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澈身后还紧跟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 伸手拽着他的衣袖,两人正拉拉扯扯,气氛微妙。
“我一个女孩子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你赶紧回去, 别逼我……”
江澈一转身突然与陆桉撞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两人皆是一怔。
陆桉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身体牢牢挡住身后公园入口的方向,心底一阵发虚。
刚才他喊的那一声,江澈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而江澈猛地甩开姜小婉的手,脸色沉了几分, 语气冷硬,“先上车等我。”
姜小婉没再纠缠,不依不饶地丢下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
话音落,她偏头朝陆桉轻轻一笑, 目光又落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陆阿蛋身上, 忍不住夸了句, “这小孩长得真好看。”
陆阿蛋正乖乖玩着陆桉的手机拍照, 闻言懵懂地朝她眨了眨大眼睛, 小手按下了快门键, 没说话。
姜小婉这才转身重新坐回了车里。
江澈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与不耐烦, 语气带着不自然,“陆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陆桉往前走了一步,把江澈的视线彻底挡住,“把孩子交给她妈妈,约了在这里见面。”
他抬眼扫过江澈身后的车, 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顺势问道:“你不是下午有考试,怎么会在这里?”
江澈后背一紧,露出无奈的苦笑,“家里的表妹,闹脾气跑出来了,我正劝她回去呢。”
陆桉淡淡“嗯”了一声,“他妈妈到了,那我先过去了。”
说罢便抱着陆阿蛋准备转身离开,刚走两步,陆桉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喊住了他。
“江澈。”
江澈立刻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
陆桉沉默片刻,唇线抿了抿,最终只是沉声道,“没什么,考试快开始了,你快回学校吧。”
江澈松了口气,应了一声便匆匆折回了车里。
另一边,年上熙早已把司机打发走了。她手机没电了,怕陆桉找错地方,她下车转了一圈。
“妈妈!”
陆阿蛋陆阿蛋一眼就看见了她,立刻从陆桉怀里挣下来,小短腿一颠一颠朝她奔去。
年上熙弯腰将他稳稳抱住。
陆桉微微喘着气,目光落在她身上,“等久了吧。”
“怎么这么慢?”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陆桉顿了下,解释,“路上有事耽搁了。”
年上熙没应他,先把陆阿蛋安顿到车上,系好安全带,神色平静,回头对陆桉一字一句地说。
“陆桉,以后阿蛋还是跟着我吧。”
“什,什么?”突如其来,陆桉愣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我经济条件比你好,可以给他更好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我是不婚主义,将来不会结婚,也不会再有其他的新的小孩,我可以给他最独一无二的爱。”
陆桉不明所以,但据理力争,“我也不会再有其他的新的小孩,我给他的也是最独一无二的爱!”
年上熙无动于衷,只冷冷嗤笑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能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当初她父母离婚时,两人对天发誓,保证她一定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分开是为了追求幸福,不会再有新孩子抢走属于她的一切。
可结果呢?
一月份离的婚,当年她就被恭喜当姐姐了。两边都生了,谁也没资格说谁。
如果当年她不过才六岁,兴许都得给弟弟妹妹拿过年红包了。
陆桉急忙开口:“我可以不结婚。”
年上熙先是一怔,紧跟着气笑,直接破口骂他:“渣男!没想到你是这种人,阿蛋更不能跟你了!”
陆桉一脸无辜,“???”
“你放心,你还是孩子的爸爸,你还是有最基本的探望孩子的权利,一周一次?算了,你将来肯定会很忙,一个月一次吧。”
陆桉眼睛都瞪大了,刚要说话,年上熙一个冷眼过去,不容商量地警告。
“不能再少了,这是最低要求。”
陆桉:“???”
明明之前两个人已经商量好,阿蛋的抚养分配。陆桉不知道年上熙为什么突然变卦,甚至毫无预兆,甚至来势汹汹。
他还想再争,手机却一遍遍地响,挂断又响起,没完没了。
年上熙懒得再跟他纠缠,直接一锤定音。
“就这么定了,你忙你的去吧。”
话音落下,她发动车子,径直扬长而去。
陆桉还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年上熙把话说出来,心里痛快轻松了不少。既然决定孩子以后她来带,很多事都要重新考虑。
首先就是住的地方,她现在住得小区肯定不行,如今江澈在京北,他有可能随时过去。何况工作同事,也有可能随时到访。
年上熙思来想去,带着陆阿蛋去临近幼儿园的那套房子。她名下房产不少,都有专门的经纪人打理。前几天找人过来,我看了一下,这套房子是精装修,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没想到陆阿蛋轻车熟路,对这里并不陌生,不难猜十年后,为了陆阿蛋上幼儿园住在这里。
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陆阿蛋指着天花板说,“我们睡在上面的。”
小短腿又跑到客厅的位置,“这里有楼梯。”
从孩子零碎的话里,年上熙听明白了。后来,他们把隔壁那户也买了下来,两户打通,做成了复式。
陆阿蛋很喜欢这里,年上熙就放心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是陆阿蛋的心理。
她一定要做好陆阿蛋的心理建设,坚决不能够像她小时候那样,产生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年上熙一边跟陆阿蛋堆积木,一边试探地说,“阿蛋喜欢这里吗?”
“喜欢呀,我去幼儿园,妈妈从阳台上看见阿蛋了,还拍了好多照片,爸爸说,你是我的站姐。”
年上熙这才留意到,从阳台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幼儿园的操场。她能想象十年后的画面,自己端着相机站在这里,拍操场上玩游戏的陆阿蛋。
“以后跟妈妈搬到这里来住,好不好?”
“好呀,好呀!妈妈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陆阿蛋的小脑袋瓜忽然一转,眼睛亮起来,“妈妈,你终于跟爸爸和好了吗?我终于要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了。”
年上熙一愣,咬着唇角,过了半晌,“阿蛋,暂时你先跟妈妈一起住这里,好不好?”
“为什么呀,爸爸又犯什么错了?爸爸最近很乖啊,是不是爸爸与房东阿姨的事你知道了?”
年上熙惊呆,陆桉跟薛佳宜在一起,还跟房东阿姨扯上关系了?
“跟房东阿姨什么事?”
“你没生气,我才告诉你。”
“我怎么会生气?”
“你就会!以前幼儿园小方老师跟爸爸要微信,你就不理爸爸了,还让他睡沙发,都不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年上熙不能想象,十年后的她竟然这么爱吃醋?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我绝对不生气!”
年上熙再三保证下,陆阿蛋慢吞吞地说。
“房东阿姨总是在阿蛋快睡觉的时候,来敲门,送水饺,借东西。冬天可冷了,她还穿着裙子,爸爸拒绝了,她还缠着不走。我见爸爸好久不来,跑出去,房东阿姨听见我叫爸爸,她说话都结巴了,转头就走了,我又不是大怪兽,她怎么看我就跑,好奇怪,妈妈,你说奇不奇怪?”
年上熙明白怎么回事了,陆桉虽说穷了点,但身高长相都不差,被有爱美之心的人搭讪不足为奇。
不过被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叫爸爸,确实能吓跑人。
陆阿蛋一脸天真,眼底却藏着小得意。年上熙想不到,陆阿蛋是故意跑出去叫爸爸的,他悄悄看了年上熙一眼,见她没察觉,不满意撅撅嘴。
这个年轻妈妈,怎么不像以前一样亲亲他呢。
年上熙摸了摸他的头,认真道,“阿蛋,妈妈不会因为爸爸和别的女生生气,你也别难过。现在是十年前,妈妈不喜欢陆桉,陆桉也有他喜欢的人。我们不能因为你,就打乱各自的人生。可是爸爸妈妈,都超级超级爱你。””
陆阿蛋垂下眸子,神情低落,“爸爸已经跟我说过了。”
年上熙沉默了一瞬,“你喜欢佳宜姐姐吗?”
陆阿蛋点头,“喜欢,佳宜阿姨可好了,给我买好吃的,陪我玩拼图,还跟爸爸一样厉害,能建大房子,送我很多模型。对了,她也会晚上陪我睡觉,给我讲故事,可是她讲两句自己就先睡着了。”
年上熙心里空落落的,原来薛佳宜都已经陪陆阿蛋睡觉,给她讲过故事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两个人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互动。
陆桉真是好样的!!瞒得她这么紧。
如果早告诉她,她还能早点带走阿蛋,给足他恋爱的时间空间。
偏偏,偏偏他一字未提。
她不敢想象,陆阿蛋看到陆桉跟别的女人亲近时,他心里多难过。
小家伙是这么爱他的爸爸妈妈啊!
年上熙心头一堵,火气直往上冒,抓起手机就给陆桉发消息。
年上熙:【陆桉你个王八蛋!王八蛋!你可真行,我真是小瞧你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么大的事,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王八蛋,去死吧你!!!】
陆桉几乎秒回:【???】
年上熙:【你完了,我跟你没完!!!】
陆桉几乎秒回:【怎么了,我做什么了?】
年上熙:【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知道。】
陆桉:【?】
年上熙不再看他的微信,冷静下来,向陆阿蛋解释,“阿蛋,爸爸不能跟我们一起住,他将来会跟佳宜姐姐结婚,会有他们的家。”
陆阿蛋愣了一秒,眼睛里蓄满泪水,“爸爸为什么跟佳宜阿姨结婚?”
“因为……她跟你爸爸相互喜欢才结婚啊。”
尽管他才四岁,但年上熙还是觉得该把真相告诉他,跟他一起商量,不能像她小时候一样,只能做最后被通知的那个。
陆阿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年上熙不知所措,又心疼地厉害。
“你喜欢佳宜姐姐,我看得出来,她也喜欢你,等之后她跟你爸爸结婚,会多一个人再来爱你。”
陆阿蛋“哇”地一声哭出来,哭着哭着,打开电话手表拨给陆桉,接通后抽抽搭搭地喊。
“爸爸!妈妈说,你会给跟佳宜阿姨结婚呜呜呜呜呜呜呜,可是安峪叔叔怎么办?你为什么抢安峪叔叔的老婆?”
年上熙脑子嗡的一下,“安峪叔叔……的老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电话手表已经递到耳边,那头传来陆桉咬牙切齿的声音。
“年上熙,你给我造的什么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年上熙“咔”一下把电话挂断, 陆桉再回拨,通话连续忙音不断,无法接通。
在湿地公园,年上熙突如其来要带走陆阿蛋, 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回想这段时间, 小家伙的吃穿用度无一不尽心尽力, 精细妥帖。哪怕陆阿蛋调皮捣蛋,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对客人失了礼数,他也只是耐心指出错误,从没有厉声凶过他。
最多是被气到极致, 才让小家伙乖乖站墙角反省,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最正常教育,并没有过分之处。
小家伙事后都会乖乖跟他道歉认错,也会学着玩具自己洗干净, 摆放整齐, 还屁颠屁颠地过来, 臭屁地跟他讨夸奖, 他也从不吝啬, 该夸就夸。
他自问, 已经做到了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可左思右想, 翻来覆去,陆桉还是想不明白。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能让年上熙突然下定决心,要把陆阿蛋从他身边彻底接走。
直到某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钱。
这个事实,像一根细而尖的针,轻轻一戳,就把他所有的底气全都扎破了。
在建筑所一个月的工资,都抵不上陆阿蛋的一件睡衣价格。
倘若年上熙真的铁了心要带走孩子,他连站出来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项目研讨会上,陆桉全程心神不宁、频频走神。反复思量他还有什么价值,足以让年上熙改变主意。
就在这时,年上熙的消息突然一连串弹了出来,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气急败坏,可偏偏,对生气原因一字不提。
项目负责人频频皱眉看向他,陆桉再也顾不上开会,借口尿急匆匆冲出会议室,立刻回拨电话。
三次,全被挂断。
他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两个小人激烈缠斗,一个赶他回去继续开会,一个催他去找年上熙问清楚。
混乱之中,他点开微信,瞥见许久没动静的宿舍群,此刻消息炸锅。
之前微信群,安峪太能哔哔,陆桉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他现在点进去,天塌了。
江澈中午发了张照片:他和薛佳宜带着陆阿蛋刚进餐厅,他抱着孩子,薛佳宜在旁边牵着陆阿蛋的手。
江澈:【@陆桉,好啊,陆哥,深藏不露啊!】
【嫂子好!】
【@全体成员快来叫嫂子!】
消息已经发出去三个小时,四人微信群里一片死寂,无人敢接话。
直到五分钟前,安峪突然炸群。
安峪:【老子赚钱养家的功夫,家就被偷了???】
【江澈,眼睛不要可以去捐了,他娘的,这是老子女朋友!!!】
【我就说怎么一直打喷嚏,原来是你这小子@江澈】
【@江澈你是想我被揍吗?拳头警告.jpg】
【陆桉,滚出来!你有没有给老子女朋友点菠萝黑椒牛肉,芝士奶酪吐司,她今天生理期,没有喝冰的吧?】
陆桉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回复:【@安峪。您亲自安排的,我能不点?】
【今天多谢学姐了,帮我照顾小孩。】
安峪:【话说,我家宝宝吃虾过敏!我不是跟你说了,你还给她倒碗里???@陆桉】
接着安峪发来一张与薛佳宜聊天截图。
图片中,薛佳宜拍了一盘子,跟安峪说,【我怀疑陆桉想毒死我,自己偷偷拿普利兹克奖。】
【老公,你能不能把陆桉嘎了,我要偷走陆阿蛋!呜呜呜呜呜太可爱了。】
安峪:【不用噶了他,老公给你生。暧昧.jpg】
陆桉:【如果想秀恩爱,可以滚出群聊了。】
刘奇观望许久,紧跟着冒头:【我靠,吓死我了,刚才一句话都不敢说!差点以为咱们宿舍要分崩离析、兄弟阋墙。搓手手好期待.jpg】
安峪:【刀抹脖子.jpg】
陆桉:【刀抹脖子.jpg】
安峪:【@滚出来,江澈,我们大明星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刚回复完,陆阿蛋的微信语音突然打了进来。
陆桉立刻接通,听筒里先炸出一阵委屈的嚎哭声,紧接着,小家伙抽抽搭搭、又气又委屈地质问。
“爸爸!妈妈说,你会给跟佳宜阿姨结婚呜呜呜呜呜呜呜,可是安峪叔叔怎么办?你为什么抢安峪叔叔的老婆?”
陆桉:“???”
他跟薛佳宜结婚?他怎么不知道?
一瞬间,所有线索串联。
年上熙在公园里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突如其来的打骂他王八蛋、毫无征兆要带走孩子。
所有反常,全是从中午那顿饭后开始的。
再看群里江澈发的照片,拍摄角度,年上熙分明就在江澈旁边。
陆桉终于明白过来,咬牙切齿道,“年上熙,你给我造的什么谣?”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年上熙直接挂断了语音。
电话那端,年上熙靠在墙边,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似乎……搞了个大大大乌龙!!!
年上熙把希望放在落金豆豆的陆阿蛋身上。
“安峪叔叔是谁?”
陆阿蛋还委屈地瘪着小嘴,“安峪叔叔是佳宜阿姨的老公呀。”
年上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居然光是看见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她就脑补了一出陆桉结婚,薛佳宜抢走陆阿蛋的惊天大戏。
甚至不分青红皂白,扬言要把陆阿蛋抢走,还对着他一顿“王八蛋”输出。
陆阿蛋自顾地说,“安峪叔叔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佳宜阿姨是妈妈最好的朋友,阿芙姐姐是阿蛋最好的朋友。以后,我要叫佳宜阿姨妈妈了吗?那阿芙姐姐是不是也能叫你妈妈?”
年上熙:“……”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从阿蛋零碎的只言片语中,十年后,安峪与薛佳宜婚后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阿芙。安峪与薛佳宜大学时期谈恋爱,两人相差两岁,等薛佳宜研究生毕业,安峪本科毕业,两人就结了婚。
比陆桉与年上熙结婚早了三年,阿芙也比陆阿蛋大三岁。
陆桉与安峪是舍友,又跟薛佳宜都是建筑学专业,十年后两家人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难怪陆阿蛋那么亲近薛佳宜。
所以薛佳宜又是陪陆阿蛋睡觉,又是给他讲故事,是十年后!!!
十年后,她跟陆桉结婚也就算了,竟然还加入了他的交友圈,那她的呢?
“苏颜阿姨呢,她可会讲故事了,她有没有给你讲故事?”
陆阿蛋懵懵懂懂,脱口而出,“苏颜阿姨是谁?”
年上熙愣了一下,“就苏颜啊,妈妈最好的朋友。”
陆阿蛋脑袋一歪,“妈妈最好的朋友,难道不是阿蛋跟爸爸吗?”
“除了最好,妈妈还有第二好。”
年上熙打开手机,翻出她与苏颜的照片,指给陆阿蛋看。
陆阿蛋看了半天,摇摇头,“咦~我没有见过她耶。”
“怎么会?她不仅是妈妈的好朋友,还是妈妈的经纪人,你再好好看看。”
父母离婚的那年,年上熙才六岁,他们把名下的财产都给了她,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带走她。
她原本家世顶尖,在学校里众星捧月,可父母一离婚,一夜之间,她变成被孤立的对象。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朋友”立刻翻脸,孤立她、嘲讽她、落井下石。
谁也没料到,父母各自再婚之后,她的家世地位反而更加稳固,那些人又想重新凑上来讨好,可她早已心冷,再也不信任何人。
郭姨作为家里的保姆,在父母离婚后本可以离开,却主动留下来照顾她。
那些她躲在房间里哭的夜晚,是郭姨端着热牛奶坐在门口,什么都不问,只是陪着。后来,郭姨把自己的女儿苏颜带到了她面前。
她那时像只刺猬,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第一次见到苏颜,她故意把水泼到对方裙子上,等着看她哭、看她告状。
可苏颜只是擦了擦裙子,对她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开心。”
那个笑容太温柔了,温柔得让她不知所措。
苏颜从不介意她的坏脾气。她乱发脾气,苏颜一声不吭,偷偷往她桌兜里塞糖果。
她不想说话,苏颜就安静地陪她坐着。她半夜做噩梦惊醒,发现苏颜不知什么时候爬到她的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就这样,她心里的那堵墙,一点一点被苏颜敲碎了。
她们一起从初中到高中,又一起考上清北。她出道成为歌手,苏颜就去考了经纪人资格证,陪她一起打拼。
她们认定彼此是最好的朋友,伙伴。
大二那年,郭姨病逝。临终前,郭姨握着苏颜的手,让她将来一辈子好好照顾年上熙,苏颜点头答应。
年上熙在心里发誓,也要一辈子对苏颜好。从此,她们真的只剩下彼此了。
可陆阿蛋看了那张照片半天,却坚持摇摇头说,“没见过,妈妈的经纪人是叶娥阿姨呀。”
叶娥?
陌生的名字。
知名经纪人吗?
上网搜了一下,查无此人。
年上熙陷入沉思,不死心地问陆阿蛋,“你一次也没有见过她吗?在照片中也没有见过吗?”
陆阿蛋嘟起嘴,“妈妈,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年上熙想不明白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十年后,苏颜在她的世界里查无此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郭姨是糖尿病走的,她丈夫去年也刚查出此病,父母双方都是糖尿病,儿女患病的几率高达70%。
年上熙指尖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直接给苏颜发去消息。
【给你预约了明天体检,下午两点,别忘了。】
苏颜:【??】
苏颜:【是本人吗?爆出我的身份证号。】
年上熙:【110105……赶紧的,体检结果出来后发给我。】
苏颜:【还真是本人,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我身体好好的,为什么要体检?】
年上熙:【别管,赶紧的!】
苏颜:【大小姐!你咋想一出是一出。】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年上熙微微蹙眉,这个住处没人知道。
她瞬间紧张起来,刚要起身去看门口监控,陆阿蛋已经哒哒哒跑到门边,伸手就要开门。
“等等!”
年上熙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生怕是私生饭或是记者找上门。
可下一秒,陆阿蛋已经脆生生喊了出来。
“爸爸,你好慢啊!”
年上熙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门外,陆桉站在那里,浑身落满了细碎的雪花。
陆桉撑住门框,胸口剧烈起伏。年上熙被他这副架势吓得往后缩了缩,背脊挺直。
年上熙强装镇定,声音发紧,“你,你怎么来了?”
陆桉气喘吁吁,急声打断,“我不会结婚,薛佳宜是安峪的女朋友。”
年上熙瞳孔微缩,她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原本两人心照不宣,却不想他竟然追过来解释,这是要打她的脸吗?
她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窘迫,随即被好胜心压下,与他刻意拉开距离。
“啊……我知道啊,我没误会你要结婚,何况你结婚,也不关我的事,你不用向我解释。”
陆桉目光一直盯着她看,她莫名感觉到一股压力,她装模作样地微微笑了一下,离开他的视线,侧身,做出主人的状态,转身往屋内走。
“进来吧,外面下雪了?要喝什么,咖啡还是……”
陆桉猛地叫住她,“年上熙!”
年上熙脚步停住,依然面带假笑。
陆桉上前一步,“陆阿蛋刚穿过来,跟着我住了几天的宿舍,安峪跟学姐都见过阿蛋。而且阿蛋跟我说,在未来,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阿蛋对学姐很熟悉,所以我才放心把阿蛋交给她照看,中午一起吃饭也是为了感谢她。”
“我知道了。”年上熙点点头。
她想尽快把这个话题略过去,不然她歇斯底里地微信骂他,显得非常蠢。
她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了,工作处理完了?”
偏偏陆桉还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我往后……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除了阿蛋,我也不会有其他的孩子。”
“你结不结婚那是你的事,你不用向我保证什么,我自己都在谈恋爱,更不能要求你做个和尚。”
年上熙笑得知书达理,“不过……以后你有女朋友跟我说一声,我会空出时间带阿蛋,谈恋爱就不要带孩子了。”
“我谈恋爱,你会跟江澈分手吗?”
“啊?”
“谈恋爱就不要带孩子了,你刚说的。”
年上熙:“……”
年上熙气急败坏,“你先谈上再说吧。”
陆桉笑了笑,“等我谈恋爱,一定提前跟你打报告。”
年上熙,“跟你说多少遍了,关我屁事。”
陆桉,“我怕有人,又骂我王八蛋。”
年上熙缓缓转过身,气急败坏。
“陆桉!”
话音未落,陆阿蛋迅速戴上儿童头戴式耳机远离战场,又朝着陆桉眨眨眼,露出爸爸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陆桉掏出手机,“证据,我截图保存了。”
陆桉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赫然是她发的那一连串微信:“陆桉你这个王八蛋!”
年上熙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删了。”她伸手去抢。
陆桉手一抬,仗着身高优势轻松避开。
年上熙面上却扯出一个冷笑,“陆桉,你今年三岁吗?”
“三岁的是阿蛋。”陆桉朝沙发方向抬了抬下巴。
“阿蛋四岁!”陆阿蛋举手纠正。
两人同时看过去,陆阿蛋正戴着耳机,抱着平板,假装在认真看动画片,但时不时偷瞄过来的小眼神出卖了他。
见被抓包,陆阿蛋立刻把脸埋进平板里,耳朵尖红红的。
年上熙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场让她处于下风的对话。
“我刚想起来家里没咖啡了,你可以走了。”
“外面下雪了。”陆桉没动。
“所以?”
“我来的时候路上已经开始积雪,现在可能更厚了。”陆桉看了眼窗外,“开车不安全。”
年上熙皮笑肉不笑,“那你叫代驾。”
“代驾也开车。”
“……”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还有阿蛋。”
陆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坦荡得很,却又满脸担忧。
年上熙看着窗外飘起的大雪,天也渐渐黑了,正在犹豫之际。
陆阿蛋突然摘下耳机,“妈妈,外面雪好大呀,老师说开车,危险!”
年上熙:“……”
这小叛徒。
年上熙认命地闭了闭眼,“等雪停了再说吧。”
电视机里传来新闻报道:紧急提醒,大雪持续升级,多条道路封闭,请广大市民非必要不外出……
“爸爸,我们今晚要住在这里了吗?”陆阿蛋问。
陆桉看向年上熙。
年上熙烦躁地指了指,“……客房在走廊尽头。”
年上熙准备年后,陆阿蛋上幼儿园搬过来,早就安排人打扫了房间。
陆桉“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给你添麻烦了,作为感谢,我做晚餐吧。”
年上熙知道他做了一手好菜,心里痒痒的,不过想起来,“家里没食材。”
“我带了。”陆桉说完,出门一会儿,拎着一兜子食材过来。
年上熙:“???”
陆桉解释,“阿蛋早上说要吃红三剁米饭,来的路上正好看见了超市,顺道买了点。”
年上熙:“……”
陆桉又道,“红三剁是西红柿青椒跟肉沫混合炒,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然我再给你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年上熙看陆桉的眼神,过于真诚坦荡,打消了她怀疑的念头,否则这一切太太过凑巧,很难不怀疑他早有预谋。
陆阿蛋适时地举起小手,“喜欢,超级喜欢!妈妈超喜欢的!”
年上熙没吃过红三剁,不过陆阿蛋这么说,她应该不讨厌。
“你做吧。”
陆桉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客厅里传来钢琴声,是陆阿蛋在弹,熟悉的青花瓷调调。
年上熙惊喜,“我就弹了一遍,你就记住了?”
陆阿蛋傲娇地又弹了一遍,“这不系很简单吗?”
年长熙自己小时候也是天赋异禀,随便听个曲子,便能弹出来,现在陆阿蛋真是随了她好基因。
窗外雪落无声,厨房里陆桉正忙碌着,不多时便有饭菜香飘出来。客厅里琴声叮咚,夹杂着嬉笑声、稚嫩的歌声,暖意融融。
陆桉端着菜走出餐厅,正要喊“吃饭了”,却见年上熙在沙发上接电话。
她起身时看了陆桉一眼,随即走开几步,压低声音,“……没什么,我同事……你再这样我生气了,江澈!”
陆桉动作顿了顿,把菜轻轻搁在桌上,没出声,又转身回了厨房。
年上熙走进主卧,话筒里江澈的声音传过来。
“我本来走出考场找你来着,我大哥回国了,被我妈一个电话叫回来吃饭,没想到下这么大的雪,路都封了,今天是见不到你了。”
年上熙想到昨天,江澈的大哥江原回国的消息已经发在她手机上。
江澈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我妈又逼我结婚了。”
她一顿。
“老太太快不行了,临走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我们这些小辈儿都成家。”
江澈的声音低下去,“我哥下个月就办婚礼,本来不用这么急,但老太太等不了了。”
年上熙听着,并不意外。
江澈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老太太病重背后,是江氏集团话语权的暗流涌动。
当年老太太辅佐江老爷子一手创办江氏,几度力挽狂澜,十年前正是鼎盛时期。
可惜后来公司交到江父手上,每况愈下。江父自原配去世后便浑浑噩噩,实在不是经商的料,老太太只好把心思放在两个孙子身上。
江父一心想让大儿子江原接班,就等他回国接手。老太太虽没明着反对,却也没点头。
谁料江澈半路杀进娱乐圈,误打误撞成了公司的活招牌。公司股票蹭蹭上涨,也免除了一年几千万请明星代言的费用。
老太太又是从小带着江澈长大,江澈嘴甜会哄人,相比沉默寡言的江原,明显这个小孙子更讨喜。
继承人是谁,老太太心里那杆秤,渐渐开始晃。
如今她手中的股份和遗嘱都悬而未决,两兄弟之间的暗斗,已然摆上台面。
年上熙的发小霍朗,圈内有名的万事通,发来前线战报。
江原为了更胜一筹,听从江父的安排与西城沈家联姻。
西城沈家也是有名的京圈老牌豪门世家,两家若是联姻,对江原加成不少。
年上熙握着手机,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江澈急着向她求婚,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
江澈又讲了很多小时候与奶奶的温馨故事。
“小时候我父母都忙,就把我送到老太太那里去,我算是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我还没等好好孝顺她,没想到……”
年上熙淡淡应了声,她自小感情淡薄,她并未体会到这些感情,所以很难共情,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同时,因为梦境的缘故,让她不得不怀疑,江澈在讲这些故事的同时,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年上熙是有些烦的,但她也是明确的告诉他,“如果再提结婚,我们就别聊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想让你跟我一起承受这些坏情绪。说这些更不是为了逼你跟我结婚。现在我还没毕业,老太太也不会过于要求我什么。是……我真的有点难过,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别人可以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能跟你说。”
他声音里带着委屈,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年上熙听到他声音里的沙哑,心里也开始不好受,突然有些动摇。
是不是自己太把那个梦当回事了?那些事毕竟没发生,如果她拿梦里的情绪来对他,对他不公平。
她语气缓和了些,“你奶奶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找专家?”
“找过了,专家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别太难过了。”
“谢谢你,熙熙。”江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还好有你陪着我。我现在好想你,好想抱抱你。”
年上熙少有的耐心,在柔声安慰他。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忽然传来一声甜腻的、带着撒娇的女声。
“江澈哥,我饿了。”
年上熙手指倏地收紧。
“谁?”她问。
江澈顿了一下,声音远了点,像在应付旁边的人,“你先出去。”
随后是关门声,他才重新贴近听筒,“亲戚家的表妹,被我妈叫过来一块吃饭。”
年上熙应了声,才发现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不知不觉,这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
“你是不是要吃饭了?先挂了吧。”
江澈应了声,兴许是奶奶生病,情绪并不高涨,并未缠着她要亲亲,两人很快挂断了电话。
她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一明一灭。
然后看见陆桉和陆阿蛋窝在沙发上,两人盯着无声的屏幕,画面正播着什么动画片。
年上熙愣住:“电视怎么没开声音?”
陆阿蛋立刻坐直,小表情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告状的意味,“爸爸说,妈妈在打电话。”
陆阿蛋明显不乐意,他又不认字,不听声音只看画面,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年上熙愣了下,意识到陆桉是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是江撤了。
年上熙心里微微一动,朝陆桉看去,语气放轻了些,“谢谢。不过家里隔音还不错。”
陆桉没接话,从沙发上起身,往厨房走,只丢下一句,“吃饭吧。”
年上熙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空空的,碗筷还没摆。
她跟上去,惊讶地问,“你们还没吃?”
一个多小时了,他们就这么干等着?
陆桉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语气平淡,“还不是很饿。”
话音刚落,陆阿蛋从沙发上蹦下来,噔噔噔跑过来,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拆台。
“爸爸骗人,长长鼻子!刚才你肚子都咕噜咕噜叫啦!”
陆桉动作顿了顿,低头瞥了陆阿蛋一眼,没说话,耳根却好像红了一点。
窗外雪还在下,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个人身上,空气里漫着淡淡的饭菜香。
年上熙看向默默盛饭的陆桉,心里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老实巴交的人呢。
一味默默地做,从不主动说,有些木讷笨拙,但却坦荡真诚。被揭穿了,耳尖红红的,还有点……可爱。
陆桉把最后一碗饭放到她面前,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年上熙垂下眼,拿起筷子,“吃饭吧。”
陆阿蛋已经埋头扒饭,不用旁人喂,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年上熙一筷子红三剁,西红柿的酸甜混着肉沫的香与青椒的清新,确实好吃。
于是,女明星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
年上熙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她盯着面前的空碗,眼神从迷茫到清醒,从清醒到惊恐,最后演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我靠!”
她声音都变了调。
“我做了什么?”
陆桉抬头看她。
年上熙缓缓伸出手,把那只空碗往远处推了推,仿佛那是什么罪证。
然后她又看向中间那只盘子,红三剁已经见底了,连青椒丁都被她挑得干干净净。
“我怎么吃了三碗米饭?”
她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三碗……米饭……我是猪吗?”
陆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显然不具备这种技能。
她瘫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开始碎碎念。
“明天胖了怎么办,下周还有杂志拍摄,年底要走红毯,还要去春晚,那件礼服是鱼尾的,腰收得那么紧,我现在已经能想象造型师的表情了。”
陆桉终于憋出一句,“其实看不出来。”
年上熙腾地坐直,瞪着他,“你看不出来?你什么眼神?我吃了三碗!三碗!”
她捏了捏自己的腰,表情瞬间扭曲,“完了,我感觉已经长肉了,就是现在,脂肪正在疯狂堆积,它们在我肚子里开派对,庆祝今晚的胜利……”
陆阿蛋听得津津有味,咬着筷子问,“什么派对呀?”
“增肥派对。”年上熙生无可恋地回答,“我是唯一的嘉宾。”
陆桉低头,嘴角弯了一下。
年上熙敏锐地捕捉到了,立刻炸毛,“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真的没笑。”陆桉抬起头,努力把嘴角压平,但眼睛里还带着笑意,“我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你这样……挺好的。”
挺鲜活的。
会懊恼自己吃多了三碗米饭,会捏着腰哀嚎,会瘫在椅子上碎碎念,会瞪着眼睛炸毛。
会生气,会骂人,会恼羞成怒。
不像之前,客气疏离,容像是量过尺寸的,不远不近地挂在脸上。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墙,看得见,摸不着,像两个被强行凑在一起的陌生人,礼貌地维持着合作者的距离。
而如今……
陆桉看着眼前这个捂着肚子一脸生无可恋的女人,嘴角轻轻弯了弯。
现在,他们应该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年上熙一愣:“什么意思?”
陆桉没解释,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年上熙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吃三碗米饭”这件事挺好的。
这人,是真不会说话!
“陆桉,你不会在饭里放大麻了吧!我告诉你,下毒犯法!”
陆桉回应她,“奥,到了警察叔叔那儿,你实话实说,可别包庇我。”
“滚吧你!”
她重新瘫回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小声嘟囔,“明天多跑一小时吧。”
窗外雪还在下,屋内暖意融融。
陆阿蛋从椅子上下来,“爸爸,你不是说吃完饭,大耳朵图图就开始了吗?”
陆桉点开手机,看了眼,“可以了。”
收拾完碗筷,客厅的灯光依旧暖得让人放松。
年上熙靠在沙发上揉着肚子,还在为那三碗米饭耿耿于怀,陆桉则坐在她身侧不远处,陪着阿蛋看动画片。
这是久违的一家人都坐在一起,陪着陆阿蛋看动画片,陆阿蛋明显非常开心。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陆桉眼角余光恰好扫过,年上熙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刚刚弹出的消息,在锁屏上格外刺眼。
年上熙点开,没有防窥屏,他看见了熟悉的蜡笔小新吃雪糕的头像。
是江澈发来的。
江澈:【熙熙,今晚先睡,别等我。】
末尾还缀了个暧昧的亲亲表情。
陆桉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年上熙还有手指噼里啪啦打字,嘴角上扬。陆桉挪开视线,神色平淡地看向电视屏幕。
动画片还在播放图图不爱吃青菜,爸妈和健康哥哥想办法,让他明白吃蔬菜能长高高、身体棒。
陆阿蛋看得入迷,眼睛直勾勾的。
忽然,动画片跳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正在播放的品牌广告。
陆阿蛋不乐意了,“怎么没有了?”
陆桉安抚他,“现在是广告时间,看完广告就开始了。”
陆阿蛋撅噘嘴,“那好叭,我再等等。”
广告画面里出现的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笑容清甜,对着镜头轻轻开口。
原本还盯着屏幕的陆阿蛋,忽然眼睛一亮,小身子“噌”地一下坐直,伸着小手指向电视。
“咦~我见过她,这个姐姐刚刚我见过!”
年上熙原本还在回复消息,被孩子这一声喊得回过神,下意识顺着阿蛋的手指看去。
广告里的女生妆容精致,不是看着眼熟,是她还认识,国民小花姜小婉。江车的绯闻对象,前段时间接连上热搜。
陆阿蛋,刚刚见过?
她心里莫名一紧,轻声追问:“阿蛋,你在哪里见过?”
“公园呀,我看见她牵江澈叔叔的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年上熙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爸爸带着我去找妈妈,在路上碰见的,是不是爸爸?”
陆阿蛋看向陆桉,年上熙的目光也立刻落在他身上。
陆桉语气平静,“确实有个女生,江澈说是他表妹,我脸盲,没记清长什么样。”
陆阿蛋又举手,“我记的!我拍过照片。”
年上熙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她还没来得及再问,陆阿蛋已经蹬着小短腿,一下子扑到陆桉身边,伸手去拽他的衣角。
“爸爸,手机,你快拿出手机给妈妈看看。”
陆桉微微蹙眉,迟疑地按住口袋,“什么照片?我没拍过照。”
“我拍得,在你手机里。”
陆桉转移话题,“哪有什么照片,大耳朵图图开始了。”
电视机重新播放动画片,陆阿蛋就被吸引了过去。
年上熙盯着陆桉,声音冷下来,“陆桉,你还要为他遮掩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
“陆桉,你再替他瞒,你在我这里,你就跟他同罪,以后陆阿蛋……”
陆桉几乎是立刻松开口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指尖干脆点开相册,放大那张照片,递到她眼底。
“你看。”
一张照片,赫然跳了出来。
图片并不清晰,却足以看见江澈与姜小婉拉扯在一起,两人靠得极近,姿态亲昵。
年上熙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浑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冻住。
“在哪?什么时候?”
“湿地公园,我跟阿蛋刚拐进来,看见他俩从车上下来。”
“难怪,难怪……开始还不愿意走,接了一通电话,就从此匆匆忙忙走了。”
她就说那辆SUV不像是江澈家的车,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他解释经纪人工作上的事找他,结果去公园与别的女人见面。
陆桉在劝,“你不要多想,这真是江澈亲戚家的表妹。”
“表妹?”
年上熙猛地回神。
一小时前那通电话里,打断江澈的女声,他也说是表妹。
她立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回姜小婉的广告。
反复听着那道声音。
“江澈哥,我饿了。”
“一抹红唇,自成光芒。”
她学音乐,对声音极其敏感。
她不需要多听几遍就能确认,这是出自一个人的音色。
原来他们这么肆无忌惮,都舞到她的眼前了。
年上熙还握着陆桉的手机,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一则校园贴吧消息。
#江澈缺考#
陆桉伸手想去拿,被年上熙侧身躲开,她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陆桉只得收回手。
她指尖往下滑动评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谁懂啊!早起两小时化妆打扮,结果他根本没来考试。】
【我真的会谢,特意占好前排位置,结果人直接缺考。】
【本来想顺便要个签名,现在连试卷都不想写了。】
陆桉低声劝,“他可能有事耽误了,不是故意不来的。”
“闭嘴。”
年上熙直接拨通江澈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怎么了,宝宝?不是说今晚不打电话了吗?”
“忘了问你,今天考试难不难?”
江澈一顿,沉默了许久。
“对不起,熙熙,我今天没去考试。”
“为什么?”
年上熙静静等着,一字一顿。
“我……工作上的事,刘姐来找我,有个紧急合同要签,等弄完已经开考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复习,明年补考一定过。”
“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挂断电话,年上熙的心彻底凉透。
她早就问过江澈的助理,刘姐人在横店,根本不在京北。
他说签合同的那段时间,不是跟刘姐在一起。
那是跟谁在一起?
年上熙怔怔出神的间隙,陆桉不动声色地拿回自己的手机。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退出相册,再切进投屏后台。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
本地文件·姜小婉口红广告片·提前缓存
投屏设备:客厅电视
陆桉接着删掉缓存,断开投屏,清除记录。
作者有话说:
接接评论,接接收藏呀
第23章
江澈刚挂断电话, 姜小婉突然贴近他的耳后,“缺考你女朋友也管,她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江澈皱眉,推开她贴过来的身体, 站起身穿上外套往外走。
姜小婉一把拉住他, 声音瞬间染上哭腔, “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江澈不耐烦地说,“晚餐还有十分钟就到。”
姜小婉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眼圈泛红,“我不想一个人吃饭,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现在大雪封路,你也不好走。”
江澈垂眸,瞥见她红肿的眼睛,还有那破皮渗着细血珠的嘴唇,心头那点火气, 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沉默着重新坐回原处。
姜小婉脸上瞬间绽开欣喜的笑, “我们再点个部队火锅吧, 下雪天, 最适合吃热腾腾的火锅了!”
江澈皱着眉低头回复消息, 语气敷衍, “随便你。”
姜小婉凑过来,朝他伸出手。
江澈抬眼扫了她一下,她弯眼笑,“手机,我的没电了。”
他压着脾气想发作, 可一对上她那双泛红的眼,终究没忍心。
姜小婉却不等他反应,先一步伸手抢过手机,盘腿挨着他坐下。
“密码……”
她歪头一笑,“我知道,你女朋友生日嘛。”
一串数字流畅输入,手机应声解锁。姜小婉笑嘻嘻地点开酒店点餐软件,自顾自选了起来。
江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恍惚。
到底是怎么让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事情要从一张“戏”开始。
他与姜小婉拍的电影,讲述姜小婉饰演的女主,被渣男抛弃后,他作为渣男的好朋友趁虚而入。
那天拍的正是姜小婉被抛弃后在雨里痛哭,他上前撑伞、安抚,把人带去酒店安慰的戏份。拍摄很顺利,导演还连声夸姜小婉演得太真实,情绪太到位。
江澈从头到尾,都只当那是一场戏。
却没料到,从此被姜小婉缠上,甩也甩不掉。
现实里,姜小婉的男朋友出轨了她的好闺蜜,把她狠狠抛弃。那段时间,是她最脆弱崩溃的时刻。
而那场戏,与她的真实遭遇重合得可怕,戏里戏外,她早已分不清楚。江澈在镜头里的每一次安慰、每一次伸手,都被她当成了真实的心意。
今天早上,他从横店飞回京北参加考试,在与年上熙吃饭的时候,忽然收到姜小婉的电话。
她竟然也从横店追到了京北,不停地消息电话要求见他。
他无视、拒绝,姜小婉直接发来一张他们在餐厅吃饭的照片,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不出来见我,我就进去找你,正好认识一下你……女朋友。”
江澈被磨得不厌其烦。
奶奶身体越来越差,大哥已经回国,还和西城沈家联了姻。父亲本就偏爱大哥,他只有和年上熙结婚,才有胜算。
他和姜小婉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偏偏被她捏着软肋。
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能让年上熙误会。
前几次和姜小婉炒 CP 上热搜,年上熙已经很不高兴,他们的感情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他只能拿经纪人刘姐当借口,哄骗年上熙。原本说好自己打车过去,姜小婉却直接把车开到了餐厅门口,再次威胁。
他不上车,她就下车,来一场正牌女友和绯闻对象的正面碰面。
姜小婉在影视界可谓是京圈大小姐,整个影视圈的半壁江山都是她们姜家的,这部剧的资源能拿到手,跟姜小婉盘上关系,刘姐废了不少功夫。
姜小婉,他还不能得罪,只能迂回,被逼无奈,他只能快速上车。
车门刚关上,姜小婉就整个人贴了上来,扑在他身上。
“阿澈,我好想你啊。”
江澈推开她,语气冷硬,“姜小婉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再缠着我,我们只是在演戏。”
姜小婉仰着脸,“我知道拍戏,可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你喜欢的是剧本中的男主角,不是我,我既不体贴又不温柔,更不会在你失恋的时候去安慰你,如果真算起来,你喜欢的是编剧老师,是他创作出的这个人物,你去找他吧,他应该会挺喜欢你的。”
姜小婉脸色骤然一变。
姜编剧是有才华,可也是个出了名的渣男,四十多岁,专挑二十岁的小姑娘下手。
之前已经明里暗里对她示好,若不是她家里的背景,对方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前段时间,还有个小姑娘闹到剧组,扬言要告他□□。
她眼圈一红,声音发颤,“江澈,你真的忍心,把我推给他吗?”
江澈忍到极限,“跟我有什么关系,姜小婉我要告诉你多少遍,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我知道,放心,我不嫌弃你,毕竟我也谈过一个,我们扯平了。”
江澈:“……”
江澈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实在忍受不了下车,姜小婉又跟下来,两人在拉拉扯扯时,没想到遇见了陆桉。
他当时用亲戚家的表妹掩盖过去,不过以陆桉的脑子,很有可能已经怀疑他了。不过没关系,陆桉不是多嘴的人,何况他兄弟,肯定向着他。
陆桉走后,江澈看时间,马上要开始考试了,他准备打车去学校。可能地点有些偏,很长时间没有司机接单。
姜小婉说可以送他去学校,并保证决不搞幺蛾子,眼看就要开考了,他就又上了她的贼船。
上车才发现,压根不是去学校的路。
江澈彻底火了,刚要开口骂,就看见她缩在后座角落里,肩膀剧烈耸动,哭得浑身发抖。
江澈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皱着眉问,“你又闹什么?”
姜小婉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凶了。
她颤抖着抬起手,把手机递到江澈面前,屏幕上是她前男友和闺蜜的朋友圈合照。
两人依偎在一起,男生温柔地搂着女生的肩,配文是“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共赴余生”,照片里的两人笑得格外甜蜜。
“他们,他们要结婚了……”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我把所有的好都给了他,他怎么能,怎么能和我最好的闺蜜在一起?”
看着她哭得几近崩溃的模样,江澈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一丝莫名的烦躁和不忍。
他笨拙地递过一张纸巾,语气僵硬地安慰。
“行了,别哭了。”
姜小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到他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眼眸含泪。
“我不漂亮吗?我不性感吗?他出轨的理由,竟然说我的嘴唇不够性感……”
江澈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唇上。
湿软、饱满,透着一层淡淡的红。
他失神的刹那,姜小婉忽然抬头,带着泪痕的脸骤然凑近。
柔软的唇,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的。
软的,甜的,带着一点哭后的湿意。
这是他大脑空白前,唯一的念头。
下一瞬,江澈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推开她,声音里带着慌乱和不耐。
“你干什么!”
姜小婉被推得往后一缩,眼里的光瞬间暗下去,又开始无声掉泪。
她下意识咬着自己的唇,自嘲又委屈,“看吧,你都嫌弃我,确实不够性感啊。”
“我……”
江澈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他的心乱糟糟的,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他伸手去开车门,刚握住门把手。
姜小婉的经纪人给他打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经纪人焦急又急促的声音,“小婉一大早就不见了,剧组都要找翻天了,你有没有见过她?”
江澈顿了下,如实相告,“她在我这。”
“你那?京北?你们……”
江澈看了眼缩在角落的姜小婉,“她现在情绪不好,你们赶紧找人过来接走她。”
“她是不是看朋友圈了?天杀的!江澈,求你了帮帮忙,你一定要看好她,寸步不离,千万不能让她做傻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现在马上飞过去!”
江澈皱着眉应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转头就看见姜小婉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甘和绝望。
“我哪里比不过她?我到底哪里比不过她……”
话音刚落,她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唇瓣。
力道大得几乎要咬出血来,泪水混合着倔强,顺着脸颊滑落,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江澈吓得心头一紧,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伸手就扣住了姜小婉的后颈。
另一只手迅速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往上抬,迫使她松开了唇瓣。
指尖触到她唇上温热的湿意,低头一看,淡粉色的唇瓣已经被咬出了一道红痕,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刺眼得很。
考试的事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知道,现在不能丢下她不管。
他把她带到附近的酒店,等她情绪稍微平复、睡着后,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他大哥,回国了。
他烦躁到了极点,给年上熙打电话,想找点安慰,也试探着问她有没有结婚的意愿。
结果,一如既往。
她不会嫁给他。
姜小婉的声音忽然打断他,他不得已,又用 “表妹” 的说辞圆了过去。
他现在烦得快要爆炸。
一边是母亲的施压,一边是年上熙的冷淡,两边都让他无力。
等着姜小婉的经纪人来接人,可几个小时过去,迟迟没有动静。
原来是忽如其来的大雪,飞机延误。
而姜小婉的司机下班,大雪封路,他们两个是被困在了酒店了。
“你要不要吃撒尿牛丸?”姜小婉忽然凑过来,把江澈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自己吃吧。”
他心烦意乱,整个人都陷在母亲与年上熙的拉扯里,喘不过气。
他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愿,同时他又没法办左右年上熙的想法。
“你在烦什么?”姜小婉忽然伸手轻点了下他的紧皱的眉心。
江澈偏头躲开,“能不能别动手动脚。”
“干嘛,给你女朋友守贞呢?”
“你也知道我有女朋友。”
姜小婉轻笑一声,“那你还说我是你表妹,我可不是你妹妹。”
江澈噎住,认真地说道,“我很喜欢她,我这辈子就认定了她,我会跟她结婚的。”
姜小婉忽然笑了,笑得带着几分嘲讽,“结婚?怕不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江澈语气坚定,“她会嫁给我的。”
姜小婉凑近,声音压低,带着一针见血的清醒。
“就算她同意,以你的背景,她背后的家族都不会同意,你想娶她,怕不是痴人说梦?何况,她也并不想嫁给你啊。”
江澈浑身一僵。
那句话,精准戳中了他最不敢细想的恐惧。
姜小婉再次贴到他耳畔,气息温热,带着致命的诱惑。
“所以,跟我吧。至少在娱乐圈,你想要什么影视资源,我都能给你。”
她的手指,再次轻轻碰上他的额头。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作者有话说:
江澈作死,在铺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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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窗外的雪花簌簌, 电视机内还在播放《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动画片。
霍朗刚给年上熙发来姜小婉的信息资料。
霍朗贱兮兮地发来语音。
【查了男朋友,又查男朋友的绯闻女友,咋滴,大小姐头不顶王冠, 顶一片青青草原了?】
年上熙面无表情地打字, 【薛家老爷子最近在联系我爸, 想把他优秀的小孙子推销给我。】
霍朗:【???】
年上熙微笑,【薛家小孙子,叫薛景空吧,老年给我发照片,长得清秀白净, 的确是我的菜。】
霍朗:【我草!年上熙,你有毒吧!】
年上熙:【微笑.jpg】
霍朗:【我真是怕了你了。】
年上熙:【微笑.jpg】
霍朗:【你赶紧给我拒绝!!!】
年上熙:【微笑.jpg】
霍朗:【祖宗!大小姐!求你了!】
年上熙:【霍朗,瞧你这不值钱的样,真是没眼看。】
霍朗:【老子乐意。呲牙笑.jpg】
年上熙点开姜小婉的信息资料。不得不说,霍朗嘴欠, 干事却靠谱, 祖宗十八代都要扒拉出来了。
姜家算是这两年才挤进京北豪门圈, 家族没什么世家底蕴, 拆迁户一夜暴富, 后投资影视发家, 如今影视的半壁江山都是姜家的。
姜家的家世背景对江家来说, 助力不多。年上熙想不明白,江澈既然想要拿到江家的继承权,梦中就不可能在被她拒绝求婚后,转头跟姜小婉走进酒店。
除非……江澈断臂求生,争不到江家继承权, 便选择了眼前正在上升期的演艺事业。
最终只不过放弃一个她罢了。
陆桉从厨房里端来一杯橙子汁,推到她跟前,“刚榨的,尝尝。”
“陆桉。”
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如果真的喜欢你,会转头就跟别人进酒店吗?”
陆桉正在收拾厨房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不会。”
“如果他有苦衷呢?”
“什么苦衷需要跟别人进酒店?”
陆桉转过身,倚在厨房门口,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不过是不够爱罢了。”
年上熙愣了下,随即笑出声,“陆桉,你说话真是一针见血。”
陆桉没接话,年上熙盯着橙汁没动,托着下巴忽然说,“我可能要分手了。”
陆桉顿了下,把手边的纸巾盒默默地推到她手边。
年上熙:“???”
年上熙气笑了,拿起纸巾盒,愤愤地扔在他身上,“你觉得我会哭?凭什么我哭,该哭应该是他吧。”
陆桉接住纸巾盒,顺手放回桌上,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年上熙望着窗外的簌簌的雪花,看了许久,低声道,“或许,分手后,对我们三个人都好。”-
雪下得虽大,但京北这座城市从来不缺彻夜工作的清雪车。第二天一早,路面积雪已清理干净,交通恢复如常。年上熙搭乘早班机飞往上海。
期末考试结束,大学正式进入寒假。临近年关,建筑所的工作却越发忙碌起来。年上熙更是连轴转,各大卫视的春晚录制排得满满当当,还要参加央视春晚的彩排,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她最终还是决定请个阿姨。陆桉如今一个人被掰成八份用,之前坚持不请人的想法也有些松动。好在他的设计方案被采纳,在建筑所里有了些话语权,工资也涨了不少。
可是他又考虑到阿姨要到家里,时间长了,很难不会察觉到什么,陆阿蛋的身份以及年上熙的职业,都经不起半天冒险。
陆桉斟酌再三,最后选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托管班。送托前一天,他特意在门口蹲了半晌,跟几位接孩子的家长聊了聊,确认老师们确实负责任,才放下心。
四岁小孩的托管安排大多是游戏互动、兴趣拓展、体育运动之类。陆桉觉得,让陆阿蛋出来多接触人,比闷在家里跟保姆大眼瞪小眼要好。
陆阿蛋只要有好吃好玩的,去哪都行。送托那天,陆桉在门口望了又望,小家伙倒好,已经爬上滑梯,跟新朋友们玩得不亦乐乎了。
陆桉拍下陆阿蛋疯玩的视频发给年上熙,小家伙玩得头都不抬,他挥手说再见,人家愣是没空搭理。
年上熙秒回夸赞:【我儿子真是个独立的好宝宝!】
陆桉:【这叫小没良心的!早知道早送他来了。】
年上熙:【哈哈哈哈哈】
【陆桉,你咋还急眼了呢。】
【我儿子真可爱啊!】
陆桉不觉得可爱,只觉得这小比噶,可恶的很。
年上熙如今工作连轴转,压力巨大,最大的精神慰藉不过是看陆桉发来陆阿蛋的视频充电了。
“谁家小孩,长得还挺可爱。”
苏颜走进房车,就看见年上熙躺在沙发上看视频,目光温柔得要化出水来,她凑近一看,竟然是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小男孩在吃饭,小嘴红润润的,塞得满满的,还歪着脑袋卖萌。
年上熙不动声色地锁了屏:“网上的,随便看看。”
苏颜没多想:“小网红吗?叫什么,我也去关注一下。”
年上熙不答反问:“让你去体检,结果呢?报告给我看看。”
“没去。”
“为什么?”
“你说呢?各大卫视跨年晚会要安排,演唱会的事要筹备,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去医院。”
“我现在给你放假,工作全停,立刻马上去。”
苏颜被她这态度弄得莫名其妙:“大小姐,你最近很反常啊。到底为什么非让我体检?”
年上熙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前两天看了个视频,说父母双方有糖尿病的话,子女遗传概率高达70%……反正你赶紧去就对了。”
苏颜愣住:“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你管我呢。赶紧去,没拿到体检报告别回来见我。”
苏颜无奈叹气:“好好好,大小姐,我真服了你了。”
她拎起包准备下车,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主打歌写得怎么样了?”
年上熙声音低下去:“还没灵感。”
苏颜皱皱眉:“你抓紧,春节前就要发预告了。实在不行,要不我找人……”
“不用。”年上熙打断她,“我能写。”
粉丝来听她的演唱会,大多是冲着她原创的能力来的。她最近确实压力大灵感枯竭,但绝不能找人代笔。
苏颜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行,那你快点。”
苏颜走后,年上熙试着写歌,可翻来覆去找不到合适的旋律。正烦躁着,手机响了。
是她妈顾锦女士。
顾锦劈头盖脸地骂过来,“年上熙,你要结婚了?我当妈的怎么不知道?”
“我告诉你,你现在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我不管你,但你如果把不三不四的人领进家门,你就不是我顾锦的女儿。”
“还有半年你就毕业了,既然这么想结婚,这周六先跟薛家小孙子先见个面吧,周日再给你安排裴家的。”
年上熙:“???”
年上熙一脸莫名其妙,甚至都没问清发生了什么,急脾气的顾锦女士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要结婚了?
她自己本人也不知道?
这时霍朗消息弹出来。
霍朗又是贱嗖嗖的,“你的大瓜!V我一百块告诉你。”
年上熙:“是我要跟薛景空结婚的大瓜吗?”
霍朗:“!!!”
年上熙:“下周六,我俩相亲。微笑.jpg”
霍朗:“……”
年上熙:“V我一百,相亲换你去。”
霍朗:“……”
霍朗顿了一会,发过来,“反正我不告诉你,你男朋友他爸,今天在商会上找你妈认亲家了!”
年上熙:“???”-
江澈终于送走难缠的姜小婉,正准备在回横店前,跟年上熙见面,却被父亲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江家客厅里,江父沉着脸坐在沙发上位,江母站在一旁,脸上有明显的泪痕,神情难看。大哥江原优雅地坐在侧边,慢条斯理地喝茶。
江原又给江父倒了一杯,“爸,您消消气。 ”
江父脸色更难看了,茶杯嘭地一下扔在江澈身上,“你这逆子!”
茶水很烫,江澈的手背都烫红了。
江澈没敢躲开,看向母亲,“怎么了?”
江母低着头,不敢吭声。
江原慢悠悠地开口,“阿澈,我知道你也想为江家尽一份力,但总不能无中生有,让父亲出去丢脸吧。”
“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江老太太突发恶疾住院,江父看她状态不好,想趁她清醒时把继承人的事定下来。
他偏心偏到骨子里,暗地里把江原从国外叫回来,还给他安排了与西城沈家的联姻。
老太太见江原历练几年后确实大有长进,孙媳妇也满意,便松口把江家交给他。
江母不甘心,为了扭转局面,一急之下说出江澈正与年家千金年上熙谈婚论嫁的消息。
江父当时眼睛都亮了,“此事当真?”
江母心虚,却挺直腰板硬撑。
“那当然是真的。年家小姑娘喜欢我们阿澈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一毕业就结婚,连我们阿澈还没毕业都等不及了。哎呀,我们阿澈才大三就结婚,是不是太早了?我得跟他们说说,不能这么急,都还是孩子呢。”
江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眼睛都不浑浊了,紧紧地捉着江母的手臂说,“不,不急,一点都不着急,他们想结就结,你做长辈的管什么闲事。”
江母点了点头,“是,母亲。我是不管,只要两个孩子愿意就行。”
江老太太又道:“年家姑娘,是北城年家那位吧。”
“是北城年家,她母亲是顾家小姐。”
江老太太点头,“顾家啊,北城顾家就只有一个顾,是不是叫顾锦,林先生的外孙女来着,当年确实嫁入了北城年家。”
“母亲,您记性真好,就是这位顾大小姐。”
江父在一旁插嘴,“顾锦就是出了名的脾气大,她的女儿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江老太太摆摆手:“小澈跟年家小姐的事,现在他先吃点亏,等将来她嫁进来,就是江家人了,到时候再慢慢调教。”
江母:“母亲,儿媳知道。”
江老太太:“既然这样,两家人就商量商量把婚期定了,我这老太婆,还能坚持喝一杯孙媳酒。”
江母头皮发麻,但是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之后老太太歪头睡着了,决口不再提江原继承的事。
江母看出来,年上熙的家族对江澈有多重要,于是她只能催着江澈哄着年上熙结婚,就算暂时无法结婚,也要先订婚,把事情稳下来。
江父是后来才知道小儿子与年家千金谈恋爱,他没想到两人能结婚,毕竟年家人眼高于顶,不是一般家族能挤进去的,可没想到还真让江澈这小子拿下了。
尽管他偏向于大儿子继承,但是如果小儿子娶得是年家千金,他还是偏向于后者的,毕竟跟年书记当亲家,这可是鸡犬升天的事。
这些天江父得意得很,逢人就炫耀年书记的女儿要嫁给他小儿子了,被拍了一路马屁,人人都夸他生了个好儿子。
有朋友怂恿他,年上熙的母亲顾锦要来参加这次商会论坛,正好去认认亲家。他心一热,托人买了张入场券,端着酒杯就凑到顾锦面前自报家门。
“您好,顾总,我是江军山。”
顾锦正和朋友聊天,被这人突然打断,眉头微蹙。她见过太多想方设法接近她的人,只礼貌地笑笑,没搭话。
江军山被忽略,脸上挂不住,朋友都在身后看着他呢,他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抬高了些。
“我家小子江澈,跟您家千金年上熙,俩孩子处对象有一阵子了,感情一直特别好,这不,孩子们商量着要结婚了,我特地过来跟您认认亲家,也想跟您聊聊俩孩子的婚事细节。”
这话一出,顾锦身边的朋友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顾锦原本淡漠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微微蹙眉,眼神带着一丝审视和困惑,语气却依然平静。
“江总,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女儿今年才大三,一直在学校专心读书,从来没听说过她交了男朋友,更别提什么谈婚论嫁。”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江军山,语气里多了几分疏离的客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没搞错,我儿子江澈就是跟你女儿年上熙在谈恋爱。”
这时旁边有人插话,“江总,您开什么玩笑,熙熙刚答应跟我家小孙子见面,怎么可能跟你儿子谈恋爱?江总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江军山彻底懵了,手里的酒杯都晃了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后朋友的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锦优雅地笑着,“没事。认错了很正常,不过往后可不能乱说了。”
顾锦没再理会他的失态,转头继续和身边的朋友交谈,语气自然,仿佛刚才这场冒昧的打扰,从未发生过。
可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江军山上赶着认亲家,被当众否认。他的老脸,算是丢尽了。
江军山一想到在朋友面前丢尽颜面,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江母的鼻子,怒火中烧地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对待江原,没想到为了你儿子,竟然把这种昏招都想出来了!”
“当初就不应该娶你,你这个女人简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连你姐姐半点都比不上,我在商会丢尽了脸,被人当成笑话看,你满意了?”
江母被骂得浑身发抖,积压的委屈瞬间爆发出来,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却带着几分倔强。
“我还不是为了阿澈?都是你的儿子,你偏心江原偏心到骨子里,老太太要定继承人,你处处为江原铺路,我不这么做,阿澈在江家还有立足之地吗?”
从嫁给江军山那天起,她便活得小心翼翼。上要侍奉公婆,下要伺候丈夫江军山、继子江原,步步忍让,处处磋磨。为了顾及江原的情绪,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敢要。
如今同样都是江家人,她儿子又不差,凭什么不能争。她都让了一辈子了,凭什么不能给江澈争一回。
“我也是被逼无奈,我想着只要阿澈能和年家小姐成了,往后在江家也能抬得起头,我有错吗?”
江父被她的反驳彻底激怒,伸手就想朝江母挥去,声音更是拔高了八度。
“你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竟敢拿这种事弄虚作假,害我沦为整个京北商圈的笑柄,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江母吓得浑身一缩,下意识地闭上眼,可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江原还在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江澈拳头握紧,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江母身前。
手背的烫伤还在泛红,他盯着江父,眼神凌厉,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脱口而出。
“谁说我与年上熙结婚是假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压着怒火,却掷地有声。
“她已经答应嫁给我了。等她生日,我就向她求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江澈一句话, 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江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满眼的难以置信,江母睁开眼, 怔怔地看着江澈的背影, 眼泪掉得更凶。
一旁的江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优雅淡然的模样。
江澈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上楼。
他后悔自己脱口而出,要向年上熙求婚的话。
年上熙早已无数次明确表示过,她不会结婚。
可方才看见父亲要对母亲动手,看见母亲眼底的红痕, 他别无选择,只能用这个法子,替母亲争一口气。
可还有半个月,就是年上熙的生日。
这句为了争气而放出的狂言,他要怎么收场?
他真的要求婚吗?
年上熙, 会答应吗?
手机忽然响起, 是年上熙。
他指尖一颤, 心底翻涌着恐惧, 没敢接, 只是眼睁睁看着电话自动挂断。
她一连打了三次。
屏幕暗下去, 又一阵消息震动。
年上熙, 【接电话!】
年上熙,【我知道你在看手机!】
【你再不接,我俩就完了!】
江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他刻意压低声音,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伪装,“怎么了?宝宝。我刚刚在睡觉……”
年上熙并未揭穿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爸去找我妈了?还是去认亲家,我俩要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江澈佯装惊愕,“啊?什么时候,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年上熙的声音冷下来,“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结婚的打算,我跟你说过无数遍了,如果你们非要去我父母那边自取欺辱,也随便你们。”
江澈攥紧了手机,“我爸去找阿姨了?对不起熙熙,我爸肯定是误会什么了。你也知道我奶奶生病很严重,想让我尽快结婚,他们知道我有女朋友,可能太心急误会什么了,你别生气了,我会去跟我爸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微信提示音响起,年上熙发来一张截图。
下周日,某餐厅的预订信息。
江澈问,“这是什么?”
“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
江澈愣住了。
年上熙深吸一口气,“江澈,去找我爸妈,只会把我们俩推得越来越远,我父母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江澈紧张地乞求道,“对不起熙熙,我错了,我回头一定跟我爸妈说,相亲你能不能不要去?”
年上熙淡淡道,“再说吧。”
江澈急了,声音尖锐,“不要去,不要去好不好?你是我女朋友,你怎么能去相亲?!”
年上熙反问,“这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江澈彻底懵了。
他还记得在一起的那天,年上熙就说得清清楚楚。
如果彼此喜欢,就无所顾忌地谈一场恋爱,不过他们的关系只能谈恋爱,也只能止步于谈恋爱。
如果不同意,那么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那时候他沉浸在爱情里,哪里想得那么远?
他只想抓住眼前这个人,只想能和她在一起。
现在看来,当初那句“无所顾忌恋爱”的承诺,终究是成了捆住自己的枷锁。
他爱年上熙,就算现在没有这些外部因素,他还是想跟她结婚。
他一直以为年上熙的不婚主义,不过是父母离异,让她不相信婚姻,所以他抱着只要他一直爱、一直等,就能把那句“只谈恋爱不结婚”慢慢磨软。
可直到此刻他才清醒地意识到,年上熙从一开始就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他的门第家世跟她结婚压根不够格。
是他自己,自欺欺人地装聋作哑。
如今看来,他跟她求婚,怎么可能成功?
他烦躁地厉害,房门轻轻敲响,江母悄悄地走进来。
江母眼睛还是红肿,紧张地问,“阿澈,你实话告诉我,熙熙答应你求婚都是真的?”
江澈正烦躁,“这事你别管了。”
江母顿了下,看出事情不对劲,声音尖锐,“没有是不是,她没有答应你是不是?”
江澈的沉默。
“我不是让你哄着她吗?女孩子最好哄了,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江澈终于忍不住吼出来,“我还要怎么哄?下跪吗?你以为年上熙是蠢的?你不看看她什么家庭长大的!这件事你别插手,我自己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江母逼近一步,“你以为老太太还能坚持多久?现在你父亲跟江原都盯着你呢,我们伏低做小忍辱负重这么久,难道就这么放弃?江原一旦拿到继承权,你以为我们娘俩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江澈闭了闭眼,“还不是你自作自受。”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江澈自记事起,就感受到这个家的微妙。母亲当着奶奶和父亲的面,对江原百般纵容。纵容他玩游戏,纵容他不写作业。
对自己却格外严厉,可背地里,她把最好的都偷偷留给自己。
他记得很清楚,江原喜欢小猫,母亲瞒着父亲给他买了一只。
等江原和小猫有了感情,她就悄悄把猫弄死,再买一只,再弄死。
后来,他长大之后才知道,这叫表面纵容,实则虐杀式掌控。
江母给江原想要的一切,让他以为妈妈是全世界最疼他的人,等他产生依恋、产生软肋,她再亲手毁掉。
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爱的东西,我能给,我也能毁。
你开心,是我赏的,你痛苦,是我给的。
最终目的,养出一个永远听话、不敢反抗的傀儡。
江原在她的操控下愈发叛逆,高中和同学打架进了局子。
江家觉得他彻底废了,将他送出国,当作放逐。而她的儿子江澈,乖乖考上顶尖学府,两人高下立判。
谁也没想到,她以为江原是被养废了才被送走,却不知那是他精心策划的逃离。他在国外蛰伏数年,羽翼渐丰,如今回国,反手就是一口。
江母满脸委屈,“我这么做,你以为是为了谁?”
江澈平静得发冷,“你是为了你自己。”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江澈脸上。
“江澈,你有没有良心!”
江母声音发抖,“我为你筹谋、为你付出这么多,到头来,我是为了我自己?”
江澈心口剧痛,“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话音未落,江母脱下外套,缓缓掀开毛衣。
整个后背露出来,触目惊心的新旧伤痕交错纵横。
江澈瞬间慌了,“怎么回事?谁打的?我爸?是不是我爸?”
“他恨我长着和姐姐相似的脸,恨我家族逼他娶我,恨我偷偷怀上你……阿澈,你以为我为什么夏天从不穿短袖?”
江澈眼眶瞬间猩红。
他知道父亲不爱母亲,却从没想过,他竟然对她动手。
看着那些狰狞的疤痕,他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妈,熙熙真的不会嫁给我,我逼不了她。”
江母轻轻摇头,“没关系。她生日那天,你好好跟她求婚。她那么喜欢你,不会不答应的。”
江澈一点信心都没有。
江母打断他,眼神坚定,“事在人为。你听我的。”
江澈望着她,心头莫名一紧,“你想做什么?”
江母轻轻笑了笑,温柔得近乎诡异。
“我还能做什么?帮你策划,准备求婚仪式啊。”-
陆桉跑了趟工地,设计图又改了两版,终于安排妥当后,赶着时间点去托儿所接陆阿蛋。
陆阿蛋穿着年上熙给他买的奶白色小卫衣配卡其色工装裤,白白净净的,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小团子。
门一打开,那团白净的小影子就扑了过来,两条小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腿。
“爸爸!”
陆桉下意识想躲开,为了赶时间,他直接从工地过来的,浑身上下灰扑扑的,全是水泥点子。
可小家伙抱得死紧,小脸贴在他裤腿上蹭,黏糊得不行。
“爸爸,爸爸,你蹲下。”
陆桉蹲下,“做什么?我身上脏,不抱。”
他话音未落,陆阿蛋已经踮起脚,仰着白嫩嫩的小脸,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
陆桉愣了下,要知道陆阿蛋人不大,洁癖可不小,身上不干净都是不让抱他的。
他蹲下来,和小家伙平视。那张小脸干干净净的,睫毛又长又翘,黑葡萄似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没有一点嫌弃的意思。
陆桉捏捏他的小脸,问他,“今天在托儿所学了什么?”
陆阿蛋却眨眨眼,又眨眨眼,那小模样分明在打什么主意。
陆桉挑眉,“嗯?”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终于憋不住了,奶声奶气地开口,“爸爸,我今天好乖的。中午吃了一大碗饭饭,讨厌的胡萝卜也吃了咯。”
陆桉以为是托儿所布置的“亲亲父母”的任务,现在看来似乎……
陆阿蛋逐渐露出小狐狸尾巴,“爸爸,你能不能带我去儿童乐园玩呀。”
陆桉气笑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一周只能去一次吗?这周已经去过了。”
陆阿蛋撅噘嘴,“可是我还是很想去玩,我下周不去了好叭?”
陆桉思考中,没有答应,陆阿蛋抱着陆桉的脖子,一个劲地猛亲亲。
“好不好,爸爸,好爸爸了,世上只有爸爸好……去吧,去吧。”
陆桉被亲了一脸口水,小家伙太会卖萌撒娇了,陆桉被磨地没办法。
“那我们说好了,下周不能去了。”
陆阿蛋高兴地在陆桉怀里扭来扭曲,“耶耶耶,好爸爸。”
到了常去的商场,儿童乐园在四楼。陆阿蛋却在一楼突然刹住脚,撒腿就往首饰区跑。
陆桉追过去的时候,小家伙正趴在柜台前,踮着脚使劲往里看。
“走了,不是要去儿童乐园?”
陆阿蛋眨眨眼,“爸爸,我要买这个项链,妈妈马生日了,我要给她生日礼物。”
陆桉扫了眼项链,小草莓吊坠,精致漂亮。项链的价格后面一连串的0也很漂亮。
陆桉点头,“买吧。”
陆阿蛋噘嘴,“可是蛋蛋没有钱。”
“那等你有钱了再买吧。”
“不行,妈妈很喜欢这条项链的,是小草莓,妈妈喜欢小草莓。爸爸,买吧买吧。”
陆桉纹风不动。
陆阿蛋也生气了,抱着胳膊,不理他了,陆桉戳戳他,他小嘴撅着,哼哼唧唧,还赖着不走了。
陆阿蛋生气了,抱着胳膊不理他。陆桉戳戳他,他小嘴撅得老高,哼哼唧唧,赖在那儿就是不走了。
“这个太贵了。我可以借你一百块,给你妈妈买个别的礼物。”
“不行!妈妈就是喜欢小草莓啊,上次妈妈跟我来,看了好几次呢,她真的很喜欢的。”
“那算了。”
“不行。”
“一百块也没了。”
陆阿蛋小嘴一撅,眼底蓄满了眼泪,准备要哭。
陆桉心软了,“一百块还借不借?”
小家伙吸吸鼻子,“……借。”
最后陆阿蛋看上了一个草莓小发卡。
一个小发卡,198,陆桉真觉得不值,但又不得不又补贴了98块。
陆阿蛋捧着发卡,还不忘吐槽,“爸爸,你太抠了,你之前都是又给妈妈买包买钻石,现在是铁鸡鸡,难怪现在妈妈不喜欢你。”
陆桉:“???”
把陆阿蛋送去四楼儿童乐园,陆桉在咖啡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继续改图。
玻璃窗外,一抬头就是年上熙代言的品牌服装。
大屏幕上都是她的照片,他目光不由落在她的脖子上,空荡荡的,似乎真的少了点什么。
那条草莓项链的价格,够他干三个月。
他摇摇头,继续低头画图。
过了会儿,他烦躁地起身,走向了楼下的柜台。
晚上八点,两人回到家。给陆阿蛋洗完澡、收拾完、哄睡着,陆桉才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其实还是工作,继续画图。
江澈发来游戏邀请,他也累了,索性放下图纸上线。
整个宿舍的人都在。
玩着玩着,江澈忽然开麦,“下周末大家有没有时间?需要大家帮忙。”
安峪刚秒掉对面的安吉拉,开麦问:“大明星要干嘛?”
刘奇也凑热闹,“请吃饭吗?请吃饭我肯定有时间。”
陆桉玩着王昭君,正琢磨往哪放技能冻人。
江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要在熙熙生日那天,跟她求婚。”
陆桉手指一顿。
技能放歪了。
“我靠!陆桉你能不能扔准一点!”刘奇哀嚎,“我被钟馗勾住了!死了!”
安峪也手抖了一下,不过迅速回血,一个闪现躲开大招,“我靠,你小子来真的?”
江澈笑得挺开心,“到时候你们都来给我当气氛组啊。”
刘奇立刻忘了刚才的死,“必须去!!就算我结婚我都请假去看你求婚!”
安峪也说,“来,必须来。不过你才大三,还是艺人,会不会有点早?你那些女粉怎么办?经纪公司能同意?”
江澈笑出声,“熙熙同意就行。”
“好你小子,还是个恋爱脑?”
“你都结婚了,佳宜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啊。”
大家一阵调侃。
只有陆桉没说话。
江澈突然开麦:“陆哥?来不来?”
陆桉低头,看着手边那个精致的礼品盒,草莓项链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他手指蜷曲了一下。
“啪。”
盒子合上,被塞进抽屉深处。
他重新握住鼠标,开麦:“来,肯定来。”
耳机里又是一阵嘻嘻哈哈。
陆桉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今年京北的冬天, 似乎格外偏爱下雪。
年上熙参加完春晚最后一次联排,从演播大厅出来时,地面已经铺上了白茫茫一片。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裹紧大衣, 快步钻进保姆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苏颜帮她把腰上不热的暖宝宝撕下来, 又指了指放在座位上的手机,“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一只手捞起手机。
屏幕上是陆阿蛋的微信头像,小红点排了一串。
她戴上耳机,点开最上面那条语音。
软糯的童声从扬声器里钻出来,带着点急切的喘息。
【妈妈, 妈妈,阿蛋要给妈妈过生日。】
【可爸爸说,你今晚有约了,明天才能陪我,是不是真的?】
【爸爸可会做草莓蛋糕了, 我让他给妈妈做, 他就是不理我, 哼, 坏爸爸, 妈妈, 你也别理他吧。】
年上熙点开陆桉的头像, 发消息:【今晚我有约,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年上熙盯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陆桉才发来几个字。
陆桉:【没有吗?】
【那我现在做个蛋糕?】
年上熙冷哼一声,打字:【你自己吃去吧。】
不解气, 又补了一句:【装蒜!!!】
陆桉:【……】
合上手机,年上熙躺着闭目养神。
其实一整天她都在等江澈的消息。
或者说,她是在验证梦中的事到底会不会发生。
昨天江澈给她发来通告单,一整天都是他的通告,晚上九点还有夜戏。
遗憾地跟她道歉,这次她生日他赶不回来陪她一起过了。
年上熙嘴上说没关系,实则心中疑惑,尤其是今晚她就过生日了,江澈却一条信息都没发给她,看起来真的在忙着拍戏。
霍朗也发来实时监控,近期没有姜小婉飞京北的航空信息,目前她还在横店,江澈也没有预定酒店的信息。
难不成,梦真的只是梦?
年上熙心乱糟糟的,不过转念一想,她没必要过于担心那个未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苏颜眼角的余光,瞥见后视镜里年上熙略显疲惫的侧脸,又问:“江澈还在拍戏,今晚肯定赶不回来了,你真不让我们陪你过?地方都订好了。”
年上熙睁开眼,神了个懒腰,“也是,那走吧。”
苏颜没想到年上熙这么快同意了,她垂了垂眼眸,顿了下,告诉司机继续开车-
陆桉退出与年上熙的微信界面,宿舍群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安峪:@陆桉,佳宜上去了。
这时门铃声响。
门打开,薛佳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玩具和零食,笑得眉眼弯弯。
陆阿蛋扔下手中的积木,小短腿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佳宜姐姐~”
薛佳宜被这一声,喊得心都化了,蹲下来捏他的小脸,没忍住亲了一口,“小蛋蛋,想死我啦!”
陆桉换上鞋,套上外套,交代了一圈,“那就麻烦你了,学姐。”
薛佳宜抱着陆阿蛋爱不释手,头也不抬地摆手,“快走吧快走吧,别打扰我俩的二人世界。”
陆桉无奈地笑笑,关门下楼。
安峪正在小区门口等着,两人一路开到江澈定好的包间。
刘奇已经到了,被一堆气球埋了半边身子,见两人进来,扔过去两个充气筒。
“怎么才来,赶紧过来打气球,累死老子了。”
陆桉接过充气筒,安峪打量了一圈场地,吹了声口哨,“不愧是江少,大手笔啊。”
刘奇一边打气球,一边吐槽,“主角还在飞机上呢,八点开始,咱们快点吧。”
现场有工作人员在,其实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具体的事。
坐了一会,江澈在群里疯狂艾特陆桉。
江澈:【陆哥,他们的大屏幕放映搞不定了,你修了计算机,你帮忙看看。】
陆桉:【OK】
他走到放映台前,工作人员急得满头汗,江澈发来的文件被误删了。
陆桉坐下来,接手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输入一串串代码,尝试恢复数据。
江澈急得在群里发火:【能不能搞定?】
【可以恢复吗?】
【这谁找的一群傻逼,这都能误删?】
【等着被我投诉吧!】
陆桉没回,继续敲代码。
回车键按下。
第一张照片瞬间恢复。
陆桉刚要回复江澈消息,看到照片,手指瞬间顿住。
照片中是江澈与年上熙在三亚旅游的合照,年上熙穿着白色的吊带裙,江澈蓝色的衬衣,两人都戴着墨镜,脸贴了脸地对着镜头大笑。
下一张又跳出来。
这张是在清北校园,江澈的男友视角,他伸着手拖着年上熙的下巴,年上熙像是刚睡醒,神情慵懒地在笑。
下一张又跳出来。
这张是在教室,年上熙是在复习,趴在桌上睡着了,江澈靠过来偷亲她。
下一张又跳出来。
下一张又跳出来。
下一张又跳出来……
不知道是系统的问题还是什么,照片一张接一张地恢复,每一张都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割在陆桉心上。
然后是一段视频。
音乐工作室,年上熙在弹吉他写歌。江澈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委屈。
“我都坐一个小时了,你都没看我一眼,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你啊。”
“那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肤浅,就没有点内涵的?”
“内涵?”年上熙歪了歪头,笑起来,“我最喜欢你的字。”
“字?”
“知道为什么我答应跟你在一起吗?”
“为什么?”
“我看见了。”她转过身,看着江澈,眼睛亮亮的,“你的笔记告诉我,你喜欢我。”
“什么时候?”
年上熙不说了,哼了一声,“你就装吧。”
“我怎么装了?”江澈搂住她,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
陆桉整个人僵在屏幕前。
陆桉浑身愣住,当初他彻夜为年上熙整理的笔记,最后没有勇气,匿名送出去,但又不甘心满心欢喜被埋没,于是在笔记里写了藏头诗,以及画的建筑底图,都藏着年上熙我喜欢你。
他以为自己足够浪漫,以为那是独属于他的告白。
原来江澈也在笔记里,藏了喜欢她。
原来年上熙看见的,是江澈的。
终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你觉得熙熙会答应嫁给我吗?”
江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陆桉恍然回神,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你到了?”
江澈走过来,松了口气的样子,“我生怕照片视频恢复不了,闯了几个红灯过来的。你怎么没回我消息?”
陆桉愣了下,低头看手机,一连串的红色未读,“静音了,已经都恢复了。”
江澈凑到屏幕前,翻看着完好无损的照片,眼睛都亮了,“谢了陆哥,这可是我的命啊。”
陆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江澈还在翻那些照片,语气里带着点忐忑,又带着点期待,“希望熙熙一定要答应我啊。”
陆桉沉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都还没毕业,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江澈顿住,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戒备。
“陆哥,你没谈过恋爱,你不知道。爱一个人,就想早点娶到她。”
陆桉看着他反问,“如果结婚会伤害到她呢?”
江澈眉头微皱。
“你们都是艺人,都还在读书。一旦曝光,舆论怎么收场?你的粉丝,会伤到她。”
江澈的脸色变了一瞬,语气也硬了几分,“这是我的事,我会保护好她。”
空气凝滞了一秒。
江澈盯着陆桉,目光锐利,“陆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希望我求婚成功?”
陆桉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也淡。
“我只希望你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司机停下车,年上熙裹了裹外套走出来,她看了眼来的地方,是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端会所。
她刚要跟苏颜说话,见苏颜正低着头发消息,喊她都没听见,她有点冷,快走先走进去。
来到包间门口,她顿了顿,推门进去。
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蛋糕甜香扑面而来,包间很大,布置得很用心。
墙上挂着的气球,是她喜欢的粉红色,桌上摆着几束新鲜的粉荔枝玫瑰,落地窗外的雪还在下,灯火通明的京城夜景,在雪幕里晕成一片温柔的暖色。
“寿星来啦!”刘奇第一个跳起来,手里还举着个彩炮,“砰”地一声,金色彩带落了年上熙满头满肩。
她吓了一跳,笑着拍了拍头发上的彩带。
她目光扫过包间,几个相熟的朋友已经在了,还有几个并不相熟的,但看见陆桉也在,那这几个应该就是江澈的舍友了。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期待,而是不安……江澈明显来了,那他会跟她求婚吗?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原本喧闹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了弦,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包间另一侧,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
江澈。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沉稳与矜贵。
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
身后的大屏幕,在轮回滚动两个人过去的亲密合照。
年上熙脸上的笑意微微愣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微微蜷缩。
江澈径直走到她面前,在满室目光的注视下,忽然单膝跪地。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一枚切割完美的钻戒,在暖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熙熙,生日快乐,我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她望着他真切的眼神, 亮得她不敢去触碰,生怕一犹,豫微微伸出触角,就被吸过去。
她已经明确告诉他无数次, 她不想结婚, 更不会结婚,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还礼物,说得真肉麻,就说你想当她合法老公不就完了?”有朋友高声吐槽道。
话音一落,众人哄笑。
江澈也害羞地红了脸颊, 握着年上熙的手,又问了一遍,“熙熙,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嫁给他,嫁给他, 嫁给他!”
众人齐声高喊, 气氛吵到高潮。
包间里那些她并不熟悉的面孔, 此刻眼神闪烁, 角落里甚至有人悄悄举着手机, 镜头对准了她和江澈。
她在想, 是不是只要她一点头, 这段求婚视频,就会立刻送到江家面前,以她年家的身份,足以压下所有反对,让江澈稳稳拿到江原的继承权?
她再低头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 他抬眸望着她,眼神里带着笃定。
他算准了她会顾及场面,算准了她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难堪。
“嫁给他吧,这小子真的爱惨了你!”
“当初追了你整整两年,被你虐得天天在宿舍哭,哭完继续追,没见他对什么这么执着过。”
“你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大学还没毕业就急着跟你求婚,生怕你被抢了一样。”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软的硬的,甜的辣的,像一张网,密密匝匝地罩下来。
年上熙站在网中央,垂着眼,看着那些声音的来处。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点头。
陆桉也站在江澈的身后,眸光平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大雪还在落,静悄悄的,一片一片,把这个世界覆盖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年上熙轻轻动了动手。
江澈还握着它,握得很紧,手心里有汗,潮热的,黏腻的。
他从始至终没有开口阻止那些人,他只是跪在那里,抬眸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是伪装的,是不安的,是恐惧的。
原来,他还是会害怕。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三秒。
五秒。
陆桉终究还是无法佯装平静,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像一分一秒地凌迟,在侵蚀他的骨肉。
年上熙垂眸,看着那枚钻戒,轻轻开口,“男朋友,起来吧。”
一句话,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的刹那,包间里沸腾的起哄声,像是被骤然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她喊得是男朋友,不是老公。
这个回答,大家都听得出来,拒绝了,但还是她男朋友,算是给足了他的颜面。
窗外大雪簌簌落下的轻响,空气里弥漫开一层尴尬又凝滞的沉默。
江澈跪着的身形一僵,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点伪装出来的笃定与温柔,裂了。
他眼底的光暗下去,脸颊的羞涩褪尽,只剩下错愕,喉结滚动,没发出一个字。
周围的朋友也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
刚才起哄最凶的几个人,更是下意识地闭了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场面一时难堪到了极点。
角落里举着手机的人,手指顿在拍摄键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悄悄将镜头往下压了压。
年上熙垂着眼,没有去看江澈受伤的眼神,“地上凉,起来。”
江澈的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心底翻涌着慌乱、难堪,还有一丝被戳穿的恼羞。
他知道她不会同意结婚,但她一定会顾忌情面,不会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只要她点一下头,把视频拍下来,送到江家,他就赢了。
哪怕事后,她再拒绝他。
老太太活不了多久,只需要安下她的心,改变遗嘱就行。
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温和却决绝的方式,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
不答应求婚,但保留恋人身份,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也彻底打碎他所有的算计。
年上熙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拂去他留在上面的潮热汗渍。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我和江澈还在谈恋爱,结婚的事,太早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将刚才剑拔弩张的求婚场面,轻轻揭了过去。
有人反应快,连忙打着圆场,“哈哈也是,年纪还小呢,不急不急,谈恋爱多好,自由自在!”
“就是就是,澈子你急什么,慢慢来,反正熙熙也跑不了!”
附和的声音陆续响起,勉强将尴尬的氛围冲淡了几分。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试图转移话题,包间里重新响起嘈杂的谈笑声,只是那笑声里,多了几分刻意。
年上熙与江澈挨着坐在沙发上,彼此沉默着,生日歌唱起,大家喝酒吃蛋糕唱歌,仿佛一场大雪将方才的一切全都覆盖。
江澈捏在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下,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腾”站起来。
“我去下卫生间。”
年上熙点头,继续喝杯中的果酒。
有朋友调侃,“哎吆,某人不会去卫生间哭去了吧。”
“哭吧哭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江澈走到对方边上,踹了他一脚,“滚吧你。”
江澈走后,整个包间的氛围,瞬间沉默了,唯有音响里的歌还在唱薛之谦的《演员》。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而在微信群里消息却炸了锅。
【我靠!拒绝了!竟然拒绝了!】
【江澈的家庭背景,竟然也有人拒绝?】
【还不是仗着江澈太爱她了,就作吧。】
【江澈要是有骨气,现在就该分手了,以后有她哭的。】
【这是欲情故纵,看着吧,以后江澈只会更舔她,就说这调教男人的手段!】
朋友圈里全是对年上熙暗戳戳的谩骂与嘲讽。
陆桉看着污言秽语频频皱眉。
仿佛江澈能向她求婚,她就该感恩戴德,她拒绝,便是不知好歹,天理难容。
他点开群成员列表,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私聊敲过去。
陆桉:【江澈,群里那些话你看到了?】
对方没回。
他又切回群聊,一条条消息还在疯狂滚动。
这时江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江澈:【是我还不够好,但我真的爱她。】
陆桉盯着他的话反复读,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江澈的消息一出,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新一轮的消息,疯狂刷屏。
【天啊,澈子你也太卑微了吧?她都这么打你脸了,你还帮她说话?】
【当着大家伙的面,她怎么敢拒绝你的?】
【你俩不会感情出什么问题了吧,她……不会劈腿了吧。】
【你已经够好了,说实话,我们早就心疼你了,不是大小姐还有大小姐脾气,这几年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对准沙发上的年上熙。
她正端着果酒,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神情淡淡的,偶尔抿一口酒,仿佛刚才那场求婚风波,从未发生过。
照片发到群里。
陆桉坐在年上熙身后,一抬头便能看见她的侧脸。
【看看看看,人家在那儿吃得开心喝得开心呢,哪有半点愧疚?】
【我去,还真在吃蛋糕?江澈在厕所里哭,她倒好,没心没肺。】
【这女人心是石头做的吧?江澈追了她两年,当众求婚被拒,她还能吃得下去?】
【所以说啊,千万别对女人太好,越好越作。】
【心疼江澈+1】
【心疼江澈+10086】
群里义愤填膺,一句比一句难听。
陆桉看着那张照片,年上熙安静地坐在那里,对周遭的镜头浑然不觉,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嘴角甚至微微弯了弯。
她确实在笑。
但不是没心没肺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反倒是满眼愁容,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陆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拒绝,但想来一定有她的考量,且拒绝是她的权力。
而且,感情里冷暖自知,又怎么容得了他人置喙。
群里消息还在盖楼,但江澈却一言不发。
陆桉深吸一口气,找到那个发最过分消息的头像,点开,按下了投诉。
投诉原因:人身攻击。
提交。
然后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他也不知道自己点了多少下,直到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行灰色小字。
「该群因涉及违规内容,已被封停。」
大家瞬间哑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一会儿,陆桉又被拉进了一个小群,但这次没有拉江澈进来。
【被投诉了?】
【是江澈吧。】
【不是他还有谁?】
【看来我们江少还是太爱啊!】
【别说了,别说了,让他继续吃爱情的苦去吧。】
这时陆阿蛋发来视频通话,陆桉起身往外走,又顺手点击退出群聊-
江澈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吹散了些许包间里的燥热与窒息感。
他转身往回走,一个服务生径直朝他走过来。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张房卡被不动声色地塞进他手里。
江澈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掌心那张烫金房卡,眉头拧紧。
手机随即震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没走两步,又震。再挂。
第三次响起时,他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还是按了拒接。
走廊尽头,一间包间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暖黄的灯光漫出来,他下意识抬眼望进去。
江母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正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江澈立在包间门外。
他太了解母亲的手段了, 步步为营,寸寸紧逼,从来都容不得半分退缩。
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母亲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只看了一眼, 脚步就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江澈紧攥那张房卡, 指尖攥得发自。
他爱年上熙,很爱很爱她。
她只想谈恋爱不结婚,就不结婚吧。
只要还能在一起就好了。
什么继承权,什么江家,都他妈见鬼去吧。
他转身, 准备把房卡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你以为你还能站在原地吗?”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不重,却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江母还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
“江澈,年家已经开始给她安排联姻, 你再不往前走一步, 就彻底出局了。”
江澈僵在原地, 一动不动。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机的嗡鸣。
江母站起身, 但并未向前一步, 只是平静地对他说, “选择权在你, 我不会再逼你了。”
江澈冲进卫生间,冰冷刺骨的水扑到脸上,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对方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抽了几张纸,擦干。
江原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今天求婚,被人拒了?”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也是,年家大小姐,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
江澈的呼吸重了一瞬。
“幸好没答应,不然嫁进来,就等着脱层皮吧,你妈可不是简单的货色,年大小姐真是逃过一劫。”
江澈的拳头攥紧了,“你闭嘴。”
江原垂眼看了看他的手,笑了。
“江澈你注定什么都得不到。八年了,我回来了,你跟你妈也该体会一下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江澈站在原地,手攥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凉。
江原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低头看着房卡,刚才那点退缩的念头,像被人踩灭的烟头,只剩一点灰。
他想起母亲的话,选择权在你。
可他从头到尾,有过选择吗?
江澈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光暗了。
他转身,朝着包间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热闹的声音扑面而来。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喝酒,年上熙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端着那杯果酒,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她听见开门声,偏过头来看他,眼神淡淡的。
“回来了?”
江澈“嗯”了一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混着果酒的甜。
他垂着眼,看着茶几上那瓶刚开的红酒。
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把酒放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江澈眼皮一跳,拿起那瓶酒,给她倒了半杯。
“刚才……对不起。”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是我太着急了。”
年上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想谈恋爱,我们就谈恋爱,你想谈多久就多久。”
年上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吃蛋糕吧,挺甜的。”
江澈端起蛋糕吃了一口,甜得发苦。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握着酒杯的手指。
那么细,那么自。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房卡。
硬邦邦的,硌着他的掌心-
陆桉从洗手间出来。
陆阿蛋太粘人了,年上熙答应明天让他陪着过生日。小家伙就粘着要他买食材,明天给年上熙做好吃的草莓蛋糕,蛋糕敲定了还不算完。
他又仰着小脸,一个接一个地报着菜名,叽叽喳喳。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个事多的小话痨,洗了下手,正准备往回走。
走廊尽头有说话声,他原本没在意,直到一个名字飘进耳朵。
“年上熙。”
他脚步一顿。
“女孩子酒量一般,两杯下去就差不多了。”
“房卡给他了,他是我儿子,我知道他不会甘心。”
“告诉记者,8095房间,别走错了,时间一到就让他们上去。”
“这事成了,江家那边自然会有人闭嘴。”
“报复?年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到时候为了压下丑闻,他们指不定上赶着我儿子娶她呢。”
陆桉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看见走廊那头站着一个女人,穿着考究,正对着一个服务生交代什么。那服务生低着头,不住地点头。
然后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陆桉看见了她的脸。
江澈的母亲。
他脸色瞬间难看下来,没有再犹豫,转身,拔腿就跑。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他的脚步声砸在地毯上,闷闷的,像心跳。
包间的门在尽头。
越来越近。
他一把推开门。
热闹的声音涌出来,唱歌的,喝酒的,笑闹的,混成一片。
他穿过攒动的人影,目光直直钉向沙发中央的位置。
空的。
原本该坐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安峪端着酒杯过来,拍了下他的后背,“干嘛去了,怎么才来?”
陆桉视线仍黏在空荡荡的沙发上,语气急得发紧,“年上熙呢?”
安峪愣了愣。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陆桉连名带姓地叫她。
“他们人去哪了?”
陆桉又追问一句,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慌。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年上熙常坐的位置旁,酒杯已经空了。
安峪这才惊觉,陆桉是真的急了。
这人向来性子温和,从没跟谁红过脸,更别说这般失态。
“年上熙喝多了,江澈先带她去休息了。”
话音刚落,陆桉几乎是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你干嘛去?”安峪在身后喊。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匆匆消失的背影-
年上熙喝了一杯酒保递过来的酒,脑袋就莫名地沉了几分,她的酒量一向不错,但这杯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力气都跟着一点点抽离。
“是不是喝晕了?”
江澈凑过来,碰了碰她的额头,“这里太吵,我带你去旁边的酒店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年上熙眨了眨眼,视线开始发花,江澈的脸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江澈的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年上熙只能任由他半扶半抱地站起身,穿过喧闹的人群。
有人笑着打趣他们恩爱,江澈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眼神却始终落在前方。
脚步匆匆,带着一种急于尘埃落定的急切。
来到酒店。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江澈低头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年上熙,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贴着她的耳畔,低声道:“熙熙,我对不起你,但我会对你负责的。”-
陆桉冲出包间的那一刻,冷风裹挟着走廊里的酒气扑在脸上,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
他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一边跑一边继续拨江澈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挂断,重拨。
一遍又一遍,像钝刀反复割着他的神经。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切换到年上熙的号码,拨出去。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在他心口上敲。
然后断了。
他再拨。
这次连等待音都没有,直接是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陆桉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站在路口,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凉。
手机屏幕的光在夜色里刺眼,他低头,手指颤抖着点开地图。
他迅速搜索附近的酒店信息。
两家,距离包间都不过一公里左右,但一前一后,遥遥相对。
他不知道江澈带年上熙去了哪一家,唯一的选择,就是赌。
可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一旦赌错,哪怕只是晚几分钟,年上熙可能就要面临无法挽回的后果。
北风吹得他浑身发冷,额头上却布满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些话。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抬步朝着东边的酒店冲去。
“阿蛋,阿蛋,保佑你妈妈,千万别出事!”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念得嘴唇都在抖。
他从来没信过什么神佛,可这一刻,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陆阿蛋身上。
穿越者,总归也是另一种神吧。
陆桉冲进四季酒店大厅,玻璃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帮我查一个人,年上熙,或者江澈,今晚有没有在这里开房?”
小姑娘面露难色,“先生,这个我们不能。”
陆桉打断她,手撑在台面上,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求你了,就查一下,我不上去,我就想知道他们在不在。”
小姑娘看着他。
大厅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额头的冷汗,照出他发红的眼眶,照出他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着自。
她犹豫了两秒,或许看在他的脸地面子上,低头敲了几下键盘。
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歉意。
“抱歉先生,没有查到相关入住信息。”
陆桉站在原地,那几秒钟像是被拉长了,长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闷闷地砸在胸腔里。
他赌错了。
他们在另一家?
他现在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五分钟。
他跑过去需要五分钟,五分钟能发生什么?
他不敢想。
或者另一种可能,开房的信息压根不是江澈。
那有可能是谁。
他把手机攥得死紧,屏幕都硌进掌心里。
陆桉突然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冲过去。
“先生!先生您不能上去!”前台的小姑娘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调。
他不理,脚步更快。
万一他们就在这么呢?
就算是一间一间地找,他也要找到最后一间。
保安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拦住他。陆桉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又往上冲。
“先生!您再这样我们报警了!”
几个人推搡在一起。
陆桉的衣领被扯歪了,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音,他被推得踉跄,又站稳,继续往前闯。
“陆桉?”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点疑惑。
陆桉浑身一震,他猛地转过身。
大厅茶歇处,年上熙就站在几步之外。
她穿着一件米自色的大衣,头发有些散乱,脸色微微泛红。
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一点不解。
“你在这做什么?”
陆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看着她就站在那里,完整地、好好地站在那里,浑身的血好像才重新开始流动。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冲了过去。
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很用力,很用力,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年上熙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愣了好几秒。
“陆桉?”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点不知所措。
陆桉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手臂收得死紧,指尖都在发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年上熙错愕地僵在原地, 目光落在紧紧抱住自己的男人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陆桉如此失控,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克制,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力道重得让她呼吸不畅。
她没有动, 只是垂着眸, 等着他从翻涌的情绪里缓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 陆桉才渐渐冷静,恍惚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浑身瞬间僵得像一截枯木,指尖都变得干涩,小心翼翼又有些狼狈地,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 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局促地后退一步,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年上熙的目光对视,“对,对不起。”
年上熙看着他, 看着他发红的耳尖, 垂下去的眼睫, 他不知道往哪放的手。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
瞬间空气里一时多了几分微妙的凝滞。
年上熙直直地望着他, 率先打破沉默, “那我应该在哪?”
陆桉抬起头, 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在走廊里听到的内容。
没法说,他打了多少个无人接听的电话。
没发说,他站在路口, 不知道该往哪边跑时有多害怕,没法说他冲进酒店,发疯一样要找她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小心翼翼地确认。
年上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追究的力气,也彻底消散了。
年上熙太累了,淡淡地开口,“没事的话,陪我坐会儿吧。”
又点了两杯咖啡,咖啡冒着热气,飘出浓郁的香气,但她却一口未动。
陆桉欲言又止,眼底满是担忧。
他分明看出她情绪不对,想问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瞥见她落寞地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的侧脸,眼底的疲惫与疏离几乎要溢出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只剩下一个安静的轮廓。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在她身边-
年上熙设想过,在她拒绝江澈求婚后,他的反应,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把这么卑劣的手段,用在她身上。
十分钟前,江澈把她带出包间,来到这家酒店。
在电梯里,他明显局促不安,贴着她的耳畔,低声道:“熙熙,我对不起你,但我会对你负责的。”
年上熙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冷静,没有半分醉意。
“江澈,你要做什么?”
江澈猛地愣住,脸上的慌乱瞬间凝固,诧异地看着她,直直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很意外?”
年上熙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电梯壁上,淡淡地看着他,“那杯酒我没喝。”
江澈的脸色变了,“你!”
“江澈,云上餐厅以及这家酒店,都是霍家的,我没告诉你,我有个发小叫霍朗吗?至于你妈找的那些记者……”
她顿了顿。
“压根进不来。”
江澈后退一步,“从头到尾你都知道?”
年上熙沉默了一瞬,“我给过你机会。”
江澈疑惑。
年上熙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地提醒,“那些照片。”
江澈浑身发麻,“是你找人故意删除的。”
在前往云上餐厅的路上,霍朗给她发来消息,她这才知道江澈飞机,已经降落京北。
而餐厅包间,从下午开始安排,工作人员就在布置求婚仪式了。
“最后你不还是恢复了?”她说。
直到此刻,江澈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年上熙身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上层人优越感。
他一直知道年家厉害,可平时的年上熙,与普通的富家千金没什么区别。
可这一次,他才真正见识到,她背后的权力,以及她那份运筹帷幄的冷静与果决。
年上熙失望地看着他,“江澈,我以为你至少是喜欢我的,但我现在才发现,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你。”
江澈猛地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喜欢,我爱你!你不能否认我对你的感情,我是被逼得!”
“我大哥一直对我虎视眈眈,我爸偏心偏得没边,我奶奶更是个势利眼,在江家,谁有权有势,谁就能继承一切,我没有办法啊!”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我妈被我爸家暴了二十几年,我必须替我妈争这口气,我不能输!”
“所以,你就当着众人的面向我逼婚,逼婚不成,就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算计我?”
“我是卑劣,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嫁给我呢?如果你答应嫁给我,我就不会做到这一步。”
年上熙冷笑一声,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散。
“说到底,你还是更爱你自己。”
“你不懂,你压根就不懂我的难处!”
“我是不懂,但做人至少有良心,有底线。江澈,我们就到这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伸手按开了电梯门,毫不犹豫地大步走了出去。
江澈见状,彻底慌了,猛地冲上前,死死拽住了她的胳膊。
“熙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年上熙低头看着他。
“放开。”
“不放,我是不会对你放手的。”
话音未落,年上熙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江澈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电梯门外,一排黑衣人齐刷刷地站着。
“大小姐。”
年上熙跨出电梯,头也没回。
“把他扔出去。”-
至于年上熙为什么,此刻还坐在酒店大厅,不过是她不死心,不死心真就是梦中的结局。
她要亲眼确认。
可是一个小时前,霍朗发来消息。
姜小婉已经落地京北了。
可落地京北,也不意味着她一定来找江澈,不是吗?
年上熙还心存一丝侥幸。
可一偏头。
酒店的大门自动打开。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姜小婉正扶着身形不稳的江澈进来。
她姿态亲昵,一只手稳稳揽着江澈的胳膊,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张酒店房卡。
没有多余的停留,姜小婉半扶半搀着江澈,径直走向电梯,刷了房卡,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两人的身影彻底隔绝。
一旁的陆桉彻底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诧。
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紧紧落在年上熙身上,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连身体都微微绷紧。
年上熙轻嘲一笑,掏出手机,给江澈了条消息。
年上熙:【江澈,我们分手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年上熙缓缓垂下眼。
手机从指尖微微滑落,又被她攥紧,整个人恍惚地站在原地。
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在漫天风雪里-
北风卷着砂砾,像刀子似的刮过街角。
江澈蹲在马路牙子上,眼前的车流穿梭不停。
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空酒瓶,被风吹得咕噜噜滚了两圈。
手机又亮了。
母亲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砸进来,红色的提示数字跳得他眼晕。
所有人都在逼他,都在逼他。
年上熙让保镖把他扔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力气反抗,像个破麻袋似的被丢在路边。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有人从车上下来,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然后是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姜小婉。
再睁眼,天花板是酒店那种毫无特色的米白色。他躺在沙发上,脑袋像被人敲开过,太阳穴突突地跳。
浴室门开了。
姜小婉裹着浴巾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
浴巾裹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江澈腾地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
姜小婉自顾地擦着头发,“酒店,你开的房间。”
原本她是要送他去附近酒店休息,但摸到了他口袋中有张房卡,便送他过来了。
江澈警惕地看她,“你洗澡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你吐了我一身,我没把你扔浴缸里泡着,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其实没有,她就是嫌弃身上都是酒味,更重要的是,她抛下剧组赶过来,可是要拿点补偿甜头的。
江澈想不起来。
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记忆像泡了水的纸,一碰就烂。
他只能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姜小婉没接话。
她忽然凑过来,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某种甜腻的花香,混着潮气,扑在他脸上。
“江澈。”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亮得有点过分,“我总觉得身上还有酒味,怎么洗都洗不掉,你帮我闻闻?”
她微微侧过颈子,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江澈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姜小婉,这招对我没用。”
姜小婉低头看了看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挣,反而笑了一下。
“听说你今天求婚失败了?江家的继承权你彻底失去,你还想在这个时候,再失去自己的演艺事业吗?”
江澈攥紧了拳头。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年上熙的头像跳出来,消息只有一行字。
【江澈,我们分手吧。】
姜小婉也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靠近,浴巾的边缘蹭过他的手臂,决定趁火打劫。
“哥哥,跟着我,娱乐圈我让你横着走~”
江澈垂着眼,屏幕上那行字还亮着。
这次姜小婉的唇落下来时,他没躲。
窗外的风声呜咽着,把最后一点清醒也卷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上层的拉花也渐渐散开。
年上熙喝了一口, 酸的,苦得要命。
她双眼无神地望着它,想起两人刚在一起时候,在音乐室练歌, 晚上结束后, 就到旁边的咖啡厅, 点一杯咖啡,彻夜畅谈。
聊聊音乐,聊聊梦想,聊到最后没有好聊的,也舍不得走。
她认识咖啡厅的老板, 便会心血来潮学习拉花给他做一杯,她学建筑出身,绘画功底不错,做了几次就拉得很漂亮。
她会拉他的名字,他喜欢的海绵宝宝头像。每次他都火急火燎, 不等她为漂亮的拉花拍下照片, 他就故意先喝一口, 破坏美感, 气得她捏他。
此时此刻, 年上熙很恍惚, 他们一起窝在小咖啡馆一起嬉闹的画面, 仿佛还在昨天,而如今,他却跟另一个女人走进酒店,至今没有出来。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又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比桌上的凉咖啡更刺骨。
那些曾经的滚烫与热烈,那些说过的永远和偏爱,原来都像这杯咖啡的拉花一样,看似美好,却经不住时间的搁置,轻轻一晃,就散得无迹可寻。
年上熙的视线开始发虚,眼前的咖啡杯渐渐模糊。
她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站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酒店,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只是机械地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了,明明轻如鸿毛,却让她感受到刺骨与痛感。
年上熙失力地站在原地,积雪覆盖住她的脚踝,动弹不得。
梦中的事原来都是真的,可即便她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真正发生,真正看见时,心还是痛得在抽动。
年上熙想过江澈为了继承权会做出极端的事,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想到他会出轨。
她是因为他喜欢他,才喜欢他的,可等她喜欢上他,他却给了她致命的一巴掌。
陆桉见年上熙起身往外走,他追上去时,服务员过来告知,咖啡还没付款。
等他付完钱,追出去。
脚步顿在台阶上,目光穿过漫天大雪,落在马路对面那个快要被雪埋住的身影上。
这条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她就那样僵立着,像一尊被遗弃的雪人,突兀的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么单薄的毛衣,肩膀微微发抖,却一步也没有再往前走。
陆桉心脏一揪,目光扫过酒店门口,顺手抓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无视马路上往来车辆的滴滴鸣笛声,快步穿过车流。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她睫毛上、鼻尖上、嘴唇上。
陆桉气喘吁吁得跑过来,撑开那把黑伞,举过她头顶。
雪停了。
年上熙眼睫颤了颤,像是才从梦里醒来。
她抬起眼,看见伞面,看见伞骨,看见握着伞柄的那只手,这是一双与她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手。
粗糙的,布满茧的,骨节分明的手。
不是他。
年上熙目光呆滞地往上移,看见来人的脸。
是陆桉。
他站在她面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她就那样看着他,目光空空的,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极轻的簌簌声。有雪花飘进来,落在她肩头,落在他刚伸过来、又僵在半空的手上。
两人在大雪中对望。
陆桉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她睫毛上的雪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在哭。
她安安静静地,没有声音,只是任由眼泪一串一串地滑下来。
他见过她与父母电话吵架时,委屈地抱着腿抽泣,但从来没见她这样,呆滞的,空洞的,连悲伤都没有了声音。
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
只剩下眼泪,还在固执地往外涌。
陆桉握着伞柄的手收紧。
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看着她站在雪里,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快要被这场雪埋掉。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过往那些因自卑而生的怯懦,因缺乏勇气而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默默站在她身后、不敢上前的克制,在这一刻,全都被眼前的画面碾得粉碎。
陆桉无比清醒地知道,他再也无法放任自己,继续做那个只敢远远观望、沉默无声的旁观者。
如果注定十年后,他会与年上熙结婚生子,那么提前十年,他强硬地挤进她的生活,又有什么关系?
就当,越轨的车,哪怕最后碰撞地粉碎,他也要迈出这一步。
这漫天大雪里,他偏要做那个逆行的行人。
这次,陆桉没有再往后退。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年上熙,要跟我走吗?”-
陆桉送年上熙去了她家。
年上熙在雪地里站了太久,全身都冰透了,她急需回家泡个热水澡,暖和过来。
原本他想带她回自己家的,毕竟陆阿蛋还在家,但又怕陆阿蛋看到年上熙这个状态害怕,只能给学姐打电话,拜托她再照顾阿蛋一段时间。
年上熙的精神已经稍稍回笼,偏偏不想让陆桉看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
“我没事了,你快回去吧。”
陆桉却没由着她推脱,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人领进浴室。
他先拧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缓缓铺满地面,再从架子上拿过一条宽大的毛巾,罩在年上熙头上,温柔又细致地一点点替她擦拭湿冷的头发。
年上熙垂着眼眸,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满心只剩尴尬与狼狈,难堪得无处躲藏。
陆桉知道她要强,他将花洒取下,塞进她手里,“想哭就哭吧,没人能听见。”
年上熙一怔,往常那句 “谁要哭” 几乎要冲出口,这一次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沉默着,再也撑不住那副硬撑出来的坚强。
“先洗个热水澡,我就在外面。”
年上熙没有反应,陆桉就当她答应了,走出浴室,给她关紧门。
陆桉靠在浴室门外的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水流声很大,却盖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水流掩盖的呜咽。
陆桉的下巴绷紧,拳头握得生疼。
过了一会儿,陆桉还是收敛情绪,下楼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打开冰箱,看见了里面的姜,又看见了角落里的红糖。
他烧了一壶水。
等着水开的间隙,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那些无声飘落的雪。
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的声音。
她一直都是个很要强的人。
脾气很大,笑起来张扬,生起气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她永远占尽先机,永远咄咄逼人。她跟人吵架从不肯输,受了委屈也只会把下巴抬得更高。
可那些张扬和倔强,都是她撑出来的壳。
壳下面,是个只敢躲在浴室里,用水声盖住哭声的小女孩。
就像那年夏天,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他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兼职,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门口的屋檐下。
是年上熙。
她没有打伞,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浑身湿透,缩成一团。
雨太大了,大到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
但他还是看见,她的眼泪从眼眶夺命而出。
混着雨水,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忽然一声细小的呜咽声。
是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很小,蜷在她的脚边,瑟瑟发抖。
她没管它,继续哭,小狗也没走,继续呜咽。
陆桉很想冲出去。
可店里人太多了,咖啡机在响,订单在叫,同事忙得脚不沾地。
他只能一趟一趟地送餐,一趟一趟地路过那扇窗户,眼神一遍一遍地望向门外那个缩成团的身影。
她在大雨里蹲了很久,戳戳小狗的脸,“你好脏,好狼狈,还有点丑。”
她明明是一脸嫌弃的样子。
可她还是抱着它,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进了雨里,走向隔壁那条街的流浪宠物救助站。
晚上九点,他终于忙完。收拾店门口的桌椅时,无意间看见了树洞墙上的留言板,
陆桉一眼就认出了年上熙的字迹。
那张卡片贴在最角落的地方,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的歌其实选上了。是我妈一个电话,毁掉的。”
陆桉握着那张卡片,站了很久。
陆桉知道年上熙最近通宵写歌,参加某知名音乐公司的原创歌曲大赛。拉票环节,整个学校都在帮她拉票,朋友圈刷屏了整整一周。
今天上午公布了名单,没有她的名字。
群里大家都在安慰她,她还发了俏皮的表情包:这个公司,真的是损失惨重啊!
像是没心没肺,压根没放在心上。
但她还是在意的,很在意。
下班后,陆桉没有回宿舍。他穿过那条巷子,走进那家救助站。
隔着玻璃窗,他看见了笼子里那只小狗。它已经洗过澡,打了针,窝在小毯子里,眼睛亮亮的,和下午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判若两狗。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小狗也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陆桉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哪丑了,”他轻声说,隔着玻璃冲它眨了眨眼,“明明很可爱。”-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了。
陆桉回过神,把火关小,切了几片姜放进去。红糖在热水里慢慢化开,姜的香气飘散出来。
手机振动。
是薛佳宜的消息:一段视频。陆阿蛋在她家吃饱了,蜷在沙发上,肚皮朝天,睡得四仰八叉。
他再次感谢,也终于放心下小的,照顾大的。
刚放下手机,电话响了。
“小陆,您经常来看的那只小狗,您看要不要领养?救助站这边要拆迁了,这些猫猫狗狗都得送走。之前那位说要收养的年小姐,我们打了电话,她没接……估计也收养不了”
陆桉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
“要,”他突然开口,声音很稳,“我要。”
“那好,你尽快过来拿吧。对了,我给你那位小姐的电话,你也跟她说一声,她可喜欢了,每周都过来看,就是可惜她男朋友狗毛过敏。”
刚挂断电话,年上熙从楼上下来。
她已经洗完澡了,头发还没吹,湿哒哒地披在肩上。
浴袍是白色的,酒店那种常见的厚棉质地,裹得严严实实,只在领口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只是一双腿笔直又修长。
她的脸被热水熏出一点淡粉色,可眼睛还是红的。
明显哭肿了。
她就那么站着,湿着头发,红着眼眶,裹着那件宽大的浴袍。
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舔干的猫。
她踩在楼梯上,脚步忽然停住。
站在客厅里的陆桉,抬头看向楼梯,两个人相互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
陆桉没回答,眉头却先皱了,“头发怎么没吹?”
她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摸了一手湿凉的水汽。
“……忘了。”
声音有点哑。哭过的嗓子,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没说话,站起来往厨房走。
他起身去厨房,端了碗姜汤出来:“过来。”
年上熙皱眉,努着鼻子,满脸拒绝。
“喝了,不然你会感冒。”
年上熙只能埋头尝了一口,热气和辛辣一起涌上来,眼眶又酸了。
味道很冲,但胃里很暖。
她没再抗拒,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慌神的功夫,陆桉不见了。
她以为他走了。
突然又出现,手里多了一个吹风机。
“坐下。”
他插好电源,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头发,慢慢拨开。
热风嗡嗡地响。
“陆桉,我错了吗?”
拨开头发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没错。”他说的坚定。
“我当然没错!我有拒绝的权力,但我没答应他求婚,他就出轨了?只能说,猫偷了荤,戒不掉腥了。”
吹风机悬在半空。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想了两秒。
“恭喜你。”
年上熙愣住,呆滞地望着他。
他望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年上熙,分手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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