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蒋幸河!你干什么蒋幸河, 放开我你把我头发弄乱了啊啊耳环!我的耳环!好疼!”


    蒋幸河扣着她的脑袋走了一路,余庆也挣扎了一路。


    可惜挣扎无用。


    直到离开私人会所,走进不远处的暗巷里, 蒋幸河才松开手。


    余庆还没站稳, 一点粗糙的热意就袭上了她的耳垂。


    是蒋幸河的手指。


    他熟练地摘下她的耳环, 随手塞进裤兜,搬完货刚洗过的手捏住她的耳垂。


    指尖滚烫, 余庆恍惚间以为自己被灼伤,忍不住瑟缩一下。


    “别动。”蒋幸河低声警告。


    余庆板着脸,不动了。


    蒋幸河低着头, 眼睛配合手指,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从细细的耳孔到肉嘟嘟的耳垂,正面背面, 都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


    没受伤, 也没扯到,只是有点泛红, 应该是耳环太沉、她又戴太久的缘故。


    就知道她刚才鬼吼鬼叫是骗人的, 蒋幸河冷笑一声, 照她脑门上拍了一下。


    余庆本来心不在焉,任由他捏扁揉圆, 被揍后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蒋幸河脸色沉沉, 说完又打一下。


    余庆怒极,照他的小腿踢了一脚。


    她今天穿了尖尖的高跟鞋,踢过去的时候虽然因为喝了酒功力大减,但也绝对比他拍的那一下疼。


    蒋幸河愣是躲都不躲, 在她踢完之后,给她脑门第三下。


    余庆倒吸一口冷气,又一次踢过去。


    蒋幸河也不惯着她,伸手去拧她耳朵。


    余庆气得大叫一声,抓住他的手往嘴里塞,蒋幸河朝反方向使劲,就是不给咬。


    两个加起来四十多岁的人,在没有路灯的暗巷里打得有来有往、热火朝天。


    俩人从小就这样,动嘴的时候不打架,打架的时候不动嘴,轮番出招势均力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丧尸变异中。


    武斗的最后,以余庆像一条成年鬣狗一样狠狠咬住蒋幸河的手指,蒋幸河用被咬住的两根手指夹住她的舌头、搅得她干呕一声松嘴告终。


    然后开始了无声的僵持。


    也不算完全无声。


    刚才的武斗虽然并不激烈,但相当消耗体力……特指余庆。


    她穿的是吊带裙,此刻顾不上挑剔环境,靠在粗糙的墙壁上,双手叉腰急促呼吸,整个巷子里都是她小小的哈气声。


    蒋幸河与她一步之隔,黑暗模糊了他的侧脸,一双眸子在黑暗中倒是清亮。


    “跟狗似的。”余庆骂他。


    蒋幸河心情很差,将手指上的牙印杵到她面前:“谁才是狗?”


    余庆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怒问:“你刚才发什么疯?”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你发什么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蒋幸河将手插回裤兜,手指立刻被针扎了一下。


    是耳环上的插针。


    要不是他刚才把它装兜里,以余庆的脾气,早就把它摘下来扔掉了。


    没良心的狗耳环。


    蒋幸河心情烦躁。


    余庆还在挑衅:“废话!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蒋幸河气笑了,“你知道还往这里跑?就因为我没跟你签那个破包养协议,你就来找别人了?”


    余庆确实是因为他不签那个破包养协议,才来找别人的。


    她没有否认,只是回呛:“我想干啥就干啥,你管得着吗?”


    蒋幸河和她对视片刻,面无表情:“行,我管不着,那你滚回去继续玩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到时候玩出一身乱七八糟的病,别怪我今天没提醒你。”


    余庆无语:“什么乱七八糟……这里是正规场合,人家工作人员都有健康证的,你少胡说八道!”


    “正规,”蒋幸河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嗤了一声,“腻腻歪歪搂搂抱抱,真是好正规啊。”


    余庆生气:“谁腻腻歪歪搂搂抱抱了!”


    “你。”


    余庆:“你看见了?”


    蒋幸河:“看见了。”


    余庆:“放屁!”


    蒋幸河:“呵呵。”


    余庆知道他存心找茬,张了张嘴后突然人身攻击:“你身上全是汗味,臭死了!”


    说完,扭头就往会所走。


    高跟鞋发出愤怒的噔噔响,即将走出暗巷时,一条温热的手臂突然从背后绕过她的腰。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悬空了,等反应过来时,蒋幸河已经将她扛在肩上,大步朝反方向走去。


    “蒋幸河你放开我!放开!你不是说你不管我吗?!”


    “不管你就上天了。”蒋幸河冷笑。


    余庆开始了新一轮的挣扎,倒垂在蒋幸河后背上又捶又咬,蒋幸河无动于衷。


    这条巷子,余庆刚才没走几步就能出去了,蒋幸河走的反方向却需要很久很久。


    余庆折腾累了,小肚子也被硌得生疼,板着脸要往下挪。


    她没说话,蒋幸河却知道她想做什么,于是略一松开手,等她往下滑了了一截,刚好能卡在自己腰上时才重新抱紧,继续往外走。


    这个姿势就舒服多了。


    余庆双腿盘在他的腰上,下巴压在他肩膀上恶毒地想,如果她现在是12岁就好了。


    12岁那年,她的体重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那年的蒋幸河都不敢跟她吵架,因为一吵架她就离家出走,一离家出走他就得吭哧吭哧给她扛回家,每次都能累掉半条命。


    活该。


    累死拉倒。


    余庆越想越气,又捶了他一下。


    蒋幸河不说话也不反击,一路将她扛出巷子,按在了自己的摩托车上。


    “哟,不是饭都吃不起了吗?怎么还有钱给车加油?”余庆张嘴就是嘲讽。


    蒋幸河不理她,从尾箱里掏出一瓶矿泉水,两根手指轻轻一转,就把瓶盖拧开了。


    余庆一脸嫌弃:“我不喝冰露,我要喝依云。”


    这水是超市老板给的,已经在尾箱里放半小时了。


    蒋幸河一个眼神都不给她,仰起头就开始喝水。


    550毫升的水,在他宽大修长的手上显得如此娇小,仿佛三两口就能喝完。


    眼看他真不打算给自己留,刚才折腾出一身汗的余庆急了:“蒋幸河!”


    话音刚落,蒋幸河就把水瓶怼在了她的唇上,扶着她的后颈往里喂。


    他喂得粗鲁,余庆猝不及防,赶紧大口往下咽,才没有让水从嘴角流下来。


    冰镇过的水在尾箱放这么久,凉得刚刚好。


    她匆匆喝了几口,从嘴唇一直凉到胃里,被蒋幸河激起的心火也熄灭了。


    心火灭了,余庆也老实了。


    蒋幸河把剩下的水喝完,抬手一个瞄准,矿泉水瓶精准无误地落进垃圾桶。


    空气安静了,余庆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蒋幸河淡声问。


    余庆顿了一下,说:“可以卖钱,你扔了干嘛?”


    蒋幸河闭了闭眼睛,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她总是这样,把他气个半死,自己转头跟没事儿人一样。


    还操心起他的生计了。


    蒋幸河真想掐死她。


    余庆看到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才想起他们还在吵架,立刻白了他一眼把头盔戴上,拒绝跟他交流。


    蒋幸河也上了车,载着她往住了二十多年的别墅区走。


    一个小时后,摩托车停在了余家门前。


    余庆早就困了,车停了还坐在后座上打盹。


    蒋幸河把车停好,转过身让她下车。


    余庆虽然提醒过自己好多次,一定要跟他冷战到底,但其实一犯困,就把吵架的事抛到了脑后,趴在蒋幸河身上眯了一路。


    听到蒋幸河让她下车,余庆闭着眼睛仰头,等他给自己摘头盔。


    骑了一个小时的车,多大的气也消了,蒋幸河冷静下来,俯身去解她下巴上的磁吸扣。


    然后,闻到了她身上一股若有似无的葡萄柚味。


    一款很大众的男香。


    很大众的男香。


    男香。


    男香。


    男香。


    刚才只顾着跟她较劲,都没发现她身上还有这样的味道。


    难怪说他臭,原来是闻过香的了。


    蒋幸河突然很平静。


    余庆昏昏欲睡,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蒋幸河把自己的头盔薅下来,正不耐烦时,脑袋突然一轻。


    头盔被薅掉了,她重获自由。


    余庆轻呼一口气,下一秒就被盖住了。


    “诶——”


    她面露疑惑,把盖住自己的东西扯下来,发现是蒋幸河的短袖。


    而蒋幸河,此刻赤着上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你又发什么疯?为什么要脱衣服?”余庆震惊到眼睛溜圆。


    蒋幸河不说话,抢过短袖开始擦她。


    是没有任何隐晦暗示的、非常直白的擦。


    从脸颊到脖子,再到肩颈、胳膊、手指……他的行为太莫名其妙,以至于正常人类很难立刻理解此刻发生的一切。


    等全身都快被擦一遍时,余庆才反应过来,愤怒地抢过短袖摔在他身上。


    “你有病吧!”


    蒋幸河冷淡地看她一眼,把沾了口红粉底睫毛液的短袖套回身上。


    “回家记得洗澡,衣服也别要了。”他面无表情地提醒。


    “我洗你大爷!”


    余庆又给他一脚,骂骂咧咧往家里走。


    蒋幸河脸色也不好看,等她进了家门就骑车离开,仿佛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谁稀罕他多待!


    余庆站在门里,等摩托车轰鸣声消失,才黑着脸往客厅走。


    客厅亮着灯,余越和沈初言正在聊天,一看到她回来,两人同时噤声,眼神或多或少都沾了点错愕。


    “看什么看,两个神经病!”余庆无差别攻击。


    沈初言:“……”


    余越:“……”


    余庆噔噔噔上楼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余越才回过神来:“不是……她有病吧?”


    沈初言不置一词,只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二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别办什么庆功宴了,真的没必要。”


    余越忙道:“怎么没必要了?你开学才大四,就加入了吴教授的课题组,那可是国内新能源方面最权威的教授!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沈初言面露无奈:“只是加入课题组而已,又不是取得了什么科研成就,为这个特意庆祝我觉得太高调……”


    “不会太高调的,我们只请亲近的人,还有爸的几个朋友一起庆祝一下,”余越见她还是不愿意,放软了声音,“你知道的,爸现在越来越爱面子了,好不容易有个可以炫耀的机会,你就成全他吧。”


    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初言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余越有点心疼她:“你啊,就是太顾及余庆的感受,才总是这样小心翼翼。”


    沈初言顿了一下:“跟她没有关系。”


    余越摆摆手:“别解释了,我都明白的。”


    “真的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办,”沈初言眼底的挣扎褪去,再开口坚定许多,“二哥,麻烦你跟叔叔说一声,庆功宴还是别办了。”


    说完,怕余越还来劝自己,赶紧往楼上跑。


    “二哥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兼职就先去睡啦!”


    “初言……初言!”


    沈初言听到余越的呼唤,跑得更快了,快要跑进房间时,突然听到余庆崩溃的尖叫。


    她以为余庆遇到危险,本能的想去看看,结果脚下还没来得及拐弯,就传来了一阵摔砸声。


    生龙活虎,孔武有力。


    不像有事的样子。


    沈初言果断回屋了。


    同一层最大最华丽的房间里,余庆把桌子上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后,愤怒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眼线膏全在卧蚕上,像巨大的黑眼圈,粉底高光腮红糊成一团,口红晕得仿佛嘴唇被蜜蜂蛰过,整个人都一塌糊涂。


    还沾了一身蒋幸河的味道。


    “蒋、幸、河!”


    余庆咬牙切齿,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理他了。


    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余庆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最后黑着脸去浴室了。


    一夜无话,连梦里都在殴打蒋幸河。


    余庆一觉睡到早上十点多,醒了之后已经懒得再生气,只是趴在床上发呆。


    重生回来快半个月了,除了前段时间卖了个包,其他时间只顾着蒋幸河那头了,也没什么大笔款项入账。


    得想想办法了。


    余庆趴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办法,干脆先起床。


    她一向磨磨蹭蹭,做什么事都比别人慢,等洗漱完出来时,已经是午饭时间。


    一楼厨房隐约有香味传来,余庆打了个哈欠,听打扫的阿姨说余锋也在家,想着卖个好,于是转头往书房走。


    刚走到门口,余庆正要进去,就听到余越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初言就是配得感太低,入选吴教授课题组这么值得骄傲的事,怎么就不能庆祝了?”


    吴教授,课题组,庆祝。


    几个关键词汇,勾起了余庆某段回忆,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没有关严的房门。


    前世,大约也是这个时间,同龄人都在因为前途迷茫时,沈初言已经凭借过硬的实力,进了吴教授的课题组。


    余锋为沈初言办了一场庆功宴,但没有告诉她……准确来说,是所有人都瞒着她一个。


    而在庆功宴的前一天,余锋端着一盘水果,来到了她的房间。


    那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父女谈心,余锋第一次正面谈到她的母亲卫岚,谈到这些年对她的忽视,以及对她某些情绪的理解。


    余庆以为自己终于被父亲看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里却是喜悦的。


    而在她的喜悦里,余锋说给她订了出去玩的机票,落地就会有一整个规划团队等着她,让她趁着暑假还没结束,好好去散散心。


    那是她随口提过的一个海边城市,余庆自己都没想到,连包包颜色都能选错的余锋,竟然还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她感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要出门赶飞机时,不经意间听到家里佣人聊到了庆功宴,才知道不管是前一晚的谈心,还是今天的机票,都是支开她的手段。


    无法是怕她闹事,破坏了他们开心和谐的氛围。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余庆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心情,只记得那种炎热夏季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的感受。


    事情的最后,当然是她闹了个天翻地覆。


    庆功宴现场一片狼藉,而她和余锋的关系也彻底掉到冰点,直到周停林从外地回来,他们才有所缓和。


    余庆是一个不擅长思考的人,也很少回忆过去,这次如果不是余越提起,她恐怕很难主动想起这件事。


    门内余越还在说话:“我想着给她一个惊喜,先不告诉她,等那天直接把她带过去……不过这事儿得瞒着余庆,不然谁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嫉妒初言,做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


    哦,原来被瞒着的不止是她,还有沈初言。


    其实重生还是挺有意思的,哪怕是一模一样的事情发生,余庆重来一次,都会从不同的角度窥见到不同的真相。


    就好像老天让她重来一遍,不过是为了她能看得更多一些。


    余庆等了一分钟,直接推门进去:“你们要给沈初言办庆功宴?”


    屋内的两个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来,余锋神情微动,倒还算淡定,余越直接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谁让你偷听我们说话的?!”他恼羞成怒。


    余庆一脸无辜:“谁偷听了,我来叫爸吃饭。”


    余越:“你……”


    “小越,对你妹妹客气点。”余锋沉声打断。


    余越立刻闭嘴了,只是表情不甘。


    余锋看向余庆,神色缓和了些:“你都听到了?”


    “嗯,都听到了,还听到余越说要瞒着我,”余庆坦然承认,还问余锋,“爸,你要瞒着我吗?”


    余越冷嗤一声。


    “别听他瞎说,怎么可能会瞒着你。”余锋平静道。


    余庆扯了一下唇角:“我觉得也是,毕竟我最近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哪不错了?”余越忍不住出言嘲讽。


    余庆看了他一眼:“你这么说我,我都没骂你,表现还不好吗?”


    “你……”


    “小越。”余锋又一次打断他。


    余庆伸了伸懒腰:“你们想办就办吧,我不会生事的,没必要小人之心防着我,毕竟……”


    她笑了一声,“毕竟我对沈初言没那么多敌意。”


    书房内的两个男人神情各异,也不知信了没有。


    以她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不信的。


    余庆也不多解释,直接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余锋就来到了她的房间里。


    “庆庆,我们聊聊吧。”他端着一盘水果,声音难得温情。


    这场谈话,比上辈子早来了几天。


    应该是她提前撞破‘惊喜’的缘故。


    余庆盯着余锋看了许久,直到他耐心快耗尽时,才让他进屋。


    一模一样的说辞,一模一样的机票,同样的事情余庆又经历了一次。


    不像第一次那样感动,也没有提前预知欺骗的愤怒,反而有一种‘所以他都知道’的平静感。


    他知道他对她不够关心,知道他没有照顾好她的情绪,也知道他并没有给她很多的安全感。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只有在需要她配合的时候,才出来打感情牌。


    余庆死过一次,不再渴求父爱,不会因为他几句话就泛起涟漪,只是觉得他卑鄙。


    太卑鄙了,怎么能这么无视自己的女儿,哪怕她并不优秀,也不讨人喜欢。


    除此之外,她还有些不理解。


    她不理解,为什么在自己明确表示不会捣乱后,他还是要支开自己。


    余庆知道自己不聪明,即便经历过一场重生,也没长出更多的脑子。


    她不会弯弯绕绕,想不通就直接问了。


    “不是要支开你……”余锋皱了皱眉,“只是觉得你不会喜欢那个场面,所以让你出去散散心而已。”


    懂了,还是不信任她。


    怕她闹事。


    余庆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我不喜欢,为什么不直接取消?”


    大概是她今天的态度还算不错,余锋不介意多说一点:“因为那天不单单是为了给初言庆祝。”


    余庆蹙眉:“什么意思?”


    余锋不再多说,只是将机票放到她手里,叮嘱她好好休息,然后就离开了。


    余庆盯着手里的机票看了半天,在余锋即将走出房门时突然叫他:“爸爸。”


    余锋停步回头,偏暖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给他的脸也增添了一丝暖意。


    “时菲买了一部车,我很喜欢。”余庆看着他的眼睛说。


    怕他拒绝,她又加一句,“我明天就走,出去玩一个星期再回来,但我不想去海边,我想和时菲去另一个地方。”


    余锋:“把车的型号发给张秘书吧。”


    对于听话的小孩,他一向大方。


    余庆:“不用这么麻烦,你把钱转给我,我自己买。”


    余锋问:“多少钱?”


    “三个亿。”余庆狮子大开口。


    余锋:“……”


    “开玩笑的啦!”识时务者为俊杰,余庆立刻改口,“是三百万啦。”


    余锋:“行,我转给你。”


    余庆:“……”


    余锋:“还有别的事吗?”


    余庆想了一下,问:“你知道我才是你亲生的女儿吧?”


    余锋静了几秒,道:“当然。”


    余庆不说话了。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静坐许久,突然长啸一声:“早知道他这么爽快,就要三千万了!”


    如果说前一天的晚上,是带着对蒋幸河的愤怒入睡的,那今天晚上就是带着对三千万的懊悔了。


    翌日一早,余庆收拾好行李,跑去跟余锋道别。


    大概是怕她杀个回马枪,余锋特意道:“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三百万还没到账,余庆欣然同意。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提醒:“爸爸,别忘了啊。”


    余锋脸色微沉:“稳重点。”


    余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乖乖站好。


    见她总算有个大家闺秀样儿了,余锋这才道:“去吧,下周日之前,我会把钱转给你。”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庆功宴在周六。


    所以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只要她敢乱来,他就不给她转钱了。


    他还是在防着她。


    如果是以前的余庆,宁可不要这三百万,也会跟他争个高低上下,现在么……


    她点点头,端庄地坐进车里。


    司机一路把她送到安检口,等她进去之后才离开。


    余庆在机场内待了一个小时,就背着包、拉着行李箱走了。


    她去了秘密基地。


    基地的房门密码还是以前那个,没有改过,余庆轻易就推开了门。


    下一秒,一股热意扑面而来,余庆紧急后退。


    高温天气,又是平房,不开空调的话跟蒸笼没什么区别。


    余庆立刻翻出空调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了几下。


    不响?


    余庆面露疑惑,又去开灯,发现灯也不亮了。


    作为重生前有过一年独居经验的人,她觉得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是……


    半小时后,她开着灯,吹着空调,窝在沙发上感慨:都断电三天了,蒋幸河竟然还住得下去,真是厉害啊。


    她本来还在因为他用衣服擦她的事生气,但一想到蒋幸河穷得连电费都交不起了,又突然幸福者退让了。


    蒋幸河出门打工去了,其他人也没来,偌大的秘密基地被余庆一人独占。


    她来之前装了一行李箱的零食,一整个白天都靠这些维系生命,等吃到晚上时,零食已经所剩不多了。


    余庆玩了一天的手机,眼看着天已经黑了,蒋幸河还没回来,她突然有些无聊,于是点开一部悲情电影。


    蒋幸河是晚上十点回来的,推开门的瞬间,和灯光一起向他倾泻的,还有低至22度的冷空气。


    疲惫感突然灰飞烟灭。


    他走进屋内,看到了满地的零食袋和纸巾,还有沙发上一个蜷成团的余庆。


    蒋幸河毫不意外。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正要将她叫醒,睡梦中的余庆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蒋幸河沉默了。


    “你回来了啊。”余庆挣扎着坐起来。


    蒋幸河依然不语,只是盯着她看。


    “我打算在这里住几天。”余庆已经清醒,抬起下巴态度傲慢。


    本以为蒋幸河会拒绝,谁知他只是走到她面前,平静地问:“住几天?”


    ……嗯?


    余庆耳朵一动,试探性地提出:“一万天。”


    蒋幸河蹲下,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


    “喂,”余庆赤着脚,踩在他的膝盖上,“没听见我说话吗?”


    “听见了。”蒋幸河头也不抬。


    余庆:“你的回答是?”


    她想好了,如果他敢拒绝,她就直接开战。


    蒋幸河:“行。”


    已经摆出战斗脸的余庆:“……啥?”


    “我说行,”蒋幸河仰头,和她对视,“住吧。”


    余庆定定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话到嘴边又反复忘掉。


    过于沉默的氛围里,她又提一个要求:“就算住在这里,我也不做家务。”


    蒋幸河:“没让你做。”


    余庆:“……我还不吃外卖。”


    蒋幸河:“我给你做饭。”


    余庆立刻挑刺:“你一天天的早出晚归,怎么给我做饭?”


    “早上做完再走,中午和晚上赶回来做。”


    余庆:“……”


    这么好?


    吃错药了?


    不对劲啊,他还是不是蒋幸河?


    余庆心生警惕,正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时,突然看到他捡起一团纸巾丢进垃圾桶。


    那是她擤鼻涕的纸巾。


    今天那部悲情电影太悲情了,而她又是性情中人……


    余庆默默扭头,看向沙发后侧的装饰镜。


    镜子里,有人双眼红肿,头发凌乱,像个大病一场的悲伤蛙。


    余庆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悲伤蛙也眨了眨眼睛。


    余庆懂了。


    余庆明白了。


    余庆豁然开朗。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她幽幽开口:“蒋幸河,我真的很难过。”


    蒋幸河在她旁边坐下,并没有安慰她。


    余庆也不急,就安静地等着。


    半晌,蒋幸河:“怎么样才能高兴?”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不知道。”


    嘴上这么说,实则非常有心机地转过身,露出身后的背包,以及背包里露出一角的包养合同。


    不对,不能说是包养合同。


    应该说是一份合情合法的劳务合同。


    她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自闭又悲伤。


    蒋幸河沉默良久,从她的背包里抽出那份合同。


    第15章


    笔尖划过纸张, 发出沙沙的响声,余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某人。


    半晌, 某人:“好了。”


    “哈哈, 上当了吧!我刚才是在装难过, 其实一点都不难过,我只是为了骗你签字!”


    余庆突然变脸, 抢过合同一跃而起,站在沙发上摆出美少女战士变身的姿势,


    “这!就是你把我当桌子擦的代价!”


    蒋幸河倚在扶手上, 仰着脸和她对视。


    余庆蛙眼看人低,还在挑衅。


    蒋幸河沉默许久,难以置信:“余庆,你竟然骗我。”


    “骗的就是你啊蠢东西。”余庆盘腿坐下,不仅膝盖要压着他的大腿, 人也要挤着他。


    空调开得很低, 空气是冷的,她身上却热热的, 不管是沐浴露的香味, 还是不爱锻炼才软软的肉, 都叫人很难忽视。


    蒋幸河刚从外面回来,身上不够干净, 还有汗味。


    他懒散地握住她的胳膊, 阻止她贴得更紧,嘴上还在质问:“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方式骗我签字,你还是人吗?”


    “我是不是人不好说, 但今天过后,肯定是你的主人,”余庆将合同卷成柱状,敲了敲他的头,“以后跟我说话的时候,注意你的态度。”


    蒋幸河眯起眼睛:“我应该什么态度?”


    “当然是毕恭毕敬、奴颜婢膝、摇尾乞怜、阿谀奉承了。”余庆完成了一个大目标,高兴得文化水平直线上升。


    蒋幸河抬起眼皮:“不是正经合同吗?怎么听起来好像主仆契约?”


    “no,no,no,”余庆摇晃食指,纠正他的说辞,“是主奴契约,而且是合法的主奴契约,你告都告不赢的,懂吗?”


    蒋幸河抱起双臂,凉凉地笑了一声。


    余庆也笑。


    蒋幸河继续笑。


    余庆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蒋幸河见她还没反应过来,幽幽提醒:“要不,你先看一下合同?”


    余庆闻言,立刻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只见原本空白的签字处,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宝宝妞。


    旁边还画了一颗乱七八糟的小猪头。


    余庆倒抽一口凉气,呆住了。


    蒋幸河冷笑:“下次骗人的时候,记得先把平板锁屏。”


    说完,泄愤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直到把她揉得乱七八糟,才拨开她压在自己腿上的膝盖,起身朝浴室走去。


    余庆呆愣愣地目送他远去,又呆愣愣地看向自己的平板,才发现屏幕还停留在电影里男女主拥抱痛哭的画面。


    蒋幸河显然早就看到了。


    但他不说,还假装上当,让她以为自己成功了。


    她终于意识到被耍了。


    “蒋、幸、河!”


    余庆嗷的一嗓子,像一颗愤怒的炮弹一样朝浴室冲去。


    蒋幸河衣服都脱到一半了,她突然闯进来,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为什么骗她。


    蒋幸河重新把裤子提好,无语:“你能不能先出去,洗澡呢,有什么事等我洗完再说。”


    “不行,必须先说清楚!你凭什么骗我?!”余庆愤怒道。


    蒋幸河:“你能骗我,我凭什么不能骗你?”


    余庆:“就是不能!”


    蒋幸河觉得她无理取闹,当即要把她赶出去。


    余庆气极,嗷呜一口就要啃在他胸口上。


    蒋幸河紧急避开,刚捏住她的后脖颈,她的手又去掐他的胳膊。


    当初装修秘密基地的时候,本意是用来朋友聚会,而不是长住,所以浴室用处不大,便设计得小了点。


    逼仄的空间,空调也吹不进来,年轻的男女很快就出了一身汗,衣料贴着衣料,热意蒸腾。


    最后蒋幸河略胜一筹,单手抓着余庆的两只手腕,扣在了泛潮的瓷砖上,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全方位的防止她反击。


    余庆挣扎两下,完全挣不脱,一时气恼:“松手!”


    “你先答应我别闹了。”又折腾一通,蒋幸河身上黏腻,呼吸也有些不稳。


    余庆冷哼:“我不答应。”


    蒋幸河:“那就耗着。”


    余庆:“耗着就耗着!”


    她气愤不已,胸口剧烈起伏。


    蒋幸河别开脸,安静地看向洗手台上的洗漱杯。


    杯子是他的,里面放着一支牙刷,上面还横放着另一支牙刷。


    他早上出门时,还只有一支牙刷,现在就变成两支了。


    耗了一分钟。


    余庆胳膊都举酸了,蒋幸河还把她抵在墙上,大有继续跟她耗下去的意思。


    ……蒋幸河怎么还是这么犟啊。


    余庆有点生气,有点无聊,有点辛苦,却又碍于面子,不想先认输。


    蒋幸河突然开口:“累了,先休战。”


    “你说休战就休战?凭什么听你的?”余庆下意识反驳。


    蒋幸河笑了一声,眼神有点危险。


    “……算了,给你个面子,先休战吧。”余庆果断改口。


    蒋幸河松开她后退一步,双手仍是防御姿势,大有她敢不老实就继续的意思。


    余庆白了他一眼,开始揉发酸的胳膊。


    浴室里静悄悄,年轻的男女相对而立。


    “这事儿没完。”余庆最后丢下一句狠话,扭头就走。


    蒋幸河靠在洗衣机上,好整以暇地邀请:“一起洗啊。”


    “滚。”


    蒋幸河一脸无辜:“一起呗,又不是没洗过。”


    “滚啊!”


    余庆砰的一声把门甩上了。


    蒋幸河洗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出来,出来时只穿了短裤,上身赤着,头发也湿漉漉的。


    余庆扫了他一眼,目光先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他的腹肌、最后定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洗澡之前穿的是长裤,现在换了短裤,她才看到他的腿。


    蒋幸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几块鞋尖踢出的青痕。


    “托您的福。”他假笑着,露出无名指上的牙印。


    经过几天的新陈代谢,手指上的咬.痕基本全好了,只有无名指上还有短短一圈,像个戒指。


    余庆刚才虽然放了狠话,但在他洗澡的过程中,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看到蒋幸河展示她骁勇善战的证据,她有点得意:“你活该。”


    “洗澡吗?”蒋幸河问。


    余庆下午已经洗过一次澡了,但刚才跟他闹出一身汗,闻言立刻点头:“洗。”


    她跳下沙发,往浴室走,经过蒋幸河时,嗅到了他身上清浅的香味。


    ……都要睡觉了还喷香水,人怎么能骚成这样?


    余庆无语地斜楞他一眼。


    蒋幸河:“蓝色浴巾是我的。”


    虽然浴室的使用频率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用,至少韩扬偶尔是会用的。


    他刚才洗澡的时候,把韩扬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稳妥起见还是提醒一句。


    余庆头也不回:“知道,我下午用的就是那条。”


    蒋幸河没再管她。


    余庆只是简单冲洗一下就出来了,等她顶着丸子头出来时,蒋幸河已经在沙发旁边打好了地铺。


    地铺看起来又大又软,比沙发强多了。


    余庆上次睡沙发睡得腰酸背痛,这次一看到地铺,立刻表示:“看在你辛苦工作了一天的份上,我就把最好睡的沙发让给你吧。”


    蒋幸河懒得拆穿她:“我是不是该说谢谢?”


    “不客气。”余庆理直气壮。


    蒋幸河早上六点就起床兼职了,这会儿不想跟她贫,丢给她一个枕头,自己转头到沙发上躺下。


    余庆把枕头放好,跑去关了灯。


    秘密基地突然陷入寂静的黑暗,唯有空调还在卖力工作。


    余庆在蒋幸河回来之前睡过一阵,这会儿一点都不困,在地铺上翻了两圈后,突然叫了蒋幸河一声。


    “……嗯。”


    “断电这几天,你睡得着吗?”黑暗中,余庆的声音透着几分好奇。


    蒋幸河闭着眼睛,双手习惯性地抱起来:“还行。”


    “骗人,那么热,怎么可能睡得着……”余庆的声音越来越小。


    蒋幸河弯了弯唇角。


    是真的还行。


    因为太累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了,根本顾不上热不热的。


    只是偶尔会醒上几次,去浴室冲个冷水澡,就可以继续睡了。


    夜已经深了,窗外传来蟋蟀振翅的声响,很好地辅助睡眠。


    “蒋幸河。”


    “……”


    “蒋幸河?”


    “……又干嘛?”


    余庆:“咱俩换换位置,你睡地上吧。”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冷静:“不是你说想睡地上……”


    “我怕蟋蟀咬我脚趾头,换一下吧,换一下吧。”余庆催促。


    蒋幸河想说蟋蟀没那么无聊,但她一直催促,犹如魔音灌耳。


    蒋幸河太累了,只能跟她换位置。


    余庆如愿躺到了窄窄的沙发上,翻身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果然还是地上更舒服。


    她伸了伸懒腰,依然睡不着。


    余庆睁着眼睛等了一会儿,等到适应了黑暗,等到地上的蒋幸河不动了,才轻手轻脚地起来。


    蒋幸河半梦半醒,隐约听到某人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分钟后,小腿上多了一点凉意。


    她摸着黑,指尖沾满药膏,凭着记忆给他被踢青的地方涂药。


    蒋幸河默默躺着,没说他的腿根本不需要上药,也没说那药只治蚊虫叮咬,对小猪头牌高跟鞋踢出的淤青无效。


    涂过药的腿凉凉的。


    很快,他的无名指也变得凉凉的。


    蒋幸河一动不动,直到余庆回沙发上睡着,才彻底熟睡。


    后半夜,余庆的夏凉被掉在了地铺上。


    余庆也掉在了地铺上,凭着习惯钻进了蒋幸河的怀里。


    蒋幸河太困了,抬手把人搂住,继续睡。


    托某人的福,他睡了这几天以来最好的一觉。


    只是翌日一早醒来,看到怀里呼呼大睡的余庆后,还是有点无语。


    睡裤边已经卷到大腿上,内衣也脱了,窝在他怀里时,隐约挤出一点软肉的弧度,刚好卡在低低的衣领内。


    余庆在面对他这个成年男性时,警惕性堪比一张成年的桌子。


    蒋幸河缓了一会儿,才坐起来给她拉好衣服,盖好被子,把空调调高两度,又给所有朋友发了消息,禁止他们来秘密基地。


    做完这一切,蒋幸河便静悄悄地出门打工了。


    中午的时候,他回来一趟,余庆刚泡好一桶面,正准备吃饭。


    两人对上视线,余庆:“不是……你还真回来给我做饭啊?”


    这么好吗?


    蒋幸河一眼看穿她的想法,轻嗤:“想得美。”


    说完,丢给她一个盒饭。


    “爱吃不吃。”


    余庆怎么可能不吃,只是打开后还是要嫌弃两句:“红烧肉的,我不爱吃,太肥了。”


    蒋幸河当即要抢。


    余庆立刻护住。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把她的泡面拉到自己面前。


    “……你就买一盒啊?”余庆睁圆眼睛。


    蒋幸河:“我已经吃过了。”


    “那你还吃泡面。”余庆皱眉。


    蒋幸河微笑:“我见不得浪费,不行?”


    余庆无言几秒,突然给他拍了张照,快速发给了李怀秋。


    李怀秋那边应该是晚上,但看到她的消息还是立刻回复了:宝宝妞怎么吃盒饭呀?


    余庆:……你看蒋幸河。


    李怀秋:看到了,那个不孝子。


    余庆笑出声,但还是为他说话:他吃完饭还要帮我吃泡面,说不想浪费。


    李怀秋那边安静了两分钟,才回:确实有点长进,都知道节省粮食了。


    余庆把手机递到蒋幸河面前:“你看,我在帮你说话。”


    蒋幸河随便扫了一眼,不怎么真心道:“谢谢啊。”


    “真想感谢我,就把合同签了。”余庆打蛇上棍。


    蒋幸河不解:“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你呀。”余庆脱口而出。


    蒋幸河顿了一下,不说话了。


    “给个准话,签不签?”余庆追问。


    蒋幸河:“不签。”


    余庆:“为什么?!”


    蒋幸河:“因为没有当m的兴趣。”


    余庆:“……”


    她现在很想收回昨晚那些得意忘形的话。


    收是肯定收不回了,时间也不能倒流,她做最后的努力:“可是你签了,我会很高兴诶。”


    蒋幸河手里的叉子一停,抬头看向她。


    一道阳光恰好落在桌面上,将他们分隔两端,蒋幸河在光柱后面,深邃的五官在这一秒有些模糊。


    余庆提前预判了:“当我没说……”


    晚了。


    蒋幸河:“你能不能高兴是很重要的事儿吗?”


    余庆:“……”


    蒋幸河:“你觉得我会因为想让你高兴,就签那种明摆着全是陷阱的东西吗?”


    余庆:“……”


    蒋幸河:“还‘你签了我会很高兴’,你哪来的大脸……”


    余庆无地自容:“……求求你别说了。”


    余庆在秘密基地住了三天,这三天的饭分别由蒋幸河早上做、中午送以及晚上带。


    她在秘密基地吹着空调,追着剧,偶尔想起来就劝蒋幸河下海,虽然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但依然没有放弃。


    转眼三天过去,第四天来了。


    蒋幸河刚睁开眼,就看到余庆坐在沙发上发呆。


    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荒凉的原郊区废厂房,长发睡衣女就那样直愣愣地坐着……


    蒋幸河庆幸自己八字够硬,才没原地烧起来。


    “你干嘛呢?”他突然开口。


    余庆反而吓一跳,看清是他说话后,惊魂未定地拍着心口:“你起这么早干嘛。”


    蒋幸河微笑:“大小姐,我每天都起这么早。”


    余庆摸摸鼻子:“哦。”


    “你呢?今天怎么醒这么早?”蒋幸河不经意地反问。


    余庆沉默两秒,故作无事道:“昨晚喝了太多水,憋醒了。”


    骗人。


    余庆真的不太会撒谎,每次撒谎都会显得很拙劣。


    蒋幸河眯起眼睛,刚要细细追问,她突然把脑袋缩进夏凉被里。


    显然是不想跟他多说。


    今天周六,蒋幸河不仅要给超市送货,还要顺便接几个外卖订单,见她迟迟不肯出来,就先走了。


    余庆直到他离开,才从被子里爬出来。


    然后给时菲发消息:几点来接我?


    时菲秒回:等我睡醒。


    余庆虽然给她发了消息,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回。


    看到她的消息,余庆愣了愣:……熬穿了?


    时菲回一个贱嗖嗖的表情包。


    余庆捏了捏眉心:定个闹钟,别睡过了。


    时菲:放心吧。


    余庆不太放心,又叮嘱:你这几天没乱跑吧?


    时菲:你都说跟我一起出去了,我哪还敢乱跑。


    几天前余庆突然给她发消息,说了庆功宴的事,还告诉她最近不要出门,别人问就说她们一起出去玩了。


    虽然不知道余庆这么做的目的,但根据她的推断,余庆应该是想今晚搞个突然袭击,在庆功宴上搞个大的。


    她作为余庆最好的朋友,当然要鼎力支持。


    时菲:需要武器吗?我找点趁手的。


    余庆洗漱回来,看到她三分钟前发的消息,一脸莫名地回复:要武器干嘛?


    就这三分钟的功夫,时菲已经睡着了。


    余庆见她不再回复,就没再追问,把蒋幸河留的早餐吃完,又睡了个回笼觉。


    中午十二点整,蒋幸河准时带着午饭回来了。


    “你不是在送外卖吗?这个点儿应该是高峰期吧,你还回来干嘛?”余庆一边吃他带的东西,一边对他发出疑问。


    蒋幸河没搭理她。


    两个人一起解决了午饭,外卖高峰期也过去了,蒋幸河索性留下睡个午觉。


    一直睡到下午两点,他醒来时,余庆正在发呆。


    又在发呆。


    蒋幸河静了片刻,简单收拾一下,出门。


    “太辛苦了,”余庆送他到门口,看着外面火烤一样的地面,不由得摇了摇头,“接受我给的工作不好吗?”


    蒋幸河戴上头盔:“不好意思,我这人卖艺不卖身。”


    余庆果断关门,拒绝冷气外泄。


    晚上六点半,时菲收拾妥当,跟她要地址。


    当余庆把秘密基地的地址发给时菲后,时菲连抠几个问号。


    余庆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回复:这件事比较复杂。


    时菲:有多复杂?你跟蒋幸河和好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余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初绝交时仪式感十足,先是吵到分崩离析,又是好多天的恶言相向,最后分财产分朋友分一切能分的东西,把一切能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遍。


    而现在……他们算和好了吗?


    余庆仔细回忆一下,发现还真有点不确定。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能和平交流,还能在同一间屋子里睡觉,但没有正式的和解仪式,应该很难说是和好了……吧?


    而且他还不愿意签她的合同。


    这样一看,蒋幸河好像是个渣男,看似和她恢复了以前的关系,但随时会跟她翻脸,说狗才跟她和解。


    余庆越想越气,噼里啪啦打字:不想提他!


    时菲懂了,这是没有和好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在没有和好的前提下,出现在属于蒋幸河的秘密基地,但时菲仍欣然前往。


    两人很快碰面,余庆钻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


    “出发!”她发号施令。


    时菲:“得嘞!”


    漂亮的跑车开始低空飞行,余庆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景色,怜爱地摸摸车饰。


    “你这车多少钱啊?”她问。


    时菲:“四百多万。”


    余庆:“……”


    果然要少了。


    时菲:“怎么了?”


    余庆:“……没事。”


    时菲瞄了她一眼,问:“你在基地这几天,蒋幸河也在?”


    蒋幸河被赶出家门的事,在圈子里已经不再是秘密。


    余庆耸耸肩,点头。


    “那你还去,”时菲啧啧两声,“要是怕被余伯伯查到你的行踪,我直接找人帮你代开一间房呗,何必跑去跟蒋幸河挤。”


    “我为什么不能跟他挤?”余庆反问,语气里透出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抗拒。


    时菲:“跟绝交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多难受啊。”


    余庆微微一怔,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天,并不觉得难受。


    时菲还在说话:“刚才怎么没看见他?”


    “他上班去了,一般晚上十点多才回。”余庆随口道。


    时菲点了点头,又聊起别的。


    庆功宴在一间五星级酒店的包间里举办,余庆有上辈子的记忆,不用偷听佣人谈话,也知道具体位置。


    时菲很快就把车开进酒店,停车之后绕到前边,从前备箱里掏出两根棒球棍。


    余庆眼皮一跳:“你干啥?”


    “舍命陪君子呗,”时菲一脸悲壮,“干完这票,估计我妈要关我一个月禁闭。”


    余庆:“……赶紧放回去,我没打算干仗。”


    时菲一愣:“不干仗?”


    余庆:“不干仗。”


    时菲:“不干仗你来干嘛?”


    余庆:“……”


    她在朋友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余庆深吸一口气,解释:“我只是想趁机跟余越要点东西,真没打算干仗。”


    “你跟他要什么东西?”时菲更糊涂了,“不儿,有啥东西非得今天要?”


    余庆:“我想跟余越要妈妈那条项链。”


    时菲愣住。


    余庆冲她眨了眨眼睛。


    卫岚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爸妈很早就去世了,并未给她留下什么财产。


    因为签了婚前协议,婚姻也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增益,这么多年除了余家太太的名头,只有一笔不多的存款、两套旧房和一些珠宝。


    相比余家能给兄妹三人的,她这些财产太少、也太不值一提了。


    卫岚去世之前,把房子和珠宝都卖了,又用全部的钱买了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宝石项链,分给兄妹三人当做纪念。


    余卓的那条项链,后来给了周曼曼,余庆那条,一直在自己房间的保险柜里锁着。


    只有余越那个王八蛋,不好好珍惜妈妈留下的纪念物,某次醉酒后随手给了一个小明星。


    小明星第二天叫人把项链拆了,做成了别的首饰,又在一次海上派对里弄丢。


    算算时间,大概就是半个月后。


    前世的余庆在得知这件事后,差点和余越打起来。


    余越被她纠缠得狼狈又恼火,指着她的鼻子说那是妈留给他的东西,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当时的余庆只觉愤怒,现在的余庆则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那是妈妈留给他的东西,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她现在,就是要让余越‘想’把东西给她。


    “今天的庆功宴,沈初言是主角,余越那么在意她,肯定不希望出什么差错,我突然露面,估计能吓死他。”


    余庆唇角勾起得意的笑,“为了让我别惹事,他不得给我点好处?”


    时菲听懂了,竖起大拇指:“高。”


    余庆挑挑眉,就要上楼。


    时菲立刻表示一起。


    余庆来之前,确实想让她陪着自己,但见过她的棒球棍后,哪还敢带着她。


    “你在车里等我。”她果断拦住时菲。


    时菲面露担忧:“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没问题的。”余庆笃定道。


    时菲见她坚持,只好答应了。


    余庆轻呼一口气,戴上鸭舌帽直奔庆功宴。


    这个时间,包间里已经开始吃饭了,即便是隔着门板,余庆都能听到余锋爽朗的笑声。


    那是一种混合了商业客套和真高兴的笑,余庆懒得分析他此刻的心情,只是给余越发了个威胁信息,让他自己出来,别告诉任何人,否则别怪她不客气。


    余越看到消息后一惊,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房门。


    “二哥,怎么了?”沈初言低声问。


    余越猛地回神,讪讪笑了一声:“没事。”


    沈初言抿了抿唇,目光扫过在场的十几个人。


    这么多人,除了余锋和余卓余越,她都不认识。


    陌生的人,聊着她听不懂的话题,却时不时就会提到她,她必须要全程专注,才不会失礼。


    她很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我能提前走吗?”沈初言问余越。


    “叔叔伯伯们都还在,咱们提前走也不礼貌啊,你再等等,”余越一边安抚她,一边站起来,“我去看看菜。”


    说完,就退出了包间。


    门外走廊里,余庆戴着鸭舌帽,笑眯眯地朝他挥手:“嗨。”


    余越冷着脸,直接将她往外拉。


    余庆的三百万还没到账,自然不想被余锋发现,于是顺从地跟着他走。


    只是到了一个拐角处,余越突然松开了她,两人同时擦了擦手。


    “你来干什么?”余越烦躁地问。


    余庆一脸无辜:“闹事啊。”


    余越:“你……”


    余庆:“开玩笑啦,我怎么可能闹事。”


    余越冷笑一声,一个字都不信。


    余庆:“我其实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余越仍在警惕。


    余庆眨巴眨巴眼,直奔主题:“我想要妈妈给你的那条项链。”


    余越愣了一下。


    卫岚留下的项链,虽然不算便宜,但跟家族办公室里存的那些比就差远了。


    当初拿到项链后,他就丢在了房间抽屉里,如果不是余庆这会儿提起,他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条项链。


    一条项链而已,他是不在乎,但不代表余庆要就给。


    “那是我的,凭什么给你?”余越眯起眼睛,“再说妈不是也给了你一条吗?为什么还想要我的?余庆你是觉得妈生前疼你,她的一切就该都给你是吧?”


    余庆安静三秒,大步往包间方向走。


    余越一把将她拉回来:“干什么去!”


    “闹事啊。”余庆还是无辜脸。


    余越深吸一口气:“你威胁我?”


    “对呀对呀。”余庆点头。


    余越瞪大眼睛,恨不得瞪死她。


    余庆完全不受威胁:“给你三秒钟思考,是把项链给我,还是让我进去大闹一场,让你妹伤心,让你爸失望。”


    余越:“……”


    “时间到!”余庆甩开他的手就往包间跑。


    余越:“我给你!”


    余庆立刻停下


    余越咬牙切齿:“等这边结束,我就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你给我发条消息,就说自愿将妈妈的遗物赠予最亲爱的妹妹,我自己回去拿就行。”余庆相当体贴。


    余越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还要发消息?”


    “废话,万一你以后告我偷窃怎么办?总要留个证据吧。”余庆这段时间为了坑蒋幸河,没少研究法律条款。


    余越觉得她简直有病,僵持半天后到底还是妥协了。


    “我知道你放在哪儿,那我就自己回去拿了哈,”余庆收到消息后,立刻截图,“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别告诉爸哦,否则我就把你十岁还在尿床的事发到网上。”


    “……赶紧滚吧!”


    余庆愉快地滚了。


    经过包间门口时,房门恰好开了一道缝,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连余卓都在。


    另外那些人,似乎是余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地下停车,时菲倚在车上,正低头打字,眼前突然一片阴影落下。


    她猛地抬头,看到余庆后眼睛一亮:“回来啦?怎么样?”


    余庆挑了挑眉:“走,回家拿项链。”


    时菲知道这是得手了,笑着载着她冲出酒店。


    华灯初上,天气稍微凉爽了一些,路两边全是出来遛弯的人。


    余庆看了眼路上挽着手散步的陌生母女,扭头问时菲:“你刚才在停车场,给谁发信息呢?”


    “蒋幸河,”时菲盯着前路,“他回到秘密基地发现你不在,就问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余庆顿了一下,掏出手机才发现,蒋幸河不久之前给她发了三条信息。


    在哪。


    去哪了。


    回消息。


    她刚才截完图就没再看手机了,自然没注意到他发的消息。


    余庆撇撇嘴,把手机锁屏:“你怎么跟他说的?”


    “啥也没说,就说你要干票大的,晚点回去。”时菲随口道。


    余庆:“那他是怎么回复的?”


    红灯停,时菲白了她一眼:“干脆我把聊天记录给你看看呗?”


    余庆伸手。


    时菲无语,把手机丢给她。


    余庆嘿嘿一笑,点开聊天框。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就是让时菲早点送她回去,不送的话他可以去接,时菲自然是要送的,他也就不说话了。


    余庆无聊地把手机关上了。


    回到家,拿项链,又回秘密基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时菲还赶着去夜场玩,把她放下就溜了,余庆一个人慢吞吞进门。


    蒋幸河正倚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门口的动静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玩自己的。


    余庆凑过去:“知道我今天干了什么吗?”


    蒋幸河不理她。


    如果是以前,余庆肯定要捶他两拳,说爱听不听,但今天的她太有倾诉欲了,虽然已经在车上跟时菲讲了一遍,但现在还想再讲一遍。


    说讲就讲。


    她语气高亢,动作夸张,将自己塑造成聪明伟岸的英雄形象,最后当当当掏出那条项链。


    “看见没!这是我的了!”


    蒋幸河不看,继续打游戏。


    余庆也不在乎,捧着项链倚在他身上:“我可真是太厉害了,稍微服点软,就能拿到三百万和一条项链,这样下去,岂不是能把整个余家都掏空?”


    “你说我以前怎么那么蠢呢,老想争个公平,还总跟他们对着干,结果每次不是被骂,就是被断零花钱,什么便宜都没捞着。”


    “早知道退一步就能财源滚滚,我早就这么干了,而且你知道吗?今天大哥也在,我爸那些合作伙伴也来了,我记得他们在搞什么新能源项目,沈初言的教授就是研究新能源的吧?”


    “这场庆功宴肯定不止是为了庆祝沈初言进课题组,沈初言应该也看出来了,坐在那里一直不说话。”


    “这么一看,沈初言也挺可怜的,明明不喜欢这种应酬,却因为怕余锋他们失望,只能硬着头皮参加,可怜哦可怜。”


    余庆絮絮叨叨一大堆,时而兴奋,时而幸灾乐祸,蒋幸河只管打游戏。


    她终于不满:“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手机里传出胜利的声音。


    蒋幸河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她。


    “你一天到晚出去打工才挣几个钱,我分分钟就能赚几百万,菲菲都夸我了,你怎么不夸?”余庆倨傲地抬起下巴。


    蒋幸河还在盯着她看,余庆高亢的情绪渐渐回落,一直勉强上扬的唇角也慢慢放下了。


    她总算安静了。


    蒋幸河一句话都不说,揉揉她的脑袋,就起身朝浴室走去。


    余庆低着头,发了很久很久的呆,回过神时,突然看到他坐过的地方,放着一份合同。


    她捡起来,随便翻了翻,认出是她的合同。


    但不是被蒋幸河乱写乱画毁掉的那份。


    而是重新打印的一份,纸张还泛着油墨味。


    余庆心头一动,立刻翻到最后一页,签字处写了三个大字——


    蒋幸河。


    第16章


    蒋幸河洗完澡, 边擦头发边往外走。


    还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余庆造作地倚在沙发上,一边拿着合同扇风, 一边翘着二郎腿凹造型。


    “什么~这是什么?”她拿腔拿调, 故意大声问, “这是什么东西呀。”


    过于嘚瑟。


    十分欠揍。


    蒋幸河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没理她。


    余庆又跑到他面前, 更大声:“这究竟是什……”


    话还没说完,合同就被蒋幸河摘走了。


    余庆大惊,赶紧抢回来, 揣在怀里退到三米开外,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动作行云流水,全靠肾上腺素。


    蒋幸河嘲笑:“出息。”


    余庆不敢掉以轻心,先把合同装进行李箱,再重新设置一个蒋幸河不知道的密码。


    确定合同暂时安全后, 她才重新嘚瑟:“怎么突然想通了?”


    蒋幸河:“高兴了吗?”


    余庆一懵:“……啥?”


    她问他是怎么想通的, 他不回答就算了,突然问她‘高兴吗’是什么意思?


    前言不搭后语, 她有点宕机。


    蒋幸河也不解释, 只是望进她的眼睛里:“你现在, 高兴吗?”


    余庆快速眨了眨眼睛,翘翘的睫毛忽闪忽闪, 漂亮且呆。


    蒋幸河举起右手, 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唤醒了余庆的灵魂,她矜傲表示:“高兴啊,今晚我大获全胜、双喜临门,都快高兴死了。”


    蒋幸河轻嗤一声。


    “……你什么反应, 我真的很高兴。”余庆不满他的态度。


    蒋幸河还是那副死样子:“哦。”


    余庆急了,还想争辩,蒋幸河却去了地铺上,垂着眼继续擦头发。


    没劲。


    蒋幸河这个人就是没劲。


    为什么不能像时菲一样恭喜她呢?非得问问问,问完又是这个态度。


    余庆对着他挥了挥拳头。


    偌大的空间再次安静,只剩下柔软布料摩挲发梢的清浅声音。


    余庆也不再说话,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像一个脆弱精致的洋娃娃。


    三分钟后,脆弱精致的洋娃娃开始用脏话问候余家的列祖列宗,一股或是延迟出场、或是压抑已久的恶气不吐不快。


    “就因为沈初言更优秀、沈初言更乖,因为沈初言的爹妈都死了比我可怜,他们就更偏心沈初言,偏心就算了,还一天天的防我像防贼是什么意思?”


    “就算这场庆功宴的目的没那么纯粹,但本质上不还是为了给沈初言庆祝吗?为了不让我捣乱,妈妈的遗物可以给,三百万也能给,是不是我要他们的命他们也愿意给啊!”


    “还有余卓,最让我生气的就是余卓!三个月前我拿了校园主持人大赛的第一名,想请他和嫂子出来吃个饭,他跟我说没时间,说以后再约,结果到现在都没联系过我,怎么一到沈初言这里就有时间了?!”


    余庆越说越气,对着空气一通拳打脚踢,最后因为失去平衡栽在地铺上,扑腾着顺便做个臀桥。


    蒋幸河早就看穿了她先前所谓的兴奋,对她的发作也在意料之中。


    “气死我了!!!”


    余庆长啸一声,翻个身拉过蒋幸河的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开始装死。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按照她看短剧的经验来看,重生之后就该变成冷血战士,每一寸血肉都长出坚硬的铠甲。


    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即便是拿到了想要的,也还是会轻易被不值得的人拨动情绪。


    这个剧情一点都不爽。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蜷成小小的一团。


    被子很薄,但有效隔绝空气。


    她缩在被子里面,逐渐缺氧。


    正晕乎乎时,有人将她从被子里扒出来,扑面而来的除了新鲜空气,还有蒋幸河那张脸。


    “还气吗?”蒋幸河问。


    余庆不装了,愤愤:“气!”


    蒋幸河盯着她红红的眼尾看,余庆吸了一下鼻子,不想跟他对视。


    蒋幸河:“走吧。”


    “……去哪?”余庆声音小小,还在委屈。


    蒋幸河:“回去,他们应该还没结束,来得及。”


    余庆没反应过来:“回去干嘛?”


    蒋幸河面色平静:“桌子给他们掀了。”


    余庆一愣。


    蒋幸河显然是个行动派,说着话就准备换衣服了。


    余庆赶紧抱住他的腿:“掀什么掀,不准去!”


    “那你留下,我替你去。”蒋幸河以为她不想再见到那些人,便勉强表示可以代庆出征。


    余庆哭笑不得:“你去跟我去有什么区别?我三百万还没到账呢!”


    今晚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她提这笔钱,蒋幸河眼眸微动:“你很在乎那些钱?”


    余庆白了他一眼:“当然,那可是三百万!”


    三百万啊!


    蒋幸河:“你要钱干什么?”


    一个买东西不看价格、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高兴了能全都给出去的人,怎么突然这么看重金钱?


    面对蒋幸河的疑惑,余庆想过坦诚相告,可一旦坦诚,就会说到重生,一旦提及重生,势必会讲到前世。


    她不擅长撒谎,也不想让蒋幸河知道他22岁就死掉的事,所以思来想去只能隐瞒。


    “我要使劲捞余家的钱,”余庆不会撒谎,但选择性的真话手到擒来,“我要掏空余家。”


    蒋幸河信了,但有点无语:“就这么三百万三百万地掏?”


    这得掏到什么时候去?


    “对啊,就这么三百万三百万地掏,”余庆理直气壮,“所以你不准捣乱,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她每次乱发脾气,蒋幸河就很烦。


    但她如果有脾气却憋着不发,蒋幸河会更烦。


    此刻正处在‘更烦’状态里的蒋幸河,想说我给你三百万,你去把那些人豆沙了。


    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自己那几张卡都不能用了。


    其实他被冻结的卡里,除了从小到大爸妈给的零花钱,还有前两年入股祁巡工作室的分红,以及学人炒股赚的收益。


    之前因为他的出尔反尔,让爸和蒋幸运几个月的辛苦都白费了,所以那些钱被冻结,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实在不行,就腆着脸把那部分钱要过来?


    蒋幸河刚要犹豫,余庆突然加码:“你知道三百万是什么概念吗?按你签了合同后一个月两千八的价格来算,都够买你命了!”


    蒋幸河眼皮一跳:“不是两千九吗?”


    “哪来的两千九,”余庆还抱着他的小腿,闻言仰起头,“就两千八啊。”


    蒋幸河面无表情:“你说有一百块钱的全勤奖。”


    “……我是想给你来着,但这不是还没改合同你就签了嘛,我只能给你按合同走了。”余庆叹气,一副签都签了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蒋幸河和她对视三秒,气笑了。


    很好,他本来就不多的同情心,突然一点也不剩了。


    不用腆着脸去找爸妈了。


    余庆还不知道自己损失了什么,见蒋幸河不再提掀桌的事,便放开了他。


    两个人各占地铺一角,一个打游戏晾头发,一个翘着脚追短剧。


    不一会儿,余庆用脚趾拱了拱某人的膝盖。


    “干嘛?”蒋幸河抽空握住她的脚踝,不准她捣乱。


    余庆也不在意:“所以你是因为看出我今晚不高兴,为了哄我开心才主动签合同的啊?”


    “不是,”蒋幸河头也不抬,“就是突然不想努力了。”


    “哦。”


    余庆再一次觉得蒋幸河没劲。


    不仅没劲,还不聪明。


    都签完卖身契了,竟然还不讨好自己的老板,难道以为她是什么对奴隶很好的人吗?


    余庆裹着薄薄的被子,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八百个恶毒念头。


    蒋幸河后背凉凉的,抬头一看,余庆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他退出还在进行中的游戏,顺便把灯关了。


    今夜晴朗无声。


    宝宝妞安然沉睡。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变成了小孩子,卫岚抱着她,轻声细语地讲故事。


    是小熊和小小熊的故事。


    小熊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厉害的美术老师,他们教小熊画画,给小熊规划升学路线,却很少在感情上回应她,所以小熊时常会觉得孤独。


    她就这样孤独地长大,遇到了骑士,骑士说,跟我结婚吧,我不会再让你忍受孤独。


    于是小熊就和骑士结婚了。


    结婚的第一年,骑士遵守结婚时的约定,从未让小熊感到孤独。


    但从第二年开始,骑士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答应过她的事再也没做到,留给她的永远是空荡的房间,和远去的背影。


    每当她因此哭泣,骑士都感到疑惑,疑惑他明明从未在婚姻里犯错,还给了她富足的生活,她为何还是不满足。


    后来小熊接受了即便结婚、也无法摆脱孤独的事实,也变得不再那么爱哭。


    他们一共生了三个孩子。


    第一个和第二个都很像骑士,不论是性格还是长相,亦或是对这世上某些东西的追逐。


    小熊很爱他们,很爱很爱,但依然会觉得孤独,因为这个家里,还是只有她一只小熊。


    直到第三个孩子出生。


    “当时小熊睁开眼睛一看,哎呀呀,是一只小小熊呢。”


    是一只脾气很坏、又很好哄的小小熊,她刚发出第一声啼哭,小熊就已经开始幸福。


    小小熊没有画画的天赋,也不像哥哥们那样聪明勤勉,相比坐在课桌前背书,她更喜欢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在泥里打滚。


    小小熊快快乐乐,小小熊脑袋空空,小小熊很怕孤独,但小熊永远不会让她孤独。


    “只有一只熊的时候,怎么都会孤独,可如果有了两只,那两只就都不孤独了呢。


    为了不让小小熊孤独,小熊会健健康康地活着,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活到可以陪小小熊一辈子的年纪。”


    “小小熊,小熊真的好爱你。”


    “宝宝妞,妈妈真的好爱你。”


    漆黑的夜里,余庆在睡梦中抽泣。


    蒋幸河垂着眼,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又将空调降低两度。


    他安静地看着她,突然想起蒋幸运很久之前说过的话。


    她说,余庆这小孩很难养。


    初听这句话时,他觉得蒋幸运在找茬,余庆虽然脾气坏点,但能吃能睡,心大活泼,连病都很少生,哪里就难养了。


    直到最会养她的人去世,他才发现,确实难养。


    不能冷着,不能饿着,要时时给出回应,处处以她为先。一点小事都能让她歇斯底里,跟人较劲输了会伤心,赢了竟然还会伤心。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段程序,有合理的可以溯源的运行规则,那她就是天生的乱码,只有照顾到每一颗细小的分子,她才不会崩溃。


    可这世上哪有人,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余庆还在小声抽搭,完全不体谅明天还要早起的同居人。


    蒋幸河推了推她,声音薄凉:“再哭就别睡了。”


    余庆泪眼婆娑,尚未清醒,就已经朝他伸出手:“抱……”


    蒋幸河冷着脸,俯身将她抱住。


    余庆总算是不哭了,咬着他的衣领安稳睡去。


    蒋幸河却睁眼到天亮。


    太阳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余庆醒来时满血复活,完全忘了昨夜凄楚的眼泪,再看蒋幸河,挂着两个黑眼圈,周身气息沉郁。


    “昨天晚上偷狗去了?”余庆元气满满。


    蒋幸河幽幽看她一眼:“你睡得很好?”


    “当然,”余庆做作地伸了个懒腰,“睡得非常好呢。”


    蒋幸河冷嗤一声,薅着她的脖领子往浴室走。


    余庆被他薅得一个趔趄,连忙挣扎:“蒋幸河你干什么!大早上发什么疯!蒋幸河……”


    蒋幸河不跟她废话,把人薅到浴室后,顺手给她的牙刷上挤了牙膏,又塞进她嘴里。


    余庆睁圆了眼睛:“你……”


    “赶紧刷牙,待会儿有事。”蒋幸河直接打断。


    余庆抓住牙刷柄,一边刷一边问:“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余庆更好奇了,立刻加快刷牙速度。


    在这儿住了两天,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牙杯,和蒋幸河一起站在镜子前,一高一低,用同一个幼儿园养成的刷牙习惯,洗洗刷刷,再吐吐水。


    洗漱完,余庆又开始化妆,刚才一直催的蒋幸河反而不说话了,抱着双臂倚在浴室门框上,看她拿起睫毛膏弄了几下,就把本就浓密的睫毛刷得更长。


    哦,这个叫猫系魅惑睫毛。


    蒋幸河还记得她第一次尝试化妆时,睫毛膏糊得眼皮上都是,气得她像条鱼一样扑腾,最后还是他妈和她妈一起哄着教,才勉强学会最简单的妆容。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仅能熟练地刷睫毛,高光眼影修容也是手到擒来,不会再出现时不时崩溃的情况。


    但化妆速度依然是这么慢。


    蒋幸河已经习惯了。


    余庆专注力极差,化妆时却相当投入,等喷完定妆喷雾宣布结束时,一扭头看到蒋幸河在门上靠着。


    她这才想起,蒋幸河刚才还催着她出门。


    “……迟到了也不能怪我,谁让你刚刚不提醒我快点的。”余庆心虚,但气壮。


    蒋幸河早就料到她会耽误时间,所以提前一个小时就把她叫起来了。


    现在出门刚刚好。


    他看了一眼嘴上还在辩解、实则已经偷偷揪住他衣角的某人,决定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她了。


    今天是周日,大部分人都在家里休息。


    余卓却一大早就出现在公司。


    作为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他这几年被长辈寄以厚望,自己本身也是一步都不敢停。


    刚跟海外投资商聊完新项目,等会儿要和妻子一起去一趟岳家,巩固一下那边的关系,晚上还得跟几位旧时友人通电话。


    生活被各种细碎的行程占满,余卓早已习惯,也没有让司机来接,而是独自来到地下停车场。


    才早上七点半,停车场里只有他一个人,余卓肃着一张脸,伸手去拉车门,却拉到一手的黏腻。


    余卓触电一样抽回手,第一反应就是先确定自己有没有受伤,然后才尝试辨认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麦芽糖。


    混了很多不明物体的麦芽糖,很黏,很恶心。


    余卓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皱紧眉头环视四周。


    蒋幸河赶紧按着余庆的脑袋蹲下,两人一起躲在角落偷看。


    做生意的,最忌讳早上出门不利,尽管这坨东西并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余卓脸色依然难看。


    恐怕接下来一整天,但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他都会归咎于这坨东西了。


    蒋幸河和余庆继续躲着,直到余卓开车离开,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要是查监控的话,肯定能抓到我们。”余庆叹气道。


    蒋幸河以为她怕了,嘲笑她胆小怕事,她就掏出了手机:“我得赶紧催我爸打钱,东窗事发之前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蒋幸河:“……”


    “看什么看!”余庆呛他。


    蒋幸河无视她的白眼狼行为:“放心吧,你大哥不会查的。”


    余庆一顿:“为什么?”


    蒋幸河摊手:“因为他没什么损失,只是被气到了,如果揪着不放,万一查到是员工做的,只会显得他这个公司高层不得人心。”


    余庆没听懂,但觉得他说的对。


    “但还是得催一下。”余庆继续给余锋发消息。


    蒋幸河随她去了。


    半小时后,钱到账了,他们也出现在了余家别墅门口。


    余越打扮得像个花孔雀,哼着歌准备去约会,结果刚走出院门,一盆味道诡异质地粘稠的污水就兜头淋下。


    他惊叫连连,下一秒就听到了摩托车嚣张的轰鸣。


    “余庆!蒋幸河!你们给我滚回来!我知道是你们!”


    余越气急败坏地追了几步,可惜两条腿跑不过两个轮儿,最后只能眼睁睁看他们离开。


    余庆扔掉臭水桶哈哈大笑,梗在心口那团棉花一样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高兴了?”蒋幸河的声音隔着头盔隐约传来。


    余庆超大声:“高兴了!”


    蒋幸河:“还不够。”


    余庆:“?”


    他还想干啥?也给余锋淋一脑袋?


    这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余庆一边觉得不太好,一边又觉得反正三百万到手了,先爽一把再说,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呗。


    她都想好给余锋的脏水里加什么料了,结果被蒋幸河带去了一座茶楼。


    蒋幸河停好车,摘下头盔:“走吧,我约了人吃早茶。”


    余庆:“……约了谁?不会是余锋吧?”


    蒋幸河只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五分钟后,她见到了那位研究新能源的吴教授。


    蒋幸河在进门前,让她专心吃饭就行,于是余庆点了一堆好吃的,一边吃一边看他们聊天。


    蒋幸河这家伙,从小就擅长跟人打交道,和谁都能聊几句,吴教授都六十多了,两人侃起大山来毫无代沟,宾主尽欢。


    然后蒋幸河在不经意间,提到了余锋跟人合作的那个项目。


    “早上我一个学生还找我了,说想请我去做个顾问,我还在考虑中……这项目有什么问题吗?”


    “也没什么问题,”蒋幸河面露犹豫,纠结半天还是说了,“就是项目组本身比较崇拜狼性文化,好几个员工在职期间身体都出了问题。”


    这件事都传开了,可不是他瞎造谣。


    吴教授平时只专注学术,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他最讨厌没有人文关怀的公司,一听蒋幸河这么说,就立刻回绝了。


    沈初言收到拒绝的短信后,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她真的做不来牵线的工作,也不想让吴教授觉得她心思太杂。


    她只想好好读书,不想陷入太复杂的人际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立即将消息告诉了余锋。


    余锋听完眉头紧皱,仍不想轻易放弃:“要不你请他出来,我亲自和他聊?”


    如果不是吴教授性格古怪太难约到,他也不会让沈初言出面。


    “叔叔……”沈初言面露为难,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我才刚进课题组,跟吴教授只见过两面……”


    余锋愣了一下,轻笑:“那还是不要找他了,免得他对你印象不好,影响你的学业。”


    听到他这么说,沈初言的压力顿消,但下一秒,又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更加不是滋味。


    余锋看出她的情绪,安慰道:“初言,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放在心上知道吗?”


    沈初言抿了抿唇,说了句好。


    余庆吃得很饱。


    从茶楼出来后,她揉了揉发撑的肚子,问蒋幸河:“吴教授是本校的教职工,你一个国际学院的学生,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们所在的学校,是国内最顶尖的学府清央大学的附属院校,看似和本部一个地址,实际上不管是分数线还是学费,都是天差地别。


    人家那边分数线高学费低,师资还强,他们么……环境挺好,饭也好吃。


    反正不管怎么说,蒋幸河都不该跟吴教授这么熟才对。


    蒋幸河回答她的疑问:“我逃课去钓鱼的时候,刚好他也逃课去钓鱼,一来二去就熟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庆捋了半天,捋明白了:“所以我爸想跟吴教授合作,其实没必要让沈初言牵线,直接找我就好了?”


    她理所当然的把蒋幸河的人脉,当成自己的人脉。


    蒋幸河没有觉得不妥,只是挑眉:“怎么,你想帮你爸达成心愿?”


    “你看我像疯了吗?”余庆反问。


    蒋幸河看她不像。


    余庆撇撇嘴,有点走神。


    蒋幸河靠在摩托车上,一双长腿随意交叠。


    阳光穿过树叶晒在他的脸上,白透的脸上浮起一层浅红,眸色也是淡的:“三个害你不高兴的罪魁祸首都报复完了,今天晚上能好好睡觉了吗?”


    余庆回神:“……嗯?”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几秒,抬手去揉她的头发。


    余庆立刻恼了:“都给我摸油了!”


    抗议无效,蒋幸河还是给她揉乱了。


    余庆愤愤退到安全距离外,一边整理头发一边问他:“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跟我去跑外卖?”蒋幸河随口问。


    余庆想问他是不是疯了,话到嘴边又想到什么,眼神突然变得微妙。


    蒋幸河:“?”


    “你已经跟我签约了,以后就别跑外卖了。”余庆做出签约后的第一条指示。


    蒋幸河眼尾微挑,透着一点漫不经心:“真让我吃软饭啊?”


    “不用太感动,都是我应该做的。”余庆欺过来,双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明亮的眼睛眨啊眨。


    猫系魅惑。


    阳光太烈,蒋幸河有些晕眩,好像是中暑了。


    五分钟后。


    蒋幸河买了瓶藿香正气液,一饮而尽后冷静开口:“解释一下,什么叫我把所有工作辞了,专心当你的狗。”


    第17章


    时至晌午, 温度越来越高,太阳张牙舞爪,致力于把每个敢小瞧它的家伙晒到脱皮。


    在蒋幸河说完那句话后, 余庆安静了好久才开口:“就是字面意思。”


    蒋幸河笑了。


    余庆直觉危险, 立刻后退两步, 但气势不减:“你已经签合同了,签合同了知道吗?你得听我的, 否则就是违约,要赔巨额违约金的。”


    蒋幸河才不在意什么违约金:“合同上写了我要给你当狗?劳动法答应吗?”


    “那肯定不能直接写,但中心思想差不多, ”余庆掏出手机戳几下,蒋幸河的手机突然震动,“你不信的话可以找律师问问,看我有没有夸大其词。”


    她给蒋幸河发了电子版合同,蒋幸河却没有点开的念头, 只是懒散道:“我记得五分钟前, 我还在帮某人出气,某人就这么感谢我?”


    某人一脸无辜:“一码归一码。”


    她谢谢他帮自己出气, 和她要他履行合同, 完全是两件事嘛。


    非要凑到一起说的话, 那他昨晚就签约了,今天帮她出气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认命吧, 蒋幸河。”余庆顶着一张热红的脸, 语气悲悯。


    蒋幸河的指尖有点痒,想收拾她。


    但天气太热了,哪怕是喝过藿香正气液,仍然会有晕眩的感觉, 再闹下去恐怕会中暑加重。


    所以在收拾她之前,还是先回去吧。


    蒋幸河戴上头盔,把蛮不讲理的大小姐载回了秘密基地。


    两人出门时没关空调,余庆推开门的瞬间,只觉得天灵盖都快爽飞了。


    她欢呼一声,冲到空调下面开始吹风。


    蒋幸河关上门,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再对着吹,我就把空调关了。”


    “你竟然敢威胁我,真是好大的胆子。”余庆端着老板的架子,从空调口挪到了沙发上。


    蒋幸河没理她,去洗手间拧了块抹布。


    这几天他早出晚归,只有晚上睡觉前有时间稍微收拾一下,今天既然不打算去工作了,就彻底大扫除一下。


    他先是把大大小小的边角擦一遍,连柜子上的装饰品都没放过,又开始扫地拖地丢垃圾。


    以前在家时,都有保姆做这些工作,搬出来之后蒋幸河开始试着自己来,但一直做得不算好……余庆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


    余庆太能造了,还从来不收拾,蒋幸河怀疑如果自己再不勤快点,秘密基地能乱成什么样。


    余庆心安理得地倚在沙发上,吃完一袋香蕉酥后,又去她的零食袋里翻其他东西。


    她带来的零食第一天就吃完了,这些都是蒋幸河后来给她买的。平时她一个人在秘密基地,全靠这些东西和平板打发时间。


    余庆仔细翻找,精挑细选出一包辣条。


    蒋幸河扫地扫到她面前,顺手把辣条摘走。


    “喂……”


    “你今天吃太多了。”蒋幸河把辣条放到茶几上,继续干活。


    余庆不高兴:“我既然拿了,就说明吃得下,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真的?”蒋幸河停下手里的工作,大有跟她掰扯一下的意思。


    余庆:“你给我打住……”


    晚了。


    蒋幸河:“也不知道是谁,吃撑了还要继续吃,结果肠胃炎又拉又吐,大半夜的嗷嗷哭说自己快死了,最后是我背着去挂的急诊。”


    余庆抬起下巴,逞强:“我那时候还小!”


    蒋幸河:“二十了还小?”


    余庆眼神一虚,但还在嘴硬:“跟现在比,难道不小吗?”


    蒋幸河不跟她抬扛了,回了一个挑衅的假笑。


    余庆恼羞成怒:“蒋幸河!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金主!”


    “一个月就给两千八,还好意思自称金主,真是好大的脸,”蒋幸河用膝盖拱开她的腿,“让让,别耽误我干活儿。”


    余庆都快被他气死了:“蒋幸河,看来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我真得跟你好好聊聊了。”


    “哦。”


    蒋幸河放下扫帚,弯腰,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盖,略一用力将人抱到旁边,开始清理沙发缝隙。


    余庆突然悬空,像个抱枕一样被他从这里挪到那里,反应过来后,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这么长一条沙发,他清理哪里不好,偏偏要清她坐过的地方,分明是在给她下马威。


    余庆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得尽快给他立规矩,免得将来不好控制。


    蒋幸河正半蹲着擦沙发,一回头就看到余庆正愤怒地盯着他。


    真是好锋利、好吓人、好有压迫力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亮出山竹爪爪了。


    他无言许久,把辣条还给她:“至于么。”


    余庆瞬间把立规矩的事儿忘了,一脸不情愿地看着他手上的辣条:“什么意思哦?”


    “你吃不吃。”蒋幸河语露威胁,大有她敢再矫揉造作一下,就把东西收回的意思。


    余庆太了解这个只比她晚出生几分钟的家伙了,说不给吃那是真不给吃,任你哭天抢地都没用。


    余庆不敢再拿乔,但抢过辣条后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什么人呐,一点都不温柔……”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蒋幸河的神情却突然淡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我不像你的停林哥那么温柔,真是让你失望了。”


    余庆愣了愣,搞不明白:“不是,你又提停林哥干嘛?”


    蒋幸河冷笑一声,垂着眼继续擦沙发。


    余庆看他都快把沙发擦出火星子了,也莫名一肚子火。


    气氛不知从哪一秒起,突然冷凝成冰了。


    几分钟后,余庆已经忘掉了不愉快,开始优雅地品尝辣条,蒋幸河还在反复擦同一个地方。


    蒋幸河买的辣条,是那种小小一袋的,一袋里面有五根。


    余庆吃第一根时,还觉得十分美味,到第二根就开始一般了,等准备吃第三根的时候,突然感觉胃里硬硬的。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来看,再吃就该撑了。


    她想把辣条丢给蒋幸河,但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因为这件事跟他吵,如果现在把辣条给他,岂不是等于承认他是对的?


    余庆皱了一下眉头,正准备强行吃光时,辣条突然被抢走了。


    她抬起头,蒋幸河一边擦沙发,一边三两口把剩下的辣条解决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余庆这才想起他们好像在吵架……但因为什么吵来着?


    余庆有点想不起来,索性歪在沙发上开始追剧。


    蒋幸河打扫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后又去冲了个澡,等到有空休息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十点多刚从茶楼出来,两个人都不饿。


    余庆刚追完一部短剧,正是无聊的时候,余光瞥见蒋幸河打开了游戏,立刻凑过去:“带我一个。”


    “不。”蒋幸河干脆利落。


    余庆:“为什么!”


    蒋幸河奇怪地看她一眼:“为什么?”


    她怎么好意思问为什么?


    难道她不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带她玩的原因吗?


    记得年少无知时,他组局人手不够时,也曾叫她凑过数,结果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游戏,她都只沉迷于换装。


    她还没有自己的账号,每次都要用他的,一场游戏结束,他号里那点币全花在买衣服上了。


    这也就算了,操作还烂,又爱骂人,骂不过还生气,缠着他去报仇,她玩游戏十分钟,他得善后三小时。


    “别管为什么,反正不带你。”蒋幸河已经进入游戏频道,头而已不抬地拒绝她。


    韩扬也在频道里,一看到蒋幸河立刻说话:“幸河幸河,你今天没上班啊?”


    蒋幸河打开麦克风,懒散地嗯了一声,又重新把麦克风关上。


    其实全程开麦更方便,但很久很久之前,有一次他在房间里玩游戏,余庆突然闯进来哼哼唧唧,随机匹配的路人队友突然言语暧昧,问他进来的是谁,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对方没有恶意,也没有不尊重,但他很不喜欢那种黏黏糊糊的语气,哪怕只是随口一问,都让他有种被冒犯的不爽。


    从那以后,不管余庆在不在,他都习惯性地关闭麦克风,一直到现在也是这样。


    听到他的回答,韩扬立刻追问:“一整天都不上班?”


    蒋幸河思索两秒,又回一个‘嗯’。


    “太好了!祁巡今天也有空,我再叫几个人,咱们玩个大乱斗模式!”韩扬十分兴奋。


    蒋幸河答应一声,等人的过程中,突然意识到在自己出言拒绝后,某人似乎过于安静了。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余庆的方向,就看到她低着头,抱着膝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啧,稍微不顺着她的心意来,就开始装可怜。


    蒋幸河有点心烦:“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好了。”


    “……嗯?”正忙着发消息的余庆抬头,眼底透出一丝迷茫,“什么?你在跟我说话?”


    蒋幸河眉头紧皱,道:“上号。”


    余庆:“?”


    没等她反应过来,蒋幸河已经把账号和密码发了过来。


    “快点。”


    “啊……”


    余庆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刚才叫蒋幸河带她玩,只是心血来潮,被拒绝了也无所谓。


    她都准备干点别的打发时间了,搞不懂蒋幸河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管他呢,有的玩就行。


    余庆看了眼自己最初发出去的信息,已经两分钟了,不能撤回。


    她正要再补两句,蒋幸河再次催促,她只好先登游戏。


    游戏频道里的人数,渐渐增加到十六个。


    余庆作为第十七个人进入频道,一进去就打开商城,开始挑选服装,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一来,频道里看安静了。


    几秒过后,韩扬打字:@幸河,这是你小号吧?你咋登俩号啊?


    祁巡:庆庆?


    蒋幸河没有回答。


    韩扬那边消息又出来了:怎么可能,他俩早就绝交了!幸河脑子坏了才会让她玩自己的号。


    蒋幸河回了一串省略号。


    韩扬:……你什么意思?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蒋幸河头也不抬:“只准买一件。”


    刚加购一堆准备全部下单的余庆:“……你怎么这么小气。”


    再看蒋幸河,根本没往她这边瞅。


    ……这人在她头顶上安监控了?


    余庆狐疑地看了一圈,最后又看向蒋幸河:“我买几件衣服怎么了?”


    蒋幸河已经在准备中,没看她:“号里没钱了。”


    他这几个游戏号都是高等级,装备也全,平时养护都需要不少钱。


    自从家里断了他的资金,他没再往游戏里充钱,只能不断消耗以前那些币。


    如今应该所剩不多了,买不起太多华丽的皮肤。


    但买一件应该是够的。


    余庆不信,尝试付款。


    付款失败,余额不足。


    余庆仰头,对上了蒋幸河似笑非笑的眼神。


    余庆清了清嗓子:“那就只买一件吧。”


    她开始精挑细选。


    频道里所有人都到齐了,一个个都点了‘准备开始’,只等所有人都点完,就可以进入游戏。


    余庆还在纠结买哪件衣服,蒋幸河也迟迟不进入准备状态。


    其他人不敢催,只有韩扬一直发:掉线了?掉线了?掉线了?


    见他不回,又给他打语音电话。


    蒋幸河啧了一声,游戏、微信给他双禁言。


    十秒钟后,韩扬在支付宝上给他发了一个问号。


    蒋幸河又等了一会儿,余庆终于选好了衣服,心满意足地关掉背包。


    “咦,都准备好了吗?”余庆惊讶。


    蒋幸河这人很怪,游戏账号可以让她随便玩,却不准她开麦克风,也不准她在游戏里说话。


    余庆虽然有时候会任性一点,但对于蒋幸河那些奇怪的底线,却是一次都没有触碰过。


    不说话就不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每次玩游戏的时候,蒋幸河都在身边,她想问什么随时都可以问。


    就像现在。


    “他们等多久了?”余庆问。


    蒋幸河等她点完准备,才点击进入游戏:“没多久,大概是从盘古开天辟地那会儿就开始等你了。”


    这么多人等她,余庆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被他这么一说,那点不好意思瞬间烟消云散。


    不仅没有不好意思,还倒打一耙:“都怪你不提醒我。”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叮嘱:“待会儿跟着我。”


    余庆答应一声,下一秒就喊着勇敢啊冲锋呀杀了出去,成为了游戏里第一个撞树而亡的死者。


    蒋幸河:“……”


    算了,习惯了。


    一共玩了六局,每一局余庆都是第一个死的,每一次的死法都千奇百怪。


    她死到第三局的时候,被禁言的韩扬在世界频道发了一句: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蒋幸河没理他。


    余庆也没理他。


    韩扬坐立难安,游戏都不想玩了,一直在支付宝上给蒋幸河发消息。


    蒋幸河被他烦得不行,回了一句‘不是她’就把他拉黑了。


    “为什么说不是我?”余庆全都看见了,有点不高兴,“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蒋幸河闻言,抬头看向她。


    她回来之后就换了衣服,不是睡衣,是一件自带胸垫的小吊带,和短到只能盖住屁股的短裤。


    胳膊和大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动作大点就乱颤,在白天明亮的光线里刺得人眼睛疼,偏偏还毫无自觉,大咧咧地挤在他旁边。


    以韩扬的性格,要是知道小号是她在用,恐怕会分分钟杀到秘密基地。


    “是见不得人。”他平静开口。


    余庆白了他一眼。


    蒋幸河觉得无趣,直接退出游戏。


    他不玩了,余庆也不想玩,两人面面相觑半天,余庆:“饿了。”


    蒋幸河无言一瞬,认命地起来做饭。


    秘密基地没有厨房,只有一个电锅能用。


    蒋幸河煮了两包泡面,把仅剩的两个鸡蛋都卧了进去。


    余庆早早在茶桌前等着,等他把泡面端过来后,看到一碗有蛋一碗没蛋,立刻把放了两个鸡蛋的拉到自己面前。


    蒋幸河分给她一双筷子,刚要开始吃面,一个鸡蛋就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碗里。


    然后是第二个。


    他眉头一挑,看向她。


    “看什么看,吃呗。”余庆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蒋幸河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既然要把鸡蛋给我,怎么不直接吃没蛋的这碗?”


    “你懂个屁,”余庆轻哼一声,声音有点含糊,“那碗面太多了,我吃不完。”


    蒋幸河无声扬了扬唇,把鸡蛋还给她。


    余庆不高兴了:“诶你……”


    “吃吧,”蒋幸河打断,“我不想吃蛋。”


    余庆不信:“鸡蛋这么好吃,你怎么可能不想吃。”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觉得鸡蛋好吃。”蒋幸河心情很好,语气都温和许多。


    余庆严肃道:“向世界上其他喜欢吃鸡蛋的人道歉。”


    鸡蛋那么好吃,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喜欢。


    蒋幸河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余庆被他逗笑了,又觉得他很无聊,蒋幸河本来还端着,看到她笑了之后,也没忍住笑了。


    两个人头抵着头,吃了一顿不是午餐的午餐。


    吃饱喝足,谁都没动,阳光落在餐桌上,却没有丝毫热意,只是将周围的一切照得像梦一般。


    蒋幸河有些晕碳,仰着脸倚在椅背上,余庆趴在桌上也不想动。


    青梅竹马安静起来,倒也符合家长们对二胎的完美设想。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三分钟,就被蒋幸河的手机震动声打断。


    蒋幸河半阖着眼睛,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晖城金科律所的张律师?”他还在犯困,声音懒懒的,“这谁啊,不认识。”


    话音刚落,他直觉跟某人有关,于是慢吞吞看了过去。


    余庆揉了揉眼睛,坦然道:“应该是我这边的律师。”


    蒋幸河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晕碳症状有所减轻:“什么意思?”


    “我刚才让你带我玩游戏,你不是拒绝了嘛。”余庆眼神清澈。


    蒋幸河无言许久,试图理解她的逻辑:“不带你玩游戏,你就找了个律师……告我?”


    余庆想了想,点头:“差不多吧,咱俩签了合同,你不听话等于违约,我就叫人给你发律师函了。”


    蒋幸河:“……”


    “不过你后来又带我玩了,所以我决定原谅你,就是暂时忘了跟律所那边对接,他们才找到你这里来,”余庆宽宏大量,“放心吧,我会解决的。”


    蒋幸河气笑了:“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啊?”


    余庆:“不客气。”


    蒋幸河:“……”


    余庆:“不过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听话点吧,毕竟咱俩的身份今非昔比,再惹我生气,我真的会告你哦。”


    蒋幸河:“……”


    余庆叹了声气,一脸同情:“蒋幸河,你也不想被告上法庭吧?”


    蒋幸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确定,余庆真干得出把他告上法庭这种事。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份合同代表什么。


    蒋幸河扭头就走,直奔余庆的行李箱。


    “我重设了密码,你打不开的。”余庆得意洋洋。


    蒋幸河输入她惯用的密码,果然没打开。


    余庆扬起唇角:“我就说吧……”


    话音没落,行李箱就发出了咔哒一声响。


    余庆震惊了:“你怎么做到的?!”


    就那几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用,偶尔变换一下顺序,很难猜吗?


    蒋幸河懒得跟她解释,低着头在行李箱里翻找。


    “没用的,”余庆晃着二郎腿,“我昨天半夜趁你睡着时,就叫跑腿送律所了,而且你找到也没用,除了原件我还有扫描件,一样有法律效用。”


    蒋幸河不信邪,把箱子的每个角落都仔细找过,连袜子都翻了个面。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沉默良久,站起来无声看向余庆。


    “聊聊?”余庆捧着脸装乖。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


    他大可以破罐子破摔,让她随便去告,反正他们俩一向资金共享,付违约金给她等于左手倒右手。


    但是……


    他丢不起那个人。


    真要是闹上法庭,岂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他签了一份丧权辱国的包养合同?


    还是他主动签的。


    这跟直接让他社会性死亡有什么区别?


    蒋幸河可以被告,但不能被余庆告,更不能在被告席上,亲口承认那合同是他自愿签署。


    爷们,要脸。


    两人对视良久,余庆笑得春暖花开。


    蒋幸河不是死要面子的人。


    但蒋幸河真的很要面子。


    她知道,这波稳了。


    果然,蒋幸河在僵站许久后,还是面无表情地回到茶桌前坐下。


    “你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吗?”余庆直接步入正题,“有没有考虑过回市里住。”


    “怎么?要给你的金丝雀买套房?”


    虽然对她没那种想法,但一想到自己签合同本来目的是为了哄她高兴,蒋幸河就有种一颗真心喂了狗的感觉,说话都忍不住带刺儿。


    余庆现在占着上风,丝毫不在意他的嘲讽,甚至还主动哄他:“你冷静点嘛,咱俩又不是什么敌对关系,我在认真问你的打算。”


    蒋幸河气笑了:“不好意思,对着算计我的人,冷静不下来。”


    余庆无言,默默和他对视。


    空气突然安静。


    她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说话时总是雾蒙蒙的,平添一点凉意和忧愁,衬得明艳的五官都柔和几分。


    明知道她什么脾气秉性,可真当她这样看过来时,蒋幸河心里那点火气,还是被一些不知名的情绪代替。


    他喉间溢出一声叹息,正要开口说话,余庆突然拿起手机:“我要让律所给你发律师函……”


    “……住手!”


    一分钟后,余庆:“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蒋幸河假笑:“可以。”


    见他终于肯配合了,余庆大度地把手机放到一边:“所以你想回市里住吗?”


    蒋幸河半死不活地看向她,余庆朝他眨了眨眼睛。


    蒋幸河被她逗笑,随即又绷起脸:“嗯,原计划是月底回市里租房。”


    “那现在的计划呢?”余庆追问。


    蒋幸河:“现在的计划是不租了,在这里住到开学,然后返校住宿。”


    大四开学还有一个月左右的课,课程结束后,学生可以自愿选择去留。


    住学校不方便找工作,所以他打算等上完课就找房子。


    “……怎么改计划了?”余庆不解。


    蒋幸河似笑非笑:“是啊,怎么改计划了呢?”


    余庆顿了顿,余光瞥见茶几上那袋零食。


    其实除了零食,这几天的饭也是蒋幸河买的,第一顿是红烧肉盒饭,在她表达了嫌弃之后,晚上就吃到了三文鱼。


    当然,三文鱼只吃了一次,但后面的伙食也不差,以至于她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窘迫。


    好了,现在感受到了。


    随随便便就赚到三百万和一条宝石项链的余庆,对他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


    不同情就算了,还腆着脸扮演救世主:“以后不用逞强了,因为你的强已经帮你把房子租好了。”


    蒋幸河:“?”


    直到第二天早上,余庆带他来到二环的某个普通小区的某套普通两室一厅,他才意识到她没开玩笑。


    “这边离家不远,离学校也近,开学后你不想住宿就可以住这里,床具和马桶都是你习惯的牌子,厨房里我不知道该买什么,就让导购随便配了点,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们等会儿一起去超市。”


    余庆絮絮叨叨的声音立体环绕,蒋幸河推开客卧,入眼就是铺好的床和窗边的鲜花。


    房间虽然小,但跟他家里的卧室构造差不多,被子应该刚洗晒过,柑橘的味道浓郁,还掺和着一点阳光气息。


    余大小姐是绝不会亲自做这些事的,所以应该是提前一天就让保洁给弄好的。


    蓄谋已久。


    蒋幸河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喜欢吗?”余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蒋幸河侧目,阳光从窗台照进,恰好照亮他的轮廓,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像在发光。


    “真要包养我?”


    余庆扬眉:“对啊。”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许久,问:“原因。”


    “没有原因,”余庆矜傲表示,“就是想包了。”


    一分钟后。


    余庆:“……你脱衣服干嘛?!”


    “能干嘛?”蒋幸河笑了,扯掉上衣后,又开始解皮带,“伺候金主啊,感谢金主给我两千八的高工资,还给我租这么好的房子。”


    说着话,步步逼近。


    余庆忍不住后退:“你是在阴阳怪气吧?是阴阳怪气吧?就你这样的刺头儿,两千八不少了,元元姐家的……喂!”


    话才说到一半,他把皮带都抽掉了。


    “你来真的?”余庆难以置信。


    蒋幸河:“合同都签了,还能是假的?”


    眼看他真要脱裤子,余庆大怒:“……滚吧你,赶紧穿好,我对你没兴趣。”


    蒋幸河停下脚步。


    余庆松了口气。


    她刚要开口说话,蒋幸河突然勾唇:“撒谎。”


    余庆:“……”


    “都想方设法包养我了,怎么可能对我没兴趣,”蒋幸河见她还想躲,干脆直接把人捞过来,“闲着也是闲着,金主难道不想验验货吗?”


    余庆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里,立刻抗拒地扑腾起来:“放开我!蒋幸河你好油啊啊啊你油到我了!”


    “你不就喜欢油的吗?嘴上嫌弃,实际上心里都快开心死了吧?金主如果需要的话,我其实可以更油一点……”


    余庆被膈应得汗毛都快立起来了,扑腾着像一条活力满满的胖头鱼。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正要继续逗她,一直闭着眼尖叫的余庆突然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也就恰好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


    余庆倏然睁开眼睛。


    蒋幸河心道不妙,刚要更油一点,余庆突然冷笑一声。


    “行啊,我也觉得该验验货。”


    说着话,便将他往床上推。


    蒋幸河知道她被惹毛了,笑着同她道歉,可惜余庆听也不听,就是要验货。


    蒋幸河被她推得一个不稳,下一秒她便踩在了他的裤脚上。


    两个人失去平衡,叠着摔进柑橘味的床。


    跌在床上的瞬间,蒋幸河一边扶住身上的余庆,一边忍不住大笑。


    余庆被他笑得更恼了,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


    温热的红唇作祟,薄薄的皮肤传来刺痛。


    夏日沉闷漫长,笑声戛然而止。


    第18章


    李怀秋和卫岚能做二十多年的朋友, 不是没有原因的。


    两个人在某些事上的习惯,简直是一模一样,比如说在给小孩选洗护用品时, 一个执着于柑橘味, 一个执着于玫瑰味,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蒋幸运性格强硬,五岁起就有了味道决定权, 余庆和蒋幸河就不同了。


    两个小的人微言轻,又一向听妈妈的话,让用什么就用什么, 即便是卫岚不在了,一切也是照旧。


    这就导致了,如果不用香水的话,两个人永远一个是柑橘味、一个是玫瑰味,只要出现在同一空间, 闻着味儿都能把彼此找到。


    现在, 在余庆的安排下,租来的房子里, 蒋幸河的被褥也是柑橘味的。


    余庆在过于清甜的味道里, 小狗一样咬住蒋幸河的肉, 直到他急促的呼吸在头顶若隐若现,直到灼热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将她烫伤, 她才渐渐清醒。


    没有这样的。


    即便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即便只是玩笑,在各自成人之后,也不该这么没有边界感。


    她仍咬着蒋幸河, 叠在他身上,四肢纠缠,脸颊埋在他的脖颈,头发欺了他一身,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呼吸清浅急促,明明开着空调,贴在一起的皮肤却已经隐隐有了黏腻的汗意。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头顶传来蒋幸河沙哑的声音:“再咬下去就见血了。”


    余庆顺势松嘴,从他身上翻下去:“见血也活该。”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他喉结上圆圆的牙印时,还是忍不住别开脸。


    蒋幸河躬起一条膝盖,顺便擦了下脖子,手背上便多出一道晶莹。


    他啧了一声,反手擦在余庆衣服上。


    余庆炸了:“你干什么!”


    “喊什么,自己的口水也嫌?”蒋幸河斜了她一眼,从地上捡了衣服套上。


    余庆气恼:“你不嫌,那你吐口唾沫再舔回去啊!”


    这下蒋幸河明确表示嫌弃了:“你真会膈应人。”


    余庆冷哼一声,抄起枕头砸向他。


    蒋幸河稳稳接住,又扔回床上,缓了缓后顺势躺上去。


    “……下去,换了睡衣再躺。”余庆推他。


    蒋幸河纹丝不动,悠闲地枕着自己的胳膊:“你不也没换睡衣?”


    “我是香香软软小蛋糕,你怎么能跟我比?”余庆说得一本正经。


    蒋幸河又看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浅粉色娃娃领短袖,搭配千层一样的裤裙,看起来确实很香软,但……


    “要点脸吧,”蒋幸河面无表情,“没有人会自称香香软软小蛋糕。”


    余庆想掐死他,但手刚抬起来,就看到了他脖颈上的牙印,于是手指就停在了半空。


    “干什么?”蒋幸河也注意到了她不自然的停顿。


    余庆盯着他看了片刻,理性跟他探讨:“我在思考边界感的问题。”


    蒋幸河眼皮一跳。


    余庆:“我们俩再怎么说也是异性,就算以前……是不是也该注意点?”


    蒋幸河平静地注视着她,眼神让余庆觉得有点陌生。


    空气也很安静,余庆不习惯这种安静,总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在发酵。


    她讨厌未知,也讨厌这种不确定性,所以忍不住打断:“你看我干什么?”


    “边界感。”


    蒋幸河重复一遍这三个字,无聊地笑了一下。


    身体发育成熟以后,出现奇怪的感觉找他探讨时,不说边界感。


    大半夜穿着吊带往他怀里钻的时候,不说边界感。


    哭着要他抱、咬着他的衣领睡觉时,不说边界感。


    这会儿只是开个玩笑,只是不小心摔在一起,她倒是提起边界感了。


    蒋幸河越想越觉得她可笑,没有再说话,但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余庆被他的表情挑衅到了:“我在认真跟你聊这件事,你什么反应?!”


    “你要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想一出是一出。”蒋幸河语气倏然冰凉,“既然要边界感,还搞包养合同干什么,直接当陌生人不行吗?”


    这半年又不是没当过。


    余庆怔愣地看着他,半晌突然跳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开。


    蒋幸河闭了闭眼睛,一股无名火。


    所以他有时候真的很烦余庆。


    总是心血来潮,随时半途而废,任性妄为,我行我素,谁配合她,谁就会被丢下。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不用被黑心合同控制着给她当狗了。


    恢复自由身,蒋幸河觉得自己该高兴,唇角短促地上扬一下,又瞬间放下。


    心情真好。


    真好。


    真好。


    蒋幸河猛地坐起身,正要离开这套破房子,下一秒余庆就兴冲冲从外面跑进来了。


    四目相对,余庆眼睛里泛着过于兴奋的光亮。


    以蒋幸河对她的了解,指定是没安好心。


    他眯起长眸,凭空出现的烦躁又凭空消失。


    “蒋幸河,伸手!”她重新跳上床。


    蒋幸河和她对视良久,又慢悠悠地躺回去:“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是你金主,你当然得听我的!”余庆也不跟他废话,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啪的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一个黑色的电子手环,衔接处是两个磁铁一样的圆扣,吸上之后就浑然一体,找不到解开的地方。


    “这是什么?”蒋幸河问。


    余庆:“狗绳。”


    蒋幸河眼皮一跳。


    余庆面露得意。


    她刚才被奇怪的氛围影响,觉得成年人该有边界感,但在蒋幸河说了那段话之后,她又突然醍醐灌顶。


    是哦。


    她都包养他了,还要个屁的边界感。


    她花钱了!


    花钱的人想干嘛就干嘛。


    余庆只花一秒钟就说服了自己,跑去把自己准备已久的东西拿了进来。


    “这是最新的黑科技,可以监测你的心率、血压、血氧等一系列的东西,如果你出现异常,我这里立刻就能收到提醒。”


    余庆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某个APP。


    蒋幸河看了眼手腕上的东西,觉得无聊:“这种手环满大街都是,你说的这些功能也都有,甚至更全,你这条新在哪?”


    “新在手环的锁扣设计,没有我的允许,你根本摘不下来,”余庆友情解答,还不忘威胁,“你要是敢暴力拆卸,我可是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哦。”


    说完,就等着蒋幸河发飙。


    结果蒋幸河只是抬着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你从哪搞来这种东西?”


    余庆:“拼兜兜买的。”


    这种杂牌子的功能虽少,但某些设计却刚好切中她的需求。


    而且还便宜。


    两千八的金丝雀,就该戴拼兜兜的手环。


    余庆很满意。


    蒋幸河没什么反应,只是不解:“所以你给我戴这个干什么?”


    “监测你的健康呀,”余庆睁眼说瞎话,“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我当然得对你的健康负责。”


    才怪。


    这东西表面上是在监测他的基础情况,实际上是为了盯着他,看他有没有进行危险的活动。


    那次赛车,她亲眼见证他不要命一样的玩法后,就知道能害死他的不仅是意外,还有他对危险的无视。


    她不可能24小时盯着他,但手环可以。


    只要他敢去玩那些高危运动,心率血压什么的肯定会控制不住地上涨,一旦突破临界值,她这边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的话,蒋幸河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能监测实时位置吗?”


    “当然。”这也是余庆喜欢的功能之一。


    如果说对于心率血压之类的监测,是抓他现行的利器,那实时位置确定就是预防机制了。


    能满足他那些要命爱好的地方并不多,一旦他有往那些地方去的意思,她就可以提前制止。


    当然,这是不能跟他说的。


    容易有逆反心理。


    蒋幸河冷笑一声:“你是怕我逃跑,才给我戴这玩意儿的吧?”


    余庆眨了眨眼睛,倒也没有否认。


    手环很轻,没什么存在感,蒋幸河晃了两下,就接受了。


    ……这么爽快?


    余庆心生警惕,怀疑他会等自己走后,偷偷折腾手环。


    “真的不能解啊。”她再次强调。


    蒋幸河:“哦。”


    余庆不再废话,往他旁边一倒,占走他大半枕头。


    “喂,注意边界感。”蒋幸河语气半死不活。


    余庆往他那边又挤了挤,抱怨:“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蒋幸河冷嗤一声,却没有推开她。


    两个人枕着同一个枕头,各玩各的手机,另一个枕头孤零零地摆在床头,谁也没去动它。


    一直玩到中午,余庆肚子饿了,推了推蒋幸河。


    蒋幸河坐起来,准备去做饭。


    “别做了,我们去商场吃,吃点好的,吃完刚好买东西。”余庆说。


    蒋幸河闻言,静静看着她。


    余庆:“……看什么?”


    蒋幸河:“好像感受到吃软饭的快乐了。”


    余庆摸摸他的头:“乖哦,软饭很香的。”


    蒋幸河拍开她的手。


    他们租的这套房子,旁边就是商场和商业一条街,下楼就可以买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余庆偏偏要去另一个地方吃饭,光是路上就得二十分钟,蒋幸河只好先拿摩托车钥匙。


    “不骑那个。”余庆制止他。


    蒋幸河以为要打车,便将钥匙丢在了鞋柜上。


    五分钟后,他看着面前的粉色小电动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个车子好看又好骑,还不用加油,以后你就骑这个吧,”余庆笑眯眯,“至于摩托车,平时就放在车库里,我在的时候才准骑。”


    前世,他就是骑着摩托车出的事。


    虽然出事的根本原因是救人,但他太喜欢骑快车,只有载她的时候才会把时速控制在四十左右。


    所以安全起见,他平时还是别骑摩托车了。


    蒋幸河太喜欢摩托车了,听到她这么说,一时间没有吭声。


    显然不像接受手环那样爽快。


    “不是不让你骑了,是跟我一起的时候才可以骑,”余庆适当安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想骑的话,我陪着你呗。”


    蒋幸河这才幽幽看她一眼:“你还有什么要求,全都说出来吧。”


    余庆眨了眨眼睛:“真的?”


    蒋幸河心一横:“说吧。”


    余庆也就不跟他客气了:“我准备帮你找个工作,放心吧不累的,就是每天去上上班,但是工资是直接打我这边的啊,因为你是我的人,出去工作算是我对外的派遣。”


    “你现在的存款,也得交给我,我会给你开个亲密付,你要买什么东西直接用我的卡,我这边同意了你才能付款成功,稍微麻烦点,但也还行。”


    “还有你的工资,每个月一号发,这个是你可以自由支配的,不过在发工资之前,得先扣除你这个月用我的钱,包括房租水电等一系列消费,扣完剩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如果是负数,那就继续扣下个月的。”


    天气很热,余庆的小嘴叭叭叭叭,蒋幸河再一次出现中暑的感觉。


    余庆很快就说累了,去旁边的超市买了瓶水递给蒋幸河,蒋幸河给她拧开,她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蒋幸河等她喝完,才缓缓开口:“也就是说,你包养我,我还得上班,上班挣的钱得给你,你再给我发那两千八。”


    余庆:“你觉得不合理?”


    蒋幸河无语:“我该觉得合理吗?”


    余庆:“一码归一码,你作为我的人,挣的钱当然归我,我作为你的金主,该给你发工资就得发工资,很合理呀。”


    蒋幸河都快被她绕进去了,但对上她的视线后立刻清醒:“冒昧地问一句,你给我找的工作,工资多少?”


    余庆:“不知道啊,四千左右?”


    蒋幸河:“……”


    余庆眨了眨眼,再次强调:“一码归一码,而且你不要总想着金主能给你发多少钱,要想自己能为金主做多少事,懂吗?”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又绕回刚才那段对话:“不是包吃包住吗?为什么房租水电也扣我的钱?”


    余庆点头:“是包吃包住啊,但钱你得自己付。”


    蒋幸河:“……”


    她不仅刷新了他对包养的概念,还刷新了他对包吃包住的认知。


    余庆喝完水,有力气,还想继续说,蒋幸河突然捏住她的嘴。


    “合约多久到期?”他问。


    余庆拍开他的手:“十年。”


    她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彻底改变固有的观念和爱好。


    她只能用这种笨方法。


    用合约束缚他十年,等他年纪大了,雄性激素下降、身体机能变差、开始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瞻前顾后贪生怕死,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蒋幸河不知道她这些心思,只是在听到‘十年’两个字后,突然笑了一声。


    余庆看到他的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刚要再安抚两句,蒋幸河就开口打断:“你之前说要包养我的时候,我还想过可能是知道我被爸妈赶出来,不想让我吃苦,才用这种别扭的手段帮我。”


    “我是……”


    “现在看来,你就是纯报复,报复我不支持你订婚,报复我和你绝交,所以逮到机会猛猛落井下石,”蒋幸河眯起眼睛,“你想告就告吧,我不陪你玩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余庆赶紧去追:“蒋幸河!蒋幸河……啊!”


    她追得太急,不小心摔倒,膝盖被滚烫的砖石地面擦出一道血痕。


    耳边响起急躁的脚步声,刚才还潇洒离开的蒋幸河,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语气严厉,抓着她的小腿检查伤势。


    其实只是擦破了皮,看起来严重,但没有那么疼。


    本来是没有那么疼的。


    余庆看着蒋幸河严肃的样子,情绪突然大爆发:“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要走吗?赶紧滚啊!”


    说完,猛地推了他一把。


    蒋幸河本就半蹲着,重心不稳,被她一推直接坐在了地上。


    “余庆,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他也火大。


    “懂你大爷!”余庆看都不看他一眼,顶着火辣辣的擦伤扭头就走。


    走出三米远后,她回过头大吼:“你就自生自灭吧,我再也不管你了!”


    蒋幸河已经站了起来,刚要跟她辩驳,就看到她两颗大泪珠就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他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余庆瞪了他一眼,继续走。


    蒋幸河赶紧追上:“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别哭了,我们去药店买个碘伏。”


    余庆不理人,边揉眼睛边走。


    蒋幸河去拉她的手,她立刻甩开,去搂她的腰,她上来就是一巴掌。


    这会儿的余庆像个仙人掌,哪哪都扎手。


    蒋幸河还得做抓仙人掌的勇士,在挨了几巴掌之后直接从背后抱住,拖麻袋一样往药店拖。


    余庆挣了几下没挣开,气恼道:“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别生气了。”蒋幸河相当谨慎,不肯松手。


    余庆深吸一口气,不说话。


    蒋幸河无奈,不懂她一个黑心金主,是怎么好意思跟他发脾气的。


    但人都哭了,还是得哄。


    “我以后都听你的。”他低声下气。


    余庆横了他一眼,板着脸挣脱他的手。


    蒋幸河不再拦她,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分钟后,两人出现在路边药店的门口,蒋幸河拿着一瓶生理盐水,蹲在地上给她冲洗伤口。


    余庆坐在椅子上,吃着老冰棍,已经忘了刚才的不愉快:“说好了啊,以后都听我的。”


    蒋幸河看了她一眼。


    折腾半天,还是要一起去吃饭。


    蒋幸河一骑上小电动车,就忍不住抱怨,不是说减震不好,就是说速度太慢,再就是平衡不好座位不舒服。


    他越说越心烦,后座的余庆突然抱住他的腰。


    “出发!”她快乐地指挥。


    蒋幸河看着她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抱怨戛然而止。


    半晌,他叹了声气:“出发。”


    原定在12点的午饭,因为两千八的金丝雀闹事,最后被推迟到了一点。


    金丝雀深感愧疚,拿出自己所有存款,给新家添了一口锅,其他物品则由金主付费。


    余庆在租房子时,已经尽可能把能置办的都置办了,但真住进来后,才发现还是缺了很多。


    “没关系,可以慢慢添。”蒋幸河不甚在意,给她剥了一只虾。


    搬过来之后,除了第一顿饭是出去吃的,后面几顿都是他做饭。


    做饭对他而言不算简单,但按照食谱一步一步来,做出来的东西还算能吃。


    “明天去买点小米吧,煮小米粥。”他又说一句。


    余庆头也不抬专心吃饭:“你自己去吧,我明天晚上要回家了。”


    他们都是晚上去超市,她应该是去不了了。


    蒋幸河一顿,看向她。


    “看什么?”余庆斜了他一眼,“我都出来一个星期了,也该回去了。”


    今天早上余锋还在给她发消息,说在某个餐厅看到时菲了,问她怎么没回来。


    估计以为她还在外地玩呢。


    余庆撒了个小谎,打算明天回去。


    这一个星期他们在秘密基地住了四天,在新家住了三天,住得蒋幸河都快忘了她还有个家。


    此刻听到她说要回去,蒋幸河静默片刻,道:“原来你不打算在这边长住啊。”


    “怎么,想让我长住?”余庆讨嫌地挑了挑眉,“舍不得我啊?”


    蒋幸河假笑一下:“我的意思是,你都不打算长住,还跟我争什么主卧。”


    “就算不长住,主卧也是我的,”余庆立刻警惕,“你别趁我不在,就偷偷换房间啊。”


    蒋幸河轻嗤一声。


    吃过晚饭,两个人就各回房间了。


    蒋幸河闲着无事,便叫韩扬上游戏。


    韩扬秒回:你最近怎么这么有空啊,还在兼职吗?


    蒋幸河:没,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韩扬:什么工作?


    隔壁余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时不时传来一点响动。


    蒋幸河靠在墙上,回复韩扬:当金丝雀。


    韩扬:……什么乱七八糟的。


    蒋幸河无声笑了一下,没再回复。


    他今晚没什么睡意,一直玩到凌晨三点才结束,入睡时已经是四点。


    天都快亮了。


    晚睡的结果就是晚起,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蒋幸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开始给余庆发消息:中午想吃什么?


    余庆过了一会儿才回:我回家了,你自己吃吧。


    蒋幸河渐渐清醒:不是晚上才回?


    余庆:醒了也没事干,就先走了。


    又补一句:我不在,你别乱跑啊。


    蒋幸河沉默良久,放下手机继续睡。


    再次睡醒是下午三点,不用伺候金主,不用做各种兼职,余庆给他找的工作过两天才去报到,蒋幸河闲到仿佛能听见空气摩擦空气的声响。


    他又一次打开游戏,这次玩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不想做饭,干脆去零食柜找了包饼干,当做今天的第一顿饭。


    吃完饭,他开始打扫卫生……其实也没什么可打扫的,余庆不在,没人乱造,家里干净得很。


    但他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


    做完家务,去浴室洗澡,水雾弥漫的瞬间,镜子变得模糊,他抬起头,勉强能看到自己脖子上的咬痕。


    咬痕已经淡了不少,可牙齿刺进皮肤的痛感,仿佛还残留了一点。


    蒋幸河抽了一张洗脸巾,把镜子上的水汽擦拭赶紧,抬起的手腕上,粗糙的黑色手环轻轻晃荡。


    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这几天一直被余庆缠着,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最后垂下眼睛。


    余庆也很无聊。


    家里人都在,连余卓都回来了,全都在楼下聊天。


    而她一个人,独自待在房间里,在床上滚来滚去。


    好想去找蒋幸河玩啊。


    余庆长叹一声,正不知道该做什么时,手机突然传来警报声。


    是蒋幸河手环的监测APP。


    心率过高,注意安全。


    心率过高,注意安全。


    心率过高,注意安全。


    廉价的手环,连提示语都不够具体,余庆倏然睁大了眼睛,立刻给蒋幸河打电话。


    无人接听。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


    还是无人接听。


    她才离开一天,他就偷跑出去玩了?!


    连续打了三个都没人接后,她彻底恼了,直接点了APP里的惩戒功能。


    这也是她喜欢的功能之一。


    一旦发现某人脱离掌控,她就可以启用这个功能,隔空遥控手环电击他的手腕。


    电击的本意,是为了刺激昏沉或晕倒的主人清醒,但余庆觉得也适用于现在这样的情况。


    点了一下之后,蒋幸河还是毫无动静。


    余庆又点一下。


    蒋幸河还是没有动静。


    余庆正准备点第三下,他打电话过来了。


    余庆一秒接通,那边传出蒋幸河虚弱的声音:“余庆……手环漏电是你干的吧……”


    余庆忽略他的问题,怒声质问:“蒋幸河,你是不是跑出去玩了?!”


    “……没有。”


    听筒里的蒋幸河声音很哑,尾音还有些颤。


    余庆:“骗人!你肯定是出去玩了!”


    蒋幸河缓缓呵出一口热气,又叫她:“余庆。”


    “干什么!”


    蒋幸河:“你不是可以看到我的实时定位吗?”


    余庆一愣,才想起手环还有这功能,她赶紧点开。


    定位显示在家里。


    余庆倏然闭嘴,又狐疑:“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家里干什么呢?”


    怎么心率会这么高。


    “是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我一个成年男性在家,能干什么?”蒋幸河呼吸清浅急促,咬牙切齿。


    余庆:“……”


    “托你的福,”蒋幸河靠在满是水汽的浴室墙上,有气无力,“我好像坏掉了。”


    余庆:“……”


    第19章


    听到蒋幸河那句话, 余庆整个人都红了:“你你你少胡说八道!”


    “没胡说。”小作坊手环没轻重,蒋幸河到现在都感觉体内有电流乱窜。


    余庆脸上的热意还没下去,一听他这么说, 心头又浮上一层忧虑:“真的坏掉了?”


    蒋幸河拨了拨他大弟。


    大弟一动不动, 好像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嗯, 真的坏掉了。”


    “……怎么会坏掉呢。”余庆的声音越来越小。


    蒋幸河气笑了:“是啊,怎么会坏掉呢?”


    也不知道是谁, 在他正关键的时候,突然干出操控手环电他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还电两下。


    再坚强的大弟,也要被电坏了。


    余庆也想到了这一点, 轻咳:“谁让你不接我电话……”


    “你让我在那种时候接电话?”蒋幸河无语。


    余庆也觉得自己没道理,但没理也要赖三分:“那你不会先停下吗?”


    蒋幸河:“怎么停?”


    余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就那样停呗……”


    蒋幸河冷笑一声:“你明天过来一趟,或者我去找你。”


    “干嘛?”余庆提高警惕。


    蒋幸河气恼:“能干嘛?当然是把这破手环给我摘了!”


    他知道余庆给他戴手环是没安好心,但没想到她会没安好心到这种地步。


    今天只是晚几分钟接电话, 她就敢电他, 明天他要是做了更过分的事,她不得杀了他啊。


    余庆还以为他要现场证明这种事停不了, 一听只是要摘手环, 顿时松了口气。


    但她不同意:“不摘, 既然戴上了,就别想摘。”


    蒋幸河直接挂电话。


    余庆又给他打回去, 只不过这次打的是视频电话。


    不出意外的, 蒋幸河挂断了。


    余庆不气馁,再接再厉。


    蒋幸河继续挂断。


    余庆又打了第三通。


    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她心不在焉地想,如果他还是不接电话, 她该怎么办。


    ……再电他一下?


    余庆刚冒出这个念头,蒋幸河就接通了。


    “是不是又想电我?”他冷声问。


    余庆心虚:“没、没有啊。”


    她的信用在蒋幸河这里,连个充电宝都租不到,所以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还在浴室里,只是刚才倚着墙,现在坐在了马桶上。


    澡还没洗完,就被迫中断,这会儿什么都没穿,蒋幸河的头发是湿的,身上还有水珠,眼角更是泛着不自然的红。


    说不出的涩气。


    余庆怔怔看着屏幕里的他,突然暴怒:“你现在不会是光着的吧!你要不要脸?为什么不穿衣服!”


    “没力气。”蒋幸河只回她三个字。


    余庆瞬间安分了。


    蒋幸河:“打电话干什么?”


    余庆吭哧吭哧:“那个……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什么……”


    蒋幸河不说话,只是没好气地看着她。


    他的手机拿得很随意,镜头从下往上照,只能照到他的锁骨和脸。


    即便是这么死亡的角度,蒋幸河的五官依然深邃清晰,没有任何畸变。


    “你把手机对着那里,我看看。”见他坐在那里不动,余庆把要求说得更清晰一点。


    蒋幸河:“……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坏了。”余庆催促。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她是认真的,拒绝:“不给看。”


    “为什么?”余庆瞪他。


    蒋幸河也瞪回去:“你说为什么!”


    余庆:“不是……都这种时候了,就别在意那么多了好吗?你万一真残废了怎么办?”


    “那你就给我负责一辈子。”


    余庆:“我才不要对残废负责。”


    蒋幸河:“……”


    “快点,给我看看,”余庆又放软了语气,哄,“我就看一眼。”


    蒋幸河:“……你现在好像一个变态。”


    余庆耐心耗尽:“蒋幸河!”


    “叫什么叫,”蒋幸河也不耐烦,“说了不给看就是不给看,你死了这条心吧。”


    余庆气得眼睛都圆了,但也知道蒋幸河犟起来,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她又不能不管,毕竟现在的情况是她造成的……


    “那我不看了,你自己……摸摸?”余庆欲言又止,试图找出比较合适的措辞,“看能不能摸起来。”


    蒋幸河无言看她。


    余庆严肃起来:“这可不是小事,你快点吧。”


    蒋幸河当然知道这不是小事。


    他大弟年纪轻轻,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万一给电死了,那他干脆也别活了。


    在余庆的催促下,他抿了抿唇,一只手伸到了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


    余庆趴在床上,紧张地看着他的脸,不敢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蒋幸河闭上眼睛,下颌紧绷出隐忍的弧度,眼角也愈发红艳。


    空调仿佛忽然失效,蒋幸河浴室里的闷热潮湿,似乎通过网线传到了余庆的卧室里。


    余庆怔怔看着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在他喉结剧烈滚动的刹那,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不行……”蒋幸河睁开眼,生无可恋地看向她。


    余庆已经紧张出汗意:“要、要不我帮帮你?”


    “你能怎么帮?”蒋幸河靠在马桶上,不想跟罪魁祸首说话。


    余庆纠结半天,小心翼翼地将衣领往下拉了拉。


    她的睡衣领口本来就大,趴在床上时,锁骨和半片肩膀都露在外面,这会儿又刻意往下拉,乳白色的弧度便也暴露出来。


    余庆只拉了一寸,就停了下来,泛着潋滟水色的眼睛认真看着屏幕里的蒋幸河:“这、这样?还是你需要更多?”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挂断电话。


    余庆无言许久,突然尖叫一声,羞耻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独自扑腾了一会儿,余庆乱糟糟地从被窝里出来,发消息询问:怎么样了?


    蒋幸河很快就回复了:还是不行。


    余庆倒吸一口凉气,噼里啪啦打字: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蒋幸河:……我去医院怎么说?


    余庆:实话实说啊!


    蒋幸河那边安静了两分钟,回复:行,你跟我一起去。


    余庆:“……”


    宝宝妞丢不起那人,宝宝妞开始装死。


    蒋幸河:说话啊。


    蒋幸河:不是要我实话实说吗?


    蒋幸河:这事儿我跟医生解释不了,你去和医生说。


    蒋幸河:怎么不回消息了?


    蒋幸河:余庆?


    蒋幸河:余庆?


    蒋幸河:余庆?


    ……


    余庆终于受不了他的信息轰炸了,按住语音键弱弱开口:“那……那我现在起床?”


    松手,发送。


    她答应了,蒋幸河反而沉默了。


    余庆等了半天,快要忍不住再拨个电话过去时,他总算发来了语音条:“算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要是不好呢?”余庆心中忐忑。


    蒋幸河安静几秒,道:“那就真得去医院了。”


    余庆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赶紧回复:“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蒋幸河没再回复。


    余庆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终于勉强睡去。


    当天晚上,她就做了噩梦,梦里蒋幸河眼角泛红,英俊如艳鬼,咬着她的耳垂要她负责。


    余庆直接吓醒了。


    天光大亮,身体也有点不对劲。


    她犹豫着掀开被子,仔细检查之后松了口气。


    是生理期。


    她从不痛经,也不贫血,即便是生理期,也是该吃吃该喝喝,该去哪玩就去哪玩。


    但这次她没有乱跑,安安分分地在家待着,时菲约她都没有出门。


    这段时间,余锋每次回到家都能看到她,接连好几天后,终于忍不住问她:“生病了?”


    余庆看他一眼:“没有啊。”


    “那为什么没跟你那些朋友出去鬼混?”余锋眉头轻皱。


    余庆无语,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有多差。


    话到嘴边,又突然变成了:“因为没钱。”


    余锋眼皮一跳。


    不等他开口,余庆先一步提到那三百万:“那些钱我存定期了。”


    余锋看过来。


    “你说的嘛,要有理财意识,”余庆一脸坦然,“我最近就在尝试理财。”


    余锋沉吟许久,道:“这是好事。”


    余庆也这样觉得,点了点头后朝他伸出双手。


    余锋:“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给过你了,你自己分配不均,导致现在没钱用,就该自己承担这个后果。”


    “可是我都伸手了!”余庆顶着那张和卫岚有三分相似的脸,作出与卫岚完全不同的明媚表情。


    余锋沉默许久,到底还是给她转了十万。


    都没有给余越新公司注资的百分之一多。


    但不要白不要。


    余庆收下了,说:“爸,我马上就到实习期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开个公司自己当老板怎么样?”


    “你一个女孩子,那么累干什么,”余锋没把她的话放心上,“乖一点,待在家里就好,余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余庆撇了撇嘴:“哦。”


    父女的对话就此结束,余庆回到房间,看着手机上多出的十万块。


    虽然一直在想办法捞钱,但她从来没有省着花的打算,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是想着怎么庆祝一下。


    这次就吃一顿贵贵的大餐吧。


    余庆只花了一秒钟,就做好了决定。


    莫奈餐厅,环境好,服务好,味道好,价格也足够昂贵,是晖城有名的约会圣地,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去。


    余庆也喜欢。


    她是餐厅的至尊VIP,不需要提前预约,往餐厅门口一站,经理就主动出来迎接。


    “余小姐,好久不见,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余庆摘下墨镜,淡淡看了对方一眼:“找个靠窗的位置。”


    “好的,我这就带您过去。”经理忙道。


    “不用。”


    余庆抬手制止,瀑布一样的长卷发晃了晃,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她矜傲地抬眸,视线扫了一圈,最后看向某个服务员:“让他带我去。”


    经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清是谁后笑了笑。


    这个服务员是两天前来的,据说是某位领导的亲戚,他当时只看了一眼,就把人安排在迎宾处。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果然没错,最近来吃饭的客人都比以前多了很多,连余大小姐这样挑剔的人,竟然也会主动选他服务。


    “蒋幸河!”经理高声叫人。


    蒋幸河从第一眼看到余庆,就已经料到会是这样,闻言淡定地朝她走去。


    已经六天没见了。


    不仅是没见面,还互相没有发过消息,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余庆的那句‘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实际上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没陪他看医生,连来她安排的餐厅报到,都是他一个人来的。


    时隔六天再见,俩人仿佛陌生人,已经完全忘了六天前一起拯救大弟的情分。


    “您好欢迎光临,很不高兴为您服务,余小姐这边请。”蒋幸河熟练地说出一串话,对着余庆做出‘请’的动作。


    余庆抬起下巴,将手里的墨镜和包全都抛过去。


    蒋幸河一把接住,跟着她往餐厅里走。


    餐厅的制服是批量采购的商务西装,穿在蒋幸河身上却像高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参加时装周。


    经理看着二人并肩的背影,莫名感觉很般配。


    话说回来……蒋幸河刚才的欢迎词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纠结两秒,转头教育其他服务员:“蒋幸河都没见过余小姐,就因为我叫了余小姐一声,他就记住余小姐是余小姐了,这叫什么?这叫专业!你们每个人都要学习这种专业态度知道吗?!”


    经理在餐厅门口激情澎湃,蒋幸河领着余庆一路往南。


    余庆环顾四周,食客、服务员都各有各的事要忙,没人关注他们两个。


    “你好了吗?”她压低声音问。


    蒋幸河表情不变:“什么好了吗?”


    “啧,少装傻。”余庆皱了皱眉,非常刻意地看了眼他的裤子。


    蒋幸河:“……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余庆不满他的回答。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那天跟你聊完我就洗澡睡觉了,没再试过。”


    “为什么不试?”余庆皱眉。


    蒋幸河:“因为受到了惊吓,需要缓缓。”


    余庆眼神一虚,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后面几天呢?也没试过?”


    “嗯。”


    余庆又问出那句:“那为什么不试?”


    声音有点大,路过的服务员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快速离开。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微笑:“不想试。”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确定……”


    蒋幸河并不想在工作场合跟她聊这种话题,快速地敷衍一句:“我这两天会试的。”


    余庆:“不行,今晚就试。”


    “哦。”


    “我陪你一起试。”余庆又加一句。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刚要开口说话,就已经到了卡座前。


    他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似笑非笑地示意:“请吧,余小姐。”


    余庆看了眼位置,不满:“我要靠窗的。”


    “这边比靠窗位方便。”蒋幸河解释。


    余庆看了眼三面都是墙的卡座,再看看前方那些视野通透的靠窗位,表示疑惑:“方便什么?”


    “你信我吗?”蒋幸河问。


    余庆纠结三秒,决定相信他一次。


    虽然他在她这里的信誉值,甚至无法开通蚂蚁花呗。


    余庆坐下后,熟练地扫码点餐。


    看着她快速把几个招牌菜加入备选,蒋幸河眼眸微动:“说起来……”


    余庆抬头。


    “我以前都没有来过这家餐厅。”蒋幸河垂着眼,把一道太辣的菜从她的菜单里减去。


    “就是因为你没来过,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我才把你安排在这里的。”余庆一脸‘我贴心吧’的表情。


    蒋幸河不置可否:“你经常来吗?”


    余庆:“是啊,经常来。”


    蒋幸河哦了一声,又说:“那你可真够没义气的,这么好吃的店,竟然一次都没带我来过。”


    “我是今年开始才经常来,以前又没来过。”余庆反驳。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绝交,她怎么带他来?难道正在吵架,她忽然说绝交暂停,我们先去吃个八宝鸭?


    那也太奇怪了。


    余庆觉得自己没带他来,是完全合理的一件事。


    蒋幸河的神情却淡了下来。


    约会圣地,以前从没来过,这半年才经常来……


    “跟谁来的?”他突然问。


    余庆:“跟……”


    “算了,不想知道,”蒋幸河耐心极差,“你点好了没?”


    余庆:“点好了。”


    蒋幸河扭头就走。


    余庆:“……”


    谁又招他了?


    狗脾气。


    余庆在心里骂了他两句,开始专心等饭。


    今天的客人不多,后厨也不算忙,余庆只等了小二十分钟,蒋幸河就推着菜过来了。


    松鼠桂鱼,八宝鸭,清炒时蔬……一道一道地往桌子上摆。


    余庆盯着桌子,突然说:“我没点这个糍粑。”


    蒋幸河:“我点的。”


    余庆:“?”


    蒋幸河还冷着一张脸,所有菜都摆上桌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糍粑。


    余庆:“……”


    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说这里方便了。


    三面环墙,视野隐蔽,是挺方便他偷吃的。


    偷吃就偷吃了,这个无所谓,但……


    “……你都吃我东西了,能不能别再给我摆臭脸了?”余庆无语。


    蒋幸河睨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天生脸臭。”


    余庆无言半晌,突然拿起手机。


    蒋幸河轻嗤:“又要给我发律师函?”


    “不是,”余庆头也不抬,“我跟餐厅投诉你。”


    蒋幸河:“……”


    余庆戳了几下手机,问他:“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蒋幸河不说话了。


    余庆最讨厌他这股犟劲,一看到他又这样,顿时气得饭都不想吃了。


    就在她要拎着包离开时,蒋幸河终于开口:“我的工作,是你找周停林安排的?”


    余庆:“不是啊。”


    蒋幸河一顿:“那是谁?”


    “我今年刚认识的一个朋友,”余庆喝了口西瓜汁,“她小姨在这家店有股份。”


    “女生?”


    余庆点头:“嗯,女生。”


    蒋幸河哦了一声,继续吃糍粑。


    半分钟后,他:“你有我不知道的新朋友。”


    作为连流感病毒都会共享、彼此之间完全没有空白区的青梅竹马,余庆一秒get到他的意思。


    “过两天介绍给你认识。”她大方道。


    蒋幸河满意了,轻笑一声:“所以这家餐厅,是你的新朋友带你来的。”


    “不是,”余庆头也不抬,“是停林哥带我来的。”


    蒋幸河:“……”


    餐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衬得角落愈发安静。


    余庆吃着饭,一抬头发现蒋幸河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她坐直一些,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蒋幸河扭头就走。


    余庆:“?”


    又怎么了?


    余庆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从她来餐厅开始,他就有点喜怒无常。


    难道是因为坏掉了,才导致的性情大变?


    余庆忧心忡忡,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银耳羹。


    前台,蒋幸河抓了一把糖果,放到了柜台上的盘子里,又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糖果里,挑了一个草莓味的吃掉。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蒋幸河冷静了点,沉默地看向门口迎宾的发财树。


    已经过了饭时,很少再有新客人进门,他独自发了会儿呆,又折回余庆的卡座。


    刚走到一半,就看到卡座里多了两个成熟女性,正在与余庆热聊。


    蒋幸河没见过她们,看余庆和其中一个的亲密程度,猜测对方应该就是她口中的新朋友,另一个则是新朋友的朋友。


    没想到只是来吃个饭,还跟朋友遇上了,余庆笑得东倒西歪,像一只疯疯癫癫的长毛奶牛猫,完全没有注意到蒋幸河的靠近。


    蒋幸河无声扬了扬唇,不想打扰她们聊天,便要转身离开。


    刚走一步,便听到两位女性中的一个笑道:“哎呀这里还有小朋友呢,我们不聊这个。”


    “小朋友?谁?你们说我?”余庆相当敏感。


    “对呀。”


    余庆立刻反驳:“我都22了。”


    “那又怎样,就算是32了,只要没谈过恋爱,那就是小朋友。”


    余庆啧了一声:“谁跟你们说我没谈过?”


    蒋幸河突然停步。


    “你谈过?”她的朋友也很惊讶。


    余庆不懂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喝了口西瓜汁才点头:“对呀,谈过。”


    “……是正常的恋爱?”朋友还在震惊。


    余庆不解:“还有不正常的恋爱吗?”


    “不是……你们会牵手会亲嘴会那什么吗?”


    余庆无语:“当然了。”


    蒋幸河不想再听,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等他再次回来时,卡座里就只剩余庆一人了,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了。


    “你怎么才来,”余庆一看到他就说,“我朋友刚才来了,本来还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呢。”


    蒋幸河一声不吭地坐下,拉过她吃了一半的米饭,开始埋头吃饭。


    “不过不来也没事,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她会让经理给你安排一些轻松活儿的。”


    让蒋幸河上班,只是为了给他找点事做,免得总想去玩危险项目,又不是真指望他给她挣钱。


    差不多得了。


    蒋幸河还是不说话,继续吃。


    余庆已经撑到晕碳,靠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睛,懒洋洋地看他吃饭。


    蒋幸河很快就把剩下的饭菜全打扫了,放下筷子后,冷着脸看向她。


    “你跟你的新朋友才认识半年。”


    余庆扫了他一眼:“是啊。”


    “几个月而已,你什么事都跟她们说?”蒋幸河皱眉。


    余庆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我刚才都听到了。”蒋幸河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脾气,“什么事都往外说,余庆你能不能有点分寸?”


    她和周停林的婚约,到现在还仅限于口头的约定,除了余家和周家的长辈,以及他们非常亲近的几个朋友,几乎没人知道。


    没有戒指,没有订婚宴,没有昭告天下的请柬,什么都还不确定,她就把这件事往外说,真觉得这事儿板上钉钉了?


    是不是安逸太久,导致她自己都忘了,这门婚事是她拿假病历骗来的?


    她现在到处讲这件事,如果将来东窗事发,周停林要取消婚约,她的自尊心能受得了?


    愚蠢!


    肤浅!


    没深沉!


    蒋幸河越想越烦,刚吃下去的饭仿佛都变成了板砖,梗在他的胃里不上不下。


    面对他的指责,余庆想了半天,只想到自己刚才说了恋爱的事。


    她顿时恼了:“我只是跟她们说我谈过恋爱,既没有聊很私密的细节,又没有把你名字说出来,怎么就是没有分寸了?!”


    “你说你恋爱的事,把我名字说出来干……我的……”


    蒋幸河的声音戛然而止。


    半晌,他犹豫着开口:“……我的名字?”


    余庆不懂他在疑惑什么,无语地反问一句:“不然呢?”


    蒋幸河默默看着她,仿佛直到这一刻,才想起他们谈过恋爱。


    是的,他们曾经谈过一场长达一年的恋爱。


    第20章


    大一那年的暑假, 和往年似乎没什么不同,有努力工作的空调、日夜不休的蝉鸣,还有冰得刚刚好的西瓜。


    余庆穿着吊带和短裤, 盘腿坐在地毯上, 将勺子深戳进西瓜划圈, 三秒钟之后得到了一个完美的西瓜芯。


    她一口咬掉三分之二个西瓜芯,愤怒道:“太过分了, 余越真的太过分了,他早上六点起床去帮沈初言排队买早餐,我只是让他帮我带几个板栗饼, 你猜他说什么?”


    “说想吃自己买,别使唤他。”半个小时内,蒋幸河已经听她讲三遍了,这会儿感觉耳朵痒痒,应该是要起茧子。


    “对!他让我自己买!”余庆把剩下三分之一的西瓜芯塞蒋幸河嘴里, 继续愤怒, “我到底是不是他亲妹妹?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蒋幸河和她一起坐在地毯上,边吃西瓜边打游戏:“淡定, 你俩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会给你买才怪。”


    “他对沈初言那么好, 却对我那么坏,你让我怎么淡定!”余庆都快爆炸了。


    蒋幸河恰好赢了一局游戏, 丢下手机双手握拳, 正要庆祝胜利,一抬头就看到了余庆泛红的眼睛。


    他脸上的喜悦瞬间被无奈代替:“不就是板栗饼嘛,我给你买还不行?”


    “这个点儿都卖完了!”余庆咬住下唇,愈发委屈。


    蒋幸河凑过去揉揉她的脑袋:“那就加钱, 加很多很多钱,我就不信买不到。”


    “这就不是能不能买到的事儿……”


    余庆别开脸不肯看他,怀里的西瓜也不吃了。


    蒋幸河从她手里拿走勺子,舀了一块西瓜喂到她嘴边。


    余庆装没看见。


    蒋幸河用西瓜碰了碰她的嘴。


    余庆还是不吃。


    蒋幸河干脆自己吃掉,吃完看她还是鼓着脸,像个被蜜蜂咬肿半边脸的美短猫。


    他不由得笑了一声。


    余庆立刻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笑我?”


    “我没……”


    “你不跟我同仇敌忾就算了,还笑我?”


    “我不是……”


    “蒋幸河!”


    余庆嗷的一嗓子,扑过来揍他。


    蒋幸河一时不察,被她扑倒在地,想反抗又笑得没力气,只能抬起胳膊挡脸,一边防卫一边解释:“不是笑你,真不是笑你,我就是觉得你脸鼓起来怪好玩的……”


    “那不还是笑我!”余庆更气了,抄起枕头使劲砸他。


    蒋幸河连连求饶,直到将自己本月的零花钱全部奉上,余庆才勉为其难原谅他。


    心里的火发出来一些,余庆好受多了,从蒋幸河身上下来,继续吃西瓜。


    蒋幸河默默扯好皱巴巴的上衣,继续劝她:“我说你何必呢,明知道他跟你不亲,还非要让他给你带东西,你真缺那一口吃的吗?”


    “我就是不服气,”余庆吸了一下鼻子,“明明我和他才是一个妈生的,凭什么他只喜欢沈初言。”


    蒋幸河无言,半晌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余庆看向他,想看他有何指教。


    蒋幸河:“施主,放下执念,立刻成佛呀。”


    余庆白了他一眼,起身往他床上一倒,裹上被子就要补觉。


    蒋幸河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丢给她一个眼罩,又帮她拉上窗帘。


    余庆的世界彻底陷入黑色。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说:“蒋幸河。”


    “干嘛?”


    “你天天睡这么软的床,不会腰疼吗?”


    蒋幸河嘴角抽了一下:“我都睡二十来年了,你现在问是不是晚了点?”


    “太软了,”余庆翻个身,眼罩几乎盖住她三分之二的脸,“不太舒服。”


    “那你就滚回家睡。”蒋幸河不太客气。


    余庆撇撇嘴,不说话了。


    五分钟后,说着床不舒服的余庆,在一片柑橘味里沉沉入睡。


    蒋幸河依然躺在地毯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只是这一次把手机调了静音。


    余庆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摘下眼罩时,屋里仍然一片漆黑。


    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而入,满室光亮,蒋幸河不在屋里。


    余庆揉了揉眼睛,正准备下床,一扭头就看到了熟悉的包装盒。


    她顿了顿,走过去打开,盒子里放着四个板栗饼。


    板栗饼的味道虽然不错,但也没到让余庆念念不忘的地步。


    只是小时候每次伤心,卫岚都会买来哄她,以至于时间久了,每次有不好的情绪时,就想吃两块。


    余庆盯着板栗饼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块尝了尝。


    还有些温热,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卖板栗饼的店是晖城老字号,一年四季排队的人都很多,一般上午十点左右,就全部卖完关门了。


    蒋幸河也不知道哪来的门路,竟然真的在闭店的时间里买到了。


    ……不会是真的花了很多钱吧?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蒋幸河就从外面回来了,一看到她手里的板栗饼,立刻矜傲表示:“不用谢。”


    “谁要谢你了。”余庆白了他一眼,看到他手里还拎个袋子,立刻把板栗饼全塞嘴里了,“拿的什么?”


    “奶茶,喝吗?”蒋幸河问。


    余庆:“喝。”


    一分钟后,两人并肩坐着地毯上,靠着床沿喝奶茶。


    余庆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长叹一声:“好无聊啊,要不要干点啥?”


    蒋幸河本来想打游戏,一听她这么问立刻放下手机,生怕她跟他要游戏账号。


    他放下手机才敢问:“你想干啥?”


    余庆想了想,道:“去看电影?”


    “要去你去,我不去。”蒋幸河立刻否决。


    余庆皱眉:“为什么?!”


    “外面热死了。”蒋幸河也皱眉。


    两个人对着皱了半天的眉,余庆突然弯起唇角:“那么热,还要跑出去给我买板栗饼哦?”


    “想多了,板栗饼是外卖。”蒋幸河立刻否认。


    余庆:“可这家没有外卖吧?”


    “哦我说错了,是叫的跑腿。”


    余庆:“给我看看你的跑腿订单。”


    蒋幸河:“……”


    “承认吧蒋幸河,你就是为了哄我开心。”余庆开始嘚瑟。


    蒋幸河冷笑一声:“我只是不想再听你抱怨而已,你真的很啰嗦知道吗?”


    余庆已经吃到了板栗饼,随他怎么说,都是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的高傲嘴脸。


    蒋幸河忍无可忍,一把揽过她的脑袋,按在怀里揉了又揉。


    余庆尖叫:“蒋幸河!”


    蒋幸河不听,继续欺负人,余庆狠狠咬上他的胳膊。


    这下轮到蒋幸河叫了。


    李怀秋推开门时,就看到他们纠缠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叫得惨烈。


    她无言几秒,果断把门从外面关上了,任屋内如何吵闹都没再回来。


    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后,战损版青梅竹马又挤在一起,讨论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主要是余庆在说。


    她提了几个想法,都得出去晒太阳。


    蒋幸河刚才出门买板栗饼的时候,已经热到头昏脑涨,这会儿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出去了。


    “要不你去找时菲?”他给出提议。


    余庆悻悻:“她忙着谈恋爱呢。”


    蒋幸河:“李娟娟?”


    余庆:“她也在谈恋爱。”


    蒋幸河又报了几个名字,结果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即将谈恋爱。


    蒋幸河:“……怎么都在谈恋爱?”


    余庆也很郁闷:“我怎么知道。”


    明明是夏天,朋友们却好像开春了。


    大家都有了恋爱对象,而她却什么都没有,这样美好的下午,不仅约不到人,还要在家里跟蒋幸河打架。


    “蒋幸河,谈恋爱有意思吗?”余庆问。


    蒋幸河:“我又没谈过,怎么知道有没有意思。”


    余庆点了点头,安静几秒又说:“我觉得应该很有意思,时菲自从谈恋爱之后,每天都特别兴奋,你说我要不要……”


    蒋幸河直接打断:“不是想看电影?”


    “你不是嫌热吗?”余庆立刻反问。


    蒋幸河:“在家看呗。”


    余庆想了想,点头:“也行。”


    蒋幸河把平板丢给她,自己拿了衣服往浴室去:“你找电影,我先洗个澡。”


    说完就进了浴室。


    三秒钟后,他突然探头:“等我出来再看,别自己先偷跑。”


    余庆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蒋幸河冷笑一声,进浴室了。


    余庆立刻打开平板,一通翻找后随便选了一部,点进去就开始看,完全忘了上一秒钟的信誓旦旦。


    蒋幸河猜到她不会等他,快速洗个战斗澡,头发都来不及吹就穿上衣服从浴室出来了。


    浴室门开的瞬间,水蒸气跑了出来,他站在水蒸气里,刚要斥责余庆不讲义气,就听到了一道高亢的声吟。


    蒋幸河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平板里传出的声音后,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快速将平板关了。


    余庆抱着膝盖,默默看他。


    “看什么看!”蒋幸河语气恶劣。


    余庆安静良久,脸上浮起一层不自然的红。


    蒋幸河还在强撑,但看着她泛红的脸,一股热意直冲头顶。


    两个人难得的沉默。


    已经是傍晚时分,阳光没有那么热烈了,房间内泛着柔软的黄色光晕。


    蒋幸河绷着脸,在余庆身侧坐下,两个人继续喝奶茶。


    半晌,余庆突然开口:“我不是故意点开的,就是看到播放器里有没看完的视频,想看看是什么……”


    “哦。”就知道她不可能当无事发生,蒋幸河声音淡淡。


    余庆吸出一颗珍珠,嚼嚼嚼。


    咽下去后,她提醒:“私藏那种片儿,好像是违法的。”


    “……你要报警抓我吗?”蒋幸河面无表情。


    “那倒没有。”


    余庆侧过脸,认真地盯着他看。


    蒋幸河没有扭头,但能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


    他想无视的,但她的眼神那么直白,那么陌生,仿佛他在一瞬间多长出一只眼睛,又或是两个犄角。


    蒋幸河忍无可忍,直面她的目光:“你看什么?”


    “看你啊,”余庆在最初的不好意思后,已经恢复坦然,“我真没想到诶蒋幸河,你竟然会看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是哪种东西,她是什么意思,嫌弃还是失望?


    蒋幸河虽然是冲动的年纪,但对这种事并不热衷,电脑里的几部片也是韩扬拿他电脑下载的,他只点开看过几眼,就因为讨厌白花花的身体匆匆关掉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不喜欢余庆的语气,就好像别人都行,就他不可以。


    凭什么他不可以?


    人在高度敏感的时候,容易变成带刺的玫瑰。


    蒋幸河眯起眼眸,嘲讽:“你不会到现在才意识到,我是一个20岁的成年男性吧?”


    余庆点头:“嗯,才意识到。”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只狗来着。


    “所以呢?”蒋幸河冷嗤一声,“觉得恶心?还是别扭?以后是不是再也不敢随便进我的房……”


    余庆:“我们俩谈恋爱吧。”


    蒋幸河:“……”


    急转直下,出乎意料。


    蒋幸河脸上出现空白,似乎被巨大的信息卡到宕机。


    “你,成年男性,”余庆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成年女性。”


    余庆有点兴奋:“谈恋爱吧。”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拒绝的话。


    好像也没办法拒绝。


    他们是一出生就差点进一个保温箱、是一起共用奶瓶和口水巾的关系。


    他们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双胞胎,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高度渗透对方的生活,从未有过独自的冒险,人生所有的新体验都跟对方有关。


    那第一次恋爱也和对方,似乎顺理成章。


    毕竟他也想不到,还能跟除了她以外的谁发展出这样的关系。


    相比于蒋幸河的理所当然,余庆想的要更简单一点。


    全世界都有恋爱对象,那她也要有。


    而蒋幸河是现成的人选。


    多合适。


    “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你看时菲她们,谈了恋爱还得辛苦平衡陪对象跟陪朋友的时间,但我们俩交往的话就不一样了,完全不存在这种苦恼诶!”


    余庆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看向蒋幸河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蒋幸河安静几秒,提出质疑:“我们俩能谈得了恋爱吗?”


    “为什么不能?”余庆反问。


    蒋幸河刚洗完澡,身上还泛着凉凉的潮气:“你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余庆觉得蒋幸河问出这种问题,简直是拿她当傻子看。


    她也不多废话,直接一个转身,跨坐在蒋幸河大腿上。


    蒋幸河下意识扶住她,一抬头便对上了她漂亮的眼睛。


    窗外的知了终于不再乱叫,室内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们太熟了,熟到只是对上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蒋幸河眼眸微动,在余庆的脸渐渐靠近时,下意识别开视线。


    余庆啧了一声,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再次和自己对视。


    蒋幸河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一次没有拒绝。


    嘴唇贴上时,两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贴上就不动了,似乎都在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没有思考太久,蒋幸河先扶上了余庆的腰,犹豫的、生疏的衔着她的嘴唇,试探地吮了一下。


    没有人会教刚生下来的婴儿如何喝奶,但当婴儿第一次感受到饥饿时,就会自己找吃的。


    很多事似乎是天生就会的,哪怕一开始会很慢、很生,会不小心咬疼对方,舌尖牙齿都会打架。


    但是从试探到熟悉,从熟悉到纠缠,到咽下对方的味道,也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余庆感觉自己快要被融化了,而在她彻底融化前,蒋幸河突然放手。


    两个人呼吸急促,看着对方红肿的唇,一时无言。


    许久之后,余庆抬起下巴:“不就这点事儿嘛。”


    蒋幸河没有说话。


    余庆不死心,非要个答案:“所以谈不谈?”


    蒋幸河总算开口了:“谈呗。”


    胡闹一样,确定了恋爱关系。


    但他们长到20岁,又何止胡闹过千次了,所以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蒋幸河消化了一下青梅变女友的事实,又问:“我们恋爱的事,要告诉其他人吗?”


    余庆想了想,道:“还是别了吧。”


    蒋幸河懂她的意思。


    他不是什么持之以恒的人,余庆更是想一出是一出,随时都会反悔。


    他不知道别的青梅竹马是怎么走到恋爱这一步的,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习惯。


    但他们两个,似乎只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在进行一场新的冒险。


    这场冒险随时可能会因为其中一个不想玩了而停止,也可能因为不太有趣而被他们共同抛弃。


    停止也无所谓,只是分手而已,并不会影响到他们什么。


    但告诉别人就不一样了,总有人自以为是地替他们尴尬,会觉得关系变质之后,就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的形态,会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甚至会刻意避免他们见面。


    那样就太烦了,所以不如不说。


    蒋幸河和余庆达成共识,正式开始了这场以胡闹开头的恋爱。


    他和余庆一起探索,又随时等着余庆叫停,他以为这场恋爱最多三个月就结束,却没想到竟然持续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虽然坚持的时间比蒋幸设想中要久,但其他的倒和他料想的差不多。


    总之最后是分手收场。


    分手并未影响他们的关系,他们依然是外人眼中整天吵架、却怎么也吵不散的青梅竹马,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朋友,是在对方人生中占比百分百的重要角色,是灵魂的那一半。


    他们也的确如此。


    只是不会再在和朋友们聚餐时偷偷在桌下牵手,不会再在家人聊天时躲在门后接吻,不会再一起趴在床上,在外卖里选购当晚要用的计生用品,其他的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分手而已。


    就只是分手而已。


    一年的恋爱时间,相比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日子,实在是太单薄了,单薄得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朋友不知,彼此不提,蒋幸河也就忘了,以至于在听到余庆跟别人说起恋爱的事,第一反应是她在说周停林。


    午后的阳光依然热烈,却晒不到三面环墙的卡座。


    舒缓的音乐还在播放,用餐的客人一批一批离开,服务员们开始做餐后的清理。


    余庆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冷傲地看着对面的蒋幸河。


    “如果你是担心,我会把咱俩谈过恋爱的事说出来,那你大可不必,我还没有那么蠢,把以前的事拿出来到处乱说……”


    余庆的声音在耳边无限环绕,蒋幸河却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完了,误会她了。


    估计很难收场了。


    余庆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突然怒了:“蒋幸河!”


    “对不起。”蒋幸河快速认错。


    认错太快,余庆都没反应过来。


    “对不起,我错了,我误会你了,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蒋幸河绕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一套道歉小连招。


    余庆总算回过神来,无语:“滚一边去!”


    蒋幸河笑了,无视频频投来异样眼光的同事,强行去挤余庆。


    余庆被他挤得往里面挪了好几次,总算挪出了足够的位置给他坐。


    “我就是太着急了,”蒋幸河不再油嘴滑舌,“以为你到处跟人说自己和周家的婚约……到底是八字没一撇,我怕将来出现什么变故,知道的人越多,你越接受不了。”


    他这话出自真心,却未必好听,说完之后就等着余庆发火,骂他乌鸦嘴。


    余庆只是垂着眼,安静半天后撇了撇嘴:“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这就是听进去了。


    蒋幸河心头一动。


    “算了,”余庆伸了伸懒腰,“你先上班吧,我回去了。”


    蒋幸河:“回去干嘛?”


    余庆:“没事做,睡个午觉吧。”


    蒋幸河静默几秒,问:“金主,我一定得在这里上班吗?”


    先前他为了证明自己,面对朋友们无数次伸出援手都拒绝了,连工作都是自己找的……结果给自己证明成了工资两千八、还得干苦工的廉价金丝雀。


    事实证明,人一旦开始堕落,就会有无数次向下的理由。


    他现在已经不想证明自己了,只想脱掉制服,跟着金主回去睡午觉。


    面对他的疑问,余庆怜悯地笑了一声。


    蒋幸河:“好的,我知道了。”


    余庆扬长而去。


    她一走,一直在偷偷观察这边的同事们就围了过来,询问他是不是跟余小姐认识。


    蒋幸河含蓄表示:“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要一看到我,就要我坐下陪她吃饭。”


    同事们议论纷纷,到最后一致认为,是余小姐看上他了。


    “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啊。”有人酸溜溜道。


    蒋幸河笑笑,正要说话,经理从外头进来了。


    “幸河啊,”经理扬声道,“今天开始你只做迎宾,传菜打扫一类的工作都不要做了。”


    其他人一听,更羡慕了。


    蒋幸河一听便知,这是余庆跟朋友打过招呼的原因。


    啧,还挺照顾他。


    蒋幸河的唇角刚刚扬起,经理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刚才干什么了?余小姐投诉你了,扣二百啊。”


    蒋幸河:“……”


    羡慕的眼光没了,真心或假意的恭贺也没了,同事们作鸟兽散,生怕他方到自己。


    一个月总共就四千块钱的工资,这二百扣完,等于一天半都白干。


    晚上十点,白干的金丝雀骑着粉色小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两室一厅小鸟笼。


    刚把车子停好,一回头,就看到余庆站在路灯下,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四目相对,他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余庆揉了揉眼睛,“来帮你治病。”


    蒋幸河这才想起还有大弟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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