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6
被人盯着看，他会心生不悦。
但盯着小鸟看么。
卡尔撩起眼皮，随手按亮打火机，幽蓝色光焰一窜。
清脆的响声传入耳边，谢琬闻声看去。
隔着火焰，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被映衬得深不见底，她像是被一簇火苗拽着，拖进了他眼里去。
如果是这样。
那她一定是只有着灰蓝色羽毛的鸟，和他瞳孔一样的令人着迷。
火苗熄灭。
谢琬还望着他手里的打火机，卡尔并没有继续按亮。
跳得很快的心脏，缓缓平复下来，她分不清刚才一瞬间的惊悸是为什么，反正不是害怕。
-她不怕他。
谢琬捧着茶杯，往沙发里缩，抿了口温热的红茶。
“小鸟，你的问题是什么？”
还没想好该如何试探，女孩眼神瞟过去，又慌乱地移开。
头也晕晕的，耳朵红得透明。
“小鸟？”卡尔语气慵懒，好整以暇地等着下文。
长睫刷过眼睑，谢琬眉尖轻轻跳了跳。
她有一个好主意！
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她一脸羞涩地看向金发男人，用柔软可爱的语气试探。
“既然您称呼我小鸟，那我…”
她飞快地看了眼他，才接着说，“我可以称呼您小狮子吗？”
守在一旁的鲍曼，被这句话哽了下，脸色复杂。
朝这只来路不明的小鸟看去。
狮子是勒温费尔斯家族的图腾，除了老公爵和合法继承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能用狮子。
但，小狮子？听起来色色的。
-她该不会是想和卡尔-弗里德里希王储先生玩什么情.爱游戏吧。
“小狮子？”卡尔挑眉，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嗯，我是说，”谢琬见他不上套，只好继续往下胡编，声音越来越小，越扯越远。
“你看起来非常好，高大英俊，有着常人没有的贵族气质，你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如果把庄园比作森林，我是小鸟，你就像是森林之王，是这里的主人，对，主人。”
卡尔低声笑。
“……”谢琬抿嘴。
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这让她薄薄的脸皮受不住，发起烫来。
究极暧昧，就是这种晕乎乎的状态么。谢琬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我很高兴你会这么说，小鸟。”卡尔内心回味着‘主人’这个词。
从她嘴里吐出来时，软声软气的，像在撒娇。
父亲的猎物，在深夜对着继子喊‘主人’。
男人微微一笑，“你可以称呼我卡尔-弗里德里希。”
勒温费尔斯家族的erbprinz。
尽管和她猜测的一样，但被证实的喜悦一串串地涌上来，没有勾引错人！
谢琬心底嗖嗖嗖地窜起几根小烟花，哔呲哔呲炸开彩色光晕。
最重要的，他说他很喜欢‘小狮子’的称呼！
谢琬的眼尾弯成小月牙，夹了夹嗓，柔声念了遍，“卡尔-弗里德里希？”
念完，眉梢飞起，朝他看去，“作为佣人，我不能直呼您的名字。”
卡尔微笑，“你喜欢遵守规矩？”
她又开始答不上来了。
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遵守规矩的表现。
“公平起见，小鸟有名字吗？”
谢琬刚想回答‘奥莉维亚’，连忙闭嘴，那是老公爵给她的名字，刻在脚链上的。
她内心有已经排斥这个名字了。
“琬琬。”谢琬给出了以前，家人和朋友对她的称呼。
“wan-wan？”
男人启唇，上齿碰到下齿，陌生的音节擦过唇边，眸光挑向她，像是在询问自己的发音有没有问题。
谢琬听得别扭，万琬？
连忙摇摇头，“你还是称呼我小鸟吧！”
一杯茶的时间很快过去，小鸟飞出了erbprinz的起居室。
*
谢琬通过密道，溜回了三楼的卧室。
顾不上得换下身上的连衣裙，她迫不及待地踢掉鞋，躺回床上，摸出手机，点开海外版豆包-dola。
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
墙壁上垂着一盏铃兰花剑形状的吊灯，调成了暖色。微光照在女孩激动的泛起红晕的脸颊。
指尖轻颤，飞快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她将今晚在东翼楼起居室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输入进去。
手机屏幕飞速滚动，人工智能正在进行深度的大数据运算。
【dola：这完全印证了我们之前的推断。
卡尔不仅没有忘记你，对你的出现没有任何排斥，从男性心理学角度剖析，说明他内心潜意识里，对在玫瑰花丛偶遇的小鸟念念不忘。
这是一种典型的初见吊桥效应，你的出现填补了他在这座冰冷庄园里的情感空白】
谢琬看着‘男性心理学角度’‘吊桥效应’‘感情空白’……又想到他右腿狰狞的伤口，在那种情况下，他应该没这么复杂的想法吧。
【琬：也许只是因为他年轻，记忆力比较好】
【dola：请允许我纠正你，我的推论绝不会出错。我之前的数据分析可能显得过于学术，这次我直接说人话】
【dola：卡尔很高兴你称呼他为‘小狮子’，甚至主动允许你直呼他的名字！
你要知道，在欧洲这种顶级贵族家庭里，其他女佣只能恭敬地称呼他为‘殿下’‘王子’或者‘先生’。但他却唯独允许你用这种充满亲昵与挑逗意味的动物词汇去定义他。
他把名字的特权单独赋予了你，这恰恰说明，在他那颗冷酷的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是注定要被他偏爱和宠溺的小鸟】
谢琬盯着堪比三流言情小说的长篇大论。
脑中闪过，卡尔按下打火机的画面。
灰蓝色的眼眸像蒙了一层雾的蓝宝石，火焰驱散了雾，剩下亮亮的深蓝，凝视着她，注视着她。
似乎，真有那么一瞬间，她能感受到被偏爱和纵容。
女孩脸颊越来越热，欺骗好人的感情带来的羞耻，在巨大的求生欲面前显得极其微小。
【琬：真的有这么顺利吗？】
【dola：数据模型从不说谎，我直接跟你交底，100%大实话，不绕任何弯子，最实在，一句话就能让你看懂：在今晚的夜会与温柔陪伴之后，卡尔对你的好感度直线飙升至40%！！！】
事到如今，谢琬虽然怀疑dola的盲目乐观，但她需要鼓励和支持，捱过这段艰难时刻。
风从灯下，吹向床边。
松散的乌发飘到眼角，挂在睫毛上，痒痒的。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
看着被风吹起来的纱帘，恰好露出天边的圆月。
孤零零的一轮。
月亮里的暗影像是嫦娥侧坐，膝上蹲着一只小兔。
谢琬走到窗边，静静望着。
-嫦娥想回家吗？
寂静的森林里，回应她的是沙沙风声。
秋天了。
再过不久就是冬天，等下几场雪后。
就要过年了。
在遥远的欧洲，睡不着的夜里，谢琬异常的想念妈妈，想念爸爸，想念好朋友岑柠…
她想回家。
想在过年之前回家！
她从来没有离家这么远，这么久，连大学都只读本市的，司机接送，住在家里。
妈妈舍不得她离家，偶尔她回学校，妈妈都会掉眼泪。
她一直是妈妈最贴心、最温暖的小棉袄，想软趴趴地挂在妈妈身上一辈子。
谢琬鼻尖发酸，眼皮阵阵发热，泪水大颗大颗地落，滑过腮边。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打字。
【琬：接下来我要做什么，我想尽快离开这里，我想回家！】
【dola：我完全理解你想回家的心情，现在我不整虚的，不讲安慰人的空话。
你今晚的表现堪称完美，最重要的是，你成功地隐藏了‘未来继母’的真实身份。
只要你继续维持‘清纯努力的女佣’形象，每天找他约会，用你的温柔融化他，根据好感度增长曲线预测，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dola：一位深陷爱河的继承人，会为了你不惜与他的父亲彻底撕破脸，对抗整个家族。
他会动用所有的权力要求解除你与公爵的荒唐婚约……
到时候，你就能全身而退，成功回家。】
【dola：需要我给你规划一条从阿尔高森林到朔城的回家路线吗？】
谢琬眼皮酸涩发烫，对屏幕里的文字疯狂心动。
-现在看回家路线似乎还太早。
女孩打着哈欠，重新躺回床上。
同一时间，东翼楼的起居室。
卡尔-弗里德里希已经从沙发边离开，去了书桌旁，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墙上的大屏幕里连着苏黎世的金融寡头，关于今晚错过的晚宴。
鲍曼敲门走进来，站在不打扰的角落。
等先生忙完，视线看向自己时，他才低声汇报。
“先生，那位女士用的是主楼小书房的暗道，要派人把暗门封死吗？”
“没必要，”卡尔合上电脑，“一只不太聪明的小鸟。”
鲍曼从先生的语气里得到答案，这种佣人不值一提，没有攻击力和伤害性，只会傻不拉几地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她想要勾引先生的心思太明显了！
-手段拙劣！漏洞百出！
卡尔淡声开口，“她还有一个名字，奥莉维亚。”
“原来如此，”鲍曼点头，反应过来后瞳孔一颤，惊讶地看向先生。
“奥莉维亚？她就是划伤公爵先生的情人？”
年轻男人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嘴角牵起一道弧度。
“收起你的表情，不要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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