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十月底的晖城, 已经进入了秋天。
窗台外的树叶被北风染黄,时不时的飘落几片,刚换洗的窗帘泛着柑橘的清香, 轻轻地垂落摇晃。
窗子开了一条小风, 新鲜空气接连涌入, 一起涌入的还有楼下居民的笑声与寒暄。
在这样一个秋高气爽、欢欣愉悦的日子,蒋幸河想不通, 余庆为什么要把他铐住。
他沉思一会儿,问:“你想玩这个?”
余庆眼皮一跳:“这个是哪个?”
蒋幸河和她对视几秒,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余庆面无表情, 把手铐另一端铐在嵌入墙里的铁环上。
这只手铐是她精挑细选的,不是那种传统的铐子,两个铐环中间的连杆,被一条将近五米的铁链取代,保证蒋幸河即便被铐住, 也能在房间里自由活动, 还可以随便去洗手间。
他甚至还能去客厅。
只是最远也就到客厅了,而且连沙发都去不了, 只能去四分之一的客厅。
还有两天, 就是上辈子蒋幸河出事的日子了。
她实在不知道还要怎么保护他才好, 干脆就把他锁在家里,熬过这几天再说。
蒋幸河是个大活人。
蒋幸河是个不可控的大活人。
光把门锁住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确保他想走也走不了才行。
她有想过搞点麻醉药, 直接把他药翻三天,但现实里没有买药的途径,去网上找又怕被网警抓,想想只能作罢。
不过化学的方法用不了, 还有物理的办法呢。
她思来想去许久,最后找了个装修师傅来家里,在床头的墙上打了铁环,又帮自己和他请了假,准备三天闭门不出。
“老实待着吧,这几天哪都别想去。”她小手一挥,决定了蒋幸河这三天的命运。
蒋幸河以为她只是玩笑,便没当回事,转头到床上躺下:“好啊,那这几天你来伺候我。”
“想得美,”余庆白了他一眼,“饿你三天。”
蒋幸河笑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余庆装无视。
蒋幸河又拍了拍。
余庆还是不理他。
“宝宝妞……”他拉长了声音。
余庆受不了他了,甩掉拖鞋爬到床上,在他身侧躺下。
蒋幸河打个哈欠:“睡会儿?”
余庆嗯了一声。
蒋幸河闭着眼睛笑笑,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余庆觉得他有点黏糊,却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躺着。
他们早上七点就从学校出来了,蒋幸河这会儿困得厉害,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余庆却不敢睡。
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两天她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梦见蒋幸河死了。
其实她没见过蒋幸河死掉的样子。
蒋幸河死的时候,她刚从余家出来,惶惶然不知该去何处,等暂时找个酒店落脚后,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收到了他的死讯。
她冲到灵堂,本来有机会看到蒋幸河的,但她太懦弱了,根本不敢靠近,正好干妈也抗拒她的靠近,她便心安理得地离开。
她还没去葬礼,不知道干爸干妈给他的墓碑选了哪张照片,蒋幸河大约也是生她的气,一直不肯去她的梦里。
“小气鬼……”
睡梦中的蒋幸河轻哼一声,含糊地问:“什么?”
余庆不说话了。
她默默发呆,任由自己浸泡在柑橘的香味里。
蒋幸河醒来时,怀里的人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他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余庆一个激灵,突然惊醒,下一秒就被蒋幸河抱紧:“睡吧,我陪着你。”
“……我不困。”余庆说着话,打了个哈欠。
蒋幸河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挑眉:“真的不困?”
“嗯,真的不困,”余庆坐起来揉了揉脸,看了眼时间,“中午了,你想吃什么?”
蒋幸河:“汉堡吧。”
余庆答应一声,直接点了外卖。
由于蒋幸河的铁链只有五米,无法抵达餐桌用膳,两人的午饭是在卧室里解决的。
吃完之后,蒋幸河还得负责收拾垃圾、扫地擦桌。
为了干活方便,他和余庆商量了一下,把扣在手腕上的锁铐,直接移到了右脚的脚踝上。
余庆作为最大度的金主,欣然同意了他的要求。
果然,干活方便多了。
把屋里从内到外都收拾一遍,蒋幸河长叹一声:“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命苦的金丝雀。”
“你哪命苦了?”余庆不认同,“为了减少不适感,我特意买了人家店里最好的铐子,要两千九呢!”
蒋幸河:“……铐子都比我贵一百?”
余庆的眼神开始发飘。
蒋幸河冷笑一声,踢了踢脚边的链条:“给我解开。”
余庆立刻眉头紧皱:“干嘛?你都答应让我锁了,怎么才一个上午就反悔……”
“没有反悔,”蒋幸河耐心解释,“我下楼扔个垃圾,回来再铐上。”
余庆顿了顿,主动拎起垃圾袋,跑了。
蒋幸河:“……”
宁愿自己干活,也要把他锁家里吗?
他隐约感觉不太对。
下午也是二人世界,蒋幸河睡了一上午,一点都不困,倒是余庆歪在床上小鸡啄米。
又一次小鸡啄米时,她失去平衡,直直倒在被子上,蒋幸河刚要去扶,就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
蒋幸河一阵无言,正要给她盖被子,余庆突然惊慌地睁开眼:“蒋幸河!”
蒋幸河太了解她了,一看就知道是做了噩梦。
他熟练地将她扯进怀里,一边用力抱紧,一边轻拍她的后背:“我在,我在呢。”
余庆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后,立刻揪紧他的衣角。
蒋幸河反复地低语,直到她放松下来,才问:“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余庆语气含糊,推开他去了浴室。
冰凉的水柱喷涌而出,余庆弯着腰,接着水用力洗了两把脸。
洗完之后,她按着洗手台的边缘,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第几次了?
怎么又梦见他为了救人、被卷进车轮的画面了?
明明也没亲眼见过,梦里却反复出现同一个场景,难道是一种预兆?
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亲身经历一场重生后,有些事很难不在意。
……太不吉利了。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不吉利的梦,她选择戒掉睡眠。
余庆洗完脸,感觉精神多了,转头从浴室出去时,被守在门口的蒋幸河吓了一跳。
她第一反应就是看他的脚踝。
很好,铐子还稳稳地环在上面。
“你干嘛?”她皱眉问。
蒋幸河抱臂,歪靠在门框上:“你还没跟我说,到底梦到什么了。”
“梦见你变成大狗了。”余庆没好气道。
见她不肯说,蒋幸河扯了一下唇角,也没再追问。
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两人无事可做,一个躺在床上打开了游戏,一个趴在桌前点开了短剧,谁也不干涉谁。
不出门的日子,无疑是无聊的。
但和不同的人待在一起,无聊的感觉也是不同的。
和某些人一起时,无聊像是香蕉,而和某些人一起时,无聊就像是空气。
余庆可以一辈子不吃香蕉,但不能三分钟没有空气,所以虽然无聊,却也能待得住。
一整天的时间,就在无聊中度过,临近夜晚时,蒋幸河戳了戳余庆的后脑勺,问:“可以放开我了吧。”
余庆头也不回:“不可以。”
蒋幸河一顿:“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余庆转过身,心情烦躁,“就是不放!”
蒋幸河沉默许久,就在余庆以为他要跟自己吵架时,他突然皱了皱眉,嘟囔:“凶什么凶……”
余庆:“……”
“我欠你的啊?”蒋幸河抬高声音。
余庆盯着他看了半天,爬到床上钻进他怀里。
蒋幸河愣了愣,下意识抱紧了。
“不放就不放吧。”他叹了声气。
半晌,他又问:“我能去洗澡吗?”
这个倒是可以。
余庆松开了他。
蒋幸河拖着叮当乱响的锁链,去浴室了。
因为有锁链拦着,浴室门不能关紧,哗啦啦的水声轻易就传到了余庆耳朵里。
她靠在床上,心情平静。
在把蒋幸河锁在这里之前,她做的准备不止有往墙上打铁环这么简单,她还检查了家里所有的电器,稍微老旧一点的就换掉了,全方位杜绝安全隐患。
现在这套小房子,就是一个完美的安全屋,只要不出门,绝对不会有危险。
余庆又开始犯困了,赶紧拍拍脸,去厨房拿了杯冰水。
蒋幸河一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她捧着冰杯在喝,立刻从她手上将东西拿走。
“这么冷的天喝什么冰水,不怕拉肚子啊?”他不认同道。
余庆的困意已经飞飞,就没有再抢回来。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临近十二点时,她开始频繁打哈欠,手机好几次都从手上掉落。
蒋幸河看不下去,直接把灯一关,将人强制拖到床上:“睡觉!”
“我不要!”余庆抗议。
蒋幸河:“由不得你。”
“你滚,我不想睡,你别按着我……”
余庆使劲挣扎,可双手双脚都被他缠着,攻击力大幅降低。
她一时气恼,恶狠狠咬在他胸口上,蒋幸河轻哼一声,大弟抬头戳在她腿根,热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你纯变态,纯的。”
蒋幸河没有否认,抱着她美美地睡。
凌晨两点,他突然惊醒。
余庆不在他怀里,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间。
蒋幸河以为她去洗手间了,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等到人。
他神色微沉,往床下走去。
锁链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响动,蒋幸河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今夜没有月亮,家里很黑,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余庆的身影。
他没再犹豫,直接把客厅的灯打开。
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的余庆眯了眯眼睛,等适应光线后看向他。
“你坐在这里干嘛呢?”蒋幸河的声音有点轻。
余庆盯着他看了很久,眼角突然红了:“我好困啊……”
蒋幸河:“……”
余庆短促地抽噎一声,眼中却没有泪光,只有委屈。
蒋幸河无奈上前,刚走了几步,脚踝处便传来拉扯感。
他低头看了眼紧绷的链条,朝她伸手:“我没办法过去。”
余庆不想动。
“余庆。”蒋幸河叫她一声。
余庆还是不动。
蒋幸河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宝宝妞。”
余庆总算站了起来,绷着一张小脸走到他面前。
“困了为什么不睡?”蒋幸河问。
余庆不肯和他对视,也不想回答他。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问出那句:“你到底在怕什么。”
余庆的睫毛颤了颤,像一对被惊扰的蝴蝶。
极度缺乏睡眠的夜晚,她多想把一切都告诉蒋幸河,把她的过往,她的秘密,她的恐惧和不安、目标与计划,统统都告诉他。
可当闯入他的视线,看到他专注的眼神,她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蒋幸河不懂她的心思,但看得懂她的眼神,当看到她再次闪躲,就知道今晚不管怎样,都问不出什么了。
但觉还是要睡的。
他也不跟她废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拍灭了客厅的灯,循着记忆将人带到床上。
再次坠入柔软的床褥,余庆小小声:“蒋幸河,你再睡这么软的床,小心以后腰不好。”
“少废话,睡觉。”
“不想睡。”
“为什么?”
房间里静了几秒,余庆的声音更低了:“我最近总是做噩梦……”
黑暗中,蒋幸河的眼眸微动。
她没说她梦见了什么,但他猜无非就是又梦见周停林只喜欢沈初言、不喜欢她了,毕竟前两年,她总是做这样的梦。
她至今都在因为一些人患得患失,而他自诩为她的另一半灵魂,不仅对此厌烦讨厌,还从未真正分担她的痛苦。
做噩梦的余庆太可怜了。
他该安慰她,却张口就是嘲讽:“怕做噩梦就不睡觉,那怕噎着是不是就得绝食啊?”
“你懂个屁!”余庆反唇相讥。
蒋幸河冷笑一声:“我确实不懂。”
余庆本来就委屈,缺觉更是情绪不佳,闻言抬脚就踹。
即便没有开灯,蒋幸河也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小腿,粗糙滚烫的手指掐进软肉里,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腰侧。
下一秒,余庆感觉自己被抬了一下,接着就是身下一凉。
当她意识到睡裤被扒时,顿时睁大了眼睛:“你想干什……”
“你现在需要放松。”蒋幸河不跟她废话,匆匆丢下一句后,就将头埋了下去。
一寸多长的头发半软不硬,扎在皮肤上又痒又疼,余庆瞬间绷紧身体,纤细的腰像浇了滚水的鱼肉,收紧抬高后又重重落下。
“蒋幸河,你是狗吗……”
她咬着牙关,气恼地骂某人。
某人还真就狗给她看。
余庆抽了一口冷气,浑身抖了抖,愤怒又虚弱地去推他:“别咬……疼。”
蒋幸河听出她的求饶之意,这才勉强放过她。
老小区的物业一般,房子也不怎么样,但建房材料一流,隔音也很好。
紧闭了门窗的卧室一片寂静,只有渴了很久的旅人,在找到一枝渗水的玫瑰后,努力品尝甘蜜的吞咽声。
余庆太累了,累到蒋幸河刚去漱完口,她就已经睡了过去。
蒋幸河在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她漂亮的脸蛋,不懂脑仁小小的宝宝妞,怎么能连睡梦中,眉头都会出现褶皱。
他发了会儿呆,床上的余庆突然瑟缩一下。
蒋幸河将人搂进怀里,用仍然泛着红的嘴唇,在她耳边低语:“我在,蒋幸河在。”
余庆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夜晚转瞬即逝。
余庆醒来时,只觉精神饱满,整个人都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再看蒋幸河,在旁边睡得昏天暗地,哪有一点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
余庆坐起来,被子滑落的瞬间,双腿也跟着一凉。
她这才发现,自己下半身没穿睡裤,只穿了一条内裤。
还不是她洗完澡换上的那条。
昨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余庆的脸蹭的红了,转头给了蒋幸河一巴掌。
蒋幸河闷哼一声,抓着她的手,强行把人搂进怀里,晨起开心愉快的大弟再次抵了过来,他还不以为耻,习惯性地挺了挺腰。
余庆又想给他一巴掌了,可惜手被控制着,没办法得偿所愿。
“睡好了?”蒋幸河眼睛都没睁,将她牢牢困在怀里。
余庆轻易被转移了注意力:“睡得非常好。”
蒋幸河扬了扬唇角,继续睡。
听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沉,余庆面露惊讶:“都十点了,你还睡啊?”
“……嗯?”蒋幸河睁开眼,满眼血丝。
余庆张了张嘴,没说话。
蒋幸河继续睡了。
一直到下午两点,他才彻底醒来。
余庆短剧都看五部了,听到身后的动静,头也不回地问一句:“醒了啊?”
蒋幸河轻哼一声,从背后靠过去,下巴懒洋洋地搁在她肩头。
余庆躲了一下,没躲开就随他去了。
她还在追短剧,三倍速,要不是有字幕,都听不懂视频里的人在说什么。
蒋幸河看着她用力到发白的手指,心想他和她总是黏在一起,却好像很少黏黏糊糊。
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也会像他们这样只是贴着吗?
好像不是。
他跪在床上,从背后搂上她的腰。
余庆习以为常,专注看剧。
蒋幸河眼眸动了一下,贴着她小腹的手慢慢往前滑,滑到她的手背上,又将手指嵌入她每一个指缝。
掌心对手背,同一个方向的十指相扣。
余庆愣了愣,一扭头就蹭到了他的鼻尖。
蒋幸河啾的一下,亲到她。
“你……”
蒋幸河眨了一下眼睛,等着她说话。
余庆无言片刻,突然用手肘怼开他:“你闹什么呢?”
“亲你一下,哪闹了?”蒋幸河反问。
余庆:“所以为什么亲我?”
蒋幸河:“想亲。”
余庆狐疑:“你不会还惦记着解除合同的事吧?我告诉你,这招行不通的,我不可能……”
“我巴不得和你签一辈子,”蒋幸河勾唇,“你要签吗?”
余庆微微一怔,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认真,竟然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只是玩笑。
没等她深入思考,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是时菲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回不回学校。
明天是大四生在校的最后一天,上午只有一节课,这节课结束了,她们的大学生涯也就结束了。
最后一节课不会有实质性的内容,但对于毕业生来说意义非凡,上辈子的余庆,在这一天被赶出家门,同时蒋幸河的生命也止步于此。
他还没过22岁的生日。
余庆深吸一口气,不想错过和朋友们的最后一节课,但她还是果断回复:不回。
时菲秒回:为啥不回,周停林去找沈初言了?
余庆:“……”
其实周停林这段时间经常去清央本部,沈初言也被他的导师借调过去了,两人总是会遇到。
上辈子的余庆就是因为这件事,越来越难以控制情绪,还在发脾气的时候做出抢方向盘的蠢事,害得周停林差点受伤。
但这辈子嘛……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才懒得管他们。
余庆跟时菲又聊了两句,一抬头才发现蒋幸河也在聊天。
“一个坏消息。”他说。
余庆:“说。”
她就不信了,还能有什么消息,能比明天是蒋幸河上辈子的死期更坏的了。
“蒋幸运一个小时前去学校找我们了。”蒋幸河幽幽开口。
余庆:“……”
“是的,她已经知道我们请假的事了。”蒋幸河一锤定音。
余庆赶紧翻微信:“那她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也没给我发,估计是知道韩扬会给我们通风报信,等着我们主动找上门呢,”蒋幸河说完,就要收拾收拾起床,“走吧,趁她杀心未起,去找她道歉。”
“不去。”
蒋幸河停下,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余庆面露坚定:“不去,哪都不去。”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道:“你不会觉得逃避有用吧?”
“……反正就是不去,”余庆硬着头皮,“你也不准去。”
蒋幸河静默良久,舍命陪君子。
为了防止军心动摇,两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同时把蒋幸运拉黑。
华尔街女强人的大名进入黑名单后,蒋幸河啧了一声:“有点爽怎么回事?”
余庆也是同样的感觉:“点外卖吧。”
蒋幸河欣然同意。
两人没吃早饭,这会儿都饿了,对着外卖软件挑挑拣拣,选了一大堆东西。
外卖一个小时后才送来,余庆都快饿死了,接完外卖员的电话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房门拉开,美艳凌厉的女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余庆沉默几秒,说:“不好意思,你找错地方了。”
说完就要关门。
蒋幸运淡定抬手,挡住了即将关上的门。
余庆用力去关,脸都累红了,房门纹丝不动。
正绝望时,蒋幸河从卧室走了出来:“拿个外卖怎么这么……姐……”
他停在卧室门口,表情渐渐定住。
蒋幸运的视线落在他脚踝处的锁链上,淡漠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
蒋幸河和余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链子后全都僵住了。
“打扰了。”蒋幸运轻启红唇,戴上墨镜。
余庆:“……”
蒋幸河:“……”
第42章
由于华尔街女强人的突然到访, 蒋幸河得到了暂时的自由。
但还不如不自由。
他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主卧,心里把临阵逃脱的宝宝妞骂了八百遍,面上还故作镇定地给蒋幸运端了杯水。
蒋幸运扫了一眼水杯, 没接。
蒋幸河淡定把杯子放下, 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蒋幸运单手架在沙发扶手上, 翘着二郎腿,施施然开口:“我之前看过你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里面有这个地址。”
蒋幸河倏然皱眉:“你偷看我手机?”
“我是光明正大地看。”蒋幸运纠正。
蒋幸河:“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
“你跟屋里那个懦夫,从小到大都是几个密码翻来覆去的用,很难猜吗?”蒋幸运反问。
躲在房间里、趴在门上偷听的懦夫:“……”
蒋幸河还在理论:“不管怎么说, 你都不该看我手机。”
蒋幸运:“我没看你微信聊天记录,只是看了眼外卖地址。”
“那也不行,”蒋幸河据理力争,“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要尊重我的隐私。”
说完, 又补一句, “外卖地址也是隐私。”
蒋幸运闻言,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他的脚踝。
此刻脚踝干干净净, 已经没有禁锢自由的镣铐。
“确实是个成年人了。”蒋幸运神色淡淡, 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 余光瞥见了蒋幸运锋利的高跟鞋尖。
鞋尖包了不知名金属,在昏暗的室内, 闪着幽幽的寒光。
看起来像某种武器, 可以踢死人的那种。
他把辩驳的话咽了下去。
蒋幸运却不打算放过他:“旧情复燃?”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蒋幸河垂着眼,不爱搭理她。
蒋幸运:“以前不是谈过一年吗?”
蒋幸河错愕抬头,主卧里传出某人摔在地上的响动。
蒋幸运扫了一眼主卧房门,轻蔑开口:“真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蒋幸河无言片刻, 强行转移话题:“你找我们做什么?”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想找你们吃个饭,结果学校说你们请假了,打电话还被拉黑,”蒋幸运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把你们这两个最招家里烦的富二代给绑架了,结果……”
“我们没事。”蒋幸河知道她后面没好话,立刻打断。
蒋幸运:“嗯,看出来了。”
蒋幸河:“……”
懦夫:“……”
蒋幸运懒得管他们,坐了几分钟后就起身要走。
蒋幸河立刻跟上,走到门口时忍不住问:“不是要吃饭?”
“不想吃了,”蒋幸运撩起眼皮,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看见你们就烦。”
蒋幸河抿了抿唇:“那你这次走,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蒋幸运重新把眼镜戴上。
蒋幸河:“帮我跟爸妈带个好。”
“哦。”
蒋幸运仍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
几秒钟后,主卧的房门终于开了,余庆从里面跑了出来,跑到客厅又突然停下。
蒋幸运慵懒地张开双臂。
蒋幸河默默让出一条路,余庆嘴角一撇,蝴蝶一样朝蒋幸运扑了过去。
蒋幸运把人抱个满怀,敷衍地拍拍她的后背:“想我了就打电话,我给你订机票。”
“……好。”余庆委委屈屈。
蒋幸运抬起胳膊,余庆识趣地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蒋幸河安抚地将手掌贴在余庆的后背,源源不断地用掌心温度给予她力量。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心情好了点。
蒋幸运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突然说:“你们现在应该算是奸.夫.淫.妇吧?”
余庆:“……”
蒋幸河:“……”
“知道维系这种关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蒋幸运问。
余庆下意识:“什么?”
蒋幸运:“是不要被发现。”
余庆:“……”
蒋幸河:“……”
“祝你们好运。”
蒋幸运突然的到访,又突然的离开,留下两个小的面面相觑。
半晌,余庆犹豫开口:“她怎么知道我们谈过恋爱?”
“不知道。”蒋幸河轻蹙眉头,想不到哪里出了纰漏。
两人继续沉默。
过了会儿,余庆:“我们是不是得把她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蒋幸河还在记恨某人偷看他手机的事:“不拉,让她在黑名单待着吧。”
余庆刚要点头,蒋幸河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陌生号码。
蒋幸河接通:“喂?”
“再不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我就弄死你。”
手机听筒里,蒋幸运的声音像鬼一样传出来。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余庆已经飞快把人拉出来。
“姐姐!我把你拉出来了!”她大声表忠心。
蒋幸运适时给予夸奖:“那你比蒋幸河懂事。”
哦耶,赢了蒋幸河!
余庆刚要笑嘻嘻,蒋幸河就幽幽挂断了电话。
她马上变了一副嘴脸:“我就是敷衍她一下,你知道的,我永远都和你站一边。”
“是吗?”蒋幸河冷笑一声,“你所谓的和我站一边,就是独自跑回屋里,把我一个人留下面对她?”
他本来不打算跟她计较的,但她连黑名单的事都要背刺,他再不计较未免也太好脾气。
余庆闻言愣了一下,蒋幸河以为她被说得心虚了,结果下一秒人家就跑回屋里,拿出了铐子。
“快过来,我给你铐上。”
蒋幸河:“……”
僵持三秒钟,到底还是被她铐上了。
“你就是知道我拿你没办法。”他难得郁闷。
余庆嘿嘿傻笑。
蒋幸河绷了几秒,没绷住,好气又好笑地问:“你打算锁我多久?”
余庆想了想,说:“过完明天吧。”
明天是他上辈子出事的日子,她提前两天关人,也是为了稳妥起见。
等平安度过明天,后天尽可能晚点出门,应该就没事了。
“我们再坚持明天一天。”余庆这样跟他说。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懂她为什么要锁自己。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是因为想玩字母。
那还能是为什么?
蒋幸河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反正余庆要杀他,他也只会递刀伸脖子,所以思考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配合就行了。
蒋幸运走后不久,外卖总算到了,两人解决了午饭,又小睡一下,醒了继续玩手机。
这两天什么都没想,净重复这几个步骤了,蒋幸河偶尔看向余庆,都会觉得恍惚。
自从卫岚去世之后,每次待在一块,她都会反反复复地诉苦,再从诉苦里生出怨恨愤怒。
他大部分时间都陪着生气,间歇性觉得她很烦,但百分百会认真聆听。
他不会讨厌陷在极端情绪里的余庆,只是偶尔会想念从前那些平稳且无忧无虑的日子。
会想念只关心漂亮衣服和朋友的宝宝妞。
夜幕渐渐降临,余庆打了个哈欠,又要强撑着不睡。
蒋幸河已经懒得惯着她,将人往床上一掀,就要扒她的睡裤。
余庆赶紧抓住他的手:“睡!我睡!”
“真的?”蒋幸河抬眸。
余庆:“……嗯。”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不是敷衍自己,才翻个身在她身边倒下。
两人并肩躺着,余庆的长发落在了蒋幸河的锁骨,蒋幸河的衣角搭在余庆的腰上。
胳膊隔着两层布料相贴,安安静静地看着同一片天花板。
一片安静中,余庆小声开口:“你觉不觉得……”
蒋幸河睫毛轻动,耐心等着她后面的话。
余庆叹了声气:“……算了。”
蒋幸河扬了扬唇角。
作为这个世界上比余庆还了解余庆的人,他可太知道余庆想说什么了。
从前做朋友时,他们嘻嘻哈哈,玩闹置气,尽管比一般朋友要更亲密,却从不做接吻、抚摸、舔舐这些有特殊意味的事。
后来谈恋爱时,各种亲密事做尽,什么样的花样都喜欢,互相引导、互相辅助,把男女之间能探索的,全都探索了一遍,回到朋友关系后,又继续只做朋友之间的事。
虽然外人看来,他们的日常相处很没分寸,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却始终有一条清晰的线。
而现在,线变得模糊了。
他们还是朋友,却会做恋人才会做的事,又没有恋人的名头,往前后退都似乎有无限空间,却又好像什么都差一点。
余庆觉得有必要重新让线变得清晰,可事实是只要有任何一个人主动,这条线就不可能还存在。
所以她说,算了。
蒋幸河都懂,却不打算让她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他翻个身,叼住她的耳垂用牙齿轻轻地磨,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朵里,惊得她抖了一下,惶惶睁开眼睛。
蒋幸河勾起唇角,亲了亲她的嘴:“晚安。”
余庆:“……”
又一个平安夜,终于到了令人恐惧的‘明天’。
从早上起来开始,余庆就莫名焦躁,仿佛刻板的动物一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蒋幸河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险些扭到脚,才将人拖进怀里:“你在怕什么?”
他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余庆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蒋幸河叹了声气:“还有十分钟,就到最后一节课的时间了。”
最后一节是大课,他们虽然不是一个班的,却要去同一间阶梯教室上课。
余庆光顾着焦虑,完全忘了还有最后一节课的事,闻言愣了愣后,又觉得没趣儿:“我们又不去。”
这也是蒋幸河搞不懂的事情之一。
她明明很珍惜最后的校园时光,怎么会在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和他一起窝在家里不肯出门?
他这几天的提问从未得到解答,蒋幸河也不准备再问,只是示意她把平板拿过来。
“干什么?”余庆随口问。
蒋幸河:“你不知道?今天的课有直播。”
“直播?”余庆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蒋幸河:“因为是临时决定。”
“既然是临时决定,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余庆急匆匆拿来平板,搜索半天后,果然找到了直播页面。
还没上课,学生正陆陆续续往教室走,余庆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室友们。
三个人正躲在最后一排吃早饭,自以为不显眼,其实直播里看得清清楚楚。
余庆失笑:“带早餐进教室,是要挨骂的。”
“那你还不赶紧提醒她们?”蒋幸河悠悠道。
余庆立刻给时菲发了消息。
几秒钟后,就看到三人惊恐抬头,四下张望一圈后,把早饭藏了起来。
余庆笑得更加大声了,从醒来就挂在脸上的焦虑,总算是淡了下去。
不枉费他劝了老师两天,又是说好话,又是请整个教师组喝奶茶吃水果的。
蒋幸河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刚领的两千八,在这件事上就花了八百,不由得叹了声气。
随着时间跳到九点四十,上课铃响起,老师出现在教室里。
从前只有懒散和翻书声的教室,突然爆发一阵掌声,余庆眼睛有点红,抱着膝盖靠坐在床上。
蒋幸河直接把人搂进怀里。
余庆挣扎两下,没挣开就随他去了。
最后一节课,如余庆所想的一样,没有什么正式的内容,有的只是老师和学生针对实习期的交谈。
蒋幸河搂着余庆听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投的那些简历,有消息了吗?”
“没呢,说过几天给我回答。”余庆蔫蔫道。
蒋幸河扬起唇角,宽慰道:“如果他们不收你,我们就在攀岩馆里搞个补习班,你自己当校长。”
听起来真是毫无可行性。
但余庆还是配合地哦了一声。
自从草原回来之后,余庆自认觉醒了教师天赋,决定做一名培育小学花朵的园丁。
这个身份和她格格不入,时菲她们知道她的打算后都震惊了,纷纷劝她放弃。
反而是一开始觉得她疯了的蒋幸河,在听她提了几次后,一声不吭开始帮她搜集,晖城所有正在招聘的小学信息。
他还想和她一起,但余庆知道他看见小孩子就头皮发麻,而且他和祁巡合作的攀岩馆也找好场地了,接下来就要动工,所以严肃拒绝了他的陪同。
直到现在,蒋幸河仍然介怀这件事:“我跟你一起多好,现在的小孩叛逆又难管,你一个人去,不怕被他们气死吗?”
“真要那么气人,你去了又有什么用,还能帮我打他们吗?”余庆反问。
蒋幸河想了想,实事求是:“我怕你打他们。”
余庆嘴角抽了抽,无语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合理。
沉默片刻后,她举起三根手指:“我尽量不打。”
蒋幸河笑了一声,又问:“真不让我和你一起?”
“不让,”余庆不想再聊这个,“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不要这么黏着我?”
蒋幸河冷笑一声。
实习的话题就此结束,两人安静地隔着屏幕,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上完了学生年代的最后一节课。
“会有新的开始吧?”余庆声音忐忑。
蒋幸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下午两点,余庆换了衣服,说要出门。
蒋幸河闻言,也要换衣服。
“你换衣服干嘛?”余庆不解。
蒋幸河顿了一下,对上她的视线后意识到什么:“……你不带我啊?”
“你老实在家里待着,哪都不准去。”余庆冷酷表示,“你要是敢踏出房门一步,我就跟你绝交。”
蒋幸河气笑了:“那你也不能出门。”
“不行,我得出去。”余庆果断拒绝。
蒋幸河:“凭什么?”
“我有事……”余庆语气含糊。
蒋幸河捏了捏眉心,正要跟她讲道理,余庆突然捂住他的嘴:“你只要听话,我就给你一万块钱。”
蒋幸河:“……”
一万块钱呢,真是好大的手笔。
由此也能看出,她不让他出门的决心。
蒋幸河无言许久,妥协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余庆想了一下,说:“下午六点之前吧。”
还有四个小时。
蒋幸河觉得可以接受,但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五点。”
“不行。”
蒋幸河:“那你把铐子给我解开。”
虽然两千九的铐子确实不磨皮肤,但被锁了这么多天,心情也很难好起来。
余庆还是拒绝:“不行。”
蒋幸河:“为什么?”
余庆:“我怕你偷偷跑出去。”
蒋幸河无语:“我能跑去哪?”
“反正就是不行。”余庆眉头紧皱,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麻烦。
蒋幸河尽可能心平气和:“那你走了之后,家里着火了怎么办?”
余庆:“……”
蒋幸河摊摊手。
余庆发现这还真是个问题。
虽然她已经尽可能排除所有危险项了,但谁也不能保证没了天灾,会不会有人祸。
她纠结再三,把藏在主卧的钥匙拿了过来。
“呐,有生命危险才能往外跑,没有事的话不准开锁,也不准出去。”把钥匙给蒋幸河之前,余庆再三强调。
蒋幸河觉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好笑,但下一秒就看到她眼底浮起一丝焦虑。
他愣了愣,郑重答应。
“要说话算话啊。”余庆又道,“你给我一直待在床上玩手机,没事的话不要乱动,我会随时在手环上监测你的动态,如果被我发现你步数增加不正常,我就骂死你。”
蒋幸河:“知道啦。”
余庆不放心地看了他两眼,到底还是出门了。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蒋幸河出事,但她记得上辈子时菲跟她说过的,蒋幸河出事的地点。
当出租车在十字路口旁边停下,余庆下了车。
晖城很大,她平时虽然喜欢出来玩,但经常活动的地点就那么几个,有时候也会经过这里,可都是很偶尔的情况,每次经过更是匆匆。
而现在,她看着这个交叉口,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心悸。
非常想妈妈时才会出现的幻痛短暂出现,她蹲下缓了一会儿,等幻痛结束看了眼手机。
手环APP里,显示自己离开后,蒋幸河的步数增加了十几步,应该是去了趟洗手间。
余庆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四面八方的斑马线。
就是在这个地点,蒋幸河为了救马路上乱跑的小女孩,被卷到了车轮底下。
这辈子的蒋幸河被她锁在家里,不会再做见义勇为的大英雄,她将成为正义的化身,随时准备飞踹任意一个即将过马路的小女孩。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把所有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余庆紧了紧鞋带,摆出方便起跑的姿势,顺便看一眼手机APP。
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上班上学,这边又是新区,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晖城进入十月底以后,天气愈发凉了,余庆等了又等,等到手脚都冷了,还是没等到符合标准的小女孩。
车倒是挺多的,还都是一些大车。
余庆等得昏昏欲睡,恨不得在路边就躺下时,几辆摩托车没有章法地呼啸而过,惊得一辆私家车猛踩刹车,一辆大货车闪躲不及,险些撞上去。
私家车和货车各转一侧,堪堪避开了对方。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余庆彻底清醒了。
“什么素质啊!”她骂了那些摩托车一句。
蒋幸河虽然喜欢开快车,但一向遵守交通规则,不像这几个蠢货一样乱来。
飞车党真是社会毒瘤。
余庆骂骂咧咧,又一次点开APP看了看,再跟蒋幸河聊几句,心情总算平复了。
她从两点半等到六点,都没有等到过马路的小女孩,一时间心生疑惑。
难道她的重生是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的翅膀对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如果是这样的话……
挺好的。
余庆伸了伸懒腰,回家去了。
回家的路上,蒋幸河发了消息,让她给自己带酸奶,余庆轻呼一口气,感觉自己轻盈得快要飞起来了。
出租车很快在小区门口停下,她去旁边的超市买了酸奶,又挑了点别的零食,拎着慢悠悠地往小区里走。
已经是下班放学的时间,小区里人来人往,比平时要热闹一点。
余庆走在人群里,很快就发觉不对……他们怎么都走得这么急,而且都是往一个方向?
“怎么回事,现在救下来没有?”
“不知道啊,好像还没有。”
再往前走,是消防车。
车顶上闪烁着令人心焦的灯,余庆皱了一下眉,下一秒手机就发出了警报声。
手环APP显示,蒋幸河的心率过快。
而他的心率从十分钟前就开始异常,只是当时没有到达警报标准,所以她一直没发现。
余庆倏然抬头,疯一样朝着人群汇聚的方向、也就是蒋幸河所在的那栋楼跑去。
越往前跑,人就越多,她粗鲁地推开挡路的人,无视那些难听的话语,急匆匆往前。
一步一步,距离不断缩短,终于在拐个弯时,看到了蒋幸河。
本该在家好好待着的蒋幸河,此刻挂在窗户外面,正小心地接住一个悬在半空的孩子。
余庆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都不跳了。
她不敢叫他,不敢让他分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现意外。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蒋幸河接住孩子的瞬间,一大一小两个人双双朝楼下坠去。
“蒋幸河!!!”
第43章
围观者的惊呼都没压过余庆凄厉的叫喊。
她红着眼冲到最前头, 便看到小孩从宽厚的气垫上翻下来,哭着跑走了。
蒋幸河也坐了起来,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掌声潮水一般响起, 他抬头看到余庆, 笑盈盈地挥了挥手:“给我带酸奶了吗?”
再平常不过的打招呼, 就好像他是从楼梯走下来的,而不是窗户掉下来的。
余庆冷静地朝他走了过去。
蒋幸河看到她两手空空, 不高兴地抱怨:“我都提醒你两遍了,你怎么还是忘……”
啪!
耳光声响起,掌声消失, 周围人脸上的欣喜瞬间变成错愕。
不同于平时的玩闹,余庆这一巴掌打出了十成的力,打完之后手掌又麻又痛,忍不住微微颤抖。
蒋幸河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颧骨上很快浮起夸张的红印, 唇角也被牙齿磕伤, 隐约渗出血来。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众目睽睽之下静默良久, 才抬头看向她。
余庆定定和他对视, 眼神冰冷得像在看陌生人。
周围人面面相觑, 有好心的已经忍不住往前几步,生怕两人会突然打起来。
余庆也等着他发怒。
但蒋幸河只是撑起身体, 来不及从气垫上下来, 就已经倾身抱住了余庆。
“不要害怕,我好好的,没有受伤,不要怕……”
安慰的低语在耳边反复, 余庆抖得越来越厉害,灵魂好像有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许久才从僵硬疼痛的状态里缓过来。
她气急败坏,拳打脚踢,用力到脸都涨红了,就是不准蒋幸河抱她。
蒋幸河抱得更紧了,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余庆终于在他的声音里掉下眼泪。
小孩的家长红着眼眶想要上前道谢,蒋幸河摆摆手示意他们先离开,自己单手脱掉睡衣,罩在余庆的头上。
熟悉的味道将她彻底包裹,余庆脱力一般往下坠,又被蒋幸河稳稳抱住。
他托着她的屁股,像抱小孩一样,无视邻里邻居的目光,将她抱回了家里,又放到了床上。
余庆只是默默流泪,在他的睡衣里无声抽噎,蒋幸河看着这样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余庆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翻个身背对他,仍然不想理他。
蒋幸河趴在床边,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做危险的事了,你理理我好不好,理理我啊宝宝妞……”
“宝宝妞。”
“宝宝妞。”
“宝宝妞……”
他带着恳求,低声下气,见她还是不肯理自己,就握住她的肩头轻轻摇晃。
余庆就是不肯搭理他。
蒋幸河突然轻抽一口气。
原本一动不动的余庆突然动了一下。
蒋幸河又闷哼一声,突然倒在床边。
余庆慌乱地爬起来:“蒋幸河?蒋幸河!你怎么……”
话没说完,蒋幸河就抬起头,冲她笑得讨嫌。
余庆立刻给了他一拳。
蒋幸河夸张地嚎了一声,捂住被捶的心口倒在她身边,滚了两下后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余庆冷笑一声,却没有推开他。
蒋幸河笑着亲了亲她的脸,安慰道:“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别紧张了。”
“你说得容易!”余庆踹开他,翻身坐起来,“那可是五楼!掉下来是会摔死的!”
“下面有气垫。”
“有气垫怎么了?”余庆瞪他,“万一折了脖子,气垫还能救你的命?!”
蒋幸河:“……你能别咒我吗?”
“你……”
“错了错了,”蒋幸河赶紧求饶,“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个屁!你什么都不知道……”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是不是得去体检一下啊?万一哪里受伤了呢?”
“真的没事,你也知道我经常去攀岩,这个高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而且我下坠时还调整了姿势,真的一点都没受伤。”蒋幸河耐心解释。
“你觉得自己挺厉害是吧?”
余庆又开始哽咽了,往床上一倒再次背对他。
蒋幸河顿时头疼,不知道还要怎么安慰才好。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没觉得自己逞英雄。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是他解开锁链越到窗外把小孩托住,小孩根本撑不到消防员到来。
那么小的孩子,没有受过任何紧急避险的教育,下面又是硬邦邦的水泥地,一旦掉下去就是凶多吉少,他没办法视而不见,更不后悔出手相帮。
……前提是没看到余庆红肿的掌心。
蒋幸河抿了抿唇,摊开她可怜兮兮的掌心时,哪怕脸上仍残留着巴掌带来的痕迹,他还是立刻就心疼了。
心疼伴随着内疚,内疚又掺杂着后悔。
如果提前知道救人会害她受伤,他真不能保证自己还会像刚才一样,义无反顾的跳出去。
“宝宝妞……”他声音低低的,又唤了她一声。
余庆是这个世界上,比蒋幸河还了解蒋幸河的人,几乎是他开口的瞬间,她就听到了他的懊恼和沉重,听到了他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绝对会三思而后行的承诺。
但她还是不理他。
不是不想,是没力气。
她哭了太久,又释放了太多情绪,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无法再溢出更多的情绪。
蒋幸河也不再缠着她,只是安静在旁边守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家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里两个呼吸,几乎要融为一个频率。
晚上八点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蒋幸河眼睫颤了一下,本来不想理会,但敲门声断断续续,时不时就会出现,他只能一只手捂住余庆的眼睛,一只手将灯打开。
房间倏然明亮,他闭上眼睛适应一下,捂着余庆的手缓慢地透进一点光。
余庆已经不哭了,但蒋幸河的掌心还是潮湿的,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才跟她说:“我出去看看。”
余庆耳朵动了动,蒋幸河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无声扬了扬唇角,走了出去。
是今天救的那小孩的家长。
拿了一堆东西,还有厚厚的现金红包,哭天抹泪地感谢他,以及解释来晚的原因。
蒋幸河听得头大,跟人推拒了半天,总算把红包推了回去,只留了几箱牛奶和坚果。
房门关上,世界归于宁静。
蒋幸河轻呼一口气,一回头就看到余庆顶着一双肿眼泡,站在卧室门口幽幽地看着他。
蒋幸河清了清嗓子,一脸无辜:“喝牛奶吗?”
余庆白了他一眼:“我饿了,牛奶喝不饱。”
蒋幸河:“你想吃什么?”
“烧烤。”
“好。”
“你请客。”
“好。”
“我要吃很多。”
“可以。”
余庆狐疑:“你哪来的钱?”
蒋幸河笑:“金主发的工资,我还没花完。”
余庆咬牙切齿:“那你今天就能全部花完了。”
看着她生动的样子,蒋幸河突然松了口气。
晖城十月的夜晚,需要穿厚厚的外套才能御寒。
余庆坚持要在烧烤摊上吃,蒋幸河只能配合。
“我可不是心疼你的钱,”余庆拿着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用力咬了一口,“我只是需要一点新鲜空气。”
蒋幸河看了眼她面前堆积成小山的各种串,点头:“看出来了。”
余庆轻哼一声,继续撸串。
蒋幸河偏偏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说明天才放我出来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余庆扫了他一眼,垂眸:“反正都一样。”
关在家里也没能挡住他作死,干脆就不关了。
蒋幸河却听不懂:“什么都一样?”
余庆再次看向他,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倾诉的欲望,但话到嘴边,理智回拢,她又把话咽了下去。
蒋幸河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了解她。
“你到底在怕什么?”这是他几天以来,不知道第几遍问了。
余庆喝了口橙子汽水,碳酸混合着冰凉的空气,在口腔里噼里啪啦。
她轻呼一口气,因为哭太久而缺氧的大脑,总算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我前几天做了一个梦……”
她不能说出重生的真相,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告知。
“梦见你死了。”
蒋幸河愣住。
“蒋幸河,”余庆看着他的眼睛,“你有想过,今天如果你出事了,我会怎么样吗?”
蒋幸河嘴唇动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出事了,余庆会怎么样?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仿佛他与余庆同一天出生,就该一同长命百岁,再在百岁之后同一天死掉,谁也不早一步,谁也不慢一拍。
可倘若有人运气不好,年纪轻轻就先走一步呢?
蒋幸河只是脑海刚浮现这个问题,指尖就开始轻颤。
余庆突然愤愤道:“不是不让你做好人,但你能不能有点脑子,消防员明明已经来了,也准备好营救你们了,谁让你抱着孩子往下跳的?”
蒋幸河回神,笑:“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余庆打断他,“前些年隔壁市一个女生为了救邻居小孩,直接从十几楼的高度掉下来,直接瘫痪了……”
“她后来不是康复了吗?还被当成医学奇迹报道来着。”蒋幸河打断。
余庆眯起眼睛:“是,她是运气好康复了,但康复之前那段时间呢?是不是得受很多罪?”
蒋幸河想说人家是从十几楼掉下来,自己是从五楼掉下来,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看到余庆的表情,他觉得自己最好是识趣点。
余庆拿着一根签子,敲着桌子还在教育他:“就不说受不受伤的事了,人家见义勇为之后,被媒体大篇幅的报道,收获了一堆荣誉,你呢?人都死了!我连一条推送都没看到过,好像死的是一只流浪狗一样,根本毫无价值!”
蒋幸河:“……我哪死了?”
余庆卡顿一下,眼神飘浮:“我就是这么一说,不要较真。”
“是你不要较真才对,”蒋幸河叹了声气,“我跟人家的情况又不一样。”
余庆一拍桌子:“你还反驳我?!”
“不敢不敢。”蒋幸河立刻告饶。
余庆绷着一张脸,把烤串全都吃了,只给他留了几串韭菜和蘑菇。
吃过迟来的晚饭,两人骑着电动车回家,经过小区门口时,蒋幸河进去买酸奶和辣条。
超市老板认出他是今天见义勇为的人,赶紧给多拿了两包瓜子。
蒋幸河前一秒还因为推辞不掉而头疼,下一秒就开始跟余庆嘚瑟:“还是得多做好事吧。”
余庆冷眼看世界,不仅讨厌他,还讨厌一切在事情发生以后对他大家赞扬和鼓励的人。
恶毒的宝宝妞希望全世界都来鄙夷某人的无脑、冲动、烂好心,让他深深意识到社会的险恶,再不敢做危险的事,如果全世界不配合,那她就讨厌全世界。
蒋幸河载着余庆回家时,贴心地从小路绕到单元门口,避开了他白天出事的地方。
但余庆正忙着憎恨这个世界,没注意到他的贴心。
夜深。
蒋幸河在主卧又赖了一会儿,回到自己屋洗完澡,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镜子上蒙了一层水珠,擦掉后依然模糊,但还是照出了他脸上的巴掌印。
余庆这一巴掌真是够狠的,狠到都过去这么久了,痕迹依然清晰。
蒋幸河想起刚才吃饭时旁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又想到她这几天反常和恐惧的原因,竟然不是怕周停林不理她,而是因为做了一个与他有关的噩梦……
蒋幸河突然翘起唇角,又突然被自己的表情吓到。
“把尊严捡起来,蒋幸河。”他警告自己。
夜深人静。
蒋幸河没什么睡意,脑子里反复出现余庆那句‘你有想过,今天如果你出事了,我会怎么样吗’。
五楼的高度,下面有气垫,他还有丰富的应对经验。
是不会出事的。
可这一刻,他突然有点后怕。
那种恐惧很难形容,像一丝凉气钻进骨头缝,不算疼,但痒痒麻麻的滋味足以击溃人的所有意志力,让人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归于虚无。
余庆已经准备好无眠到天亮。
蒋幸河突然来了,还抱了一个箱子。
作为彼此的另一半灵魂,不必说话,只是一个对视,就知道对方也失去了睡眠。
“这些东西本来在我家,打赌输了之后,我就拿过来了,”蒋幸河看着她,坦诚地邀请,“要玩吗?”
他们租住的这套房位于一个老小区,老小区最大的优点,就是一到夜晚就彻底安静,仿佛所有人都统一了作息时间。
白天铐在蒋幸河脚踝上的锁链,此刻缠在了他的胸膛上,将上面的两点红勒得近乎溢血。
破掉的唇角和红肿的半张脸本透着一点被凌^虐的气息,他还呼吸急促,连眼睛都蒙上一层水色。
宝宝妞是公认的娇气。
蒋幸河是偷偷的娇气。
他喜欢极限运动,胆子看起来很大,却背着所有人怕疼。
所以恋爱那会儿,余庆在无意间看到一些影片后,跟他提过很多次要试试,还私下买了东西,他每次都果断拒绝,以至于那些东西都落了灰,今天才重见天日。
他的手脚都被束在床上,整个人都变成了余庆砧板上的鱼,看着她拿着一堆道具对着自己的身体比划,却无能为力。
他已经有点后悔了:“要不……”
刚张嘴说话,余庆就将一个圆圆的球塞到了他嘴里,蒋幸河撑得难受,却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以及努力吞咽。
“乖一点哦。”
皮质的像痒痒挠一样的东西从腹肌划过,宝宝妞的声音透着一点邪恶。
蒋幸河瞳孔轻颤,刚想服软投降,那柔软的东西就在他的肌肉上抽出一条痕迹。
他倒吸一口冷气,刺刺的痛意开始频繁出现。
“我让你待在房间里不准出门,为什么不听话?!”
“……”
“为什么要出去救人?你是什么很伟大的性格吗?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没有人权,你是我的,是我两千八买的,怎么敢不经过我允许就以身犯险!”
“……”
“知道错了没?以后还敢这样吗?还有你那个攀岩馆,我都不想说你,其实就是打着干正事的旗帜,偷偷满足自己的愿望是吧!”
“……”
如果说刚才蒋幸河只是轻微后悔,那现在就是重度后悔了。
嘴角又疼又酸,好像再次裂开了,他难受地闭上眼睛,祈祷宝宝妞快点结束。
等余庆看到他唇角的血珠时,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很多条红痕,整个人就像开到极致只等腐败的花。
秀色可餐。
余庆有点馋了,咽了下口水将球球拿出来。
蒋幸河的嘴唇恢复自由,颤抖着说出一句:“就算是严刑逼供,也得让人说话吧。”
余庆假装没听到,拿个小夹子问:“你想试试这个吗?”
“不!”
余庆遗憾表示:“好吧。”
然后看向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蒋幸河:“?”
“你……”
“不可以!”
“这个电流很安全的,试试嘛。”余庆哄道。
蒋幸河瞪她:“你还想把我变成上次那样?”
“不会的,你现在又没有打。”余庆继续哄。
蒋幸河冷笑一声,刚要反驳,余庆已经打开了手机APP。
手腕上传来一阵痛麻,他的身体倏然绷紧,血液仿佛逆流,连手指都泛着红。
几秒之后,他又彻底倒在床上。
再抬眸时,身上已经覆了一层冷汗,在灯光下仿佛长出了漂亮的鳞片。
余庆盯着他看了半天,俯下身吻他。
蒋幸河的呼吸还是急促的,垂着眼半死不活地看着她,任由她一下一下地吮着自己的唇。
余庆正亲得情动,蒋幸河突然哑声问:“余庆,你玩得这么变态,周停林那种老古板,真的愿意配合你吗?”
没有比正热烈时提起家里人更扫兴的事了。
余庆一秒清醒:“……你能不能闭嘴?”
蒋幸河嗤了一声:“把我解开。”
“干嘛?”余庆皱眉。
蒋幸河:“解开。”
“……不玩了吗?”
蒋幸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余庆有点失望,撇着嘴把困住他的那些绳子锁链统统解开了。
蒋幸河彻底自由,直接翻个身把人按在床上。
他偶尔会做点好事,但又不是专门搞慈善的,伺候宝宝妞这么久,也该收一点回报了。
被折磨了这么久,身体已经亢奋到了极限,蒋幸河熟练地扯下她的睡裤,直奔主题。
身体的隔膜被刺破,两个一半的灵魂终于合二为一。
蒋幸河和余庆同时发出一声喟叹,像是生理上愉悦到了极致的本能,也像是心理上重重的感慨。
再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墙上的影子交叠冲击,伴随着有节奏的声音和偶尔的抽泣。
余庆的眼神渐渐涣散,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
蒋幸河抚开那些头发,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高高在上的宝宝妞讨厌失控,讨厌不优雅,还讨厌自己到达高处时微微扭曲的脸,觉得那一定不漂亮。
蒋幸河却觉得美死了,美得叫人心甘情愿地融化在她的世界,失去自我,灵魂或身体,彻底死去也没关系。
她还唯吾独尊,讨厌被顶撞,但偶尔会喜欢另一种顶撞。
两个无眠的人,断断续续地度过了一整个的夜晚,直到天亮才相拥睡去。
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这一天,晴朗无云,交通顺畅,市场的鲈鱼19块8一斤,幼儿园门口的淀粉肠5块钱三根,有两家小企业宣布倒闭,一家大企业宣布要去港城敲钟。
这一天,是清央国际部集体大四生离校的最后期限,是一群大学生即将成为社会螺丝钉的序章。
这一天,是上辈子的蒋幸河没有看到的一天。
路边的树叶越来越多,下过雨之后,每一片都是未知的陷阱,运气好的话,一脚踩下去只有绵软,运气不好就会收获满脚的积水。
攀岩馆正在如火如荼地建造,蒋幸河渐渐忙碌起来,而余庆也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收到了一个学校的offer。
余庆拿着录取通知,兴奋地冲到攀岩馆,蒋幸河正跟人聊细节,一听到身后的声音,直接伸手捞了一把,稳稳把跳到背上的人给捞住了。
“先这样吧,具体的后面再聊。”蒋幸河说完,直接背着余庆走了。
余庆晃着脚,跟众人挥了挥手,还冲祁巡嚷一声:“有空吃饭啊!”
身为余庆的卧底,祁巡早就知道他们和好的事,闻言机械地点点头,继续忙了。
其他人跟蒋幸河不熟,习惯了他严肃冷淡的样子,现在看着他背着人走,一时间面面相觑。
半晌,有人小心地问:“那是蒋总的女朋友?”
“不是。”祁巡头也不抬。
“那是……”
“祖宗。”
“……”
祖宗勒着蒋幸河的脖子,快乐地摇头晃脑,一点形象都不要了。
“我就说晖城学校这么多,不可能一家都不要我吧!明天开始,我就是一名光荣的园丁了!”
蒋幸河把人丢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这才拿着她的通知书细看。
“晖安小学……没听说过啊,而且位置这么偏,都快到其他市了,是正经学校吗?”他眉头紧皱。
余庆一把夺过通知:“当然是正经学校!请你对我的工作尊重点。”
蒋幸河:“薪资谈了吗?”
“谈了。”
蒋幸河:“多少?”
余庆:“没钱。”
蒋幸河:“?”
余庆:“都十一月了,人家早就开学了,也不缺老师,我现在过去也没有班带,只能跟着班主任实习,所以没钱,但是等过完年,其他老师休产假了,我就能顶上了。”
蒋幸河:“……顶上之后多少钱一个月?”
余庆举起四根手指。
蒋幸河沉思:“四万,还行。”
余庆捂住他的嘴:“不要说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话。”
“……四千啊。”蒋幸河的声音被捂得闷闷的。
余庆:“是加上课时费,好的时候能拿四千,不过以后评级啊参赛啊什么的,成绩好了就涨工资了。”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现在的老师处境这么艰难吗?”
余庆哼哼一声,没有对未来的担忧,只有对找到工作的兴奋。
蒋幸河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可背着她偷偷打听一圈,发现大部分学校的待遇都差不多,她这个虽然不算太好,但也没差到离谱。
……这就很离谱了。
他想劝她别干了,但又不想扫她的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她先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他开着车,把人送到了学校门口。
本来想骑电动车的,奈何这边太远,摩托车又显得没那么庄重,只能开车来送了。
他们出生在晖城,这么多一直生活在晖城,知道这座城市的贫富差距很大,可真到学校时,还是被学校的破败程度震惊了。
看着生锈的大门,蒋幸河犹豫着开口:“要不……”
“我要去!”余庆坚定道。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蒋幸河叹了声气:“去吧,不行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回家。”
“行,”余庆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
蒋幸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虽然感觉这座学校不太靠谱,但竟也生出了跟孩子分开的心酸感。
……他也是有病。
蒋幸河抖了一下,没再想了。
余庆进学校后,强装出的坚定在看到破破的环境后,变得越来越动摇。
她从小在贵族学校上学,学校里铺地的瓷砖都是进口的,哪见过水泥地面和锈迹斑斑的双杠。
她有点想回家了,又不想被蒋幸河看扁,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外墙脱落的教学楼里时不时传出小孩的朗读声,操场上也有老师带着十几个学生在活动。
余庆轻呼一口气,敲响了副校长的门。
副校长是个胖胖的老太太,一看到她就笑了:“余老师来啦。”
余老师。
余庆眨了眨眼睛,也忍不住笑。
迈出第一步后,接下来的一切似乎就简单多了。
虽然待遇不好,虽然学校很破,但有人指引着,似乎情况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上午的时间都用来熟悉学校了,中午是在食堂吃的,饭菜清汤寡水,不是余庆喜欢的类型,但学生们吃得很开心,她也忍不住跟着多添了半碗饭。
下午班主任进教室上课,正式将她介绍给学生们。
余庆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在学生们的掌声里走到最后一排,开始听课。
一天的时间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咻的一下就结束了,等余庆走出学校时,突然有种开启了全新人生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新奇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跟蒋幸河分享……虽然一整个白天,他们已经互发了快八百条消息。
余庆掏出手机,点开蒋幸河的头像,上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她说她喜欢这个学校。
余庆扬起唇角,刚准备打字,手机突然被抽走了。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蒋幸河的视线。
“傻愣着干什么,走了。”蒋幸河转身离开。
余庆追过去:“你怎么来接我了?今天不忙吗?”
“还行吧。”蒋幸河头也不回。
余庆:“你怎么知道我下班的时间?”
“学校不都这个时间放学吗?”蒋幸河反问。
余庆点了点头,余光瞥见旁边有卖竹筒粽子的,脚步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虽然没有在这样的学校上过学,但她总觉得放学之后,应该买个粽子或烤肠吃。
蒋幸河走出去几米了,才发现有人没跟上来,一回头,那人正买粽子呢。
他叹了声气,无奈地站在那里等着。
余庆付完钱,跟老板说一根多放糖,一根少放糖。
“有一根是给男朋友买的吧。”老板笑呵呵地问。
余庆看了一眼等在车边的人,挠挠头。
老板笑得眼睛都弯了:“要不再买一根?我算你五块钱仨,你再补一块钱就行。”
“不用了,三根吃不完。”余庆婉拒。
老板:“怎么会吃不完,你男朋友都饿一天了,肯定能吃完。”
余庆一愣:“什么……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他从早上就在这儿等着了,一整天都没挪地方呢。”
余庆呆呆的,再次看向蒋幸河。
蒋幸河不明所以,朝她挑了挑眉。
第44章
蒋幸河吃了两根竹筒粽子, 吃完开车回去时,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默默揉肚子。
“你干啥?”余庆扫了他一眼, “还没当上霸总, 就得霸总的胃病了?”
蒋幸河:“……有没有可能是糯米不好消化, 我有点发撑?”
“哦。”
余庆安静了,窝在副驾驶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幸河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
余庆忍不住问:“看什么?”
“确定就是这间学校了?”蒋幸河总算开口,“我刚才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他说你愿意的话,他可以把你安排到晖望的小学部。”
晖望是晖城最大的贵族式教育集团,教学范围从幼儿园到高中应有尽有,可以满足余庆所有上班需求。
同时也是他们的母校。
上大学之前,他们一直在晖望读书, 对那边的环境、生态、团队, 以及各种规则都相当熟悉,不用再另外适应。
蒋幸河给她简单分析了一下去晖望的好处, 等着余庆给出答复。
余庆的重点却偏了:“你跟干爸和好了啊?”
蒋幸河顿了一下, 无奈:“我在跟你聊正事。”
“这对我来说就是正事。”余庆反驳。
前方红灯, 蒋幸河停车,侧目与她对视。
三秒后, 他翘起唇角:“我装修用的新型材料, 是爸帮我找的。”
余庆:“嘿。”
蒋幸河失笑:“嘿什么嘿,这么高兴啊?”
“真好啊,蒋幸河。”余庆看向窗外,连头发丝都是放松的。
蒋幸河:“所以你的工作……”
“我喜欢这里。”余庆打断。
蒋幸河点了点头:“懂了。”
粽子使人犯困, 余庆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闭上眼睛。
蒋幸河:“那我们得搬家了。”
“……嗯?”余庆迷茫睁眼。
蒋幸河目视前方,神色淡定:“从学校到家里,得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你以后要来回三小时地坐车吗?”
“我也没打算住家里啊。”余庆蹙眉。
自从搬出宿舍,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给蒋幸河租的两室一厅里,偶尔才回家住。
偶尔回家也是因为怕自己一直在外面,余锋会不高兴,万一再因此停掉她的生活费,或者把悦来城的租金收走就不好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正经工作了,工作离家这么远,我出来住不是很正常吗?”余庆盘着一条腿,仔细跟蒋幸河分析。
蒋幸河啧了一声:“我说的家,是我们那个鸟笼子,不是你家也不是我家。”
余庆:“哦。”
过了一会儿,她:“搬去哪?”
绿灯了,蒋幸河再次出发,一边开车一边道:“我找了几个小区,你挑一下,有喜欢的我这两天抽空去定。”
余庆揉揉眼睛:“你跟我一起住吗?”
“废话,”蒋幸河睨了她一眼,“难道你不打算带上我?”
“怎么会。”余庆又高兴了。
考虑到她喜欢睡懒觉,蒋幸河找的小区基本在学校附近,开车最多十分钟。
但这样一来,离攀岩馆就远了,他每天要花很多时间在路上。
“还是选攀岩馆和学校中间的小区吧。”余庆好心提议。
蒋幸河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早上起来从中间点出发,先把你送到一头的学校,再原路返回去另一头的攀岩馆?”
余庆啊了一声:“我只是想缩短一点你在路上的时间,怎么听起来更麻烦了。”
“确实更麻烦了,”蒋幸河伸了伸懒腰,“所以听我的,就住学校附近,我早上送完你,直接去攀岩馆,反而更方便。”
余庆觉得有道理,于是直接把搬家的事交给他了,自己则负责去跟余锋沟通搬出家的事。
余锋一直忙于工作,当得知自己唯一的女儿,找了一间破学校上班时,顿时皱起眉头。
“家里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余庆:“那怎么能叫委屈自己,我明明是在实现自我价值。”
自从她不再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余锋对这个女儿的态度就好了不少,闻言竟然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是个老传统的大男子主义,不指着女儿做出什么事业,觉得教师这份工作也挺好,比那些跟家里要钱开饭店开酒吧的,听起来体面多了。
只是对她的工作地点仍不满意。
“我安排你去晖望上班。”他这样说。
余庆:“……”
晖望是一个很容易进的学校吗?怎么所有人都能安排她去那里。
余庆突然怀疑自己学习不好,不是因为自己笨,而是因为晖望的老师都是关系户,没把她教好。
余庆自动忽略晖望每年超高的升学率,将聊天拉回正题:“我不想当关系户,我要靠自己。”
余锋皱了一下眉。
“学校离家太远,我决定租个房子,搬出去住,周末再回来。”余庆继续道。
余锋的眉头皱得更紧。
余庆以为他又要反对,正思考该怎么劝他时,就听到他说:“买一套吧。”
“……什么?”余庆没听清。
余锋扫了她一眼:“老城区的房子不贵,买一套吧。”
余庆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双手捧成一个碗。
余锋气笑了:“你没钱买?”
“但我想要爸爸买。”余庆说。
余锋无奈:“行,你挑好房子,我让秘书去付钱。”
“不用这么麻烦,我选好之后告诉你多少钱,你直接把钱转我就行。”
“好。”
当天晚上,余庆路过书房时,就听到余锋给沈初言打电话,说也要给她买一套房,让她有空了去选选。
沈初言拒绝了,又关心起他的身体。
余庆就没有关心过余锋的身体。
要不说沈初言更讨人喜欢呢。
余庆摇了摇头,没有推门进去大闹,直接就回房间了。
余庆和蒋幸河在一周后,搬到了新的房子。
租的。
余庆把买房钱贪了。
租的也是旧小区,也是两室一厅,她住主卧,蒋幸河住侧卧。
虽然在上辈子蒋幸河死去的那个夜晚,两个人又一次做了爱人才会做的事,但那天之后就各住各屋、再也没有过了。
余庆一直搞不懂,他们现在算什么,假戏真做版金主和金丝雀?
可她最初的目的,只是用合同把蒋幸河控制起来啊!
宝宝妞不聪明,宝宝妞想不通,所以就不想了,只是……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之前那个方案是对的啊!”余庆看着已经收拾好的屋子,一拍桌子,“我们就应该住在攀岩馆和学校中间,你不接送我不就好了!”
各自通勤的话,她只需要早起二十分钟,而蒋幸河可以多睡一个小时。
余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激动表示:“我们现在就换地方。”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晚了,我已经交完房租了,押一付三,如果现在退房的话,这些钱就要不回来了。”
前两天秘密基地的拆迁款到了一笔,他把一部分投到了攀岩馆,一部分给了余庆,只留了几千块钱找房子。
现在房子找好了,钱也没了。
“那就不要了。”余庆最近连连发财,慷慨表示,“你再找一套房,我直接报销房租。”
蒋幸河却兴致缺缺。
“去啊。”余庆催促,见他一动不动,就伸手推他。
蒋幸河被推了一下,问:“你打算怎么通勤?”
“我再跟我爸要辆车怎么样?不对,他之前给过我一笔买车钱了……我当时说那车需要多久才能提来着?”余庆陷入思考。
蒋幸河转头回了卧室,开始整理衣柜。
余庆追过去:“忘记了,要是他问起来,我就说车商出了点问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让他先给我买一辆代步的,虽然我不怎么会开,但多练练应该……”
“余庆。”蒋幸河忍不住打断她。
余庆歪头:“干嘛?”
“我要接送你上下班。”蒋幸河一字一句,跟她强调。
余庆顿了顿:“可这样的话你会很累。”
最近蒋幸河总喜欢有话直说,不再像以前一样先把她气个半死,再别别扭扭解释,她受了他的影响,也坦率了很多。
“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嘛。”她小小声。
蒋幸河神色沉沉:“我忙怎么了?我忙就是你撇开我的理由?”
搬家之前,他每天在路上的时间超过四个小时,她都没说什么,现在缩短到三个小时了,她反而不让接送了?
“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别想剥夺我最基本的人权。”蒋幸河板着脸警告。
余庆:“……”
只是不想他辛苦,怎么还扯到人权了?
这人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不过他非要接送,那她也没必要客气了。
俩人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新房子从里到外整理一遍……主要是蒋幸河干活,余庆在旁边刷短剧。
弄完了房子,日子就安稳起来了。
天气越来越冷,薄薄的外套很快就换成了厚厚的外套。
余庆正式入职满月的那天,年级主任组织了一场欢迎宴,带着一众老师去吃了烤肉。
烤肉店很小很旧,是余庆以前看到门头就绝对不会进的那种,但今天的她胃口很好,还喝了两杯。
晚上八点多,众人吃饱喝足从店里出来,刚到门口就有人调笑:“余老师,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余庆抬头,看到了路对面的宝马车。
“这车可不便宜,余老师家境好,找的男朋友也有本事呢。”有人羡慕道。
余庆讪笑。
她不想引人注目,所以从一开始,就让蒋幸河开平价车接送自己。
大约是当了太久的豪门大小姐和大少爷,俩人对平价的理解,跟社会的普遍观念似乎有点偏差。
她也是上班之后,才知道原来八九十万的车也是很贵的豪车。
“有本事就算了,还对余老师特别好,每天风雨无阻地接送。”
“哎呀余老师运气真好,遇到这样的男朋友。”
“余老师男朋友运气才好,能有余老师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众人七嘴八舌的,一句一个男朋友。
余庆听得浑身不自在。
起初她也解释过,蒋幸河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可不管她怎么说,其他人都只有一句‘不是男朋友,为什么会每天来接你’?
解释不清,她就不解释了,只是偶尔会觉得有点别扭。
毕竟现在的她和蒋幸河,真的不是男女朋友。
见他们讨论起来没完,余庆赶紧挥挥手溜了。
蒋幸河及时解开车锁,等她上车了才问:“又调侃你了?”
“……嗯。”
蒋幸河笑了一声,调头往家的方向开。
半晌,他在一片安静里开口:“我们好像没有在开车的时候牵过手。”
余庆聚餐的时候喝了酒,这会儿迷迷瞪瞪的,闻言面露疑惑:“我们为什么要在开车的时候牵手啊?”
蒋幸河耸了一下肩:“不知道啊,就是见别人这么做过,突然想到了。”
余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那你要牵吗?”
蒋幸河似乎一直在等她这句话,当即把右手伸给她。
余庆握住,放在腿上。
蒋幸河撑开她的手心,和她十指相扣。
绿灯了,他们汇入车流,继续出发。
余庆看着紧握的两只手,大脑渐渐清醒,一点说不出的感觉突然在车厢里溢开。
她有点不自在了。
蒋幸河却始终坦然,只是与她紧贴的手心灼热,还在不断出汗。
余庆的后背也开始出汗。
只是牵手而已。
就只是牵手而已。
余庆不懂自己的心跳为什么突然加快,体温也逐渐增高,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好像在伴随着酒精一起挥发。
她受不了这种古怪的氛围,快要忍不住松手时,驾驶座上慢悠悠传来蒋幸河的声音。
“吃饱了吗?”
余庆回神:“啊……吃饱了。”
蒋幸河无声笑笑:“我以为你不会吃东西。”
余庆抿了抿唇。
她知道蒋幸河为什么会这么说。
养尊处优的余大小姐偶尔会去路边摊吃烧烤,但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只吃星级餐厅。
像今天这样的烧烤店聚餐,换作以前的她,即便是为了融入群体没有拒绝,也不会吃里面的一口东西。
可是……
“我上了一个月的班才发现,虽然我们运气好,生在有钱的家庭,但其实眼界还挺窄的。”她一本正经地解释。
哪怕上辈子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她都在断断续续地打零工,但直到最近一个月,她似乎才真正接触到生活的本意。
原来晖城不是只有高级餐厅的味道好,破旧的小店也能干净好吃。
原来不是只有3D电子屏的学校才叫学校,坏掉的黑板和劣质的粉笔,也一样能教书育人。
原来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也饿不死,甚至可以攒钱买房,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惜我连几千块钱的工资都没有……”
上一秒还在分享生活体验,下一秒就开始叹气,蒋幸河觉得她有点好笑。
但他没笑,只是晃了晃手心里的宝宝妞。
“但你明年就有工资了。”
余庆打起精神:“校长说了,3(2)班的语文老师快休产假了,过完年就让我接班。”
一想到自己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教学了,她又开心了。
蒋幸河扬了扬唇角:“余庆小朋友,你好像长大了一点。”
“……是因为我太久没去做皮肤管理吗?”余庆相当敏感。
蒋幸河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自家楼下,牵了一路的手总算松开。
余庆先一步下车,忽略不太正常的心跳,等着蒋幸河把车开进车位后,再一起上楼。
快到家时,她的手机震动一声。
是周停林发来的消息。
她下意识锁屏。
蒋幸河垂着眼开门,仿佛没有发现她的躲闪,只是等她回房间后,盯着她的房门多看了几秒。
都学会心虚和背人了,看来他最近的努力没有白费。
蒋幸河扬了一下唇角,又快速收起,冷着一张脸回屋了。
跑回屋才敢回消息的余庆,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她想不通为什么要躲,索性就不想了。
第二天仍然是工作日。
余庆反复开机几次,终于艰难起床。
蒋幸河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看到她穿得厚厚的出来,失笑:“有那么冷吗?”
“我们学校没空调。”余庆闷闷道,“今天降温,穿少了会膝盖疼。”
上班一个月,她不仅体会到了生活的意义,还体会到了在破学校上班的心酸。
之前她还乐意穿点小裙子,卷个头发什么的,现在每天丸子头,妆都不想化,衣服更是只追求保暖,没有丝毫美感。
蒋幸河对此深表同情。
俩人下了楼,去熟悉的早餐店买了包子和豆浆,等余庆吃完早餐时,车也到了学校门口。
“我去上班啦。”余庆背着包,挥手。
蒋幸河靠在驾驶座上,等她进了学校门,才开车离开。
一进学校,余庆就垮了脸。
这是她跟三十年老教师学的教学技巧,不管高不高兴,垮个大脸总没错。
她现在还没正式带班,主要工作就是听课、试讲、辅助班主任做一些别的工作。
又是努力工作的一天。
余庆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欺负女同学的小胖子拎出来,单独拎出来教训。
“我就是觉得好玩才捏她一下,我都没使劲!”小胖子仍不服气。
余庆冷笑一声:“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每天在网上接触多少信息?少给我装天真无辜,以后再掐人屁股,我就把你扒光了吊起来。”
小胖子面露惊恐。
余庆眯起眼睛:“应该也挺好玩的。”
小胖子彻底吓哭。
余庆等他哭完,递了一张纸巾:“回去吧,写检讨,公开道歉,再有下次你就给我等着。”
小胖子攥着纸巾泪汪汪地回班了。
余庆轻呼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回办公室。
她这人脾气说来就来,刚上班那几天,没少被班里学生告家长,收的投诉多了,同事都劝她做事风格温和点。
她才不。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学生品行有问题,难道不教育不警告,哄一哄就自动变成阳光健康小少年?
不过一直被投诉也不是事儿,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学校的,不想因为最后因为吃了太多投诉被辞退。
所以她思来想去,让蒋幸河在某几个问题份子放学的必经之路上,帮她演了一出戏。
具体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下班后竟然是轻易就打倒一米九大帅哥的社会危险分子。
从那之后,学生间流传出她的各种版本的‘真实身份’,总结下来就是别惹余老师,她疯起来敢杀人。
学生跟家长告状的频率直线下降,她的投诉也大幅减少。
班里学生起初还因为传言有点怕她,后来发现只要别犯原则性错误,哪怕是成绩不好,她也不会区别对待后,就开始喜欢和信任这位新来的老师了,遇到什么事也愿意跟她说。
也幸亏她教的是三年级,这要是六年级的学生,她还真不好把人糊弄住。
总之,她现在是学校里最权威的实习老师,没有之一。
余庆到办公位上坐下,找了条毯子搭在膝盖上,开始摸鱼。
摸了两个小时的鱼,总算来活儿了。
“余老师,你去档案室把优秀毕业生的资料整理一下吧,校长下午要用。”年级主任温和道。
余庆答应一声,拿了钥匙就去档案室了。
档案室有老师值班,听到她的来意后,立刻帮着寻找。
“优秀毕业生的档案一共是两百份,校长要的应该是最具代表性的十位,你拿这十份就行。”
老师说着话,将东西递给她。
余庆道谢接过,发现每个档案袋上都有学生照片,大部分照片都是二十岁以上,应该是获得了一定成就后,才被选为代表。
她简单看了一遍,当看到标了‘沈用’的档案袋时,微微愣住。
“你认识他?”老师凑过来。
余庆回神:“……不认识。”
“他可厉害了,年纪轻轻就当了工程师,只可惜命不好,四十来岁就去世了,”
值班室老师摇摇头,又话锋一转,
“他女儿也在我们学校读的,跟他一样,成绩非常好,听说考上清央了,特别有礼貌懂感恩的小姑娘,逢年过节的都会回来看老师……”
余庆:“……”
沈初言果然是短剧女主,哪怕自己都跑这么远了,依然能听到她的名字。
余庆拿了资料道谢离开,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年级主任和几个没课的老师聚在一起,红光满面地讨论什么。
她好奇地凑过去:“怎么这么高兴?”
“哎呀余老师,”年级主任笑呵呵,“我们刚才还说呢,你真是运气太好了,才来一个多月,就不用受冬冷夏热的苦了。”
余庆没听懂。
“刚才有人给校长打电话,说要给咱们学校捐空调,校长还以为是在恶作剧,结果没多会儿就有电器品牌商联系我们了,现在正全省调货呢,一周之内就把空调安上了。”
学校的楼房漏风厉害,夏天还能忍,一到冬天就很难熬,以后有了空调,就不用熬了。
老师们都很高兴,尤其是教龄比较长的,更是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学校最怕的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像咱们这样没有太好的生源和成绩,但年年都能收到人,升学率也刚挂及格线,还能勉强维持的学校,扶贫扶不到咱们,教育资源也不倾斜,我还以为得到退休才能享上福呢,没想到现在就不用受罪了。”
“你们说捐空调的人图啥啊,打广告?图名声?找那些贫困学校,效果不是更好吗?”
是啊,图啥啊。
余庆默默回到位置上,给蒋幸河发消息:你不是没钱了吗?
没头没脑的问题,蒋幸河却明白她的意思。
秒回:对。
那哪来的钱买空调?
余庆皱眉,还没问出来,蒋幸河就解答了她的疑问:找祁巡韩扬他们凑的。
祁巡把大半身价都投进游戏和攀岩馆了,哪还有闲钱买空调。
估计百分之九十都是韩扬出的。
余庆想象了一下韩扬忍痛出血的嘴脸,忍不住想笑:他知道是给我的学校捐吗?
据她所知,韩扬好像还不知道她跟蒋幸河和好的事。
果然,蒋幸河:不知道,但他有一颗想做慈善的心。
余庆忍不住乐了一声,乐完发现其他人都在看她,又赶紧绷住。
一天的工作结束,终于下班了。
余庆欢快地跑出学校,先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里买了点东西。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已经习惯了这个爱吃零食的老师,还自如地跟她打招呼。
余庆挥挥手,就小跑着上了蒋幸河的车。
“给你。”她把糖拍到蒋幸河身上。
每天放学后给蒋幸河买个零食,算是她上班以后养成的小爱好。
蒋幸河觉得她这个行为,像出门打猎的奶牛猫。
今天奶牛猫带回的猎物,是一包跳跳糖。
奶牛猫本猫把糖给他后,就一直往车窗外看。
虽然脸刻意地扭开了,但蒋幸河还是能看到她上扬的苹果肌。
半晌,余庆忍不住了:“嘿嘿。”
蒋幸河也嘿了一声:“这么高兴?”
“没有吧。”余庆立刻板起脸。
蒋幸河却不打算放过她:“不谢谢我?”
“是韩扬捐的,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余庆不上当。
蒋幸河:“我让他捐的。”
余庆:“那又怎么……”
“如果是谁花钱功劳就算谁的,那我找机会把钱还他。”
“不准!”余庆对他的钱很有占有欲。
蒋幸河眉头轻挑。
余庆清了清嗓子:“行,你说吧,想要我怎么谢。”
此时他们已经远离学校,进入了附近的生活区。
听到余庆的话,蒋幸河把车停到路边,拆开她送的跳跳糖。
余庆还等着他开口,结果这人竟然开始吃糖了,她突然恼火:“喂,你有没有……”
话没说完,他倾身过来,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那天晚上以后,第一次接吻。
跳跳糖在嘴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炸得口舌生津,几乎要溢出来,又被蒋幸河舔舐吞掉。
他吻得又凶又急,为了更加深入,大半身体都压在副驾,将她牢牢困住,逃都逃不掉。
余庆嘴唇都痛了。
余庆缺氧了。
余庆开始窒息。
余庆身体都在发颤,快要被亲昏过去时,他总算松开了她的唇。
不亲了,人却没走,依然一只手撑着座椅,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以过分占有的姿态,与她抵着鼻尖。
“214台空调,换一次约会,不过分吧?”他急促的呼吸告诉余庆,他也尚未缓过劲来。
余庆眼睛早已泛起水光,第一反应是怎样才算约会,但话到嘴边却说出一句:“……这个吻不算谢礼啊?”
蒋幸河笑了一声,又亲一口。
“当然不算,”他态度嚣张,“我想亲就亲。”
余庆憋闷地看他一眼,心脏仍然过载。
“……行吧。”
“那就说定了,周五放学我来接你,”蒋幸河快速将事情定下,“我们去吃饭,看电影。”
吃饭,看电影,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他们平时也会做,至于专门提出来吗?
余庆觉得这份谢礼的含金量,还不如刚才那个吻。
转眼就是周五。
在她下班之前,蒋幸河最起码发了八百条消息,不是问她想先吃饭还是先逛商场,就是问她看电影要不要吃爆米花。
余庆烦不胜烦,不懂他到底在亢奋什么,可莫名其妙的,也跟着无心上班。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没等班主任提醒,她就拎着包往外跑。
已经是深秋,校园里飘满金灿灿的落叶,学生们排成一条条队伍往外走,而她跑得很快,超过一群又一群的学生,终于做了第一个出校门的人。
“校长再见!”她一出校门,就看到了蒋幸河的车,笑着跟值班的领导打了声招呼后,就要去找他。
“庆庆。”
跑到一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余庆僵了僵,回头就看到了余锋。
周停林也在。
两人就站在路边。
余庆的笑容倏然消失。
半个小时后,某个高级餐厅的包间里。
“我说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再去,叔叔说要给你个惊喜,我们没耽误你什么吧?”周停林给余庆倒了杯茶,温声问。
余庆抬起眼皮看向余锋:“是想突击检查吧,想看看我是在好好工作,还是打着工作的旗号在外面鬼混。”
“怎么说话的。”余锋板起脸,“是在关心你。”
余庆扯了一下唇角。
刚才在校门口,蒋幸河一看到他们就主动离开了,她也被带到了餐厅,之后俩人就再也没有互发消息。
“等吃完饭,带我们去你房子里坐坐吧。”余锋开口道。
余庆头也不抬:“不方便。”
余锋不悦:“哪里不方便?”
“就是不方便。”余庆心烦意乱。
余锋周身的气压顿时低了下来:“我作为你爸,还不能去你房子里看看?”
“可能是因为太乱了,不好意思让我们过去吧,”周停林赶紧打圆场,“庆庆工作那么忙,应该没时间收拾。”
听到他这么说,余锋的态度缓和了点:“不行就让家里的阿姨过来一段时间。”
余庆抿了抿唇,讨厌余锋,也有点讨厌周停林。
他明明可以提前跟她打声招呼的,却跟着余锋一起搞突然袭击,现在帮她说话她也不会领情。
余庆再看一眼手机,蒋幸河还是没给她发消息。
她有点心烦。
周停林还在缓和气氛,说一些生活上的趣事,余锋笑着聊了几句,一回头就看到余庆在反复开关手机。
“你不好好吃饭,干什么呢?”余锋沉声问。
余庆深吸一口气,抬头:“爸,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指责……”
“做老师是这样的,24小时都得待命,很辛苦。”周停林忙道。
余庆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一顿饭吃得古古怪怪,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有点疲惫。
余锋先离开了,周停林提出送余庆回家,余庆却拒绝了。
“庆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周停林问。
余庆眼眸微动。
周停林:“怪我,最近总是太忙,忽略……”
“停林哥,”余庆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下次来找我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停林愣了愣,答应了。
余庆轻呼一口气,表情好了点:“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我送你……”
“不用,我打好车了。”余庆摆摆手,快速离开了。
周停林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没有说话。
余庆小跑出了餐厅,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深秋的雨很凉,还雾叽叽的,冷进入的骨头缝里。
余庆冒雨上了网约车,回家的路上依然没有收到蒋幸河的消息,但她主动给他发了:我回来了,要给你带吃的吗?
蒋幸河没回。
余庆咬住下唇,开始表情包轰炸。
可惜直到她进了家门,都没收到一条回复。
家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
余庆一进门就大喊:“蒋幸河,我回来了!”
没人应声。
她换了拖鞋,跑到侧卧,侧卧里空空荡荡,床褥也铺得平整。
他不在家。
他去哪了?
余庆眼皮一跳,突然想到某种可能。
她鞋都顾不上换,就急匆匆出门了。
等她赶到商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再有一个小时,商场就关门了。
蒋幸河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商场门口旁边的长椅上。
雾雨蒙蒙,他在伞下,身上干干的,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却很潮湿。
余庆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慢了。
第45章
刚才还银线穿珍珠的小雨点, 不知何时变成了湿漉漉的雾气。
余庆站在雾气里,和庭院伞下的蒋幸河隔着三米长的距离,安静对视。
这段时间他忙于攀岩馆的装修和宣传, 也没工夫臭美, 整天卫衣配工装裤, 给人一种随时准备下地插秧的感觉。
但今天的他穿了风衣,头发也认真抓过,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轮廓。
很英俊。
很好看。
因为总是形影不离,余庆习惯他就像习惯自己,很少去在意他的容貌和妆扮。
可今天的他却是清晰的, 是加了蓝光模式的,让她无法再因为太过熟悉,而选择性地无视他那张脸。
余庆有一瞬间的走神。
虽然雨已经不下了,但在雾里待久了,也是会淋湿的。
蒋幸河见她傻站着不动, 忍不住催促:“愣着干嘛呢?”
余庆回神, 默默走到伞下,走到他面前:“你……”
一开口, 才发现声音有点艰涩。
她清了清嗓子, 重新冷静:“你怎么不回家啊?”
蒋幸河别开脸:“不想回。”
又变成了蔫蔫的小狗。
余庆无言几秒, 又问:“你吃饭了吗?”
“你说呢?”蒋幸河反问。
余庆哪里知道,但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没吃。
“为什么不吃?”她问。
蒋幸河:“你跟周停林走了, 我还有胃口吃饭吗?”
“我跟周停林走了, 又没把你的嘴带走。”余庆无语。
蒋幸河笑了一声:“跟我装傻呢?”
他声音拉长,透着一股什么都明白就是不想拆穿的懒劲。
余庆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自动模糊成背景板,水汽扭曲的灯光散出赛博朋克的末日气息,伞下的狭小空间自成一个世界, 世界内唯二的两个人,各怀心事。
几秒的对峙后,余庆问:“吃火锅不?”
蒋幸河扬了一下眉,没说话。
“其实我刚才一直惦记着你,都没怎么吃东西。”余庆放软了语调。
蒋幸河抬起眼眸。
余庆讨好地笑笑,笑容里透出几分心虚。
算了,先放她一马。
已经过了饭点,火锅店里依然热闹。
蒋幸河看着余庆熟练地团了个套餐,又熟练地把手机递给服务员验券,觉得有点好玩。
验完券,拿回手机,余庆立刻兴师问罪:“你什么表情?取笑我?”
“没,就是突然想起了五岁的你。”蒋幸河说。
五岁的宝宝妞沉迷过家家,每天都要随机抓一些人扮演爸爸妈妈和小孩。
不管其他人参加几次,反正他的出席率百分之百,且每次都得演小孩。
她刚才一本正经研究哪个套餐更划算的样子,很有当年拿一堆树叶子做饭的风范。
可惜余庆听不懂他话里的调侃,闻言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也觉得我皮肤很嫩啊。”
蒋幸河:“……”
“我这两天确实一直在贴面膜。”余庆满意道。
蒋幸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一顿火锅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余庆上班以后,作息已经调整得完全和小学生一致,平时这个时间都去床上躺着了,这会儿困得哈欠连连。
蒋幸河看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提出回家睡觉。
“不行,”余庆揉揉眼,“必须去看电影。”
214台空调换来的约会,不能这么草率结束。
她既然愿意奉陪,蒋幸河当然不会拒绝,两人凑在一块研究最新的电影。
研究半天,最后选了一个不费脑子的喜剧。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这会儿已经过了营业高峰期,没什么人了。
蒋幸河负责买票买可乐买爆米花,余庆负责一键跟随。
电影还有两分钟就开始了,影厅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大部分都是情侣。
余庆摸着黑,跟蒋幸河一起找到位置坐下,大荧幕就突然亮起。
故事开始了。
余庆也开始打瞌睡,只能靠吃爆米花保持清醒。
爆米花的水位线快速下降,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时,余庆调整一下坐姿,又将手伸进桶里。
下一秒,指尖从蒋幸河的手背上划过。
她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明灭的光影下,蒋幸河双眼注视前方,正看得认真。
似乎没发现这个小插曲。
余庆撇撇嘴,继续吃爆米花。
然后又一次碰到。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当第五次碰到时,余庆一把抓住某人的手指,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蒋幸河歪头,一脸无辜。
余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没事……”
蒋幸河扫了一眼周围,朝她勾勾手指。
余庆不明所以,凑过去。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他一脸神秘,像在分享什么大秘密。
余庆:“……”
有病吧。
蒋幸河被她的表情逗笑,恰好剧情进行到一个搞笑环节,其他人也笑了,让他得以完美隐藏。
她白了他一眼,正不想搭理他时,蒋幸河突然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余庆这会儿有点烦他,当即要挣脱。
蒋幸河却更加用力地牵住她,两人在黑暗中无声较劲。
余庆累得脸都红了,仍然没能从他掌心逃脱,正忍不住要威胁他时,蒋幸河突然开口:“我们以前看那么多次电影,都没有这样牵过手。”
“废话,看电影就看电影,为什么要牵手?”余庆脱口而出。
蒋幸河抿抿唇:“可是别人谈恋爱都牵手的。”
余庆愣住。
是哦,别人谈恋爱的时候,看电影都会牵手的。
有些情侣还会偷偷在黑暗中接吻。
有些没素质的情侣,还会故意亲出嘬嘬响的声音。
他们俩都不是什么有素质的人,可恋爱期间出来看电影时,连手都没牵过。
“现在一想,我们两个的恋爱谈得其实挺敷衍的,”蒋幸河轻叹一声,“因为太熟了,觉得怎么样都可以,反而怠慢了对方。”
余庆有点触动。
“当时净想着上^床了。”蒋幸河一句话又打死了她的触动。
余庆嘴角抽了抽,当没听见,但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却没有再抽出来。
半晌,蒋幸河说:“你要不要靠在我身上。”
余庆:“?”
“就是两只手抓着我一只手,整个人都靠过来,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我再往你那边歪一歪,让你的脑门顶着我的颧骨……”
“蒋幸河。”
“嗯?”
余庆面无表情:“不要得寸进尺。”
蒋幸河:“哦。”
这下彻底安静了。
音响里传出尖锐的音效,荧幕上的男主一个潇洒转身,投入下一个剧情。
蒋幸河安静地看着荧幕,当某人的重量悄悄移过来,压在他的小臂、大臂和肩膀时,他唇角翘了一下,把脸歪过去,刚好抵住她的脑门。
认识二十二年,恋爱一年,分手两年,被包养四个月,蒋幸河第一次这样和余庆看完了一整场电影。
阴雨连绵的夜晚没有月亮和星星,路灯也显得朦胧。
旧旧的小区,作息也是旧旧的,静谧无声中只偶尔响起两声狗叫。
小小的两居室,主卧门窗紧闭,将汗意和热流牢牢锁在房间里。
余庆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用力地咬着指骨,才没有在大汗淋漓里发出声音。
可惜身后的魔鬼发现了她的动作,以不由分说的力道,将她的手指解救出来,再俯下身,任由灼热的呼吸钻进她的耳朵。
“可以叫。”魔鬼开始引诱。
蒋幸河一个人时喜欢睡软床,但如果和余庆一起睡,就会更喜欢硬床。
因为更容易发力,也更容易深入,更容易因为缺乏逃跑的空间,让宝宝妞避无可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接住他。
余庆开始崩溃,不管不顾地发出一些不体面的声音,又因为自己的声音羞愧得想闷死自己。
每当这个时候,蒋幸河都会变得十分恶劣,一点一点地逼退她的底线,再逼迫她承认喜欢。
结束时已经是凌晨,明天不用上班的余老师彻底没了睡意,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蒋幸河宽大的手一遍一遍地抚过她的后背,以两个人都熟悉的方式安慰动荡太久的灵魂。
余庆眼神涣散,过了好久才猛地喘了口气,整个人都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蒋幸河笑笑,从背后抱住她,肢体缠绕,共生共死。
“滚开……”
余庆嫌热,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蒋幸河抱得更紧了。
余庆闭着眼睛,仍沉浸在事后的余韵里。
许久,身后的人突然说:“宝宝妞,给我个名分吧。”
余庆倏然睁开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想要什么名分?”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劈了,嗓子也痛痛的。
蒋幸河把床头晾凉的温水拿过来,给她喂了半杯后放回去,又把人抱住了。
两人依然是维持喝水前的姿势,蒋幸河:“男朋友,我想当你的男朋友,我们再谈一次恋爱好不好?这次我有经验了,我可以做得很好。”
余庆一时没有说话。
蒋幸河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后颈。
刚结束,俩人还没洗,她后颈上都是汗,尝起来咸咸的。
蒋幸河又亲一口,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给吗?”
余庆没办法再逃避,只能斟酌着开口:“我现在没办法……”
话说到一半,就被捂住了嘴。
“没逼你退婚,”蒋幸河假装大度,“你可以同时拥有未婚夫和男朋友。”
余庆:“……”
“答应吗?”蒋幸河催她给出答案。
余庆扒开他的手,犹豫:“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蒋幸河贴得更紧,给她信心,“很多人都是同时拥有未婚夫和男朋友的。”
余庆:“……”
你确定吗?
真的很多人都同时拥有未婚夫和男朋友吗?
“但你不能跟未婚夫亲嘴。”蒋幸河突然说。
余庆:“……”
蒋幸河:“牵手也不行,约会更不可以,最好是话都不要说……”
“我还没答应你呢。”余庆友情提示。
蒋幸河沉默几秒,道:“那你现在答应。”
余庆无语:“你刚才那样说,谁敢答应你啊。”
“所以你要跟他做这些事?”蒋幸河眯起眼睛。
余庆:“你说呢?”
即便不知道她不取消婚约的真实理由,蒋幸河也该记得她订婚的最初目的吧。
她只是太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周停林这个哥哥,所以才选择这个愚蠢的办法。
本质上,她对周停林是没有那种感情的。
周停林对她也没有。
蒋幸河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被她反问之后就安静了。
余庆以为他又不高兴了,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之前跟他签包养合同,只是为了确保他的生命安全,虽然后面有点变味……
好吧,不是有点变味,是完全变味了。
但不管变没变味,包养是一回事,确定关系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不会拒绝蒋幸河,就像蒋幸河不会拒绝她一样,可她还是希望,等拿到钱解除婚约后,再答应蒋幸河。
余锋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想让他出血,就得先把婚订了,以嫁妆的形势跟他讨要财产。
余家历来没有分给女孩财产的习惯,平时也只给零花钱,连佩戴的高定珠宝,都归家族办公室所有,平时只能借用,不能拿走。
她太明白余家了,知道正常情况下,余家的女孩就算是结婚,也最多是给一笔现金,跟男人们能拿到的那些一比,就是九牛一毛。
但余锋爱面子,有几个项目又迫切想和周家合作,即便是为了表示对这份婚约的重视,也会给她更多。
所以她这段时间虽然断断续续地要钱,却没有太上心,因为真正的大头,得等订婚之后才会有。
她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最多到过年那会儿,等拿到应得的,就会解除婚约。
余庆轻呼一口气,坚定了:“你再等等。”
蒋幸河:“不等。”
余庆:“……”
蒋幸河:“为什么让我等?你是不是故意拖着我……”
“我不是。”余庆无奈。
蒋幸河:“那为什么要我等?”
余庆:“因为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她说的是真心话,但说完就知道要糟。
果然,蒋幸河气笑了:“你骗我签包养合同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太好?”
余庆:“……”
蒋幸河:“你跟我接吻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太好?”
余庆:“……”
蒋幸河:“我现在要跟你谈恋爱了,你知道不太好了,合着你是打心底觉得,我蒋幸河就只能当两千八的金丝雀是吧?”
他自己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愤怒了,捞起余庆一条腿,借着还没洗掉的滑,直接挤进去。
余庆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干什么?!”
“心寒,进去暖暖。”蒋幸河面无表情,挑衅地动了动腰。
余庆的呼吸都碎了,瞪着他问:“你就这么想当小三?”
“对,我就是想当小三,”蒋幸河咬牙切齿,“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去找周停林,给他执妾礼敬妾室茶!”
余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答应不?!”蒋幸河咄咄撞人。
余庆都快被撞进床头柜了,头昏脑涨地点了点头。
蒋幸河突然变得平静,抽出来亲了亲她的嘴:“走吧,我抱你去洗澡。”
“……你确定?”余庆不掀开被子,都能感受到大弟的热情。
拿到名分的男人很好说话:“不用管它,你现在累了,需要休息。”
余庆:“……蒋幸河,你可真狗。”
不管怎么说,她用一个名分,换了一晚安眠。
翌日睡到下午才醒,睁开眼睛时,发现外面还在下雨。
下雨的午后,不用上班,居家休息,余庆懒洋洋地翻个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愉悦。
正当她享受这一秒时,蒋幸河推门进来了。
四目相对,他笑得灿烂:“下午好啊,女朋友。”
余庆心跳扑通扑通,不想理他。
欢乐的周末总是短暂,余庆虽然热爱工作,但在周一的早晨还是忍不住哽咽:“我不想上学!”
蒋幸河用被子把人一裹,直接端进浴室。
余庆也就起床那会儿哼唧,真到了学校,还是很开心的。
蒋幸河安排的空调陆续进场,不管是教室宿舍还是老师办公室,都变得十分暖和。
人只要暖和了,心情就会好,也不会觉得自己命苦了。
一天一天,余庆完全适应了上班的生活,也适应了自己同时拥有男朋友和未婚夫的事实。
大概是因为身份变了,蒋幸河突然变得很懂事,看到她回周停林消息、和周停林吃饭,也不吵不闹了,还表现得相当理解。
“女人嘛,都这样,”他叹了声气,一股小媳妇儿味,“我理解的。”
然后到了晚上,恨不得把大弟撞死在里面。
晖城的秋天总是下雨,而当雨季结束,第一场雪降临时,冬天就来了。
蒋幸河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堂哥来晖城了,要请蒋幸河以及他的小伙伴们吃饭。
蒋幸河的爸爸蒋重,和这位堂哥的爸爸蒋存,是同一个爷爷不同的爹。
简单来说,就是爷爷生了俩儿子,俩儿子分明生了蒋重和蒋存,再往下就是蒋幸运蒋幸河,以及那边的堂哥了。
在亲缘淡漠的社会,真要论关系,其实已经不算太近,更何况蒋重一家已经搬到晖城几十年,双方联系更少了。
奈何堂哥魅力太大,只来过晖城几次,就把蒋幸河等一众小孩迷得团团转,谁都见了他都会死心塌地的叫上一声哥。
堂哥也喜欢跟这群小孩玩,所以一来晖城办事,就先喊他们吃饭。
但两年没来晖城的堂哥,显然不知道蒋幸河和余庆绝交的事。
年近三十的堂哥一身丁零当啷的挂饰,半长不长的头发打着卷,没骨头一样歪在餐厅包间的椅子上,完全没注意到屋里的古怪氛围。
“……哥怎么把蒋幸河跟庆庆一起叫来了?”有人小声问时菲。
时菲:“应该是不知道他俩的恩怨。”
“那他俩可以选择不来啊,现在多尴尬。”那人叹气。
话是这样说,但……
时菲:“谁能忍心拒绝堂哥呢?”
那人抬头,看向堂哥英俊的脸。
堂哥挥挥手:“嗨。”
那人的脸立刻红了。
确实。
虽然堂哥已经是结了婚的老东西了,但依然魅力无限,谁都想跟他玩。
蒋幸河和余庆不想因为彼此,就错过和堂哥的饭局,完全可以理解。
为了不搞砸和堂哥的聚会,抚养权早已明确划分的众人难得默契,把蒋幸河和余庆分别安置,以免两人离得太近,会突然打起来。
韩扬怕堂哥踩雷,还好心跟他解释了一下二人的情况。
堂哥懒散地扫了一眼二人,没当回事:“小孩闹别扭,两天就和好了。”
韩扬觉得这哥有点天真。
堂哥看到他的表情,乐了一声:“你就信我的吧,我可是过来人。”
韩扬闻言,想起了那位总是像小鹅一样昂着头的堂嫂。
据说堂哥和堂嫂是青梅竹马,俩人从娘胎里就认识,一毕业就结婚了。
难怪他会这么笃定。
可惜判断错误,这俩人已经快一年没说话了,根本不是他说的两天就和好。
韩扬有心再解释几句,堂哥已经跟他们聊起别的了。
余庆没有闹事,关注她的人就少了,气氛也渐渐好了起来。
蒋幸河的消息就是这时候发来的:我们要装绝交到什么时候?
余庆也很头疼:我也不知道。
蒋幸河面无表情:我现在就宣布已经和好了。
余庆:别!!!
这点小事,至于用三个感叹号吗?
蒋幸河不满地看她一眼。
余庆讪讪,低头打字:再等等呢。
其实她早就想跟朋友们说这个事了,奈何一提起蒋幸河,大家就义愤填膺,表现得比她还生气。
她如果说自己跟蒋幸河和好了,那跟和闺蜜一起骂渣男三天三夜又转头跟渣男和好的恋爱脑有什么区别?
她会被时菲她们扒掉一层皮的!
余庆删删打打,最后发出一句:我们还是等等逐个击破吧,别突然宣布。
蒋幸河那边沉默片刻,回:你总是让我等。
余庆还以为他会骂自己,没想到却看到这样一句话,顿时心都要碎了。
……其实蒋幸河也挺可怜的。
她开始动摇。
蒋幸河坐在对面,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看到她抿起的唇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算了,这次就先不和你计较了。
余庆猛然松一口气,发了一个跪地谢恩的表情包。
蒋幸河突然笑出了声音。
旁边的人立刻问:“笑什么?”
声音很大,把其他人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蒋幸河面色不改:“想笑就笑了,你有意见?”
“你跟谁聊天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放下手机。”韩扬也忍不住问。
余庆默默喝水。
蒋幸河:“女朋友。”
余庆一口水喷了出来,撑着桌子开始咳嗽。
她的动静又大又明显,但由于蒋幸河的消息太过炸裂,一时间没人在意她。
只有堂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交女朋友了?”时菲震惊到忘了绝交守则,直接问了出来。
蒋幸河:“我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交女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们都这么震惊干嘛?”
“不是……”
时菲忍不住看向余庆,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余庆。
虽然他们已经绝交,虽然他们看起来势不两立,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是打心底觉得蒋幸河是余庆的私有物。
是余庆哪怕以后结婚了,都要带进婚房的行李。
而现在,私有物谈恋爱了。
“你女朋友是哪里人啊?我们认识吗?你今天怎么没带过来?”时菲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还没说话,韩扬一拍桌子:“我知道他女朋友是小学老师!我还给她赞助了空调!”
余庆再次呛水。
蒋幸河没有否认,韩扬意识到自己猜对了,更加得意。
时菲惊讶地看向余庆:“也是小学老师?”
“对啊。”韩扬更加笃定。
时菲看到他那副欠嗖嗖的样子,莫名其妙被激起胜负欲:“那还真是巧呢,不过我们庆庆和停林哥,现在也在稳稳幸福中,都见好几次家长了。”
蒋幸河唇角的笑顿时淡了。
余庆和周停林的事,除了最核心的几个朋友,其他人都不太清楚,一听到时菲这么说,众人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见话题又转回余庆身上,铁血余庆党时菲很满意,正要细说,余庆突然虚弱地抓住她的袖子。
时菲不明所以,但看到她摇头后,还是选择闭嘴。
她闭嘴了,韩扬却没有。
作为铁血蒋幸河党,他此刻骄傲得像只大公鸡:“这么一说,幸河女朋友和余庆是一个职业呢。”
虽然已经绝交,但余庆当了老师的事,他还是知道的。
事实上,整个圈子都知道了,毕竟娇气大小姐和小学语文老师,这两个身份光是听起来,就觉得格格不入。
还有人揣测余锋是不是想让闺女象征性地混几年资历,将来走仕途。
不过以他对余庆的了解,肯定是她自己想当老师,才会选择这份职业。
但现在的话题重心不是余庆,而是他的兄弟。
韩扬为兄弟两肋插刀,逮住机会就夸:“你们不知道,幸河有多爱他女朋友,一听说学校没空调,立刻就找我借钱,生怕冻到他女朋友。”
“借的钱啊,”时菲嗤了一声,“那你说什么赞助,搞得好像是你出钱一样。”
韩扬不服气:“本来就是我出钱,但幸河非要还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还钱了?
余庆看向蒋幸河。
蒋幸河喝了口水:“嗯,我都把谢礼收了,当然要自己出钱办事。”
余庆想起那个跳跳糖的吻,和约会之后的疯,脸上突然浮起一丝热意。
众人对蒋幸河谈恋爱这件事,实在有着莫大的好奇,一时间连万人迷堂哥都被冷落了。
堂哥也不介意,拿起酒跟余庆遥遥举杯,余庆也举起杯子。
“祝顺利。”堂哥笑道。
余庆立刻放下杯子。
“祝什么?”时菲没听清。
三三两两的人也看过来。
堂哥:“祝庆庆工作顺利。”
“哦。”
“这样啊……”
众人觉得没趣儿。
酒过三巡,饭吃到末尾,堂哥最先站起来:“你们继续,我得回酒店了。”
“这么早?”
众人惊讶。
“没办法啊,你们嫂子太粘人了,三个小时没看到我了,想我都快想疯了,这会儿非要跟我视频通话,”
堂哥叹了声气,
“你们还没结婚,不知道结了婚的男人,是一点自由都没有的。”
没结婚的大家纷纷表示同情。
亲眼见识过他有多黏堂嫂的余庆冷笑一声:“……装什么啊。”
堂哥沉默两秒,再次举杯:“祝顺利。”
余庆立刻装死。
堂哥先走了,年轻的朋友们渐渐坐不住,端着酒杯晃来晃去,随机换到一个位置,就开始畅聊。
原本离得很远的蒋幸河和余庆,不知不觉间挪到了相邻的座位,在一片安宁祥和里,谁也没理谁。
朋友们起初还提心吊胆,后来发现他们没有打起来后,就没再管了。
而餐桌之下,蒋幸河不知何时已经攥住了余庆的手。
余庆心跳加快,想挣开又不敢有大动作,只能任由他攥着。
大家还在喝,醉醺醺的忘了绝交和抚养权的事,跟谁都相谈甚欢。
人声鼎沸,不知道是谁从身后经过,还跟蒋幸河聊了两句。
余庆后背都开始出汗,跟蒋幸河偷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偷情的紧张。
啪。
灯突然灭了。
包间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黑灯了?”
“是停电了吗?”
一片骚乱中,有人打开手机灯光,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昏暗而纷乱的光线里,谁也没发现桌上少了两人。
服务员推门进来,不好意思地致歉:“突然跳闸了,最多三分钟就能恢复,各位不要紧张。”
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哔的一声恢复了光明。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服务员及时退出,又切了果盘送进来。
余庆就是这时从桌下钻出来的,不动声色地端着杯子,假装一切没有发生。
蒋幸河慢了一步,抬起头时刚好和韩扬对视。
“你去下面干嘛?”韩扬不解。
蒋幸河面色不改:“筷子掉了,捡一下。”
韩扬哦了一声,又问:“你吃辣椒了?嘴怎么那么红?”
嘴更红的余庆根本不敢抬头。
堆在地上的酒箱渐渐空了,桌子上多了一群东倒西歪的人,韩扬被时菲灌得连连求饶,一直念叨时姐我错了。
餐厅尽头的走廊拐角,没有人经过的小阳台。
蒋幸河把余庆困在墙角,一下一下吻得认真。
余庆抱着他劲瘦的腰,明明没有喝太多酒,人却晕乎乎的。
“活该,都让你别喝了,非要喝。”蒋幸河一边骂一边亲。
余庆要推他。
“错了错了。”蒋幸河立刻服软。
余庆轻哼一声,眯着眼睛看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灯光下,蒋幸河温柔了眉眼:“爱我吗?”
他们爱彼此的一切,却鲜少宣之于口。
他不知怎的,突然问出这句。
问完之后,蒋幸河就开始等她的嘲笑或调侃。
谁知她突然笑了笑,说:“爱呀……”
爱呀。
哎呀。
蒋幸河心都快化了,托着她的屁股,把人往怀里一揣,亲得更加投入。
小小的阳台,风冷冷的,人却是热热的,贴紧的时候,还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下一秒,是杯子落地的声音。
两人同时扭头。
走廊里,韩扬站在一地碎片前,哆嗦着伸出手指,颤巍巍指向他们。
“你们……你们……”
蒋幸河和余庆默默分开。
蒋幸河捏了捏眉心:“你听我解释……”
韩扬悲愤交加,宛若被绿——
“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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