊有所思地看着她。


    云铃......看向墙上的钟馗大人。


    祈铮一直盯着她,久到云铃脸颊也和钟馗大人的红袍子成了一个色。


    他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云铃,你真好玩。”


    他又捏捏她脸。


    云铃木然。


    是信了,还是没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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