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搬入新家
端午这日, 坊子里格外热闹。
古代农村的端午没有什么大型集体活动的习俗。
只有家家户户自行挂艾驱毒、拴五彩线、躲午避邪这类朴素的生存习俗。
林晓便给工人们放了一天假,四家人齐聚一起。
顾母和王氏包粽子,春红、顾珍和李禾三人忙着炒菜煲汤, 李大力和顾里守着烤肉。
哪儿也轮不到林晓动手,他便拉着沈清舟、周妄、周玉一块儿去做奶茶。
刚好村尾赵大娘家的母羊前不久刚产完羔,这会儿正有新鲜羊奶。
林晓让周妄拿着铜板去讨两碗来。
又指挥沈清舟把茶叶砸碎放进陶罐,添火煮沸, 让周玉负责看火, 小火熬成浓汁。
待周妄把羊奶取来后, 林晓将羊奶煮开。
煮的时候加了少许盐,撇去浮沫去腥,晾在一旁备用。
随后, 他继续指挥沈清舟按“三分茶,一分奶”的比例,把热奶冲入浓茶汤。
原本还想搓点珍珠,可光想想就太费工夫,便放弃了。
煮好后,林晓让沈清舟找来了一个干净的瓷坛,把奶茶灌进去封好口,拴着绳子沉入了井中镇着。
没过多久, 包粽子的、炒菜的、烤肉的, 也陆陆续续忙活好了。
院子里飘着各异的香味, 勾得人直流口水。
一众人入席, 沈清舟把井里的奶茶拿了出来。
林晓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忍不住满足地叹了一声。
只觉着这味道, 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没一会儿,他碗里的奶茶就见了底。
林晓伸碗过去要再添的时候, 沈清舟只给他添了半碗,“这是凉的,夫郎不宜多贪。”
林晓听闻砸吧了下嘴。
得,大意了,他刚才就该留一些常温的,这些凉的不能多喝了。
沈清舟看出了他的情绪,开口低声哄道:“喜欢喝待会儿我们再做些。”
随后给哥儿盛了碗鸡汤,又替他将汤吹凉。
林晓的脸颊慢腾腾地红热了起来。
他快被沈清舟养废了——
一桌子人都假装没瞧见这对小夫夫的甜蜜互动,只顾着忙活自己面前的吃食。
接下来就是吃粽子环节,大家伙都满心期待。
今年的粽子是按着林晓的指导包的,馅里放了红豆、五花肉和香菇。
这种包法他们从前哪里见过。
那么大一块五花肉,还没包进粽子下锅煮,光是用调料腌制的时候,就已经够勾人馋了。
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清舟给林晓解开了一个。
刚剥开粽叶,糯米香、肉香、菇香便随之飘散了出来。
油亮的糯米沾着五花肉蒸煮出的透亮油花,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早已经被粽子叶焖得酥烂入口即化。
每一粒糯米都吸饱了肉香、酱香和粽叶的清香气,勾得满桌子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往这边飘。
沈清舟把剥好的粽子放在林晓碗里。
林晓端起碗,夹起,张嘴咬了一大口。
咸香的肉汁浸在糯软的米里,五花肉肥而不腻,香菇鲜得入味,连带着红豆的甜都刚好中和了油感。
他含着粽子含糊地夸好吃,又让大家赶紧尝。
沈清舟看着他鼓鼓囊囊塞了一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都漫了出来。
满桌的人这下终于忍不住了,赶紧动手剥粽叶。
顾母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粽子,含糊着开口夸:
“我说晓哥儿这法子真绝,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粽子!”
还有之前日子过得苦,一年没吃上几次肉。
哪像现在,肉都能拿来包粽子了……
旁边的顾珍李禾也纷纷附和,嘴里塞着粽子话都说不囫囵,两人只一个劲点头。
这一瞬,满院子只剩咀嚼粽子的满足声响。
就连平时受众人喜爱的烤肉,这会儿也无人顾及了。
……
端午过后,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
坊子里各路订单稳定,五家经销商各安其位。
包田户的豆苗长势喜人,圈养的鸡鸭都长开了,就连几家养的猪都圆滚滚的,长成了半大猪的模样。
林晓已经无所事事快一个月了。
老宅那边的新房已经竣工,这两日沈清舟一直在打扫收拾。
再过几日,估计便能搬去新家住了。
这日,他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喝粥,总觉得院子里少了点什么。
目光会不自觉往酱料间的方向瞟。
酱料间那扇北窗开着,窗台上空空荡荡,那张常出现在这儿的面孔不见了。
哦,还有,珍姐儿最近不爱待在酱料间里了。
她现在每天把该做的活计干完,封好该封的坛子,剩下的时间就坐在操作间靠北的那扇窗子底下。
要么绣东西,要么择菜。
那窗子开得不高,窗台刚好到她腰的位置。
她搬了把矮凳坐在那儿,有时候手里捧着一把葱或者一把豆角慢慢地择。
择完了也不急着走,就在窗边坐着。
有时候绣东西就更不挪动了,能坐着待大半天。
那扇窗子外面正对着谁,林晓心里门儿清。
院墙外头那片空地上,王二柱这小子最近来得格外勤。
今天修篱笆,明天修水槽,后天说是来给豆腐坊送新打的木架子。
大后天又说家里多磨了一把镰刀问作坊要不要。
他每次来总能在酱料间那扇窗子外面找到活干。
有时是蹲在墙根下修补一段根本没坏的篱笆,有时是拿着一把柴刀削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
有时什么都不干,就在窗子外头那棵老榆树底下坐着。
手里攥着一把半成品的木勺子慢慢削。
顾珍在窗里择菜。
王二柱在窗外削木头。
两个人隔着一扇窗,一个择完了一把葱又抓一把豆角。
一个削完了一根树枝又捡一根木条,谁也没先开口。
“你发现了没有?”
林晓已经回到了账房,透着窗口收回目光,偏头对周妄说,“你珍姐姐这阵子有些忙。”
周妄正在算账,闻言抬头:“东家说的是珍姐姐跟二柱哥?”
“你知道?”
“那扇窗子这几天就没合上过。”周妄重新低头写字。
“珍姐姐坐在窗边择菜、绣花,弄完了也不走,二柱哥在墙根底下削木头,木头削得比筷子还细了还在削。”
林晓:“……”
随后,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幅画面,嘴角弯着收不回来。
“你说顾大哥知不知道?”他问。
周妄终于舍得抬头,却只吐出了两个字:“难说。”
虽然他门房的窗子正对着院门口,王二柱每次来他都看得见。
但顾里眼里除了禾哥儿还是禾哥儿,其他的,就真难说了~
林晓想了想,也觉得在理。
顾里如今正和李禾热恋,他自然懂那种眼里只有心上人的状态。
就算他的门房窗户正对着进出院子的必经之路,王二柱这七八天来了多少趟,顾里怕是一趟没漏地数着。
但有没有往那方面想,还真说不准。
谁知,当天傍晚就出了事。
日头偏西的时候,王二柱从酱料间窗外的榆树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木屑,转身要往外走。
顾珍从窗台边站起身,推开酱料间的门往外迈了一步。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刚择好的荠菜。
两人隔了六七步远。
顾珍把碗往前递了递:“……拿回去给你娘包饺子。”
王二柱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来。
他接碗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顾珍的指尖,顾珍“嗖”地把手缩回去,碗差点脱手。
王二柱赶紧攥紧了碗沿。
“多、多谢,我……我明天还来修东西,到时候再还碗。”
顾珍“嗯”了一声,转身快步回了酱料间,门帘哗啦一声放下来挡住了她的背影。
王二柱站在院子里,两手捧着那只粗瓷碗。
站了两息才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门房的门帘“哗”一下掀开了。
顾里从里头走出来,铁塔似的堵在门框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直直地落在王二柱脸上。
王二柱的脚步“嚓”地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傻笑变成了发愣,又从发愣变成了发白。
“顾、顾大哥……”王二柱把瓷碗往身后藏了藏。
顾里往前走了两步。
他本就高大,这会儿感觉更吓人。
肩宽背阔往那一站,门框的光被他遮得严严实实的,王二柱整个人缩进了他的影子里。
顾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王二柱看了足足几息。
“碗里装的什么?”顾里开口了。
“荠、荠菜……”
“谁给的?”
“珍、珍儿……”王二柱的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虚。
顾里又看了他几眼。
然后才退了一步,侧身让开了门口。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掀帘回了门房。
门帘落下来之后,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王二柱站在原地喘气的声响。
王二柱愣了几息,然后抱着那只碗,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了。
林晓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桌上,“这是未来大舅哥吓唬未来准妹夫?”
“吓唬得好。”周妄把笔搁下。
“二柱哥要是能被吓跑,他就不值得珍姐姐这几日天天坐在窗口又是择菜又是绣花的。”
林晓想了想这话,觉得有道理。
又不禁感叹古代的小孩真是开智得早,对男女的情爱看得通通透透的。
晚上的时候,顾里实在憋不住,跟顾母嘀咕:“娘,那王二柱最近是不是老来坊子里?”
顾母正低头缝着衣裳:“好像是吧,咋了?”
“他没安好心。”顾里呢喃道。
“肯定是坊子里有活人家才来的,二柱那孩子老实,你可别欺负人家。”
顾里急了。
他欺负人?明明是他妹子快被拐走了。
顾里忍不住,又继续道:“我怎么瞧着他老往珍儿跟前凑?”
顾母终于舍得抬眼,看了自家傻儿子一眼。
正与禾哥儿情浓烈烈呢,难得还能分心出来关心自家妹妹,也不容易~
第二日,王二柱没来了。
第三日也没来。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林晓他们搬入新家。
一大早,村东边就热热闹闹炸开了声响。
鞭炮在新宅的青瓦门头绕了半圈,点燃之后噼噼啪啪炸得震天响。
红纸屑飞了半院子,半个村子都能听见这喜庆的动静。
林晓早早就托肉贩收了一头两百来斤的肥猪,前一天夜里就运到了村里,天不亮李大力就带着人料理干净了。
院外空地上垒了三口大灶,村里相熟的厨娘都过来帮忙。
挽着袖子揉面蒸糕,大铁锅炖着整块的五花肉和大骨。
油香混着酱肉香顺着风飘出二里地,早勾得半大的孩子们拖着凉草鞋挤在墙根打转,眼睛直勾勾往灶上瞟。
等到日头爬过树梢,全村人老老少少都过来贺喜。
院子里摆不下二十张桌子,大半人端着海碗蹲在树荫下、墙根头,就着猪头肉喝米酒,说说笑笑的声音盖过了蝉鸣。
王二柱忙前忙后帮搬桌子递碗筷,时不时偷瞟帮着端茶送糕点碟的顾珍。
顾珍脸颊红红的,躲在人缝里抿着嘴笑。
旁观的过来人见了都捂着嘴挤眼睛,更添了几分热闹。
酒过三巡,众人都按着村里的规矩逛一逛新居。
伸手摸着平整齐整、磨得发亮的青砖墙,抬头瞅着架得严实的新木梁,再看糊得白净透光的窗纸……
人人眼睛都亮了,夸赞羡慕的话就没停过。
张阿婆拄着拐棍,一步一步摸着墙走,拉着林晓的手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
“上个月我路过时,那时候墙还塌了半堵,哪想到才一个月啊,就变成这么齐整的青砖大瓦房!”
“晓哥儿你可真有本事!”
旁边站着的李婶立马戳了戳自家男人的腰,斜着眼嗔道:
“你看看人家这房子,再看看咱们家那裂了缝的土坯墙。”
“一到雨天我就整宿整宿睡不着,什么时候咱们也能住上这么踏实的好去处哟!”
几个年轻小伙靠在门框上,摸着新刨的木门框啧啧称奇。
这一院子青砖,他们就是攒十年工钱都攒不下来!
谁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月前这里还是间挡不住风遮不住雨的破屋。
哪想到短短一个月的光景,就变成了这么亮堂气派的新家。
红砖青瓦,院子宽敞,住在这里刮风下雨都踏实。
众人嘴里说着恭喜道着吉祥,心里头不知道有多羡慕。
眼睛扫过齐整的屋舍,哪个不盼着自家也能早点住上这么体面的青砖瓦房。
待到月上柳梢,闹了一整天的人潮终于散了。
帮忙收尾的村民把沾了油的碗筷收拾妥当,又把院坪打扫干净。
又笑着道了好几遍恭喜,才三三两两提着自家的桌椅碗筷,带着主人家回礼的喜糕回了家。
满院的爆竹红屑混着满堂香火气,被晚风一卷,渐渐散得干净。
偌大的新院子终于静了下来。
林晓靠在院门边松了口气。
他虽然没跟着忙前忙后,却也应酬了一整天,这会儿骨头缝里都浸着累。
灶房里,沈清舟早就烧好了满满一大桶热水,提前抬去了浴房。
“小相公,你怎么这么好啊~”林晓感慨道。
舒舒服服泡了小半个时辰,林晓把一身的疲惫都泡得酥软,才擦干身子换了身干净的细布中衣,慢悠悠往主卧走。
推开门就见暖黄的烛火亮着,沈清舟已经在等着他了。
听见门响立即抬头,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他滴水的发尾上。
当即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拿过早就备好的干麻布巾迎了上来。
“怎么不等擦干了头发再出来,夜里风凉,仔细受寒。”
他牵过林晓,让他乖乖坐回妆凳上,自己站在他身后,攥着干巾一点点揉擦他湿软的发丝。
林晓软塌塌地坐着,后颈被碰到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本就系不紧的中衣松松垮垮滑开,露出的锁骨在光线里勾勒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沈清舟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那股攒了好几天的念想一下子就冒了头。
这几日忙着搬新家收拾屋子,两人连说句悄悄话的功夫都少。
眼前人刚出浴,白生生的颈窝泛着热水浸过的粉晕,松松垮垮的中衣领口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肩。
发梢的水珠顺着颈窝往下滚,一点点没进衣襟里,看得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擦着擦着,屋子里的气氛就变了味。
黏糊糊裹得人心头发烫。
沈清舟垂着眼看着眼前人泛红的耳尖,只觉得这刚出浴的哥儿浑身都透着软意。
可口得紧。
心口烧得慌,俯下身就能碰到那软乎乎的唇。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倾身,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吻他!
第77章 我想要……
温热的呼吸先扫过林晓的颈侧, 林晓的呼吸猛地一顿。
下一秒,柔软的吻就落了下来。
林晓没有躲,反而微微偏过头, 把整片柔软的颈侧都露了出来。
那吻却先碾过他泛红的耳尖,再慢慢蹭过下颌,最后含住他的唇角轻轻吮咬。
林晓浑身骨头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反手勾住沈清舟的腰往自己这边带。
后背一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一半抵着妆台边缘。
发烫的鼻尖蹭着他的侧脸, 细碎的哼唧从唇缝里漏出来:“沈清舟……我想要……”
哥儿的声音软得发黏。
裹着细碎喘息, 勾得沈清舟心口那点火烧得更旺。
“不急,”他低哑着嗓子应。
指尖顺着他滑开的衣襟探进去,掌心贴着温热细腻的皮肤往下走。
刚碰到那片还平坦柔软的小腹, 动作就猛地顿住了。
周大夫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头三个月胎气不稳,半分都马虎不得。
沈清舟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压下冲上头顶的□□,喉结滚了又滚,吻顺着林晓的后颈慢慢往下蹭。
手却轻轻换了方向,指尖带着轻巧劲儿,慢慢抚了上去。
“乖, ”他的声音哑得快没了理智, 吐息扫在林晓耳边, 烫得人半边身子都麻了。
“我轻点儿, 不动胎气, 嗯?”
林晓早就迷迷糊糊失了神智, 只攥着他的衣领不住哼唧,整个人软得往他怀里倒。
沈清舟半搂着他坐稳, 眼底红得发暗。
自己身下早就绷得发疼,却半分心神都不敢分给自己,只盯着怀中人泛红湿润的眼角,顺着他的力道轻轻哄着。
直到林晓猛地一颤,咬着他的肩膀泄了劲,浑身软成一滩水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
沈清舟才打横把人抱起来,放到铺了新棉褥的床面上。
林晓鼻尖一下子钻进太阳晒过的棉絮香,软乎乎的,裹得人浑身都发暖。
沈清舟给他掖好被角,在他额角落了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身上的□□早就烧得他浑身发烫,连脊梁骨都浸着燥热。
他放开手,准备起身离开,却被床榻上的人抓住了手腕。
沈清舟:“???”
林晓扯过毯子盖住脸,只露出一双心虚和有些狡黠的眼。
贴心叮嘱道:“那个……晚上井水凉,你悠着点儿。”
沈清舟舌尖顶着腮帮子,捻了下手指,转身掩上房门,去了外间的浴房。
原本温好的热水他碰都没碰,直接抽了绳放下冰凉的井水。
冷透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下来,激得他打了个冷颤,却压不下心口窜着的滚烫热意。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边上,盯着地上漫开的水痕低低喘了半晌,只能任由冷水浇透全身,硬生生压下那点翻涌的念想。
等过了这个月,不急。
冰凉的水流沿着锁骨往下淌,把那点烧得人发痒的热意冲得淡了些,沈清舟闭着眼捏了捏眉心。
指节冻得泛出冷白,心头翻来覆去晃着的全是怀中人泛红湿润的眼角。
那句软得发黏的“想要”依旧萦绕在耳边,勾得他心口还是发烫。
擦干净身子换好干爽的中衣,沈清舟推开门走进屋。
桐油烛火还燃着一点昏黄的光,哥儿还没睡,困得眼皮都快耷拉下来,却还强撑着等他。
听见动静瞬间掀起眼皮看过来,眼睛亮得很。
“怎么还不睡?”沈清舟放轻脚步走过去。
指尖下意识蹭了蹭他的脸颊,带着冷水浸过的凉意,激得林晓缩了缩脖子。
林晓往里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快进来,我给你暖过了。”
沈清舟:“……”这下确定了,哥儿就是在故意折磨他。
五月的天气白日里燥热,夜晚倒是凉快了些。
这会儿,他真的不需要什么暖意~
沈清舟刚躺下,身上的凉意很快便被林晓蹭到了。
哥儿没一会儿就整个人蹭进了他怀里,脑袋搁在他心口,手脚全搭在他腰侧,安安静静没再闹。
“沈清舟,”过了半晌,林晓才软着嗓子轻声开口,“还有一个月呢?”
“没事,”沈清舟低头蹭了蹭他发顶,声音还带着刚才冲完冷水的低哑。
他抬手轻轻顺着哥儿的后背,“你想什么时候要都行,为夫一定将夫郎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哥儿仗着现在特殊期,可劲造他。
而且这个时期,需求还格外多。
总之,往后这一个月,他会很不好过!
沈清舟已经预见到了,往后夜里冲冷水澡铁定是必备的了!
林晓:“……”算了,眼下先顾自个舒心最重要。
谁让他怀里住了一个小崽子呢!
不过一瞬,林晓心里就没了负罪感,满足地喟叹一声,往小相公怀里挤得更紧了些。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安稳了。
沈清舟睁着眼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手指轻轻落在他小腹上,动作轻缓得很。
感觉很神奇,这里面是他和林晓的孩子!
翌日,沈清舟眼睛还没睁开,便先伸手扣住了那只在自己身上不停撩拨的手。
林晓被抓包,笑嘻嘻道:“小相公,干了一个月粗活,你的马甲线越来越清晰了。”
沈清舟睁开眼,入目便是自家哥儿那副眼馋的模样。
“口水,擦擦。”他调侃道。
林晓还真抬起手擦了下嘴角。
摸了个空,才发觉自己被骗了。
沈清舟抬了一只手枕在脑后,垂眸望着怀里的哥儿:“这么喜欢?”
林晓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可惜了,他不仅没有,还很快会因为怀孕,变成啤酒肚。
眼下,一只手被攥住,他当即换了另一只手,覆上那片惹人垂涎的腹部。
沈清舟喉结滚了滚,声线沉了沉:“夫郎确定要一大早便拱火吗?”
语气中的危险之意不言而喻。
林晓半点没被那点危险语气吓到,反而得寸进尺。
指尖顺着紧实的腹肌线条又往下滑了半寸,眼底晃着揶揄的笑意。
声音软乎乎的:“本来就好看,我摸摸自家相公,还不行吗?”
话音落,他又挺着那点微微隆起的小腹往人怀里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扫过沈清舟的颈侧,细细麻麻的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沈清舟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下腹窜起的热意翻涌着压都压不住。
昨夜冲的凉水澡,这会儿浑身的凉意早被怀里发热的人儿烤得一干二净。
偏这人还不知餍足,蹭得他心尖发颤,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捏着林晓软乎乎的腰侧忍了又忍,还是抵不住怀里人递到跟前的撩拨,甚至还是觉得不够——
一炷香后,林晓彻底老实了。
沈清舟心情极好地穿好衣裳,出了屋。
他要去给哥儿和哥儿怀里的崽准备吃食,不能饿着他们爷俩。
林晓拿起一旁的枕头朝他扔了出去。
这个狼崽子,下嘴真狠,他今日是没法出门见人了。
另一边,坊子里。
王二柱早早便来了。
李大力听见院门响了一声,抬头就看见王二柱站在门口。
跟前几天不一样,他今天空着两只手,既没拎木刨,也没扛木条。
“大力哥。”王二柱见状打了声招呼。
李大力朝他点了点头,便自顾忙活去了。
王二柱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步往里走。
他没往酱料间去,也没多看门房方向,径直走到院子里站定,深吸一口气,冲门房方向喊了一声:“顾大哥!”
门房的门帘“哗”地掀开了。
顾里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半截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二柱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微微大了些:“我、我想跟你谈谈,就咱们俩。”
顾里看了他两息,把半截绳子扔回门房,走出来站在了院子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高一个矮,一个黑一个白,一个绷着脸,一个攥着拳。
“你说。”顾里开口道。
王二柱深吸一口气:“顾大哥,我想娶珍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大力本来蹲在灶房门口陪李禾剥蒜,闻言抬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顾里看着王二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攥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凭什么娶她?”
王二柱把挺直的腰背又绷紧了几分:“我家有三间瓦房,五亩水田,我爹娘都见过珍儿,都满意。”
“我会木工,会修房,会种地,我——”
他顿了顿,在脑子里把所有能说的依仗翻了一遍,最后挑出一句最要紧的话:“我、我会对她好。”
顾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二柱。
这一看就是很久,久到王二柱的掌心都开始冒汗。
“你对我妹妹,是真心的?”
王二柱声音有点发颤,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真心的。”
顾里又看了他两息,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往酱料间的方向扫了一眼。
门帘垂着,帘子底下露出一截靛蓝布鞋的鞋尖,一动不动。
顾里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王二柱脸上,声音闷闷地开口:“三间瓦房五亩水田是你家的,不是你的,你上面还有个哥哥呢。”
“你想要娶珍儿,自己得先立得住,我妹妹不嫁窝囊人。”
王二柱听完,把腰杆挺得更直,用力点头:“顾大哥你放心,我、我从明天开始就好好练木工,我一定会努力的。”
顾里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门房。
门帘落下来之前,他闷声丢出一句话:“碗给我妹洗干净了还回来。”
王二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碗”指的是什么,站在院子里,脸腾地红透了。
但他没有走。
他转过身,朝酱料间的方向迈了一步。
门帘底下那截靛蓝布鞋尖猛地缩了回去。
王二柱站在酱料间门口,隔着门帘低声说了一句:“珍儿……碗我明天洗了还你。”
门帘里没有回应,但他看见帘子下端被人攥出了两道褶皱。
李大力蹲在灶房门口,把最后一瓣蒜剥完放进碗里。
李禾站起来拍掉手上的蒜皮,戏看完了,他转身进了灶房,把蒜碗放在案板上。
春红正在切东西,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今早东家没来,没能看到刚才的事,可惜了。”
李禾点了点头,笑道:“晚些我给东家讲。”
他一定讲得绘声绘色,保证精彩。
“那这事就算定了?”春红低声问道。
李禾也不懂顾里的意思,但他这人吧:“他那人就那样,嘴硬心软。”
春红“嗯”了一声,洗了手,透过灶房的窗户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王二柱已经走了。
新宅里,林晓已经被沈清舟拱起来洗漱吃早饭了。
林晓搅着面前的大碗面,实在没什么胃口,“相公,我不饿,不想吃。”
沈清舟顿了一下,这次林晓喊相公,终于没再加个“小”字了。
可惜,这声相公是为了撒娇,目的就是不想吃面。
他放下筷子,问道:“那夫郎想吃什么,我去做。”
林晓撑着下巴,其实肚子也不是不饿,但就是没胃口,什么也不想吃。
总之,很是为难人~
沈清舟见状也不恼,只起身绕到林晓身侧,弯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带着惯有的耐心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昨夜着凉,胃里不舒服?还是……馋哪口甜的了?”
林晓往他怀里缩了缩,闷声道:“许是昨日荤食吃多了,今日想吃点清淡的。”
沈清舟低头看向桌面,今早这碗面还不够清淡?
他不过煎了个鸡蛋吊汤底,只放了点猪油和酱油和青菜。
哥儿哪里是真的没胃口想吃清淡,分明是闹小脾气要他哄罢了。
沈清舟一下子就笑了。
指尖捏住他软乎乎的下巴抬起来,指腹蹭过他鼓囊囊的腮帮子:“那夫郎想吃什么清淡的?”
“要不要趁天还没热,待会儿我们出去走走?”
林晓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他撑着沈清舟的胳膊就要蹦起来,被沈清舟按住后颈按回怀里,人还没开口,嘴先撅了起来:
“那你不早说!我搅了半天的面都放凉了,都怪你!”
“怪我怪我,全是我的错。”
沈清舟笑着起身,“先吃几口垫垫肚子,然后我们就出门。”
林晓夹起面条就吃。
别说,味道还挺好吃的。
第78章 猪都不吃~
二人吃完早饭时, 日头早已爬过了屋檐。
沈清舟抬眼望了望天色,估摸着巳时已过了大半,慢条斯理地收拾好碗筷。
随后又去灶房翻出个竹篮, 往里头塞了一把小锄头。
林晓歪在堂屋门槛上晒太阳,见他走出来,便朝他伸了手。
沈清舟走过去,把那只伸过来的手攥进掌心, 另一只手提着竹篮。
“走吧, 趁日头还不算毒, 带你去后山转转。”
林晓被他拉起身,懒洋洋往他身上靠了靠,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可脚刚踏出院门, 整个人立马就活泛开了。
往后山走得先穿过一片水田,田埂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行。
沈清舟便走在前头,林晓跟在后头,两人的手依旧牵着没松开。
沈清舟把胳膊朝后递着,步子刻意放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后头的人磕着碰着。
林晓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 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走着走着忽然“哎呀”一声, 拽着沈清舟的手就往下扯。
“停停停!你瞧那儿!”
沈清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田埂边靠近水渠阴凉处的湿泥地里, 冒出一丛浓密的绿。
叶片肥厚, 茎节分明, 边缘微微泛着紫红色。
正是田间地头最常见的菹菜。
这菹菜本身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连路过的狗都要绕道走, 也就猪圈里的牲口喜欢吃。
“夫郎,”沈清舟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那丛绿叶,那股气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鼻子。
“这……是猪草吧?”
他们家没养猪。
林晓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蹲在田埂上扒着他的肩膀,急得在他耳边嚷:“什么猪草!这叫鱼腥草!凉拌了可好吃了!”
“你挖仔细些,锄的时候往深了去,它的根茎才是好东西,白白嫩嫩的,脆得很。”
沈清舟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哥儿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锄头往泥里锄了一把。
他原本没太当回事,只打算浅浅锄几锄应付了事,可林晓蹲在旁边指挥得比将军还来劲:
“哎呀!你小心点,别把根铲断了!”
“……”
沈清舟被他念叨得没法,只好老老实实顺着根须的方向往下深挖。
挖了约莫一尺来深,果然从湿泥里扯出一根根洁白如玉的长根茎。
白净水嫩,比地上的叶子瞧着讨喜多了。
林晓“哇”了一声,二话不说伸手把那根茎接过来。
在衣摆上蹭了蹭泥,掰了一小截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了两下,“脆的!你尝尝!”
他把那半截白根茎举到沈清舟嘴边,沈清舟本来是拒绝的。
可看着自家夫郎那张殷勤的脸,到底没舍得拂他的意,张嘴咬了一小口。
入口是一股清香,咬下去果然脆生生地响了一声,汁水迸出来,那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在舌尖打了个转儿。
倒也……不算难吃,就是这个味,有点受不住,但多嚼几下会生出几分回甘。
“还行。”他违心评价道。
发誓绝不再吃第二口。
林晓立刻得意起来:“那当然!多挖些多挖些!凉拌的更好吃。”
沈清舟又埋头苦干了一炷香的工夫,把这一丛鱼腥草连根带茎挖了个干干净净。
沾着湿泥的根茎白生生的,瞧着确实水灵。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腕上的泥点子,走到旁边的小溪边上,将鱼腥草搓洗干净。
林晓蹲在一旁看他干活,托着腮帮子笑嘻嘻的:“我家小相公干活的样子真好看。”
沈清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弹了弹哥儿的脑门。
“走吧,前面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
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这回换林晓走在前面,沈清舟提着篮子跟在后面。
山路两旁的草木越来越密,树荫也浓了几分。
阳光透过叶缝筛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格外好看。
林晓东张西望地走着,脚步忽然又顿住了,猛地回头拽沈清舟的袖子:“你瞧!黄荆!”
沈清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路边长着两三株约莫一人多高的小乔木,枝干细瘦,叶子呈卵形,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他伸手折了一小片叶子凑到鼻端嗅了嗅。
一股说不上来的异味直冲脑门,不算难闻,但绝对称不上香。
这树他认得,到了秋天枝头会结出一串串紫黑色的小果子,村里的小孩儿偶尔摘来吃。
吃得满嘴黑乎乎的汁水,大人们也不拦着,由着他们当零嘴解馋,可这叶子……
“夫郎,你……要这个叶子?”
他把那截枝条举起来,一脸狐疑地看着林晓,“这叶子怕是连猪都不吃吧?”
林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踮起脚尖凑到他跟前,伸手掰下一把叶子攥在手心里搓了搓。
把那抹深绿色的汁液蹭到指腹上。
“谁说不能吃?这叶子做出来的东西叫‘神仙豆腐’,翠绿翠绿的,又滑又嫩。”
“淋上蒜末辣椒油拌一拌,比真正的豆腐还爽口!”
“你快多折些枝条,要嫩叶多的,老叶不要。”
“神仙……豆腐?”
沈清舟把这名字念了一遍,怎么也想不通一堆臭烘烘的叶子怎么就能跟豆腐扯上关系。
更别提前面还冠了“神仙”两个字。
但他没有再多问,夫郎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他今日出门就是陪哥儿散心的,折几根树枝也不费什么力气。
于是他放下竹篮,上前几步,挑了枝头长势最旺的几根嫩枝条,“咔嚓”一声脆响折下来。
连着密密麻麻的嫩叶一起拢在手里,一根接一根地折。
直到抱了满满一怀,才在林晓一声“够了够了”的催促里停了手。
“这些够做一大盆了。”林晓搓着手走过来,低头嗅了嗅那把叶子,满意地眯起眼睛。
“下午就把神仙豆腐做出来,让春红姐他们也尝尝鲜。”
沈清舟把那一大捆臭黄荆枝条用帕子拢好,又拿一根细藤条扎紧。
看着手里味道怪怪的植物,算了,随他去吧,哥儿高兴就好。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山路拐了个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向阳的缓坡上,矮矮的草丛间缀满了细碎的红点子,像撒了一地红玛瑙。
林晓“呀”了一声,撒开沈清舟的手就跑过去,蹲在地上拨开草叶,露出一簇簇红艳艳的小果子来。
圆溜溜的,比指头还小。
“蓬蘽!”他叫出声来,声音里透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这个熟透了最甜!”
沈清舟跟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薄薄的果皮在齿间一碰就破了,酸甜的汁水立刻涌出来,果香浓郁,确实比镇子上卖的那些浆果可口得多。
他摘了几颗喂到林晓嘴边,哥儿张嘴接了,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亮得很。
林晓摘得不亦乐乎,两只手轮番上阵,专挑那些红得发紫的往嘴里送。
沈清舟摘来一张大叶,在旁边替他摘着往大叶上放。
可放了十来颗一回头,叶子上的果子还没他的手心大,回头一看哥儿的嘴角已经染了一圈紫红色的汁水。
沈清舟哭笑不得,扯了帕子给他擦嘴:“你慢些吃,这地全是你的。”
林晓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手却还是没停。
直到把这一片蓬蘽扫荡得差不多了,才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把大叶里的包好收进篮子,“走,继续!”
又往前走了半里路,路边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
林晓走了这一大段山路,脚底板有些发酸,便拉着沈清舟坐下来歇脚。
沈清舟把篮子放在脚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石头不远处一丛青嫩肥大的植物上。
那茎杆粗壮笔直,一节一节的,表面布满了紫红色的斑点,高高低低地长了一片,正是山间常见的虎杖。
他起身走过去,挑了几根最嫩的折下来,又剥了外面那层干皮,露出青翠水润的内茎。
拿回来递到林晓面前:“这个夫郎吃不吃?”
林晓接过来一看,眼睛又亮了。
“虎杖!这个酸得很,但越嚼越香,解渴最好了!”
他捏了一根剥了皮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酸得眉毛眼睛皱成一团,腮帮子都缩紧了。
可嚼了两下眉头又慢慢松开,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点了点头:
“酸是酸,但好吃。”
说着咔嚓咔嚓几口把整根虎杖啃完了,又伸手去拿第二根。
沈清舟见状,又折了一大把回来,剥了皮递给他。
林晓一边啃一边往篮子里塞,到最后篮子实在塞不下了,他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把那几根没剥皮的虎杖捆成一束搭在篮子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该回去了,咱们走另外一条道下山,看看能不能再捡着什么好东西。”
回去的路上换了一条更宽些的土路,绕着山腰缓缓往下走,日头正当值,光线强了几分。
两人走着走着,林晓又在一处路边的荒地旁蹲了下来,伸手拨开几片杂草,露出底下密密匝匝一丛灰绿色的野菜来。
叶片肥厚,边缘微微卷着,灰扑扑的不起眼,但一丛一丛长得极旺。
“灰灰菜!”他招呼沈清舟,“掐嫩尖儿,回去焯水拌蒜吃,鲜得很。”
沈清舟依言蹲下,掐了一小把嫩尖放进篮子里,又帮着把旁边的杂草拨开一些好让那丛灰灰菜继续长。
他直起身看了看满满当当的篮子。
篮子里有鱼腥草、虎杖、蓬蘽、灰灰菜,篮子外头还捆着一大捆臭黄荆枝条。
可谓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今日这一趟后山之行收获实在丰厚。
“回家?”沈清舟问。
林晓偏头想了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早上被狼崽子啃出来的痕迹还明晃晃地留在那儿,照理说他该躲回家去捂上一天。
可他今日寻到这么多好东西,这一篮子的山珍野味若不拿去坊子里跟大家伙儿一起做了吃了,那也太可惜了。
再说,他林晓的脸皮早被沈清舟的牙磨厚了。
被谁瞧见也就那么回事儿。
大不了就说是被蚊子叮的,山里的蚊子个大,叮出这么几个红印子也说得过去。
“不回家。”
他大手一挥,朝山下坊子的方向一指,“去坊子!”
“待会儿便把这些东西做了,大家一块儿吃!”
沈清舟看着他那副当家作主的派头,嘴角噙着笑。
此时,风卷着田埂边的青草吹过来,拂得林晓额前碎发乱晃。
沈清舟伸手替他捋到耳后,指尖最后擦过颈侧那片还泛着淡红的牙印。
林晓的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抬手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嗔道:“还不都是你造的孽,这会儿又来瞎摸。”
沈清舟低笑出声,凑到他耳边压着声说:“是我的错,回去给夫郎敷热毛巾,消得快。”
说着,把竹篮换到另一边胳膊上,伸手牵过林晓的手。
两人沿着土路并肩往下走。
走出一段便上了村道,路上渐渐多了来往的村民。
扛着锄头的、挑着水桶的、赶着牛羊的,见了他们俩都远远地先喊一声“沈家哥儿”或者“晓哥儿”,热络得很。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从对面走过来,隔着好几步就扬声笑道:
“晓哥儿从后山回来啦?今儿收获可不小呢!”
说着探头往篮子里看了一眼。
“哟,挖了这么多蕺菜啊,这东西味道可冲了。”
林晓笑着应道:“婶子不知,我就好这口,这个凉拌了好吃,晚些做出来给您送一碗尝尝?”
张婶子脸上堆满了笑,摆了摆手拒绝了。
这股冲味,她们全家都受不住。
随后说道:“晓哥儿,我家那窝小鸡崽子如今长得壮实着呢,你有空过来瞧瞧啊?”
“成成成,”林晓连连点头。
“等我忙过这两日就过去,张婶子你且等着。”
张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没走几步又迎面来了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
那孩子约莫两岁,扎着两个冲天小辫儿,手里攥着一把狗尾巴草,见了林晓便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叔”。
林晓弯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儿,那妇人便趁机开了口:
“晓哥儿,我家那几只鸭子自从按你说的勤打扫,如今一个也没病着,就等着养大,做你说的那什么……酱鸭?”
林晓点了点头,跟她说没病着就好,安心养着,长大了会收购的。
那妇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沈清舟在旁边听他一一应承下来,末了低头笑了笑:“夫郎如今倒成了大忙人了。”
林晓扬着下巴,颇有几分得意。
“那是,你夫郎我在村里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沈清舟捏了捏他的手心,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篮子,心想,管它是猪草还是臭叶子,只要这人高兴,他把整座后山搬空了都行。
远处坊子的烟囱冒着炊烟。
一缕缕白烟斜斜地升上去,忙碌得很。
坊门口的院门半掀着,春红和顾珍抱着空坛子路过,远远望见二人的身影便扬声喊:“东家回来啦!”
林晓松开沈清舟的手,朝那两人挥了挥胳膊,脚步又快了几分。
进了院子,林晓拉着沈清舟把篮子里的鱼腥草、蓬蘽和灰灰菜拿出来。
“今儿上山捡了好些好东西,我给大家做新鲜吃食尝尝鲜。”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
春红帮着洗叶子,李禾烧了开水,林晓系着围裙指挥。
把臭黄荆叶子泡洗干净,用干净纱布包了,揉出碧莹莹的汁来,再兑上温水和静置好的草木灰水,放在阴凉处晾着。
不消半个时辰就凝得整整齐齐一块,像块剔透的绿翡翠。
沈清舟站在一旁打下手,把鱼腥草的老根削掉,嫩根切了小段,又给灰灰菜焯了水。
全程眼睛都黏在林晓身上,见他累了就递帕子擦汗,渴了就递温水润喉,宠得一旁的李禾都笑着说:
“也就东家能有这福气,让沈哥这么疼着。”
都收拾妥当,凉透的神仙豆腐切了小块,浇上捣烂的蒜泥、香油和米醋。
凉拌鱼腥草撒了辣椒面,灰灰菜拌了熟芝麻。
“都来尝尝,这是新的味道!”林晓招呼道。
众人拿了筷子走过来,纷纷夹起自己感兴趣的那道菜。
除了鱼腥草外,另外两道都得到了一致好评。
特别是神仙豆腐,不仅颜色喜人,还凉滑爽口,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灰灰菜口感软糯不粗糙,带着一股清淡的清香,味道平和不冲。
林晓看着这盘第一眼就遭嫌弃、没人动第二筷子的鱼腥草,把盘子移到了自己的跟前。
暗忖道: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作者有话说:==========
林晓:鱼腥草,yyds!
另:更新时间改为晚上21:00。
第79章 孩子叫啥名?
桌上那盆神仙豆腐勾走了满桌人的喜欢。
满满一大盆神仙豆腐没片刻功夫就见了底。
春红见这莹润透亮的碧色, 吃完了自己的连忙又找了个干净的粗瓷碗。
边盛边笑着说:“我得盛小半碗回去,给我家那两个小崽子尝尝。”
“这绿得跟刚摘的嫩树叶似的,小孩儿见了指定喜欢。”
一旁擦嘴的顾珍和李禾听了, 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嚷嚷开:“春红姐说得是!这东西比镇上卖的凉粉还爽口。”
顾珍看向李禾:“待会儿我们收拾完桌子,就去后山走一遭,多寻些臭黄荆叶子回来?”
李禾立马点头,接过话:“多寻些, 明日接着做。”
“对, 不光咱们吃, 来上工的乡亲们也分点尝尝鲜。”
林晓坐在桌边啃着鱼腥草,听了这话忍不住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又往嘴里送了一筷子。
其实也难怪众人喜爱, 这神仙豆腐本就是炎炎夏日的清润好物。
刚做出来还特意搁井水里冰了好一会儿。
入口清清爽爽,又滑又嫩,比冰粉还解腻开胃,连他自己都不知不觉多吃了两小碗。
众人吃完收拾好碗筷,林晓就回了坊子后头小院的小屋歇晌。
沈清舟没困,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窗边核对这几日的账目,偶尔抬眼瞧一眼榻上睡得安稳的人。
过了小半个时辰,林晓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刚睁开眼还没对好焦, 视线转了半圈撞进沈清舟望过来的目光里。
沈清舟放下手中账册起身, 走到榻边的时候带了一身淡淡的阳光味道。
“醒了?饿不饿, 要不要吃点东西?”他扶起哥儿, 问道。
林晓坐起来时一头散发披了满肩, 没留神靠歪了, 肩膀径直蹭进沈清舟怀里。
带着刚睡醒的热乎气,烫得沈清舟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手不自觉抬起来扣住了林晓的后腰, 没用力,只是虚虚搭着。
林晓自己也愣了一下,鼻尖蹭到沈清舟领口,闻见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墨香。
整个人不由得有些发飘。
他也不挣着起来,就这么倚着人弯着眼笑:“你在这儿坐了半天对账,不困啊?”
沈清舟喉结滚了滚,指尖顺着往上,替他把沾在颈侧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坐着对账不费劲儿,能等着你醒,比我自己歇晌还舒服。”
林晓啧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没注意,一点清润的水滴不小心顺着嘴角往下流。
没等林晓抬手擦,沈清舟已经屈起手指,用指腹轻轻蹭掉了那滴水渍。
林晓抬眼,撞进了沈清舟黑沉沉的眸子。
里头全晃着自己的影子。
他把碗往沈清舟嘴边递了递,眉眼弯弯笑道:“这井水真甜,小相公尝尝?”
沈清舟伸手接过碗,却没喝,而是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随后在哥儿懵懂的眼神中,低下头,吮了一口那刚浸了水渍的润唇。
他看着林晓泛红的眼角,带着磁性的低声撞进林晓耳朵里:“嗯,是挺甜。”
林晓眨了眨湿漉漉的眼,飞快撇了一眼房门。
呼~还好关着门。
大白天的,这人,越发无法无天了!
“你、你以后在外面注意些——”林晓的声音黏糊糊的,根本没半点火气和威慑力。
沈清舟抬手想抚他的脸,被他偏过脸躲开,后腰却被人收得更紧,整个人都贴进了沈清舟带着热意的怀里。
抵着对方平稳的心跳,林晓觉得自己的心跳反倒蹦得更凶。
沈清舟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指尖顺着散下来的头发慢慢梳开,低哑着嗓子哄:
“可你是我夫郎,我想亲近你,不行吗?”
这话一出,林晓一时不知怎么回,连忙起身催着人帮梳好头,盘好发。
沈清舟弄好后趁机又在他耳垂上落下一吻,还故意轻轻咬了一下那柔软的肉。
林晓倏地一下站起身,赶紧逃离这个让人心跳失控的地方。
他捂着脸跑到院子里,舀了井水洗脸降了降脸上的热度,这才往前面的加工车间走去。
操作间里,春红正点着下午的第二锅卤,李大力在磨房给驴换豆子。
周妄正和顾里核对仓库库存。
窗户开着半扇,里头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他听见院门响了一声。
转身望去,王二柱赶着驴车进了门,车上放着几张刚打好的新凳子。
林晓本想过去看看,见顾珍已经掀开门帘迎了上去,手里还端着一碗水。
刚迈出去的脚步便停住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这对小情侣之间透着微妙的气氛,他这个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于是转身离开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王二柱刚把凳子放好,就听见酱料间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像是轻嘶倒抽冷气的声音。
酱料间里,顾珍站在灶台前,右手悬在半空,手背上红了一小块。
她还没来得及冲水,正皱着眉偏头看自己的手背,王二柱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他本该卸完凳子就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酱料间门口。
一听见里头刺啦一声油响,紧跟着就是倒抽气的动静,立刻就冲了进来。
见状,他赶紧从怀里往外掏东西。
是一只小小的瓷瓶。
他拧开瓶塞,往指尖抹了一点药,便托起了顾珍的右手。
“你别动。”
王二柱的声音又低又急,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心疼。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她手背上抹獾油,动作放得极轻极缓。
那片红痕在他指尖底下泛着油亮的光。
来回抹了两圈,末了他还凑过去,极轻地吹了一吹,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片灼烫吹散似的。
“疼不疼?”他问。
“不……不疼了。”顾珍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林晓刚好从外面进来。
他要去里头拿一卷新纱布,井台上刘婶洗的那些还没干透。
走到酱料间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他伸手一推,吱呀一声——
门开了。
王二柱还托着顾珍的手,正低着头凑在那片烫红跟前吹气。
两个人被门响惊动,同时转过头来。
顾珍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她猛地往后抽手,可王二柱攥得紧,没抽出来。
她又使劲挣了一下,王二柱这才反应过来松了手。
顾珍连忙把右手背到身后,左手下意识攥紧了围裙边,耳根红得通透,整个人僵在灶台前。
“东、东家——”她一张嘴,声音都是抖的。
林晓站在门口,目光从顾珍通红的脸移到王二柱手里的小瓷瓶上。
他看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摆了摆,声音平淡:“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刚跨出去半步又顿住。
偏过头补了一句:“那个……二柱哥,下次烫了先冲冷水,再抹药。”
“獾油是隔热的,热毒封在皮肉里反而好得慢。”
王二柱愣了一瞬,随即耳朵也红了,攥着小瓷瓶讷讷地点头:“哎,记住了。”
林晓没再多说,抬脚走了。
他绕到库房拿了一卷新纱布,经过酱料间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关严了。
里头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抱着纱布回了账房,坐下后重新拿起出货单来看。
沈清舟从桌后抬起头,见他半天没翻页,问道:“怎么了?”
“没事。”
“那夫郎脸怎么这么红?”
林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终究没忍住,把刚才在酱料间门口撞见的那一幕跟沈清舟说了。
“他俩这事……婶子和顾大哥知道了吗?同意了?”
沈清舟放下笔靠回椅背,许久才悠悠开口:“知不知道又怎样?夫郎这一天到晚保媒拉纤,比管作坊还忙。”
林晓抬脚就踢他,沈清舟腿一缩躲开了。
林晓踢了个空,瞪着他说:“我这是关心员工!”
“你看看珍姐儿那手,都烫红了,二柱哥一个外人都知道随身带獾油,我这当东家的看见了能不问一句?”
“夫郎这问的可不止一句。”
沈清舟笑着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他手里的出货单抽走,翻了个面重新递回来。
“第三行,再看不见第三行,连自己坊子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了。”
林晓接过单子低头看去,耳朵尖还泛着一点薄红,嘴里嘟囔着:“保媒拉纤怎么了?”
“二柱哥实诚,珍姐儿又是个好姑娘。”
“他俩要是真成了,以后坊子的木匠活都是一家子,作坊还能省不少工钱呢。”
沈清舟他也只是耍耍嘴皮,笑着没接话。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夕照从窗子里漫进来,没了午时那般炙热。
账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半炷香后,林晓核对完最后一张出货单,撑着桌子站起来嘶了一声。
沈清舟立马抬起身:“怎么了?坐久腰酸了?”
林晓往他那边一歪,半个身子蹭着他胳膊:“可不,坐一下午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咱们收拾收拾回家吧?”
沈清舟赶紧起身托住他后腰,把人稳稳往自己怀里带。
“早该收了,我都说让我来核对,你偏要自己来。”
说着他立即收好东西,顺手给哥儿拢了拢散开的领口,伸出手:“走吧,回家。”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汪汪”两声。
煤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那儿等着了,一见着人,尾巴晃得厉害,扑过来就往林晓脚边绕。
“哎哎哎,轻点儿!”
林晓被它撞得往后一仰,沈清舟赶紧伸手拦住煤球的脑袋。
“煤球,别扑。”
煤球“呜”了一声,像是听懂了,放轻了动作。
只拿脑袋软乎乎地蹭林晓的布鞋底,尾巴却还在拼命摇。
“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林晓弯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黑脑袋。
沈清舟牵着林晓的手慢腾腾往家走。
煤球颠颠跑在前面,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叼草叶,好不闹腾。
走了一半路,林晓直接半个身子挂在了沈清舟胳膊上,拖拖拉拉不肯动。
“走不动了?”沈清舟低头看他。
“嗯……累了,就让我挂会儿。”林晓蹭蹭他的胳膊。
沈清舟由着他挂,脚步放得更慢了,“回去我给你揉揉。”
“好——”林晓拖长了音,“今天走的路有点多,脚也酸。”
“那再泡泡脚。”
林晓终于消停了。
没多久,两人终于进了自家院门。
沈清舟先把林晓安置在院中央的竹摇椅上,“你先坐着歇会儿。”
转身就去井边提早上泡在井水里的甜瓜,切好,插了银叉子递到哥儿手里。
“先别急着吃,放一放,不那么凉了再入口,少吃两块,留肚子吃晚饭。”
林晓接过盘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做饭,我饿了。”
沈清舟看他一眼,笑了笑,转身扎进灶房。
林晓靠在摇椅上,一边晃着脚一边朝灶房喊:“今日镇上是不是送了排骨过来?我想吃你上回做的那个汤!”
“排骨豆腐汤?”
“对!清炖的那个,鲜得很。”
“行,”灶房里传来忙碌的声音,“再给你摊个鸡蛋葱花饼?”
“要!多放葱!”
“知道了。”灶房里很快便传来切菜的笃笃声,“黄瓜凉拌吃不吃?”
“吃!糖腌的,脆一点。”
“好。”
煤球听见切菜声,颠颠跑到灶房门口蹲着,汪汪叫了两声讨吃的。
“急什么,还没熟呢。”沈清舟低头看了它一眼。
没多久,菜端上桌的时候香得煤球围着灶台转,汪汪叫着直讨吃的。
沈清舟捏了块大骨丢给它,才转身过来扶林晓入座。
吃过晚饭收拾完,沈清舟烧了一桶热水,端到院子里,蹲到林晓脚边给他脱鞋脱袜:
“放松,泡泡脚解解乏。”
说着就把自己的手也浸进去,帮哥儿从脚踝慢慢揉到小腿肚。
林晓舒服得眯起眼哼,没一会儿又嘟囔:“今儿跑后山出了一身汗,头发都黏脖子上了,臭死了,我要洗头。”
沈清舟抬头看了看西边还亮着的晚霞,擦干净手。
“行,我再烧一锅水,给你洗。”
没一会儿水烧好,沈清舟兑好温,搬了小矮凳让林晓坐:“慢点低头,我给你洗。”
沈师傅给哥儿按揉了好一会儿,冲净发上的泡沫后,便拿干麻布帮他揉干水分。
林晓像没了主心骨似的,整个人软塌塌的。
沈清舟干脆半搂着人,一只手拿着蒲扇给湿发扇风,另一只手把玩着他的手指头。
晚风凉丝丝吹过来,林晓靠在他胸口晃脚。
一会儿说今儿撞见二柱哥和珍姐儿的样子有多害羞,一会儿掰着手指头数。
说再过七个多月孩子生下来,怎么带娃。
“对了,小相公,你想好我们的孩子叫啥名了没?男孩叫啥?哥儿叫啥?”
“叫什么都好,只要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沈清舟的手轻轻放在林晓隆起的小腹上。
林晓说得直打哈欠,便往沈清舟怀里钻了钻:“我怎么吃饱了就犯困?”
沈清舟摸了摸发梢已经干了,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林晓惊呼一声,赶紧勾住他的脖子,闷声笑:“那个、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自己的夫郎,我想抱着。”
沈清舟脚步稳当往屋走,没给哥儿拒绝的机会。
煤球被惊醒,汪汪叫了两声,甩甩尾巴又蜷成黑团子,接着睡了。
沈清舟把人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了下来。
他从身后搂住哥儿的腰,温温的手掌贴在他小腹上。
林晓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含糊:“你这个当父亲的,从现在起,得想娃儿名字了……”
“好,我会想的。”沈清舟低头吻了吻他的头顶,“睡吧。”
没一会儿林晓就发出了均匀的轻呼吸。
沈清舟贴着他的后背,也慢慢合上了眼。
一院星光,满室安稳。
==========作者有话说:==========
征名啦
来来来,崽崽的大名小名,各位姨姨们,到了你们出谋划策的时候了~
因为是夫夫,女孩的概率小之又小,所以第一个宝宝会是个小子或小哥儿
第80章 来客人了~
第二日, 林晓睡到辰时才起身。
刚洗漱完毕,周玉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停在他跟前。
“晓哥哥, 有人找你。”她仰着小脑袋说道。
有人找他?
这么一大早的,会是谁?
肯定不是村里的人,村里人周玉应该都认识。
周玉继续道:“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哥哥。”
听小玉儿这么一说,林晓大概猜出了是谁, 只是想不通对方怎么会过来。
随后两人一同出了门。
“去哪儿, 早饭还没吃呢。”沈清舟从灶房里探出头, 问道。
林晓停下脚步,“相公,我去接个朋友, 早饭待会儿回来吃,你多准备些。”
他没告知对方是谁,便催着周玉走了。
沈清舟愣了一下,重新缩回灶房,又多炸了几根油条。
随后将那罐精细的白盐收了起来,藏到了柜子深处。
原本说好吃完那第一罐便不再提炼,可奈何不止哥儿,就连他自己也逃不开“从简入奢易, 从奢入简难”的道理。
自从吃过精细盐, 再吃那发苦的黄盐, 嘴巴早就变得挑剔了。
所以陆陆续续两人又偷偷提炼了两次。
林晓跟着周玉赶到坊子时, 远远就看见窗边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赵慕云双手扒着窗台, 下巴搁在手臂上, 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操作间里磨豆浆的石磨转圈。
眼睛瞪得溜圆,像第一次看见蚂蚁搬家的孩子。
他身边的白言左右各挎一个包袱, 脚边七零八落码着四五个大小不一的布袋和匣子。
整副架势活脱脱就是从镇里连夜逃难出来的。
林晓脚步一顿,瞧这阵仗,嘴角先抽了一下。
白言听见动静,抬头一瞧,立刻喊道:“少爷,林老板来了!”
赵慕云“嗖”地弹起来转过身。
方才还傻乎乎的脸瞬间绽开一朵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晓哥儿!我终于能来找你了!”
他脚下生风,双臂张开,看那势头是要直接扑上来搂个满怀。
林晓还没来得及抬手挡,身旁一道影子“唰”地闪了出去。
周玉小小的身子瞬间挡在两人中间,双手一撑,板着小脸喝道:“漂亮哥哥站住!晓哥哥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你不能撞到他!”
赵慕云一个急刹,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瞪圆了眼,视线从周玉的头顶缓缓挪到林晓的腹部,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
“……小、小宝宝?”
那双眼睛里先是震惊,接着迅速变成懊恼,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林晓瞧他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没事,没那么脆弱,你别吓着自己。”
赵慕云这才松了口气。
可还是规规矩矩站在原地,只拿眼睛往林晓肚子上瞟。
带着一种既好奇又小心翼翼的神色,仿佛那里藏着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爆竹。
林晓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无奈摇了摇头。
再抬眼看那一地行李时,眉梢挑了起来:“你这是……”
赵慕云猛地回过神,赶紧解释,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求了我父亲好久好久!他才放我来。”
自打上回从林晓这儿回去,他就天天磨自己老父亲,说他要来跟林晓学做生意。
“晓哥儿你不知道,我连我珍藏了三年没舍得喝的十年花雕都搬出来孝敬他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白言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心道那坛花雕分明是被老爷嫌占地方才允你带走的。
林晓只含笑听着,并不打断。
白言终于逮着空档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林老板,这是我家老爷给您的。”
林晓接过来展开。
赵德厚的字迹端方敦厚,措辞客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大意便是赵慕云自打上回从桃花村回去便魂不守舍,日日念叨要来跟他学做生意。
闹得赵家上下鸡犬不宁,实在拗不过才放人过来,往后怕是要给他添许多麻烦,
言语间满是拳拳托付之意。
林晓看到一半就哭笑不得。
还好家里新建了房子,有空厢房。
不然这位娇滴滴的大少爷提着铺盖卷上门,他连个落脚的地儿都腾不出。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朝主仆二人扬了扬下巴:“走吧,先把东西搬回我家,我还没吃早膳呢。”
赵慕云一听这话立刻活了过来,转头就催白言:“快快快,把那个藤箱给我抬上!”
自己也弯腰去拎脚边两只布袋。
白言手忙脚乱地分了一小半过去,两个人扛着抱着,活像一个杂耍班子。
林晓正要伸手去帮他们接一只匣子,赵慕云猛地侧身躲开:“别别别!你现在不能提重物!”
林晓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再看看赵慕云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里那句“这玩意儿才二两重”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朝旁边的周玉说道:“小玉儿,去打两壶热豆浆来,多打些。”
周玉脆生生应了一嗓子,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回老宅的路上,赵慕云走走停停,嘴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一会儿问豆腐的事,一会儿问猪长大了没,一会儿又问那个菌棚能不能让他也进去看一眼。
林晓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主仆二人肩上堆得像小山的行李上。
藤箱、布包、木匣、油纸裹着的不知道什么物件。
连白言腰后都别着一卷竹席。
林晓越看越不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带这么多东西,赵爷没拦你?”
赵慕云脚步一顿,眼神飘了一下,干咳两声:“我父亲他……他让我别回去了。”
林晓:“……”
白言在后头默默低头,不忍直视。
得,这哪里是来学做生意的,分明是被亲爹扫地出门了。
走了没一会儿,新瓦房的青砖墙便露了出来。
赵慕云仰着脑袋把整座宅子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脱口而出:“这……这是你家?”
青砖到顶,黛瓦覆檐,院墙齐整,门楣上还嵌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条石。
镇上的院子他也见过不少,可这气派搁在这村子里,简直鹤立鸡群。
赵慕云转头看向林晓的目光顿时又添了几分敬意。
这才过去多久,晓哥儿就弄出这么一院房子来,他果然没跟错人。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沈清舟出了屋,手里还拿着准备摆的筷子。
他听见外头动静,目光准确地落在林晓身上。
只一眼就看见夫郎手里提着一只布袋,紧走几步迎上来,不由分说便接了过去。
赵慕云站在门槛外,直愣愣盯着沈清舟的动作。
他看了好几息,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惊诧:“那个、沈秀才,你的眼睛……”
上次来时这人分明是竹杖点地、目不能视的。
可方才那几步走得又快又稳,目光有焦点,且精准地只追着林晓一个人转。
哪还有半分盲人的样子。
林晓把布袋往沈清舟手里一递,解释道:“我相公的眼疾已经好了,现在同常人无异。”
赵慕云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拱手道:“恭喜恭喜!这是大喜事!”
他嘴上说着恭贺的话,心里那杆秤却悄悄拨了一下。
上回见沈清舟,他虽觉得这人俊俏得不像话,但终归眼睛有疾,心里免不了替林晓叹一口气。
如今这人站在院子里,长身玉立,眉目清正,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们几个,完完整整、样样俱全。
跟林晓并肩一站,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赵慕云把这份对比在心里转了一圈,最后老老实实承认:嗯,配得上晓哥儿,很配。
沈清舟并不知道这位小哥儿肚子里转了多少弯,转头向林晓说道:“油条刚出锅,粥也熬好了,先吃早膳。”
林晓“嗯”了一声,朝大家伙招呼:“都进来吧,先吃饭。”
赵慕云应得最大声,回头催白言把东西先放廊下,自己已经三步并两步蹿进了堂屋。
鼻尖嗅着屋里飘出来的油香,肚子顿时咕噜叫了一声。
他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回头紧张地看了林晓一眼。
确认对方没有疾走也没有跑动,这才放心地迈开步子,嘴里嘟囔道:
“我可不敢再莽撞了,回头撞着晓哥儿,沈秀才怕不是要拿擀面杖打我……”
沈清舟在一旁听得一字不落,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接话。
不多时,周玉提着两壶热腾腾的豆浆跑回来,桌上已经摆开了碗筷。
赵慕云坐在林晓左手边,面前一碟炸得金黄的油条,一碟酱豆腐,一碟拌萝卜丝,中间是一大碗热粥。
沈清舟接过周玉手里的豆浆,倒了几碗,让周玉坐旁边的位置。
林晓赶紧招呼白言也入座,“你也一道入座吧,我们乡下没那么多规矩。”
赵慕云点了点头,随后便迫不及待夹起一根油条咬下去。
外脆里软,满口麦香,愣了一下:“你家油条怎么比镇上的还香?”
林晓笑而不答,只往他碗里添了一勺豆浆。
沈清舟在旁边慢慢喝粥,目光偶尔扫一眼林晓的碗,见自家夫郎胃口不错便不言语。
赵慕云埋头吃了大半碗,忽然抬头,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道:“晓哥儿,我住下来,每天都能吃这些?”
林晓筷子一顿,看了他一眼:“赵爷是让你来学做生意的,还是来蹭饭的?”
赵慕云赶紧把嘴里那口咽下去,正襟危坐:“学!都学!饭也吃,活也干!”
白言在一旁端着碗默默低头喝豆浆。
心说:少爷,您可消停点吧,怕是连豆腐怎么成的流程都还没搞明白呢。
林晓瞧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夹了一筷子酱豆腐放进他碗里:
“行了,先吃饱,吃饱了再说学的事。”
屋外日头越升越高,屋里吃得兵荒马乱又热气腾腾。
吃了好一会儿,赵慕云不禁感慨:“我在家天天吃厨子做的山珍海味,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炸油条!”
“比上次吃的香辣豆腐包还对我的胃口。”
白言也跟着附和,一口油条一口粥,吃得比在赵家大宅还香。
周玉咬着油条,含含糊糊地凑过来跟赵慕云炫耀:“晓哥哥做的豆腐都好吃,过两天还要给我做甜口豆腐脑吃。”
豆腐脑?
赵慕云暗暗记在了心里,心想到时候他一定要去蹭吃!
林晓笑着给沈清舟添了碗粥。
沈清舟接过,转手就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他碗里,“吃一个鸡蛋,补身子。”
赵慕云捧着碗看着两人默契的样子,偷偷弯了眼。
人长得好看,又有秀才功名在身,还疼爱自家夫郎……
不细数了,他有点羡慕了~
吃完早膳,沈清舟起身收拾桌子。
“东厢房昨天刚晒过被褥,换了新的苇席,赵小少爷和白言住那里可行?”
林晓点头应声,赵慕云连忙摆手:“都行都行,怎么安排怎么好,我一点不挑!”
他原本还怕林晓嫌他麻烦不肯收留,别说住青砖大瓦房的东厢房,就是让他打地铺他都愿意。
搬完行李归置妥当,赵慕云翻出好几匹软乎乎的细棉布,还有两只红布包着的人参,抱着出来塞给林晓: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没带礼物,这些是专门补给你的。”
“但我不知道你有小宝宝了,就没准备他的,这布料软和,做贴身衣服正好,人参刚好给你补身子。”
“下回我回镇里,再带一份宝宝的。”他说得极认真。
林晓哭笑不得,推回去一半:“布料我收了,人参你拿回去。”
“我身子结实得很,用不着这么大补,补过了反倒对胎气不好。”
推搡了半天,赵慕云才悻悻把人参收回去,暗戳戳想着后面再找机会补送。
正说着,院门口就传来春红脆生生的喊声:“晓哥儿!珍姐儿和禾哥儿把神仙豆腐做好了,这会儿凉透了!”
“我听说你这儿今天有客人来,特意让他们多留了些。”
“这天儿热,赶紧去坊子吃,凉丝丝的最解暑了。”
赵慕云哪吃过乡下这种现做的清甜小食,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了过去。
就见春红端着的瓷碗里,盛着一碗墨绿色的新鲜吃食。
薄薄的好似粉皮,晶莹剔透,光滑润泽。
“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吧!”赵慕云的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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