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的意思是我和司祤做了交易, 让她在未来贡献出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我的所有物,从身到心无法违逆我, 毫无反抗的执行我所有命令。”
小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个被交易的孩子就是司仪之。”
叶微点点头, 瓮声瓮气的说道, “没错。”
“你的意思是司仪之爱上你和我的能力没有任何关系, 一切不过是交易的结果。”
小骨的音调隐隐颤抖,像是在极力控制情绪。
叶微将在雪地里翻了个身,将雪团从嘴里吐出来,用冻麻的舌头含糊不清的说,“没错。”
“叶微, 你竟然敢质疑我的能力!”
小骨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在叶微脑中咆哮,“我看你是冻傻了,别再往嘴里塞雪了, 给我吐出来。”
叶微深深陷在雪坑里,两眼望着白茫茫的天空,从身边又抓出一把雪团,将它捏成冰球,嘎吱嘎吱的嚼起来。
冰冷的寒音顺着口腔,皮肤,血管传遍全身,压下叶微心中翻涌不息的燥意。
她渴望鲜血流淌的温暖,渴望手指穿过滑腻肉块的触感,渴望听到美妙动听的哀嚎
嘶,舌尖被冻僵的虎牙划破, 血腥气弥漫在口齿间,让叶微享受般的眯起眼。
叶微按捺住将伤口撕裂的冲动,耐着心安抚小骨,“小骨,这说明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你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提前做好布局,把阿努比的碎片藏起来,防止被别的虚空种夺走。”
“你才是幕后运筹帷幄之人神明,你应该感到高兴。”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小骨不断念叨,像是程序损坏的机器,“这和最初”
叶微顿时警觉,猛的从雪地里坐起来,“什么最初?”
万籁俱寂,只有叶微和呼吸和雪花飘落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小骨的声音重新恢复镇定,“我无法判断你看到记忆真假,只能暂时相信你的说法。”
“假定埃伊尔在过去遇见了自己的死亡,为了复活做足了准备,那么在威斯曼我们也应该可以轻易取得阿斯莫斯的核心。”
叶微注意到,小骨刻意将自己与埃伊尔做了切割,依然不认可祂是那位风暴之主。
七位传奇虚空种只有埃伊尔的信息最少,在愚昧年代没有专属的星系领地,也没有发展出完整的信仰,就好像祂在刻意避开人类,避免与人类接触。
假如埃伊尔能看到未来,那么祂选上自己是确定自己能帮助祂复活,也就是说她的行动一定会成功。
她可以回家!
这个念头让叶微心脏猛的一跳,毁灭欲又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叶微赶紧挖出一大团雪拍到自己脑门上,冷静,冷静,千万不能被阿努比的核心影响。
躁动慢慢压下去,叶微惆怅的叹了口气。
诺斯特的核心现在无边安分,换成阿努比的核心来折磨他,如果再来颗阿斯莫斯的核心,她体内都能看“老友见面会”了。
“呵!甘愿与虚空种为伍的蠢货!”
一声冷笑从雪坑上方传来,打断了叶微的思绪。
叶微慢吞吞的抬眼,对上了一张胡子拉碴,憔悴衰老的脸。
巴顿穿着破烂的军装,花白的头发被寒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皱纹多得像是干裂的沙地,哪还有半分军团长的威严,活脱脱的街边乞丐。
叶微将拍扁的冰块从脑袋上取下来,对着巴顿丢过去。
冰块带着沉沉的力度,速度极快,巴顿呼吸一顿,身体朝右侧倾斜,冰块堪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血液顿时从巴顿脸上流下,迅速在雪原上凝成冰晶。
叶微弹了弹身上的雪花,从雪坑里跳出来,伸出手指隔空指着巴顿的鼻子,“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死在雪原上,化作一具冻尸,谁允许你这样对救命恩人说话。”
叶微已经不用对着联盟人装孙子,加上阿努比核心的影响,她脾气变得越发暴躁,对着巴顿疯狂输出,把之前受的气全都出来。
“堂堂天鹰军团长竟然被自己的养子背叛,夺取了军团指挥权,还被扔到雪原上自生自灭。啧啧啧,不知道后世会如何记载您的丰功伟绩。”
叶微将“丰功伟绩”咬的格外重,巴顿脸色越来越难看,却碍于叶微说的是事实,无法反驳,只能强压火气,捂着脸上的伤口,冷声打断叶微,“阿斯莫斯的存放地地只有通过我的生物学信息才能进入,你如果不救我,一辈子都进不去。”
“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不欠你任何人情。”
叶微撇撇嘴,“我还要负责带你进入基地,还要保证你不被那群愚信者打死,算起来还是我吃亏。”
叶微还想继续说下去,见巴顿脸色发青,担心他年纪大被气晕过去,那就得不偿失,勉为其难的闭上嘴。
寒风呼啸,茫茫雪原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人就站在雪坑前大眼瞪小眼,沉默中透着无尽的尴尬。
“叶微,他好烦,我们干脆挖下他的眼珠子,剁了他的手带去基地。”
小骨幽幽的开口,无比认真。不愧是传奇虚空种,不仅接受度极高,思路也非常与众不同。
叶微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起来,最后遗憾摇头,“不行,万一路上出现意外,器官受损就麻烦了,还是一整个带过去稳妥。”
巴顿裹紧了身上的破烂外套,警惕地打量白茫茫的雪原,似乎突然变冷了不少。
轰隆隆,轰隆隆,雪原开始发出轻颤,连带着叶微和巴顿往雪坑里陷进去几分。
两人神情严肃,同时抬头眺望雪原远处,极小模糊的黑色小点从地平线边缘出现,并迅速朝两人方向靠近。
叶微和巴顿对视一眼,同时跳入雪坑,叶微用力捶打边缘,雪花扑簌簌的滚落,将两人淹没在雪中。
叶微蜷缩在雪坑里,体温将周围的雪层融化,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又在外界极低的温度下迅速结冰。
冰层在周身融化,凝结,融化,再凝结,反复进行,简直是一场漫长无声的酷刑。
叶微撇了眼身侧的巴顿,他和自己的情况相同,不,应该说是更糟,脸色发白,身体发颤,明显撑不了太久。
他们两人之所以会在威斯曼雪原相遇,全是因为叶微。
永沸之湖爆发后,叶微从火山口被热浪冲出去,在下坠的过程中,叶微做了决定,她之前没有去过威斯曼,无法通过定位让小骨直接传送过去,只能选择先去往离威斯曼最近的地方,再寻找飞船飞过去。
威斯曼属于繁花星系,驻守在繁花星系的是天鹰军团,叶微只认识天鹰军团的一个人,那就是军团长巴顿。
随着裂隙在联盟蔓延,各位军团长肯定都会到驻守星系,维护秩序,叶微只能赌巴顿也回到了繁花星系。
先去繁花星系,再找机会去往威斯曼。
打定主意后,叶微开始在脑子里回忆巴顿的脸,让小骨开启通道,谁知道在传送中她又坠入埃伊尔的记忆中,光是回看往事就耗费了叶微大部分心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传送有没有成功。
但叶微从记忆中抽离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潮湿的气息,她心中暗暗叫苦,肯定是传送错误,不知道落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谁知道睁眼一看,巴顿就躺在她脚边的雪地上,衣衫褴褛,呼吸微弱,随时可能被冻死。
叶微正愁怎么给他保暖,恰巧一道裂隙在她身后展开,倒霉的虚空种被叶微硬生生从裂隙里拽出来,抽筋拔骨,把滚烫的鲜血泼到巴顿身上,才让他重新苏醒。
巴顿看到叶微第一眼,立刻想要起身摸枪,还没等站稳又踉跄的跌倒。
叶微处理完手中的虚空种残骸,将血迹甩干,对着巴顿挑眉,“你只要离开我,不出三分钟就会死在雪原上。”
巴顿不愧是经历过诸多危险,迅速认清形势,果断地说,“你故意说去无尽星域,就是为了方便潜入威斯曼寻找阿斯莫斯吧。”
“阿斯莫斯的存放处只有我能进去,我们可以合作。”
叶微此时才知道,她竟然已经来到了威斯曼。
她在赫斯特的那番话成功传到了星网,虽然很快被删除,但军队高层都看过视频。
他们不担心叶微,担心的是叶微背后的那位,也就是裂隙出现的始作俑者—盖亚。
三十年的和平让联盟拿不准盖亚的实力究竟增长到何种程度,在预留下能够应对星系内小裂隙的力量后,天鹰军团,苍狼军团,中央军团都不约而同的派出精锐兵力兵力前往无尽星域,加上前期已经抵达的卡里昂,联盟近乎一般的兵力都集中到了无尽星域。
巴顿没有亲自前往,而是出现在威斯曼,说到底还是因为叶微。
当初运载叶微的星盗船上出现了一名愚信者,司仪之经过调查发现来自繁花星系,在会议上告诉了巴顿。
巴顿立刻着手开启调研,费了不少时间,锁定在封存着疫病君主阿斯莫斯的威斯曼星球,在他抵达之后,叶微的录像也在光网上播放,巴顿当机立断调配兵力去往无尽星域,自己继续前往威斯曼。
这导致巴顿手下的军力削弱不少,他来到威斯曼的驻扎基地后,基地的指挥官是他的养子,亲自培养,亲自任命。
巴顿对他没有设防,当针管扎入脖子时,他才恍然大悟,这位备受他信赖的养子,竟然早就成为了愚信者。
后悔已经晚了,巴顿的精神力被抑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脑被取下,手下被控制,自己则是被丢出基地,扔到雪原上慢慢冻死。
巴顿没有被当场击杀,是由于他血液里存在着纳米感应芯片,一旦生命体征骤然变化,会立刻触发留在军事总部的报警装置。
雪原的极寒温度可以让他体内的芯片失效,让天鹰军团短时间无法察觉到异常。
如果不是叶微出现,巴顿早就成为雪原上的一具冻尸。
叶微听完后,不由得对巴顿升起一丝同情。最残忍的打击莫过于被亲近之人背叛。
凭她和巴顿之前的短暂接触,对方多疑,冷酷,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能被对方近身,说明巴顿对他有充分的信任。
这份信任遭到践踏,不仅伤害了巴顿的身体,更是对他精神的致命打击。
原本意气风华,精神矍铄的老者一下子被抽干了精神气,变得憔悴,衰败。
不过,巴顿并没有被彻底压垮,虽然损伤很大,他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现在已经比叶微最初见到他好了很多。
这次行动计划也是巴顿提出来,他看到叶微后瞬间明白了视频里的说辞都是幌子,叶微的目标是阿斯莫斯!
巴顿孤身一人,离开了叶微他不可能存活,更别说夺回基地。因此,他提出和叶微合作,叶微负责带他进入基地,帮他拿到抑制剂解药,他将叶微领去阿斯莫斯所在房间。
叶微与他目标一致,自然同意。
“威斯曼整颗星球被冰雪覆盖,常年低温,不适宜生物居住,只有军队驻扎。”
“阿斯莫斯在哪所基地?我们应该往那边走?”
巴顿听后,只是笑了笑,“威斯曼只有一座基地,我们只需要等待,等着它主动过来。”
叶微看着巴顿自信满满,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刨了坑把自己埋进去,“我要冷静一下,你离我远点,省得我控制不住把你撕开。”
巴顿看出叶微状态不对,但两人只是临时搭伙,只是冷笑着离开。
直到时间差不多,巴顿回来,两人计划正式启动。
叶微蹲在雪坑里,听着外面隆隆响声,机器的轰鸣,才算明白为何只需要一座基地。
这是一座大型的移动堡垒!
它几乎有一座小型城镇那么大,四根巨大的铁柱支撑着主体建筑,缓慢在雪原上移动,不断巡视着整颗星球。
现在,它又回到把巴顿丢出去的地方。
“基地外墙是采用最坚硬的合金制作,在低温下物理性质不会发生改变,你准备怎么进去?”
巴顿牙齿打颤,奋费力挤出一句话,又立刻闭口不言,避免雪落进嘴里。
商定计划时,叶微信誓旦旦保证没有问题,绝对有办法溜进去。
叶微透过雪坑的小孔看着巨大的建筑正好移动到他们头顶,银白的建筑底座在阳光反射下,泛着刺眼的光芒,用于行走的机械腿犹如古代矗立的巨大钢柱,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动。
眼见着移动基地要从雪坑上移开,巴顿用眼神拼命示意叶微,催促她赶快行动。
叶微回了安心的眼神,抓住巴顿的衣领,瞄准基地底座与机械腿的连接处,用力把他扔上去。
巴顿双眼瞪圆,他想不到叶微力气如此大,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抛去半空,只能凭着本能抓住机械腿凸起的位置。
合金在极低温下又冷又硬,如果不是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巴顿在碰到的第一秒就会迅速缩回去,失足从半空摔下去。
巴顿努力抓紧凸起的凹槽,对着下面愤怒的张嘴,还没等他开骂,叶微也跟着跳了上来。
叶微蹲在摇摇晃晃的连接处,疑惑地看着涨红脸的巴顿,“怎么了?”
巴顿气的直哆嗦,“这就是你说的进入基地?我不是告诉过你,基地只有一个入口,我们只能从那里进去。”
咔吧咔吧,清脆的金属破裂声淹没了巴顿的怒吼。
叶微微微屈膝,伸长手臂触碰到基地底座的金属,在摸索到细微的划痕过后,双手成爪,硬生生的插进去,用力朝外掰开,厚实的金属外壁就这么轻易被撕开一个大洞,随后叶微双腿用力,直接钻了进去。
巴顿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基地所用的合金是迄今为止硬度最高的材料,巴端可以保证,就连卡利昂都很难徒手撕开,叶微却如此轻松,简直是毫不费力。
明明在中央城时,她还只是个普通的,甚至有点畏畏缩缩的女人,现在却让巴端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如果叶微继续成长下去,将会
“你怎么还不进来?难道是准备让我拉你上去?”
叶微脑袋从洞口探出,对着脸色严肃的巴顿挑眉,“堂堂军团长总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吧。”
巴顿迅速低头,用手抓住洞口边缘,飞快的爬进去。
见巴顿成功进来,叶微捏住撕开的合金边缘,重新将两边合拢。伴随着让人牙酸的吱呀声,两侧合金以扭曲的形状拼凑起来,就像是劣质针脚缝起来的布料。
叶微盯着自己的杰作欣赏两秒,扭头往后看,巴顿早消失在原地。
他们进入的位置正好是机械腿收缩后存放的部分,整体是呈圆通状,倾斜向上,类似建筑中的通风管道。
巴顿已经爬到了通道出口,正在推动上面的盖子。
小骨轻声提醒,“叶微,他刚才想杀死你。”
“嗯,我知道。”
叶微耸耸肩,无所谓的点头。她在对方眼里是个被虚空种寄生的傀儡,是威胁联盟安全的危险分子,巴顿对她没有杀意才奇怪。
不过,她不在意。
叶微握了握拳头,力量在指尖凝聚,在血管内奔腾,一路走来,磨炼,挫折,危机锤炼着她,叶微早就摆脱了最初的迷茫无力。
她走到这一步,不会让任何人阻止她。
盖子被悄悄顶起一道缝隙,巴顿警惕的左右张望,随后他整个身体猛地僵硬,脚下不稳,差点栽下去。
叶微已经来到巴顿身后,用手托了他一把,免得老人掉下去。
巴顿瞳孔睁大,呼吸急促,明显是被吓到了。
他喉结滚动,不断吞咽口水,“不,不可能,祂应该已经死了。”
叶微皱眉,对外界的情况越发好奇。她将手按在巴顿肩膀处,与他错开位置,将头探出去。
下一秒,叶微撞入了瑰丽的紫色海洋。
沙莫迪穿着黑色长袍,正弯腰直勾勾盯着叶微,轻柔的头纱划过叶微脸颊,泛起一阵凉意。
叶微望着那张魅惑诡谲的面容,大脑一片空白。
沙莫迪怎么会出现在此地,她不应该在中央城。
沙莫迪似乎觉得叶微的反应很有趣,勾起嘴角轻轻一笑,紫色竖瞳眯起,像是享受了愉悦大餐的蟒蛇。随后,祂站起身飘进墙上的画中,消失不见。
画
足有一人高的巨型油画挂在墙壁上,背景看起来是一座恢弘的教堂内部,沙莫迪正慵懒的斜躺在由黄金打造的王座上,单手托腮,无聊的望着前方,而在王座下面,无数俊美少男少女正匍匐在地上,仰头望着祂,神态恭敬痴迷。
所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叶微冷静下来,从通道里爬出来,迅速扫视沙莫迪画像两侧。果不其然,诺斯特和阿努比的画像也被挂在墙上,无数触手扭曲成的诡异球体坐在王座上,密密麻麻们的眼睛从吸盘里张开,窥视着画外。
浑身冒着火焰的怪物同样端坐在王座上,祂的身下不断涌出鲜血,浸透了黄金王座,而在王座之下,是由尸骸堆成的绝望地狱。
在画像对面的墙壁上则是陈列着无数珍宝,沿着走廊依次铺开,像是为画像中存在摆放的祭品。
叶微可以肯定,走廊之前绝对不是这幅模样。想必是巴顿那位养子的杰作,把军事基地改造成了宗教祭祀场所。
“混蛋!混蛋!他竟然做出如此亵渎的事情。”
巴顿同样反应过来,他双目赤红,死死的盯着沙莫迪脚下,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似乎是想到极其糟糕的回忆。
“人类基地被污染了,必须要把这里清除,把所有人净化。”
叶微听着巴顿有些神经质的低语,视线在沙莫迪和巴顿之间转动,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等等,叶微突然才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抬高音量打断巴顿的低语,“沙莫迪死了?”
巴顿慢吞吞的抬眼,古怪的看着叶微,“你不知道?”
叶微听懂了巴顿的言外之人,只觉得一口大锅扣在身上。
对方竟然认为沙莫迪的死亡与她有关。
“沙莫迪是怎么死的?”
叶微压下辩解的冲动,拧着眉追问。
“你的视频出现在星网的同一时间,沙莫迪被发现死在中央监狱深处,开膛破肚,血液被吸干,内脏被掏空,监控损坏,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巴顿沉声说,“除了多出了一道裂隙。”
叶微手指蜷缩,一定是盖亚通过裂隙找到了沙莫迪,将剩下的半块核心夺走。
沙莫迪甘愿屈居在中央监狱就是因为可以屏蔽盖亚,防止祂被发现。
裂隙出现的太过蹊跷,就像是有东西在为盖亚指路,引导祂找到沙莫迪。
叶微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滴落的血液,脱落的脐带,盖亚不会是循着自己的踪迹找到的沙莫迪不对,不对,她从没和盖亚接触过,不可能是她。
叶微将奇怪的想法丢到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阿斯莫斯的核心。
盖亚将沙莫迪核心夺走后,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阿斯莫斯,甚至是她身上。
留给叶微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必须加快速度。
叶微催促着巴顿,“快点带我去阿斯莫斯的房间。”
“你要先把解药拿到手,我才能带你过去。”
巴顿毫不相让,“我们的交易没有规定先后顺序。而且我不信任你,我必须确定有自保能力,才能带你过去。”
叶微冷漠的扫视巴顿,认真考虑起小骨的建议,带个活人确实太麻烦了。
不对,这不该是她的想法。
叶微猛地惊醒,用力咬着舌尖,她差点又陷入虚空种的情绪里。
“走吧。”
最后,叶微妥协了。
两人默不作声的沿着走廊往外走,四位传奇虚空种们端坐王座上,无动于衷的看着两人,似审视似嘲弄。
“叶微,没有冯勒布,埃伊尔和盖亚的画像。”
在即将走出走廊时,小骨轻声说道,“我有种不妙的预感,如果阿斯莫斯的核心不在祂身上,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不能久呆。”
叶微转身回头,惨白的灯光照射下,装饰华美的走廊透着一股死气。
叶微突然明白过来,上面挂的是遗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透明的液体温顺的从针管里被注入血管,随着一声轻哼,巴顿猛的睁开双眼,一扫过去的颓势,异常精神,无形的压力从体内涌出,朝着正前面的叶微冲去。
叶微正拿着空掉的针管,苦恼地左右转头,试图寻找垃圾桶。
精神力在靠近她的过程中逐渐迟滞,就像进入一片粘稠的海洋,无论如何都无法前进。
叶微的表现比任何耀武扬威的言语都有效,巴顿谨慎的将精神力收回,不再试探。
叶微此时也找到了藏在药柜角落的垃圾桶,将针管丢进去。
她扬眉对着面露不快的巴顿轻笑,“走吧,带我去找阿斯莫斯。”
巴顿重重,重重重的从鼻孔喷出一股气, 如果不是手杖不在身边只怕要狠狠敲击地面。
“你难道不觉得太过顺利。”
“是啊,那又如何?”
叶微摆弄着指甲,轻飘飘的反问,目光划过实验台上刻画的古怪符文,又扫过墙上涂抹的标语。
“以苦痛侍奉吾主”
“伟大的繁育之母, 聆听您的教诲”
整个治疗室都被重新粉饰装修,挂满了宗教性的饰品, 编织物,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物件,反倒是最主要的功能被掩盖在其下。
不只是这间治疗室,他们从走廊出来后,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透着诡异邪性,潮湿古怪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仪式性的器具摆放在各处,从地板到墙壁再到天花板都画面了献祭的场景,不同星球,不同人群,却有着相同的狂热崇拜。
视觉上的冲击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偌大的基地里一个人都没有!
两人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生怕被基地的人发现,随后发现他们想多了。
不管是宿舍区,训练室,指挥部,还是后勤区,完全没有活人的踪迹。
叶微和巴顿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两人的脚步落在蜿蜒漫长,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上,在寂静的空间显得格外响亮。
如果不是基地仍在正常运转,依旧沿着雪原巡逻,叶微都要以为他们进入了鬼城。
基地的人究竟去了哪里?
相同的疑问萦绕在两人心中,他们默不作声走着,只是脚下步伐越来越快,直到进入医疗室。
叶微已经做好找不到治疗剂的准备,谁知道进入后,治疗剂就明晃晃的放在桌子正中间,似乎生怕他们看不到,贴心的在桌子上贴着大大的标语。
“精神抑制剂解药,无毒无害,放心使用。”
早有人预料到叶微和巴顿会走进来,所以特意准备好一切,没准对方正躲在暗处,欣赏两人的犹豫忐忑,迟疑不决。
巴顿看着标签,眼神明显谨慎起来,他特意绕开桌子,贴着墙壁在医疗室搜索。
叶微盯着桌上的治疗剂,又抬眼看着小心翼翼的巴顿,内心突然涌起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似乎这种场面她见过很多次,利用人性的弱点布下诱饵,欣赏人类的犹豫踟蹰,享受他们被愚弄,被戏耍的过程。
既然对方特意把礼物摆在面前,不接受怎么行。
叶微啧了声,毫不犹豫拿起针管,扯开巴顿后衣领,在对方来不及反应时,将针管扎入皮肤下。
巴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又很快平静下来。
治疗剂确实如标签所说,无毒无害,效果绝佳。
巴顿的小心谨慎全是自我臆想,自我折磨。
叶微双手抱胸,慢吞吞地催促,“走吧。你难道还对桌上的恶作剧恋恋不舍?”
“胡扯!”
巴顿眉头皱成一团,目光依然在标签上打转,有些气不过,“我只是,只是早日今日,当初就该把他丢在雪地里冻死算了。”
不用说,巴顿已经锁定了嫌疑人,他的那位养子。
叶微赞同的点头,“没错,现在的结果都是因为你当初的心软。”
叶微不是冷血,只是医疗室的这场小小算计让她本能的不喜欢,连带着对未曾见面的那人升不起一丝好感。
“巴顿,我可以帮你解决掉叛徒,你只需要在事成后给我一艘飞船,如何?”
巴顿狐疑的盯着叶微,“这不属于我们的交易范畴,你和他同为愚信者,为什么要帮我?”
“我和他信仰的神明不同,根本谈不上是盟友,况且我确信我不喜欢他。”
叶微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容,阿努比的核心蠢蠢欲动,让叶微想要毁灭一切。
巴顿不知道信没信叶微的解释,他只是越过叶微朝着门口走去,“阿斯莫斯的尸体所在房间是独立隔开,不与任何房间挨着,埋在墙里。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装在管道里的箱子,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我也不确定它现在跑去了哪个位置,只能凭着墙壁内的声音定位。”
边说巴顿边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突然在治疗室内炸开。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细碎的彩色碎片,从打开的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将巴顿浇了满头满身。
最后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张从天花板落下,上面赫然写着“欢迎光临!”
字迹与桌上的标签一模一样。
“呸呸呸!”
巴顿将嘴里的彩纸屑吐出来,气急败坏的抖落衣服,晃动脑袋,把纸屑拼命甩下去。
叶微在在发现不对时迅速缩到屋子一角,她看着头发乱糟糟,一惊一乍的巴顿,对他更加同情。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算计下,如果没有任何变数,迟早会被玩死。
对方似乎非常笃定巴顿不会死在雪原,也就是说他猜到会有人救下巴顿。
叶微接住从空中飘落的纸张,“欢迎光临”吗?
叶微笑着揉碎了纸张,如果对方真的料到她会来,那么后续一定有为她量身定制的剧本。
她拭目以待!
巴顿将身上的彩纸屑收拾干净,拉着脸将门踢开,下一秒人差点栽下去。
叶微赶紧闪身过去拽住他的衣领,两人齐齐往下看,坚实的地板不知何时被绿色粘稠的液体覆盖,缓慢的冒着气泡,溅射的液体啪嗒,啪嗒喷射在墙壁上,又缓缓滴落回去。
不过短短几分钟,外面就发生剧变。
叶微谨慎的打量嘀嗒嘀嗒的粘液,从桌上拿起一个玻璃杯,将它丢进走廊。
“咕咚,咕咚”
玻璃杯先是浮在粘稠液体上,随后一点点的沉没,最后只只剩下杯口浮在液体表面。
叶微和巴顿确认液体没有腐蚀性后,都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出房间。
刚塌上去,叶微就忍不住皱眉,黏糊糊软塌塌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堆死亡的蛞蝓尸体上,让人恶心。
时不时擦着肩头滴落的液体更是让人神经紧绷,生怕沾到身上。
最难以忍受的味道,仿佛是腐烂多年的尸体与腥臭泥土混合在一起,又放入烘干箱内加热,热乎乎湿烘烘的臭气,持续不断的灌入口鼻,几乎要把人的肺部熏臭熏烂。
叶微捏着鼻子,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走廊上的粘液并不是固定不动,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又固定的流行,也就是说在粘液流动的反方向就是源头。
叶微快速越过走廊拐角,差点被绊倒。
她赶紧扶住墙壁,避免和地板上的粘液来个亲密接触。
叶微稳住身体,将手上沾满的恶臭粘液甩掉,惊疑不定的看着前面多出的一段楼梯。
她和巴顿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之前明明是另一段完整的走廊,现在走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向上的阶梯,大约十一二阶,在阶梯尽头矗立着对开的金属大门。
暗绿色的液体顺着门缝缓缓渗出,沿着台阶往下流淌,最终在走廊汇成一片泥泞腥臭的沼泽。
叶微盯着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大门,深深吸了口气,露出喜悦的笑容。
阿斯莫斯就在里面!
她在阿努比和诺斯特的核心上感受到的相似气息,就藏在门后。
叶微来到威斯曼雪原后,尝试动用力量寻找阿斯莫斯的核心,引导线迟迟没有出现。她本以为阿斯莫斯的情况与阿努比相似,核心都与□□发生了分离。现在看来,阿斯莫斯的核心仍然留在祂体内,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屏蔽了她的指引。
叶微有些庆幸当时想亲眼确认真假,没有回绝巴顿的交易。
既然封存在阿斯莫斯的房间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叶微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巴顿,该”
叶微扭头,想要催促巴顿去打开金属门,却发现前后脚半截身子都先在绿色粘液中,双臂分离向前挥舞,却无法移动半分。粘液还在从地板,墙壁,天花板上不断朝着他汇集,要把他彻底淹没。
巴顿大张着嘴想要呼救,大团大团的绿色粘液塞满了口腔,让他无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不仅是口腔,巴顿的鼻孔,眼睛,耳朵都被粘液覆盖住,如果不是叶微回头,他就要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对于叶微来说,地板上只是铺了一层恶心的粘液,但对巴顿,却是致命沼泽。
叶微飞速回身,伸手抓住巴顿往前挥舞的手臂,随机手腕猛地一沉,沉重的不断下坠的力量顺着巴顿传递到她身上,要把她也一同拉下去。
叶微低头看着脚下坚实的地板,又看向四周还在涌现巴顿的粘液,冷笑一声,咬破舌尖,朝着巴顿身上吐了口鲜血。血珠与粘液接触的瞬间,仿若灼热金属烙印□□的刺耳声瞬间出现。覆盖在巴顿身上的粘液争先恐后的从他身上滑落,不要命的往外跑,活像老鼠遇到猫。
叶微用袖口擦干嘴角血渍,冷眼看着绿色粘液从身边逃离。
虚空种之间存在天然的等级压制。
她已经吞噬了两枚传奇虚空种的核心,尽管再不想承认,她的□□也在向着非人化转变。
对于没有神智,仅凭本能存活的虚空物质,祂们恐惧叶微。
“我又救了你一次。”
叶微低头看着老人,轻轻的说,“这里的情况原本你预想的还要危险,帮我打开大门后,你就乘坐飞船离开吧。”
巴顿跌坐在地,用手指揉着喉咙,混乱粗重的呼吸回荡在空寂的走廊,显然格外沉重压抑。
“我,我”
“巴顿,你老了。”
叶微不想听巴顿的解释,干脆的打断他。
面对脸色瞬间惨白的老者,叶微平静的继续说,“你是军团长里最年长的一位,你已经过了身体机能的巅峰期,走向了人生的暮年。不管你以前赢得了多少胜利,那都是三十年前。”
“你的军事经验在这里发挥不了效果,你的实力又在衰退,与其想着夺回基地,不如尽早离开。”
这么多年来,叶微是头一个直言他衰老的人。巴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紧咬牙关,双眼冒火,反驳的话无数次要脱口而出,但最终都吞进肚子里。
巴顿环视着周围阴森诡异的环境,散发着腐臭腥气,蠢蠢欲动的粘液,感受着精神和□□上的压力,无奈的摇头苦笑。
叶微说得对,他确实老了。
他的意志不如过去那般刚硬,否则也不会被养子算计,被沙莫迪的虚影扰乱心神。
他没有培养下一任接班人,如果他死在基地,天鹰军团才会陷入混乱。
他最开始计划发出信号,派遣军队收服基地,将愚信者剿灭殆尽。叶微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巴顿复仇的怒火,唤醒了他的理智。
基地变数极大,与其在此逗留,早早脱身才是正确选择。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如果这次能平安回去,他一定要将为军团挑选继承者。
巴顿长叹口气,扶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
“走吧。”
叶微看着步履有些蹒跚的老者,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如果不是需要巴顿打开封闭的大门,叶微早在进入基地后,就把他塞进飞船,让他离开。
她与小骨为伍,搜集虚空种的核心,宣称信奉盖亚,她与联盟走在两条道路上,但叶微仍然希望,在茫茫宇宙中,人类的英雄不死,存续之火生生不息!
扫描射线自上而下扫过巴顿,滴滴滴的检索声响起后,金属大门碾过胶状液体,朝两侧缓缓滑开。
叶微站在巴顿斜后方,一瞬不刷的注视着缓缓开启的金属门,在瞥见绿色液体的一瞬间,她猛地冲过去,一把扯住巴顿的衣领,双腿在门框边缘一蹬,就势跃到天花板上。
巴顿只比叶微反映慢了一秒,他腰部用力,双腿分开,撑在天花板是夹角处。
一人多高的绿色巨浪已经从门内涌出,肆无忌惮地冲刷着走廊,墙壁,无数暗绿色类似肿瘤的小疙瘩浮在液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直戳耳膜。
如果说之前的气味还能忍受,那现在这乱空间彻底成了恶臭场,似乎现实宇宙中最恶心,最污秽的东西都聚集在此。
叶微还能维持理智清醒,巴顿已经撑不住了,最糟糕的是他皮肤已经染上了青绿色,嘴唇发紫,完全是中了剧毒的症状。
阿斯莫斯,疫病君主,散播死亡的恶魔。
凡祂所到之处,疾病成灾,死尸遍地。
“坚持住,千万不要掉下去。”
叶微轻声提醒巴顿,对方屏住呼吸,无法说话,只是对着叶微眨眼。
虽然巴顿实力下降,但是叶微相信他依然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叶微轻巧地滑落到地上,一颗颗肿瘤般的疙瘩浮在她脚边,轻轻晃荡,看起来无害至极只要忽略肿瘤上满满凸起的一张张嘴。
这些粘液团仿佛是从头开始发育的生命,如果任凭它们继续发展,不知道会诞生出什么畸形的怪物。
叶微踢开飘在脚边的疙瘩,将拦在前路的全都踩碎,在密集愤怒的尖叫声中,一步步踏入门内。
光线突然转暗,就像有看不见的幕布拉下来,隔绝了内外的空间。
叶微站在门边,望着占据了整个房间的绿色巨人。肿胀的身体躺在地上,手臂,大腿,躯干全都被液体撑得鼓鼓囊囊,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在肿胀的巨大尸体周围散落着金属碎片,应该是陈列柜被压塌击碎后的残骸。
叶微望着肿胀不堪的头颅,眼耳口鼻全被撑开,黏痰从口鼻的位置不断涌出,像是死尸流下的腐汁。
诺斯特的残骸被肢解利用,阿努比的身躯支离破碎,阿斯莫德遗体变成这副鬼样子,死亡的传奇虚空种一个比一个狼狈。
叶微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莫名的想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一个个不是都高高在上,肆无忌惮的操纵别人的命运,怎么现在躺在地上,比最渺小的蚂蚁还要卑微。
“叶微,叶微,巴顿快撑不住了。”
小骨小心翼翼的提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笑声停止。
叶微按住扬起的嘴角,缓缓抚平。
叶微知道她不对劲,她不能再催眠自己是因为小骨,她一定忘记了什么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她拿到阿斯莫斯的核心,是不是就能拨开迷雾,找出真相。
叶微走到巨大鼓囊的尸体旁边,五指成爪,慢慢的插入紧绷的肚皮。
散发着微光的小球,在阿斯莫斯肚里里翻涌。它似乎感受到外界的变化,好奇地朝着叶微手掌的方向飘来。
“对,没错,快点过来。”
叶微放轻声音,像是在诱哄不听话的孩子。
小球在即将触到叶微手掌时,突然停止不动,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惊醒,飞速地往后撤。
叶微脸色冷下来,指尖用力,随着皮肉开裂声,阿斯莫斯的肚子被硬生生撕开。
叶微整个手肘全都埋入阿斯莫德的肚子里,试图将那颗滑不溜秋的小球抓到手。
随着液体的流出,阿斯莫斯的身体犹如放了气的皮球,开始迅速收缩,变成一张软塌塌的皮囊。
小球能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徒劳无力的贴在皮囊上,被叶微扣下来。
浑圆的小球躺在叶微手心,不断发抖,似乎很清楚即将到来的命运。
叶微舔了舔嘴唇,一口将它吞进去。
小球刚一落入口中便化作液体流入腹中。叶微站在原地不动,等待着阿斯莫斯力量的冲击。
一秒两秒三秒无事发生。
“被骗了。”
叶微轻声嘀咕,“我早该知道,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
啪!
刺目的灯光突然亮起,自上而下打在叶微头顶,照亮她所在的一小片位置。
阿斯莫斯软塌塌的皮囊瘫在叶微脚边,犹如舞台上布景,而她则是即将登台演出的演员。
叶微站在光束中,转身望向门口,一道瘦长高挑的剪影出现在那里。
灯光太刺眼,叶微只能看见他那双极浅极薄的蓝色双眼,冷如冰霜。
视线交织瞬间,寒冰破碎,那双眼睛弯起,带着极度的喜悦与满足。
叶微心中涌起熟悉的不祥预感,她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忘记身后还有阿斯莫斯的皮囊,一脚踩上去,粘滑冰凉,让她瞬间失去平衡。
叶微手臂朝前伸出,腹部用力,想要保持平衡,手腕却在下个瞬间被握住。
温热鲜活,是活人的气息。
叶微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瞳孔微缩,纳伽,不对,不是纳伽,纳伽早就死了。
但是太像了,眼前人男人完全是纳伽的成年版。
如同月光的银色长发在灯光照射下熠熠发光,像是上等的绸缎,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上带着极度的喜悦,像是没有生命的瓷器绽放笑容,格外诡异。
他比叶微要高出大半个头,微微弯腰,目光灼灼的盯着叶微,似乎在期待着她的反应。
叶微手腕动了动,力度不大,却难以挣脱。
她的反应似乎让男人感到有趣,笑容更加灿烂,笑容从他精致的脸庞凑近叶微,冰蓝的眼珠几乎贴在叶微的脸上,“原来你还没想起来吗?”
男人眼神下移,直直的看进叶微眼底,不是视线的探究,叶微是真的感到有股力量在钻入眼球,顺着神经要冲进大脑里。
他怎么敢!
叶微心中怒气翻涌,被男人握着的手腕用力一沉,随着清脆的咔嚓声,握住她手腕的温度瞬间消失,要钻入她眼球的异样也消散不见。
恢复自由后,叶微立刻后退,顺势抬脚踢在男人膝盖处。
扑通,□□与地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为了欢迎你刻意准备了礼物,将整个基地布置的漂漂亮亮,不喜欢吗?”
男人惨兮兮的跪在叶微面前,右侧肩膀不自然的下垂,那里已经被叶微拽脱臼。
他仰头注视着叶微,漂亮精致的脸上依然挂着灿烂愉快的笑容,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期待,等待着叶微给他的答复。
叶微牙齿发紧,又遇上一个神经病。
最糟糕的是叶微还不能走。
金色光点组成的细线,正插入男人的胸口,明晃晃的提醒着叶微,阿斯莫斯的核心在他身上!
而且叶微对他提到的“忘记的事情”非常在意,哪怕对方是故意诱导,只要有一丝可能,她就不能放过。
控制住他,让他说出实话,然后剖开心脏,把阿斯莫斯的核心剜出来。
打定主意后,叶微催促小骨,“到你出场的时候了,快点让他爱上我。”
这是叶微第一次主动要求小骨勾搭男人。
下一秒,男人动了,他用完好的左手轻轻执起叶微的手背,将额头贴在上面,轻声说道,“叶微,我爱你。”
男人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刻意调教出的最完美声线。
叶微头皮发麻,强忍着把手背抽出来的冲动,夸赞小骨,“干得好。”
“叶微,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小骨结结巴巴的开口,祂也被对方莫名其妙的举动吓了一跳。
叶微和小骨同时陷入沉默。
愉快的笑容从男人喉间溢出,他不知何时抬起头,专心致志的欣赏叶微发懵的表情。
笑笑笑,笑个屁!
叶微磨了磨牙,这个混蛋从出现就在戏弄她,好想直接掐死他。
“这不是你想听到的话 为什么生气? ”
男人一脸无辜的看着叶微,眉眼低垂,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人是个戏精!
叶微决定忽略他古怪的行为,一字一句地提问,“告诉我,我忘记了什么?”
小骨不耐烦的在叶微脑中喊道,“叶微,不要管他,把他杀死,取出阿斯莫斯的核心。这样一来,我们的交易酒完成了。”
“你不是想要回家,不要犹豫,按照我说的做。”
祂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不安,那是叶微从未见过的情绪。
小骨不想她继续追问,也就是说祂知道自己确实遗忘了某些事情。
见叶微迟迟没有动作,小骨的声音变得越发尖利刺耳,“叶微,不要忘记你的目的!”
“杀死他,夺走核心!”
砰砰砰!
叶微按住狂跳的心脏,试图安抚小骨的情绪。
“小骨”
“埃伊尔,”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叶微,他脸上露出观看戏剧高潮的兴奋神情,眼中的冰蓝浓郁到几乎化作深渊,“这里除了你和我,再没别人,你在和谁说话?”
叶微摸着自己的脑袋,下意识地反驳,“小骨就在我的脑子里,祂就在我”
叶微茫然地敲着脑袋,消失了,一直存在她脑海里,与她长久相伴,促使她开启漫漫历险的小骨消失了。
不,应该说,祂从未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叶微, 叶微,快醒醒,别睡了, 老师正往这边走过来。”
微弱的气音萦绕在叶微耳边,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叶微皱了皱眉, 感觉眼皮格外沉重, 像是被胶水用力粘合起来。
脑袋昏沉, 意识混沌,叶微不想理会那道声音,只想继续睡下去, 永远睡下去。
突然,一个坚实的物体砸中叶微的脑门, 熟悉的粉尘气味让叶微瞬间清醒。
身体快于意识反应过来,叶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利索道歉,“老师, 我错了,我再也不干上课睡觉了。”
说完后,叶微一怔,她到底在说什么,她明明
“叶微同学, 你不学习不要影响别人。”
严厉的男性嗓音打断了叶微的思考。叶微茫然的抬起头,映入眼中的先是一条皱巴巴的皮带,在往上是沾满粉笔灰的深蓝色T恤,最后是一张稍显疲惫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正站在叶微面前,一手拿着教科书,一手搭在叶微课桌上,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秃顶在阳光照射下发出泽亮的光芒,这位是叶微的班主任。
“老师,我错了。”
“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昨晚刷题太晚了,没休息好,下次要一定注意。”
叶微机械式的嘴里吐出一连串句子,意识却依然游离在状况之外。
呆了三年的教室,认识了三年的同学,厚厚的错题本,用空的一堆笔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同学,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叶微却觉得有些怪异,说不出的古怪弥漫在心中,让她隐隐不安。
显然叶微飘忽的情绪没有逃过班主任的眼睛,他将教科书重重拍在叶微书桌上,单手叉腰,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叶微,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你不想学不要耽误别的同学,给我去教室外罚站!”
高考叶微一阵恍惚,她转头看向后面挂着的百日冲刺的横幅,鲜艳夺目的红色刺入眼底,却让叶微的违和感更加强烈。
对啊,还有三个月高考,她到底想干什么?
叶微拿起桌上的课本,没有任何挣扎的走出教室,直到后背靠在冰冷的石灰墙壁上时,她才找出点真实感。
叶微透过玻璃窗看向教室内,班主任已经重新回到讲台上,同学们将头埋在书里,只能看到一颗颗漆黑黑的脑袋。
叶微将脸贴在玻璃上,安静地听着里面的呼吸声,讲课声,笔尖触碰纸张的沙沙声。
安静,平和,没有任何波澜,不需要担忧未知的危险,这才是正常的状态。
叶微离开玻璃,贴着墙壁慢慢坐到地上,望着走廊外高悬的太阳,轻声自语,“这就是我的日常,叶微,你有什么不满意?”
“叶微,你今天很奇怪。”
嘈杂的食堂内,扎着马尾的女生皱着眉盯着叶微,“我以前从没看见你在课上睡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
叶微扯了扯嘴角,心不在焉敷衍,“昨晚看小说熬太晚。”
女生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激动的说着“正好我最近书荒,你在看什么小说,快点告诉我。”
感受到迅速靠近的体温,叶微第一反应是身体后仰,拉开与女生的距离,眼睛盯住女生咽喉部位,捏紧筷子,准备插进去。
女生似乎被吓到了,呆呆的看着叶微,清澈的眼中盛满了恐惧和不解。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质问,最后只是端起餐盘跑去另外的桌子。
直到女生离开,叶微才放松身体,将筷子扔回桌面使劲按压太阳xue 。
血液鼓噪,配上餐厅嘈杂的环境,让叶微更加心烦意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焦虑的原因,明明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按部就班的上课,不过是课上睡了一觉,她却有种整个世界都变了的错觉。
吵吵嚷嚷交谈的学生,耷拉着脸打饭的阿姨,米饭与炒菜混合的油烟味,叶微不断的扫视着周围,试图找出让自己烦躁的源头。
没有,没有,一切正常,一如往昔。
叶微大口呼吸着,像是即将溺死在空气中的鱼,她扔下没有吃过的饭菜,跌跌撞撞跑出餐厅。
吃饭的学生没有人抬头注意叶微的情况,她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滴水,淹没在众多穿着校服的人群里。
直到跑到学校操场,叶微才停在脚步,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高中生常年伏案学习,根本没有时间运动,几百米的距离就让心脏怦怦直跳。她好久没体验过虚弱无力的状态,都差点忘记不对,叶微愣愣的摸着心脏,她一直都是体力废物,八百米困难户,为什么会有自己应该很强的错觉。
巨大的耳鸣直冲脑门,让叶微感到天旋地转,她支撑不住跌坐在塑胶跑道上,空空荡荡的操场只有她一个人,整个世界都都像是虚假的帷幕。
叶微仰面朝天躺在跑道上,手指摊开,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天空很蓝,很完整。
好不容易平静的思绪又被扰乱,叶微慢慢的挪开手指,刺眼的光照射进眼中,让眼泪不算滚落。叶微不理会眼中刺痛和灼热,只是凝视着上方,凝视着如同镜面的湛蓝天空,平整,光滑。
真好啊,她之前从未发现天空如此美丽,如此动人。
叶微的心情奇异般的平复,她蜷缩身体,像是回到羊水的胎儿,沉沉睡去。
等再次睁开眼,太阳已经西沉,叶微踏着余晖往教室走去。
混沌的,游离的,不切实际的迷茫似乎都随睡梦散去,叶微感觉她的精神与□□又融为一体,直到她重新踏入教室。
跳动的红色映入眼帘,犹如最炙热滚烫的火焰,席卷叶微全身,灼烧着她每寸肌肤,血肉,骨骼。
叶微死死盯着教室角落的那个人影,手指扣在门框上,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发出声音。
“叶微,你还知道回来?”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严厉地瞪着她,恨铁不成钢的摇头,“不就是说了你一句,还学会逃课了?明天让你家长来一趟学校。”
叶微根本听不进去班主任的任何话,她绕过课桌,在同学们悄咪咪好奇的视线中,走到教室角落,手指扣在那人的肩膀上,犹如梦怡般说道,“你是谁?”
清亮的笑声回荡在教室,充满了少年特有的朝气活力,男生反手握住叶微的手腕,手指下滑,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红瞳眯起,满是喜悦,“叶微,不过是一天没见,你怎么连自己男朋友都不认识了。”
班主任愤怒的拍桌子声与同学们起哄的嬉闹声极为遥远,仿佛与叶微隔了好几个世界,她眼中只能看到眼前的男生,那张神采飞扬,俊朗充满活力的脸。
她喃喃自语,“司仪之?”
少年依然笑着,轻快地点头,红色发丝飘飘扬扬,犹如散落在空中的火光,“我就在这里。”
脑中的记忆与认知的错位几乎将叶微撕裂。
她的记忆明明白白告诉她,司仪之是她男朋友,两人在初中相识,在高中相恋,约好上同一所大学。
两人一起逛街,打游戏,看电影的画面历历在目,叶微却觉得无比荒谬。
她的心脏在呐喊,在拼命抗议,在警告着叶微,不对,不对,一切都是错的。
下午被平静天空安抚的情绪再次汹涌,如同呼啸的海浪,将叶微冲击的七零八落。
叶微几乎站立不稳,手中传来坚实力量,让她没有朝后跌倒。
司仪之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皱眉站起身,单手揽着叶微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对着班主任说道,“叶微身体不舒服,我陪她去医务室。”
不等班主任点头,司仪之就弯腰托起叶微腿弯,直接将她抱起来。
少年不理会同学们的惊呼,大踏步走出教室。
在司仪之靠近时,叶微想要拒绝,手臂却熟稔的环住司仪之胳膊,脑袋靠在他胸口,似乎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遍。
身体自然的反应让叶微越发混乱,她胃部抽搐,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明明一切都不对劲,她却找不出问题源头。
视线随着司仪之移动,走着走着叶微发现不对劲,他并没有往楼下走,而是顺着楼梯向上,直到推开楼顶大门,走到天台,才将叶微放下。
夜幕已经降临,繁星挂满天空,如同暗色丝绒上的钻石,闪闪发光。天台很空旷,除了微风穿过,再无任何声音。
司仪之蹲在叶微身边,打了个响指,笑吟吟的望着她,“回神了。”
“叶微,你的演技越来越好,差点连我都骗过去。”
“下次不要演的太逼真,要不然我会心疼。”
司仪之眨眨眼,用手指抚摸叶微的头发,轻柔认真,带着难以掩饰的喜爱。
叶微慢慢将视线聚焦到眼前的少年身上,她的记忆告诉她,一旦不想上晚自习,她总是喜欢装病,司仪之会配合她演戏,带着她去到医务室,实则两人不是来到天台放风,就是在校园内闲逛。
今天不过是又一次的“惯例”。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反对,不是的,不一样,这不是她的高中生活。
叶微长久的沉默让司仪之感觉到不对,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不安,“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不行,我还是带你去医务室,让医生检查一下。”
司仪之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拉住叶微的手臂,就要离开天台。
叶微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将手臂从司仪之手中抽离,缓缓摇头,神情飘忽,犹如幽魂,“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梦到了世界毁灭,梦到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
司仪之贴进叶微,仔细端详她的表情,灼热的体温从对方身体传来,像是要将叶微所有的迷茫迟疑全都焚烧殆尽。
“不过是个梦罢了,没有关系,它不会变成现实。”
“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你。”
叶微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眸,神经几乎要被扯断,“司仪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司仪之像是听到十分有趣的玩笑话,笑的肩膀发抖,他将额头抵在叶微的额头,呼吸相织,语气亲昵笃定,“我们的相遇是理所当然,不会被改变的事实。”
“我们不是预定好要去同一所大学,要一辈子在一起。”
叶微反手捧住司仪之的脸,是啊,那些记忆都在自己脑中,优秀的男友,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平凡的幸福未来,样样都合她的心意,叶微却觉得虚伪的恶心。
她牵起司仪之的手,来到天台的边缘,用手撑住围栏,坐了上去,背后是无垠的宇宙与星空,下放是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叶微对司仪之发出邀请,“上来。”
司仪之歪了歪脑袋,没有任何质疑的坐了上去。少年马尾随风摇晃,有几缕发丝扫到叶微的脖颈,让她微微发痒。叶微也没有克制,轻笑出声。司仪之似乎认为她的心情已经平复,放松的伸了个懒腰,“叶微”
言语终止在此刻,司仪之瞳孔睁大,俊秀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似乎感受不到死亡的恐惧,只是手臂向上,指尖堪堪触碰到叶微指尖,一触即分。
叶微面无表情的坐在围栏上,手臂依然维持着伸展的姿势,看着司仪之被她推下天台,从十四层高楼坠落。
司仪之的身体与地面接触的瞬间,脖子折断,手臂,大腿扭曲,鲜红的血液从身下流出,像是舒展的玫瑰。
灼热的红瞳变得昏暗无光,如同熄灭的炭火。
司仪之死了。
叶微长长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请让她醒来。
如果她疯了,请判处她死刑。
遗憾的叹息从天际传来,天黑了。
“叶微,你男朋友在楼下等你。”
叶微从亮着的电脑屏幕前移开脑袋,疑惑的看着舍友,“啊?”
舍友挤眉弄眼,“哎呀,你和我们装什么糊涂。就是你之前上外教课认识的交换生,啧啧啧,外国大帅哥,咱学校好几年没见过了,怎么就让你给啃了。”
叶微像是大梦初醒,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哦,你说卡里昂?”
“除了他还有谁,我看你是打游戏打傻了。”
舍友挤开叶微做到电脑前,丝滑的操纵着游戏人物,“我替你过日常,你快点下去吧。”
叶微恋恋不舍的盯着电脑屏幕,仔细的叮嘱,“我好不容易攒下的资源,你可千万别给我抽完了。”
“你就放心吧。”
叶微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换上运动鞋,不情愿的推开宿舍门,“昨天不是刚看完电影,怎么今天又过来。早知道卡里昂这么粘人,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他的追求。不行,我要找个机会分手”
宿舍门在身后关闭,叶微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突然停下脚步,就像是水中混入一滴油,细微的不适感穿透叶微的皮肤,扎入心中,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叶微盯着自己的手掌,细细回忆,想要找出让她不安的原因。
大四下半学期,课程全部修完,毕业设计顺利完成,读研学校已经确定,连迟迟没有进展的恋爱都突然有了结果,她的人生顺遂无虞,一片坦途,只需要继续走下去就可以真的是这样吗?
叶微用手指按在眼睛上,力度挤压着眼球,让视线里的走廊变得模糊,似乎这样就可以把覆盖在眼前的虚假掀开。
还不行,需要再用力,再用力,更加用力冰冷的手掌抓住叶微的手腕,强硬的将她的手指从眼球上移开。
叶微此时才意识到,她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嵌入眼皮,再继续下去,就要把眼珠挖出来。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在迷蒙的视野中,叶微看到了纯粹浓郁的绿色,如同最华美的翡翠,深邃如碧水寒潭,那是叶微非常熟悉的颜色,是她看过无数次的眼睛。
叶微眨了眨双眼,视线从新清晰,她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出来宿舍楼。
来来往往的学生经过时,目光都忍不住落在叶微面前的男人身上,身姿挺拔笔挺,如有出鞘的利剑,深沉黑色短发下是一张俊美锋利的面孔,轮廓深邃,让人望而生畏。
此时,男人正拿出一块手帕,细致耐心的擦拭着叶微脸颊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舒缓,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梦。
“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似曾相识的话触动了叶微的神经,让她挣脱开卡里昂的触碰。叶微抬头望天,暗色天空平滑如镜,光洁平整。
她的神经隐隐作痛,不断发出刺耳尖锐的警报,这里也不对。
叶微压抑着浑身的颤抖,将喘息吞尽喉咙里,只要多看眼前男人一眼,难以言喻的荒谬就加深一重,他整个人存在就是告诉叶微,她的舍友,她的大学生活,她所处的环境是不该存在的。
不管记忆如何逼真,都无法欺骗感知。
叶微忍着从卡里昂身边逃离,让周围一切恢复正常的冲动,对着他露出清浅的笑容,“卡里昂,把我们相遇的经历告诉我,好不好?”
卡里昂要比叶微高大半个头,暮色深沉,他几乎将叶微罩在自己的身影中,仿佛是用影子在替他拥抱叶微。
男人低垂眼眸,没有回答叶微的问题,反而将手插入风衣口袋,将一柄银质匕首塞进叶微手里,宽大的手掌按在叶微手上,让她用力握紧刀柄。
“叶微。”
卡里昂声音缱绻低沉,带着说不尽的温柔和执着,“杀了我。”
叶微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泛着寒芒的匕首,又抬头望向卡里昂,还没理清状况。
细碎的笑容从翠绿双眸浮现,他手臂张开,将叶微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你答应过我,会来找我,我在等着你。”
噗嗤,刀刃撞入□□的撕裂声回荡在深深夜空下,血腥气充盈着叶微口鼻,她缓缓叹了口气,将匕首从卡里昂心脏处拔出来,朝后退去。
失去支撑力的男人仰面倒去,血液濡湿了黑色风衣,像是为他胸口插上鲜花。
卡里昂的脸色平静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在人群惊恐的尖叫声中,叶微扔掉匕首,再次闭上眼睛。
不满的叹气再次从天际传来,一切又陷入永恒的沉寂。
“叶微小姐?叶微小姐”
清润柔和的音调唤醒了叶微的神志,她将视线从眼前的芭菲杯上移开,聚焦在桌子对面的男人身上她的相亲对象。
毕业后,叶微顺利进入一家游戏设计公司,从事着脚本设计工作,工作不好不坏,工资马马虎虎,在这座钢铁森林里能找出无数个相似的她。
父母总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外生活孤独,催促无数次让她找个男朋友,就算不想结婚,有个人陪着也是好的。
叶微受不了父母一直念叨,硬着头皮来相亲。
这些都印在她的记忆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掺杂一丝一毫的虚假,因为这就是她的真实经历,除了眼前的男人。
如同月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丝滑柔顺,那双淡蓝的眼睛专心致志盯着她,神情温柔,仿佛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重要的存在。
白衬衫挽起,露出一截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臂,修长手指搭在咖啡杯边缘,整个人姿势仿佛刻意设计过,向叶微充分展示他的完美。
咖啡店里鸦雀无声,不论是就餐的客人,还是服务员,目光都难以抑制的落在他身上,充满了魔性的魅力,一旦看到,就无法逃离。
叶微滑过那张不似凡人的面孔,拿起小银勺舀起冰淇淋,放进嘴巴,冰凉丝滑甜腻的口感瞬间充斥味蕾,让她享受性的眯起眼。
久远的几乎以为要遗忘的味道又重新出现,怎么能不让人欢喜。
叶微慢吞吞吃着芭菲时,对面的男人始终安静坐着,不催促,不打扰,只是用那双腻的发人的眼睛盯着她。
坐在周围的客人则以痴迷的目光仰视着男人,犹如凝固的蜡像,在这幅画面中唯一还在活动的就是叶微。
铛~银勺与玻璃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叶微看着见底的甜品,遗憾的将勺子放在。
“到底为止。再待下去我的记忆就要被翻个底朝天很可惜,我不打算把秘密交出去。”
那个美如月光的男人依然坐在位置上,对着叶微露出柔和的笑容,似乎根本不在意叶微说了什么。
叶微最后看了眼外面碧蓝如洗的天空,喃喃自语,“再见了,我的故乡。”
咣当!
甜品杯被叶微狠狠砸在桌面上,玻璃碎片如冰晶散落开来,叶微拿起巴掌大的菱形碎片,缓步走到男人面前,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暴露出脆弱的脖颈。
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让男人像是引颈就戮的天鹅,叶微将碎片抵在温热的动脉上,用力一划,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男人白色衬衫,溅在叶微手背上。
男人冰蓝的眼珠眯起,似乎格外享受这份濒死的感觉,他喘息着,愉快地对叶微告别,“我在现实等着你。”
叶微推开死尸,扔掉死尸,穿过蜡像般的客人,走到了咖啡店外。
平静如水的天空开始扭曲,被人从外面用刀狠狠划开。
叶微看着那道贯穿天际的裂隙,望着内里波谲诡异的黑暗,笑了起来,丑陋的,恶心的伤疤,这才是她看了上千年的景色。
她想起来了,叶微早就死在裂隙展开那天,活下来的是传奇虚空种埃伊尔!
叶微用手指捂住眼皮,发出一声犹如野兽受伤的呜咽。
可她不想死。
自欺欺人也好,自我安慰也罢,请让她以人类的身份走完最后一段旅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叶微躺在床上,无聊的盯着手臂上插入的粉色触须。
无数细密的触须正插在她的脖子,手臂,大腿, 太阳xue, 甚至是耳朵中, 触须的源头则是眼前漂浮在空气中的粉色大脑。
大脑沟壑不断抽搐蠕动,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蠕虫。脑皮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愤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怎么可能醒过来?我明明是提取你的记忆构筑的世界,对你而言那就是真实存的!”
“你不能醒过来, 快点给我睡过去!”
粉色大脑喋喋不休,疯狂咆哮, 试图用声音把叶微震晕过去,以此抹去失败的耻辱。
叶微受不了大脑的聒噪,从床上坐起来,缠满粉色触须的手臂向上伸起, 手指放在粉色大脑上,有节奏的按压。
每一次按压,大脑皮层就向内凹陷,随着叶微力度收回,又重新恢复原状,犹如一块弹性极佳的果冻触感也很像。
声音戛然而止,粉色大脑呆愣愣的飘在空气里,皮层上密密的裂隙开了又合,合上又开,结结巴巴的挤出一声尖叫,“你你怎么能动?我明明接管了你全部的神经。”
“哦, 你是指这些小家伙?”
叶微嫖了一眼身上密密麻麻的触须,触须开始发抖,飞快的从叶微皮肤里拔出来,噼里啪啦的断线声中,触须竟然硬生生扯断了与大脑的连接,飞快贴着床边缘滑走。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一丝停顿。
整个大脑愣住了,沟壑都停止蠕动,啪嗒,湿哒哒滑溜溜的脑子就掉在叶微腿上,弹跳两下,重重砸在地板上。
叶微提起松松软软,如同一团烂透的大脑,使劲晃了几下,“不要装死,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我,我的共生体都被你吓跑了,我以后没办法吸收能量,与其让我美妙的脑袋慢慢变得萎缩干瘪,还不如现在就去死,回归虚空怀抱。”
大脑抽抽搭搭,呜呜咽咽哭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叶微忍了又忍,才没把哭成一团烂泥的大脑丢到墙上,“那个男人呢?”
“哇啊啊啊,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想进来。我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丢进房间,还被威胁要把你的记忆全部提取出来,否则就要杀了我。”
“我知道你们都瞧不上我,嘲笑我是废物,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从虚空诞生时就是这副模样,呜呜呜,早知道我就老老实实留在虚空,不从裂隙挤出来了。”
大脑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是决堤般,从沟壑里哗啦啦流出来,在地上积成小水洼。
“叶微,别在祂身上浪费时间。”
小骨嫌弃的说,“缸中之脑是废物中的废物,除了能给人类大脑制造虚假信号外,一无是处。共生体已经离开祂,祂已经无法链接你的神经,无法对你造成影响。而且缸中之脑特别脆弱,特别容易大哭大叫。估计是吸收入类记忆太多,导致情绪不稳定。”
叶微听到小骨的声音,眼神恍惚了一下,又重新恢复正常。
“小骨,在我记忆中出现的司仪之,卡里昂,还有那个人,是不是都是你创造出来的,就是为了向我提示,我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
“除了我还有谁。”
小骨哼了声,“你和那个人对视后突然晕过去,我拼命喊你都叫不起来。他把你放到房间后,就把缸中之脑丢进来。虽然那家伙是个废物,但祂欺骗人类大脑还是有点用处,我担心你沉浸在虚假中无法自拔,又没办法直接接触你,只能将不属于你过去人生的部分塞进幻象里。”
“所幸你不傻,除了见到司仪之时反应慢了点,后面倒是一次比一次迅速。”
小骨语气骄傲,“我一开始还担心你心软下不去手,结果你比我想的还要果断,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小骨好像完全忘记了,祂与她是因为意外纠缠在一起的事实。
听着小骨的解释,叶微捏着自己的指骨,微微出神。可能是在幻象里呆久了,即使回到了现实,她依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
她在封存着阿斯莫斯的房间见到了奇怪的男人,确认了阿斯莫斯的核心在他身体里,随后因为力量消耗过大陷入昏迷。
在昏迷期间,男人把她带到休息室,让缸中之脑为她构建幻象,提取她的记忆。
叶微细细思索,将之前的经历重新复盘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应该没有遗漏叶微咬紧下唇,眉头紧皱,那个男人是不是对着她说了什么,不对,他是不是还走到了自己身边。
叶微呼吸有些急促,这种感觉和她在幻象里非常相似,就像是在真相上蒙上一层虚伪的面纱,粉饰太平。
难道缸中之脑的影响还没消失?
“叶微,缸中之脑要跑了。”
小骨冷不丁开口,打断了叶微的思绪,她立刻回神,用脚尖踩住
叶微放弃思考,用脚尖踩住缸中之脑滑腻的皮层边缘,语气轻柔,像是对待无知的孩子,“乖,不要动,你现在是我的人质,我还要用你来吸引那人过来。”
“呜呜呜,他让我铺开你的记忆,我没做到,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废物,绝对不会来救我。”
缸中之脑整个脑壳瘫在地上,哭哭唧唧,“我只是个可怜无助的小小虚空种,虚空啊,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一切。”
缸中之脑喋喋不休抱怨,仿佛祂是整个宇宙最无辜可怜弱小的存在。
叶微无言以对,她以为所有虚空种都是自我意识爆表,极度自我为中心的的家伙,原来还是这种自怜自怨类型。
“你们好像聊的很开心,能不能让我也参加?”
柔和的浅笑从门口传开,激起一阵波澜。
缸中之脑停止哭泣,一动不动瘫在地上,假装已经死了。
叶微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暗暗提高警惕。
上次见面后,她直接晕了过去,对方没有趁机囚禁她或者是杀死她,反而是利用缸中之脑翻找她的记忆。
叶微很确定,她的记忆毫无价值,那是一个人类最普通的日常,对方想找的是小骨。
脚步声已经来到身后,冰冷的发丝拂过脖颈,带来丝丝凉意,男人俯下身,贴着她耳边轻轻说,“我就知道缸中之脑困不住你,不过你醒的比我想象中还要早。”
“我应该一直守在你身边,这样你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语气亲昵熟稔,仿佛他们早就相识多年。
叶微浑身恶寒,皮肤上激起鸡皮疙瘩,她迅速转身,一巴掌拍在对方面上,将他从身边推开,又迅速将手抽回来,异常嫌弃,“我们很熟吗?离我远点,别靠这么近。”
“你”
蓝眸睁大,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有再继续靠近,而是站在原地,上下打量叶微。
目光犹如钩子,要把叶微灵魂深处最深处的秘密挖出来。
叶微尚且还能忍受,小骨却已经受不了,杀气腾腾的催促,“叶微,他身上气息让我很不舒服,杀死他。”
“竟然自欺欺人到也好我可以”
最终,男人像是确认了什么,轻声低语。声音如同雾气,在空气里化开,叶微只能捕捉到零碎的音节。
被蒙蔽的感觉再次涌上心中,不等叶微追问,男人蓦然换了副神色,亲昵随意的姿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虔诚、狂热的目光。
他撩开长袍下摆,单膝跪地,仰望着叶微,“一定是神明的庇佑,让您从虚无的梦境中苏醒。”
“您就是我们一直以来等待的神使,您一定可以引导我们走向光明。”
叶微被灼热痴迷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她下意识移开视线,身体后仰,避开与男人接触,悄悄对小骨嘀咕,“他是不是精神分裂,怎么前后跟换了个人似的?难道你对他施加了影响?”
“怎么可能!”
小骨语气激烈,“我还不至于为了骗到核心惹上一只癞蛤蟆。”
叶微瞟了眼那张雌雄莫辩的美丽面孔,默默的想,小骨真的很讨厌他。
长长睫毛颤动,犹如蝴蝶翅膀,男人似乎是被叶微的冷漠伤到,冰蓝的眼珠蒙上一层水色,如雾似幻,“您生气是应该的,不过为了所有信徒的安全,我必须确保您对神明的忠诚。”
“如果您有不满,尽管惩罚我。”
叶微定定的看着男人,看着金色光线指向他的胸口,下一秒,光线又移到了他的手臂,很快移动到腹部,短短时间,光线指引的位置换了好几个。
这下麻烦了。
叶微默默叹了口气,压下杀死对方的心思。
阿斯莫斯的核心确实在他身上,只是具体在哪里,叶微也不知道。
她需要让男人亲自告诉她。
叶微非常清楚,对方在演戏,而且是临时换了剧本。
毕竟最初的亲昵和诧异做不了假。
在摸不清对方底牌的前提下,叶微只能顺着他的剧本演下去。
打定主意后,叶微将手搭在男人肩膀上,表情严肃庄重,一字一顿说,“神明指引我来到此处,祂让我寻找一样东西”
叶微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他热情的握住叶微的手腕,顺势从地上站起来,“阿斯莫斯大人已经将东西交付给我,我一直等着将它交给您。”
叶微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他果然知道核心。
“东西在哪里?”
“还不到时候。”
男人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专心致志的盯着她,再次重复,“等时间来临,我自然会将东西交给您。”
随后,他挂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让我带您参观一下基地,信徒们迫不及待要见到您。”
昏暗寂静的走廊上,叶微看着前面修长的身影,对方脚步轻快,不紧不慢,十足的从容随性。
叶微莫名觉得非常碍眼,好像曾见过无数次类似的画面。
“我一直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停在脚步,转头看着叶微,银色长发遮盖住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吾名纳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纳伽”
叶微轻声重复, 思绪猝不及防地跌回中央城。
道途正在桌子上画着神秘符号,王路从巧克力堆成的墙后悄悄探出脑袋,张望同学动作,莉莉丝趴在桌子上无聊的拨弄粉色马尾,叶微一本正经坐在椅子上,与小骨在脑子里讨论着“安全找到核心与飞速逃离的N种方案”。
所有的隐患都未暴漏,叶微对前路只有模糊的认识,最大的担忧是无法拿到驾照,那些遇到的人,叶微总以为只是旅途的过客,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都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印痕,浅薄,却不能被抹去。
冰蓝的眼珠注视着叶微,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
“我认识一个人,他和你有着一样的名字。”
叶微轻声说道,“可惜, 他死了。”
纳伽用小指绕着一缕垂下的银发,意有所指的说, “没准我就他。”
“不, 你不是。”
纳伽没想到叶微斩钉截铁的否认,微微睁大眼睛,身体前倾,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神使大人为什么如此肯定?您应该很清楚那些神明的能力,让我变成另一个人,对祂们而言,轻而易举。”
叶微身子后仰,视线与纳伽平齐,嘴角的弧度,眼神的疑惑,皱眉的角度,所有一切都很完美,出色的将“困惑”这一情绪传达出来,叶微却有种撕烂对方脸皮的冲动。
太假了,让她恶心。
小骨和叶微的想法一致,祂没忍住发出干呕,“叶微,赶紧离他远点,再看到他那张脸我要吐了。”
平心而论,纳伽的容貌无可挑剔,完美无缺,单从美的角度来看,他比卡里昂和司仪之更具冲击力,叶微却难以对他升起一丝好感。
“我认识的纳加是活生生的人类,而你不过是拙劣模仿人类的小丑。”
叶微后退一步,视线与对方平齐,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
她已经做好对方会暴怒的准备,不,应该说她迫不及待想激怒对方。只要有情绪波动,就会有破绽,就可以击垮对方。
然而,事实却再一次让叶微失望。
“纳伽”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灿烂,他双臂抱胸,低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身体轻轻发颤。
毫不掩饰的喜悦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似乎叶微的恶意对他是某种绝世美味。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克制住脸上的笑容,“哎呀,我的演技果然太差劲了,根本骗不过神使大人,我和他确实是两个人。”
“以后不要再提起他,我不想听到那个名字。”
叶微眉头紧皱,生硬的强调。
对方表现得滴水不漏,叶微看不透他的目的,摸不清他的情绪,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叶微心中再次涌起强烈的杀意,她有种预感,对方绝对是她达成目的的最大阻碍。
叶微的杀意毫不掩饰,对方像是感觉不到,甚至半蹲在地上,单手托腮,仰头注视着叶微,可怜兮兮的说到,“神使大人不要生气,我只是想让您开心起来。”
“毕竟中央城的骚乱都是因您而起。”
“纳伽”拖长语调,动人的嗓音吐出慑人的毒液,“将莉莉丝送上断头台,戏耍所有人,盗取诺斯特的核心您是争端的源头,悲剧的开端,我以为您会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每说一句,叶微就忍不住后退一步,她知道应该保持冷静,不被对方的话语牵动思绪,仍然忍不住思绪烦乱。
叶微忍无可忍,厉声打断对方,“闭嘴!”
声音瞬间消失,“纳伽”依然维持着仰视的姿势,将脆弱的喉管暴露在叶微面前。
他似乎无比笃定,叶微不会对他出手。
“人类的情绪复杂又脆弱,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依然会产生负罪感。”
轻柔的语调钻入叶微耳中,带着奇异的诱惑,“您不该被无用的感情所累,抛弃它,您会彻底无坚不摧。”
叶微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是啊,如果抛弃那些犹豫踌躇,纠结迟疑,她是不是早就成功不对,不对,如果真的将感情全都舍弃,她还是自己吗?
叶微摇晃脑袋,将不和谐的杂音统统甩出去。
太可怕了,一不小心就被对方搅乱心神。
叶微决定先发制人,不让对方继续开口,她单脚擦在男人肩头,弯腰低头,长发从肩头滑落,扫到对方身上,银与黑交织,碰撞出激烈的反差,犹如两人的关系。
一人俯视,一人仰望。
叶微凝视着那片冰蓝,缓缓开口,“纠结也好,犹豫也罢,哪怕是对往日平稳的一点店怀念,都是属于我的独特体验,如果觉得是负担就选择丢弃,那我早就不再是我。”
这话与其说是讲给对方,不如说是在告诉她自己。
人类会贪恋和平,会渴望友情,会期待与他人的连接,叶微也是人,她也同样渴望着这些情感。
茫茫宇宙,她从孑然一身,到与他们建立联系,叶微不可能不触动。这些悸动恰恰是她最需要的,是她走在远离人类道路上的牵引,正是因为有这些情感,叶微才能体会到,她还是人类,并没有被非人的特征消解。
“纳伽”想要瓦解她的情绪,攻破她的心神,叶微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无视小骨在脑中的抗议,继续说,“你知道我体内寄宿着一只传奇虚空种,你想让祂取代我。”
“实话告诉你,祂看不上人类的□□,只想找到机会和我分开。如果你真的是虔诚的信徒,就把阿斯莫斯的核心交出来,我也能早点和祂分开。”
对方将她在中央城的行为了如指掌,叶微不认为他不知道小骨的存在,索性直接摊牌。
叶微感到脚下身躯猛地一僵,“纳伽”怔怔的看着她,薄唇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发出轻微的叹息。
“纳伽”悻悻低头,语调低了八度,语气中的失望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神使大人,人类的身躯根本无法承载神明大人的力量,您体内不可能寄宿着神明,请不要戏弄我。”
叶微有些纳闷,难道猜错了?不应该啊,想让她抛弃人类感情不就是
“纳伽”悻悻低头,看起来非常失望。
叶微有些纳闷,难道是猜错了?
不应该啊,对方明显知道她的秘密,想诱惑她抛弃人类感情,不就是想让小骨趁虚而入取代她,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值得对方觊觎的东西。
“叶微,别胡思乱想了,把阿斯莫斯核心搞到手才是正经事。”
小骨异常果决,强硬说道,“这人一肚子坏水,说话颠三倒四,就是个神经病,直接杀了他,省的碍事。”
“我知道了,一旦阿斯莫斯的核心到手,我就会杀死他。”
叶微连声对着小骨许诺,才压下小骨暴走的情绪。
叶微心中的不安再次加重,小骨对“纳伽”的厌恶本就不正常。
眼高于顶的传奇虚空种怎么可能在意小小的人类,他们一定存在隐秘的关联。
她一定要找出来!
在叶微和小骨交谈时,“纳伽”始终温顺的半跪在地上,重新挂上了完美无缺的笑容。
“神使大人,让我带您继续往前走。”
“纳伽”伸出手掌,握住叶微的脚踝。
叶微犹如触电般,赶紧将腿缩回来,连连后退,几乎将身体贴在墙壁上。
“纳伽”一脸遗憾的站起身,轻轻拍打膝盖的灰尘,转头看向走廊深处,重新将头扭回来,轻快的说,“他们已经来了。”
“纳伽”的声音犹如开关,寂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集嘈杂的脚步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叶微淹没。
明亮的灯光自叶微头顶照射下来,照的她眼前皆是雪白,在白茫茫的视野中,她看到了一张张扬起的笑脸,弧度一致,眼角弯起角度一致,宛如被人用刻刀一刀一刀刻出的木偶。
他们站在绿色粘液退去的走廊上,将叶微和“纳伽”簇拥在中间,狂热的,不理智的情绪浓烈密集,充斥在这方天地。
“欢迎神使大人。”
“欢迎神使大人”
“欢迎神使大人”
诡异僵硬的语调冲击着叶微,一声声,一阵阵,似乎要把叶微撕碎,让她承受这份狂热。
面对犹如提线木偶的人群,叶微无动于衷,她只是死死的盯着斜前方的某个人,像是要把那张脸庞从她脸上撕下来。
“纳伽”越过叶微,走到那人身边,拦住对方肩膀,将她从人群里拉出来,推到叶微面前。
“纳伽”迤逦的眉眼充满着期待,像是等待着戏剧开场的观众,他捏着那人下巴,将那张脸全方位的展示给叶微,热情的介绍,“神使大人,她原本是首都星派来的间谍,在我的教化下发现了自身的错误,已经成为一名虔诚的信徒。”
“是吧,莉塔。”
莉塔一下一下用力点头,秀美的鹅蛋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叶微小姐,不,神使大人,好久不见。”
叶微紧抿双唇,心情沉入谷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是吧, 莉塔。”
莉塔一下一下用力点头,秀美的鹅蛋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叶微小姐,不,神使大人,好久不见。”
叶微紧抿双唇, 心情沉入谷底。
“神使大人, 这里就是种植区。威斯曼星球气候恶劣,除了少数微生物,动植物难以生存。基地日常补给主要依靠运输船, 为了避免运输补给被掐断,我们还专门开辟了一块区域, 用于农作物种植。”
莉塔不紧不慢在前面走着,语调轻柔的为叶微做着介绍。
“纳伽”将莉塔送到叶微眼前后,笑意盈盈的表示要去照顾“亲爱的父亲”,让莉塔替他好好照顾叶微。
不等叶微拒绝,簇拥在叶微周身,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的愚信者,瞬间散开,与来时一样,突兀的消失。
原地只剩下莉塔, “纳伽”还有叶微。
“纳伽”对着叶微眨眨眼,瑰丽的脸上挂着意味伸长的笑容,留下一句,“不打扰大人叙旧”,也转身离去。
叶微的目标是他身上的核心,自然不能放他离开。她刚一转身,手腕就被冰冷的手指紧紧抓住,莉塔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潮湿的气息钻入她的耳中,“叶微,救救我。”
声音微小脆弱,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呐喊。
叶微忍不住回头,仅半秒的迟疑,“纳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算了,只要他人还在基地,总能找到他。
叶微动了动手腕,将莉塔的手指甩掉,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子,轻声说,“莉塔,我要怎么帮你?”
莉塔歪了歪脑袋,满眼困惑,似是不理解叶微话语的含义,“神使大人,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你不是”
秀美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让叶微的质问硬生生卡在喉间。
叶微不知道,刚才的求救是莉塔真实的反抗,还是为了阻止她的伪装。
在这座基地,她遇到的每个人,听到的每句话,都难辨真假。
叶微深深看了眼“纳伽”消失的位置,他将莉塔送到自己面前,又抱着什么目的。
莉塔对着叶微微微弯腰欠身,“神使大人,请允许我带您参观基地。”
两人沿着基地四通八达的走廊不知走了多久后,莉塔打开了一扇银白色双开门,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与基地干净泠冽的气息截然不同。
叶微一路上都心不在焉,思索着莉塔的转变,此时忍不住打起精神。
映入眼帘的是越有足球场大小的场地,幽暗的空间里放置着一个个小小的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绿光,照亮地面狭小的区域。
叶微鼻尖微动,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从空气中扩散,像是生锈的金属,泛着腥气。
叶微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她越过莉塔疾步朝种植区走去。
幽暗静谧的空间,像是沉重的毯子,将叶微紧紧包裹住,似乎要把她溺水在里面。
昏暗的光线对叶微造不出任何阻碍。
她站在半米宽的石板路上,扫过两侧开垦的整整齐齐的农田,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那一块块农田根本不是泥土,而是鲜血淋漓的肢体,整整齐齐的铺在地板上,从温热的内脏,嘴巴,脑袋上长出郁郁葱葱的植株,翠绿的叶片在黑暗中舒展,窸窸窣窣,像是在对着叶微发出临时前的哭喊。
叶微之前曾经想过,基地原有的驻军,巴顿带来的士兵都去了哪里。
现在,答案揭晓。
他们被杀死,被肢解,最终化作肥料,静静地呆在黑暗中腐朽。
叶微在门口闻到的不是铁锈味,而是血腥气。
支离破碎的□□铺陈在地面上,尚未闭合的眼珠直勾勾的看着叶微,好像在祈求叶微让他们爱惜。
“神使大人不喜欢吗?”
莉塔走到“农田”边,弯腰从枝叶上摘下一颗鲜红的果实,将它递到叶微面前。
昏暗的光线下,果实发出莹莹红光,映照着莉塔惨白的下巴,让对方像是从墓地爬出的僵尸。
“他们能在死后做出贡献,是他们的荣幸。”
莉塔见叶微不伸手,不以为意的收回手,将果实塞进自己口中。
汁水溢出,将洁白的牙齿染红。
“莉塔,你怎么了?”
叶微轻声问道,心中泛起一丝真切的难过。
她还记得刚到中央城时,是莉塔陪伴着她,将中央城介绍给她。
她仍记得莉莉丝死去后,莉塔来找她告别,眼中带着毫不动摇的决心和坚韧。
这个站在她面前,牙齿殷红,嘴角带笑的女子,只是有着和莉塔一模一样的容貌,内里早已不同。
“神使大人。”
莉塔咽下口中的果实,微妙的停顿后,重新开口,“叶微,我只是想明白了。”
“我离开中央城后,一直在寻找愚信者的下落。我好恨啊,恨自己没有照顾好莉莉丝,恨自己没有找点发现莉莉丝的不对。我同样憎恨将莉莉丝送走的父母,恨带走莉莉丝的愚信者。我同样恨着联盟,恨联盟冷酷无情,将莉莉丝杀死。” +
“仇恨侵蚀着我的五脏六腑,让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时的我只是被仇恨控制的行尸走肉,我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复仇。最终,在命运的指引下,我来到了威斯曼,见到了大人。”
莉塔说到此处,停顿下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毫不掩饰的崇敬,“正是大人让我从仇恨中脱离,让我明白了之前的执着多么愚蠢可笑。”
“虚空才是万事万物的主宰,我们每一个都会回归虚空的怀抱,莉莉丝不过是早一步,抵达了终点。她能与虚空造物结合,是她的荣幸,代表着虚空对她的认可。”
莉塔双手捂住胸口,语气越发狂热,“这是荣耀!”
“够了!”
叶微再也听不下去,厉声打断她。
她单手成爪,扣住莉塔的喉咙,将她摞到在地,单膝顶住莉塔的腹部,“莉塔,收回刚才那些话。”
“不行,这些话都是我的真心。”
莉塔艰难的张嘴,她并不反抗,哪怕叶微的手指越收越紧,哪怕她的脸色涨红,呼吸几乎要停止,她都没有对叶微升起一丝的敌意。
“您,咳咳,您是被神明选中的人,能死在您手中,代表虚空接受了我咳咳,我,我也能和莉莉丝一样,回归虚空”
叶微骤然松手,猛地从莉塔身边离开。
即使杀死莉塔也毫无意义。
就在她转身之际,微弱的呼救传入耳中。
“叶微,救救我。”
叶微猛地回头,莉塔茫然的摸着自己的嘴巴,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嘴巴怎么动了。
从两人重逢后,叶微头一次在莉塔脸上见到了慌张无措。
这份慌张反倒让叶微松了口气,莉塔还有意识,她还有救。
叶微弯腰将莉塔拉起来,“走吧,带我去下一个区域。”
莉塔还没恢复正常,双眼失神,跌跌撞撞随着叶微走出种植区。
在呼吸到第一口干净的空气后,粗长的触手从背后伸出,钻出衣服,沿着种植区的金属墙壁飞快划动。细密鳞片和墙壁摩擦出无数细小火花,一阵似有若无的微风吹过,火星像是收到引导般,没有消散,反而墙壁,纷纷洋洋飘落到枝叶上,转瞬便咬开一点明黄火苗。火势顺着枝蔓迅速攀延,明明是潮湿的植株,却在瞬间就被点燃。仿佛是它吸收的血液也在期待这一刻,祈祷着燃烧起来。 、
火苗层层叠叠向外翻涌,赤红火浪席卷整片种植区,吞噬了植株,吞噬了它扎根的“土壤”。
直到火势彻底起来,叶微才收回触手,让引导的风停止。
她站在门口,欣赏着内部的熊熊火光,赤炎浪涛。
莉塔已经看傻了,她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在没有火源的情况下,叶微竟然还能将整片种植区点燃。
她颤抖着手,指着内里的烈焰,结结巴巴的说,“神使大人,您,您把种植区烧了,我们吃什么?”
叶微看着化作废墟的园区,笑的格外嚣张,“你们可以拿信仰当饭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种植区的火焰烧的很快, 在灭火系统检测到,开始喷洒水雾前,血肉, 肌肉, 筋膜, 连同上面生长的血色植株都化为灰烬。
似乎是那片血肉化作的土壤早就想要焚烧殆尽, 叶微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契机。
在火线将熄未熄之际,细密朦胧的水雾姗姗来迟,从天花板飘落,为这场大火拉上终结的帷幕。
叶微看着被触手划出深深痕迹的墙壁,又低头望着地面上焦黑的灰烬,突然对着莉塔不好意思笑起来, “你们不会让我配维修费吧?”
莉塔脸皮抽搐,笑容差点维持不住,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官方回复,“神使大人, 整个基地都为您服务,自然不需要您赔偿。”
叶微妆模作样的松了口气,擦着额头虚汗,“太好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如果真找我赔偿,我只能赶紧跑了。”
叶微话音未落, 莉塔的声音陡然尖利,“不行,您不能离开。”
“哦?”
叶微拖长语调,目光紧紧锁在莉塔身上, “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您还没想起不,您还没检验我们的成果,没有认可我们的虔诚,自然不能离开。”
莉塔瞳孔的光泽慢慢消失,她像是被人操纵的人偶,木然的回答,“神使大人,我们一定会让您认同我们。”
叶微沉默不语,她靠近莉塔,用手指搭在莉塔的脖子,血液在皮肤下流淌,脉搏有节奏的跳动,这是一具活人的躯体。
叶微本以为她和莉莉丝一样,是被虚空种控制。但几次试探下来,叶微可以确定,莉塔依然还活着,她只是被控制了。
叶微目光冷沉,只有找出控制莉塔的源头,才能将她解救出去。
操纵莉塔,让她所言所语皆违背自己本心,所作所为皆是自己最厌恶,最憎恨的行为,这是活生生的地狱。
让人无处可逃,无路可走。
戏弄别人,随意扭曲别人意志,真就如此愉悦吗!
叶微压下心中怒气,将手指从莉塔脖子上移开,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我想去见一见巴顿。”
既然+-+“纳迦”提到要去见巴顿,证明巴顿还活着。
虽然叶微与他关系微妙,两人好歹还算是合作关系,叶微需要亲眼确认他的安全。
“可是”
莉塔涣散的目光重新回拢,她犹豫片刻,才点头同意,“这个时间大人应该已经完成教育,正好让您欣赏一下大人的成果。”
教育?成果?
叶微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她示意莉塔在前面带路。
不管莉塔的情况如何诡异,最好的一点是,她对叶微的命令不会提出异议。
两人一前一后在走廊在穿行,随着越来越往下走,叶微发现路线越来熟悉。
她竟然回到了最开始进入基地的区域。
如果她没记错,拐过去就是挂着传奇虚空种画像的走廊。
呜呜呜呜,呜呜呜
喑哑苍老的哭泣声从前方传来,应该是哭了很久,嗓音粗粝,就像被砂纸摩擦过,几乎要咳出血。
叶微不会听错,这是巴顿的声音!
叶微无法想象,是什么折磨会让一位心性冷硬,经历过无数战争的军团长,发出如何哀嚎。
她越过莉塔,率先转过拐角,映入眼中的场景,让叶微忍不住掐住自己的掌心,怀疑自己还处在幻觉中。
红丝绒铺陈的地板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匍匐跪地,对着沙莫迪的画像在不断磕头,嘴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啼哭,眼泪顺着褶皱的脸皮往下流淌,打湿了身下的地毯。
在他背上,赫然背着一块针板,随着他每次动作,后背就被钢针刺穿,衣服早就破烂不堪,密密麻麻的针点布满后背,鲜血与肉丝挂在钢针末段,血腥残忍。
叶微甚至以为她置身在中世纪教会的刑法现场。
皮肉被刺穿的声音不绝于耳,偏偏在场的三人却觉得无比正常。
巴顿像是虔诚悔过的信徒,满心满眼全是沙莫迪的画像,只想用最谦卑的姿态来赎罪。
莉塔则是站在走廊边缘,小心的避开红丝绒地毯,眼中充满了欣慰,似乎是在为巴顿的幡然悔悟而高兴。
还有一人,正站在巴顿身边,神色平静的看着半空,仿佛巴顿的悔过哭泣,与他不过是无聊的杂音,甚至不如周围的空气有趣。
叶微的出现,打破了“纳伽”脸上的平静,他精准的将头转向叶微,幽蓝眼中浮现出真切的欢喜,银色长发在周身晃动,似乎在彰显主人愉悦的心情。
冷淡无聊尽数从他身上褪去,似乎只要叶微出现,就能让他欢喜,让他在无趣的世间找到快乐。
叶微深知他演技精湛,性格恶劣,自然不会被他虚情假意的表演欺骗,冷声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和巴顿交谈?”
“纳伽”无辜的摊手,语调悠长,尾音奇异的上扬,就像是在演唱歌剧,“宇宙正在崩塌,万事万物终将回归虚空,与其让他站在人类阵营,无望的看着宇宙覆灭,不如让他重新回忆起过往,成为沙莫迪的信徒。这样一来,在迎接虚空时,他心中只有无尽的喜悦与欢喜。”
男人故作惋惜的用衣袖擦拭眼睛,似乎在拭去不存在眼泪,“这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点点报答。”
叶微没忍住冷笑出声,对方的虚伪演都不演,巴顿的惨状近在眼前,他竟然认为是这是对巴顿的仁慈。
让天鹰军团的军团长跪在敌人面前,痛哭流涕,受尽折磨,这是将他的尊严踩碎在脚底,狠狠践踏他的功绩,甚至是将他推到守护的人类对立面。
叶微想不出,还有比这更残忍的惩罚。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叶微控制着目光不去看巴顿鲜血淋漓的后背,平静的问道,“告诉我,怎么让巴顿回复原状?”
“神使大人,您确定?”
“纳伽”微微蹙眉,似乎感到真切的为难,“巴顿沾染了阿斯莫斯的粘液,病菌浸入体内,如果没有对沙莫迪的信仰支撑,他体内早就被病菌占据,成为阿斯莫斯的寄生品。”
“当然,如果您认为巴顿的尊严比生命重要,我自然会让他恢复理智。”
“不过”男人笑弯了眼,“您愿意承担巴顿的死亡吗?”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叶微握紧拳头,沉声说,“我不信。沙莫迪已经死了,如果巴顿真的被病菌侵染,仅凭信仰根本无法起到一丝一毫作用。”
“您错了。”
“纳伽”用手指抚摸着鎏金画框,与画中的沙莫迪对视,“阿斯莫斯与沙莫迪同为神明,自然不会抢夺对方的信徒。”
“小骨,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叶微不确定对方话语真假,在脑中询问小骨。
“如果人类选定了信奉的传奇虚空种,并且得到认可,其余传奇虚空种不会再主动攻击他,否则就相当于和对方开战。”
小骨迟疑片刻,给出了肯定答案,“巴顿以前是繁育教会的主教,相当于得到了沙莫迪认可。现在的状态下,我不敢断定巴顿不受到庇护。”
叶微原本想强制将巴顿带离,小骨的话不得不让她打消念头。
她只能忍着厌恶,面对披着瑰丽人皮的魔鬼,“至少让巴顿把铁板取下来。”
“巴顿后悔曾经背叛了自己的神明,甘愿在此忏悔。
“纳伽”说的异常真切,“除非沙莫迪从墙上走下来,证明他得到宽恕,否则他永远不可能起身。”
“可惜”
“纳加”用手指抚摸油画鎏金画框,与画中的沙莫迪对视,挂上显而易见的轻蔑,“他信仰的是个任性的蠢货,早早丢了性命。”
诧异的惊呼回荡在走廊中,莉塔双手捂住嘴,难以置信的睁大眼,似乎不敢相信对方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语。
叶微没忍住冷笑出声,非要按个愚信者的名号,演着演着不就翻车了。
“纳伽”也意识到演砸了,随意拨弄脸色长发,眉眼扫过叶微,暗含谴责,“我太喜欢神使大人,在您面前总是忍不住放松下来。”
男人装模作样的叹息,“我的演技明明很好。”
“闭嘴!”
叶微忍无可忍,一拳捶在沙莫迪的画像上。
哗啦,玻璃碎裂,画布从中间凹陷下去,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承受住冲击,从中间断裂,沙莫迪的整个身体分成两半,随着画框落到地上。
大概没有人能想到,叶微会如此干脆暴力。巴顿不哭了,盯着地板上撕成两半的画框,脑袋左右摇晃,不知道对着哪一半忏悔。莉塔张大嘴巴,
“你看,沙莫迪这不就从墙上下来了。”
叶微缓缓说道,疾步走向巴顿身后,将他背后铁板取下来。
巴顿手臂无力往后伸,似乎还想将铁板重新背回去。叶微以手做刀,砍在巴顿脖子上。
巴顿两眼一翻,瞬间脱力倒在地上。
随后,叶微拽着巴顿的衣领,将他扔给莉塔。莉塔早就看呆了,面对迎面抛了的沉重□□,慌里慌张的接过去,目光在叶微和“纳伽”之间来回转动,似乎在等待明确的指令。
“纳伽”这次的吃惊不是伪装,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叶微,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触手从叶微背后伸出,卷起莉塔的腰部,将她和巴顿一同丢到远处。
陈列着传奇虚空种的走廊只剩下两人,贵重的珠宝首饰镶嵌在墙壁上,熠熠生辉,就像是献上两人的贡品。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纳伽”背后恰好有着一副空白的画框,属于那位消失的传奇虚空种。
叶微盯着空白画框下的铭牌,一字一顿的念道,“冯勒布,告诉我你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冯勒布,欢愉之主,传奇虚空种之一,常年游走在各大星系,穿行在混乱无序的城镇街头,热衷戏耍人类,欣赏人类癫狂的表演。冯勒布曾降临到中央星系守卫-2,星球居民突然不受控制的狂欢跳舞,三个星系日后,守卫— 2所有居民力竭死亡。星系2114年,冯勒布退居无尽星域,自此,联邦境内再也检测不到祂的身影。 】
叶微回忆着在寰宇博物馆见到的影像,身穿燕尾服,眉目高挑,面容英俊的男子,有着一头银色长发和冰蓝的双眼,始终带着优雅愉悦的笑容,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参观者,仿佛在挑选心意的戏耍对象。
每个撞入那双冰蓝双眼的人,都感到不适, 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祂面前被剖开, 思维被控制,灵魂被操纵。
这也导致, 每个人都急匆匆的略过冯勒布的展览台,生怕多停留一秒,就变成他的提线木偶。
叶微早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可是,沙莫迪信誓旦旦的告诉她,冯勒布死在无尽星域,核心被盖亚吞吃。小骨也没有认出冯勒布,导致叶微始终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
直到,他用嘲弄的口吻评价沙莫迪。
叶微脑子轰然炸开,突然将一切串联起来。
对虚空种了如指掌,擅长愚弄他人,操纵别人心智,还能轻描淡写的评价传奇虚空种,除了是与祂对等的存在,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走廊上的画像同样是明晃晃的提示。
诺斯特,阿斯莫斯,阿努比,沙莫迪,四位确认死亡的虚空种被挂在墙壁上,另外三副空白的画像分别属于盖亚,冯勒布,埃伊尔。
盖亚徘徊在蓝星之上,埃伊尔存在于她的精神里,两者都还活着,那么与祂们一样,不被描绘出来的冯勒布,肯定也还存在于宇宙间。
一切想通后,叶微才意识到,她从进入基地,就在被不断提示,冯勒布还活着,就是眼前之人。
不存在的画像,能看到阿斯莫斯核心,缸中之脑的畏惧,熟练的扰动人心对方根本没有想过伪装,祂一直在等着叶微揭穿他的真面目。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传入叶微耳中,戏谑的笑意在走廊回荡,如同细细密密的勾子,探进心底,搅动起人心底最纯粹的愉悦哪怕此刻一点不适合笑。
叶微用手指按住嘴角,将牵动的肌肉拉下来,冷淡的看着笑的身体微微发颤的男人,“笑够了吗?难道我说的不对?”
“纳伽”用手指拢起散乱的长发,其中一缕乖巧的缠绕住竖起的发丝,让长发温顺的在脑后扎成低马尾。
那张瑰丽魅惑的容颜无遮无拦的展现在叶微面前,笑容灿烂,“纳伽”甚至对着叶微轻眨左眼,活像是开屏的孔雀,在肆无忌惮的释放魅力。
只是对叶微的问题避而不谈。
小骨在叶微脑中发出一声干呕,似乎是被对方的举动恶心的不轻。
叶微不耐烦的啧了声,脚下用力,朝着对方冲过去。既然他不是人类,叶微就不用担心剖开身体后,他会死亡。
与其等着他主动将阿斯莫斯的核心交出来,叶微更愿意一寸寸折断他的骨头,撕开他的肌肉,亲自去拿!
“您真的忍心往我脸上打吗?”
男人假惺惺的求饶,腰往后弯,躲开叶微迎面挥来的拳头。
叶微一拳捶在墙壁上,震动在墙壁地板上传递,华美的饰品和武器哗啦啦从墙上掉落,被叶微一脚踢开。
神明并不在意献予她的贡品。
触手从叶微衣服下摆伸出,在空气中舞动,细密的牙齿在吸盘里开合,对着“纳伽”威胁的撕咬。
男人脚步后退,与叶微拉开一段距离,目光在触手上游移,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你早就可以将诺斯特的特征抹去,为什么还要留着它?”
叶微舔着舌尖,对方演都不演了,她算是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将头发扎起来,原来是担心在打斗时碍事。
“当然是为了抓住你。”
叶微轻声说着,触手激射而出,朝着冯勒布脖子,手臂,大腿攻击。对方笑容不减,身体摇晃,如鬼魅般在触手间来回移动。
地板裂开,墙壁被砸出裂纹,触手愣是没有沾到对方一丝。
叶微脸上带着焦躁,连带着触手攻击越发杂乱,覆盖着细密鳞片一条条从叶微背后伸出,挤满走廊空间。
“您不用以为,单凭这点手段就能抓到我吧?”
冯勒布单脚压在触手上,将手扶在胸前,对着叶微弯腰鞠躬,又在触手缠上他脚腕前,迅速消失。
对方明明可以从走廊逃开,偏偏就在这里躲避,
“叶微,把身体给我,我要撕烂他的嘴。”
小骨摩拳擦掌,准备亲自上阵。
叶微依然记得上次被小骨掌控身体后的感觉,那种自我马上就要消失的恐惧,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而且,她本就不打算用触手抓住对方。
叶微眼珠左右转动,努力捕捉冯勒布的身影,突然,她突然用力捂住眼睛,发出吃痛的低呼,挥舞的触手出现一瞬间的停滞,就在着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叶微从原地消失,紧接着,随着一声巨响,叶微掐住冯勒布的脖子,将他狠狠抵到墙上。
巧合或者命运,冯勒布身子正好压在画布上,就像是叶微将人要硬生生按进写“冯勒布”的画框中,让他的死亡成为既定事实。
冯勒布显然也注意到这点,眼神低垂,看着铭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又因为喉管被按住,变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叶微,你抓到我了。”
有个声音在心底冷冷的回荡,祂怎么敢叫出自己的名字,祂们凭什么
叶微瞳孔收缩,指尖深深掐入冯勒布脖子中,血珠从皮肤里渗入,染红了叶微的指甲。
冯勒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血珠浸染叶微的指尖,顺着指骨流到手腕,一滴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既然早就知道我的位置,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用功,难道,咳咳,你也很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现在的实力。”
叶微稍微放松手指,不让心中莫名的情绪干扰自己。
叶微根本不需要用肉眼捕捉冯勒布的声音,金色的引导线让他在叶微眼中无所遁形。她之所以狂乱的攻击,是想要逼出冯勒布的实力。军校联赛时直面沙莫迪的经历让叶微至今记忆深刻。这些传奇虚空种都是捉摸不透的怪物,叶微需要掌握更多的情况,毕竟,这位可不像阿努比一样,躺在展示柜里任人参观。
可惜,冯勒布除了躲避,再不可肯展示半分能力,而且还很享受她的追逐。
既然如此,叶微不想再继续试探下去。
她眼睛眯起,阿斯莫斯的核心依然在他体内四处游动,让她找不出准确的位置。
“冯勒布,把阿斯莫斯的核心交给我。”
“还没到时间。”
又是相同的说辞。
叶微用空着的手掌按在冯勒布的胳膊上,冷声说,“没关系,我自己来拿。”
“我虽然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但是要掰断手臂,切断躯体,掏出内脏,一寸寸的找,总能找出来。”
“哎呀,我好害怕。”
冯勒布语调轻松,毫不在意叶微口中的威胁。
咔哒,骨骼断裂的清脆声久久不散。
冯勒布嘴角咧开,对着被折断的小臂哈哈哈大笑,“叶微,这才对,心慈手软可不像你。”
“不要说得你很了解我。”
叶微手掌上移,按在冯勒布的肩上,她始终在警惕对方的反抗,可是冯勒布表现得就好像一个无力的人类,任由她折断手臂,就好像真的没有反抗能力。
咔嚓,肩膀垂下。
是该将右臂扯下来,还是现将胸腔打开,把核心逼到四肢处
“你总不会以为,拿到阿斯莫斯的核心,你就可以拯救宇宙,顺利回家。”
叶微的思绪被轻慢懒散的话语硬生生切断。
她告诉自己要不要陷入对方的语言陷阱中,目光依然不受控制的撞上冯勒布的眼睛。
生理性的疼痛让冯勒布额头渗出汗珠,嘴唇发白,与虚弱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是那双眼睛。
灼灼发亮,兴致勃勃,那是欣赏到绝佳戏剧才有的神情。
叶微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嘴巴里发出,带着一丝颤抖,“小骨,埃伊尔告诉我可以。”
“埃伊尔,你告诉我,真的可以吗?”
冯勒布的声音出奇的温柔,他凝视着叶微,等待着她的回答。
“肯定可以。”
小骨的声音无比坚定,维持住叶微摇摇欲坠的自信。
“肯定可以。”
叶微轻声重复着小骨的答案,语调,节奏,音律皆相同。
手指穿过胸膛,温热的肌肉,滚烫的血液包裹住叶微的手掌。
她握住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将脸贴近冯勒布,血珠溅在侧脸,让她显得格外残酷冷漠。
“冯勒布,我会好奇,如果将心脏捏碎,你还能活下去吗?”
“你不是知道答案才敢如此对我。”
冯勒布凑近叶微侧脸,用舌尖将那滴血珠舔去,轻笑低语,“既然你想要,我给你就是了。”
微凉柔软的触感自唇边传来。叶微忍不住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后退,一颗浑圆的物体从口齿间滑入喉中,相似的力量波动,让叶微立刻意识到,那就是阿斯莫斯的核心。
冯勒布竟然真的将核心交给了她!
“埃伊尔,我等着你来找我。”
冯勒布将头后仰,水渍浸润薄唇,映衬瑰丽的面容越发惊心动魄。他满足的欣赏叶微震惊的表情,用完好的手掌握住叶微的手腕,将手掌从心口拔出来。粘稠的血液泼洒在地毯上,宛如庆典开始的信号。
太突然了,叶微的身体完全没有做好接收阿斯莫斯力量的准备。
她半跪在地板上,感觉血肉,骨骼,皮肤似乎都要被吞进去的核心腐蚀殆尽。
叶微喘息着,疼的她想在地上打滚,想要嘶吼,想要挖出那颗要将她孵化的源头。
不过是再一次重复之前的经历罢了,没关系,她可以吸纳祂。
这是最后一次,马上,马上就要结束了!
“卷入时空的无辜之人,想要拯救宇宙的慈悲者,试图回到原点痴心妄想者。”
头疼欲裂间,叶微听到冯勒布隐隐约约的声音,持续不断地钻入她的耳中。
“孜孜以求,满怀希望走在自认正确的道路上,她以为旅程马上就要结束,她以为自己的目的终会实现,可惜,操纵她人生的神明冷酷残忍,为她准备的是个悲剧!”
随着冯勒布话语结束,叶微成功的将阿斯莫斯的力量吸收。
一瞬间,叶微像是被冻住,呼吸,心跳全都消失。
她仰躺在地板上,在血腥弥漫的走廊上,疯狂的大笑,太荒唐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不对,她从始至终,都在为不存在的目标奋斗。
可怜啊,可悲啊,叶微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不过又和祂有什么关系?
笑容止住,祂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完好无损的冯勒布,平静的说,“冯勒布,你毁了我的计划,我果然该早点杀死你。”
“我可是很想念你。”
冯勒布好整以暇的整理着衣领,慢条斯理的念出祂的名字,“埃、伊、尔。”
风线割断了冯勒布的喉咙,那颗美丽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埃伊尔的脚边。
“冯勒布,赌局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原本, 这应该是无数平凡日常中的一天,却成为日后无数传奇的开端。
人类称之为“大裂隙”。
平静如水的天空,毫无征兆的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贯穿天际的伤痕, 打碎了人类平静, 向人类宣告所谓的和平不过是概率论下极其微小的侥幸。
随着裂隙抵达蓝星的是无法被描述,被形容的恐惧之物,也是后世被定义为虚空种的生物。
携带着虚空种的陨石从裂隙冲出来,铺天盖地的砸向蓝星。
哭泣,嚎叫,愤怒, 恐慌最深沉最绝望的情绪笼罩在人类头顶,这是属于一个智慧物种的生死考验。
大批大批的人类如同灰尘, 被从蓝星上抹去。
高管,巨贾,顶尖的科学家叶微都不是,她只是亿万人类中的普通一员, 没有军队的保护,没有必须活下去的价值, 她早就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安静的呆在房间里, 迎接属于自己的死亡。
她的故事应该在此画上终止符, 然而,命运给她开了最恶劣的玩笑。
那不过是一颗耗不起夜的小石头,偏偏携带着传奇虚空种的核心,它砸穿了叶微的房子,贯穿她的心脏,将她死死钉在废墟之中。
孱弱屋里的人类躯体, 自然无法承受传奇虚空种的力量,她应该在接触的瞬间崩解腐败,化作血水。
可惜,祂们不允许。
“有趣,埃伊尔的核心竟然掉在人类身上。”
不知名的古怪腔调出现在叶微身边,轻佻散漫,彼时的她无法理解语言中的含义,濒死的身躯亦没有精力去思考。
现在想来,真是无比傲慢。
她的家园被摧毁,身体被贯穿,对祂们而言,不过是“掉”下来而已。
“你们猜猜看,如果这个人类一直活着,埃伊尔还会不会出现?”
“冯勒布,不要多事。”
粗粝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盖亚,不要这么古板,我也很好奇。”
魅惑的音调在她周身浮现,“这片宇宙比预想的好攻破,原本应该我们七位诞生后,才有足够的力量撕破虚实的界限,如今裂隙提前打开,埃伊尔还没有诞生。”
“如果祂的核心一直留在人类体内,缺少虚空滋养,是不是就无法出现。”
另一道喑哑的音调从昏沉空气中响起,“如果缺少一角,虚空无法吞噬掉这片宇宙,我们就不用被回收。”
“呵,就凭一个人类?”
仿佛是从血与死亡中生长的嗓音,不屑地说到。
“试试又无妨,反正对我们没有损失。”
轻飘飘的嗓音靠近她,如同恶魔低语,“你也想活下去,对吧。”
叶微嘴唇蠕动,用尽全部力气发出一丝气音,“求,求,让我,死。”
“看吧,她答应了。”
宣告掩盖了叶微的祈求,不如说,从一开始,她的意见就不被考虑。
奇异的力量侵入她的身体,让模糊的意志猛然清醒。
叶微清晰的感知到,数道审视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叶微想起她中学时做的生物实验,好像,她也是如此观察蚂蚁。
啊,原来对祂们而言,她就是那只蚂蚁。
太可笑了,心脏被异物贯穿,都已经不再跳动,她却依然能清晰的感知到周围的一切,甚至,更加清晰。
好疼,好冷,好困,明明血液都流干,四肢都开始腐烂,可是,她还是活着。
叶微试过咬断舌头,没用的,除了让自己更加痛苦,她依然保持清醒,清醒的感知到心脏里有一个黑洞,在不断的吞噬她的血肉,贪婪的索取她的生命力。
叶微恍惚间觉得,她就像是滋养幼虫的温床,等到祂从躯体里破壳而出。
这份痛苦应该早早结束,却因为灌入身体的力量,成为漫长永无止境的折磨。
肌肉被吞噬,血液被吸收,却又再次长出,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叶微早就感知不到时间流动,她只是躺在废墟里,祈求着没有终点的结束。
突然有一天,叶微明白了,她之所以会痛苦,会痛苦,是因为她是人类,如果,她不再是人类了呢?
叶微不再排斥心脏的异物,将它当做身体的一部分,清空思绪,遗忘过去,抛弃叶微的身份。
叶微最后看了眼蓝星的天空,慢慢的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第七位传奇虚空种埃伊尔,诞生!
第七位传奇虚空种诞生的异动,惊动了其余六位。
埃伊尔站在已成为废墟的蓝星,看着一位位落到祂面前的同类。
首先出现在祂眼前的是冯勒布,由纯粹享乐欲望投射在虚空后,形成的怪物。
祂在见到埃伊尔的第一眼,露出夸张的笑容,双臂张开,“欢迎我们最后一位同伴降临。”
埃伊尔抚平了身体的伤痕,冲着冯勒布甩出一道风鞭,撕开了祂造型精致的外套,“你们不会真以为,区区一个人类能组织我的诞生。”
冯勒布无数被割裂的衣服,对着埃伊尔夸张的鞠躬,仰视着祂那双金灿灿的竖瞳,露出灿烂的笑容,“请原谅我开的小小玩笑。”
下一位到达的是沙莫迪,祂看到完好无损的埃伊尔,瑰丽的紫色双眼瞬间失去兴趣,慵懒的伸出布满细鳞的手指,晃了晃,权当打招呼,“再见,在被虚空回收前,我要尽情享乐。”
说完后,沙莫迪头也不回的离开。
“美丽的埃伊尔,希望这片宇宙给你带来足够欢乐。”
冯勒布笑吟吟的开口,同样消失不见。
盖亚,阿努比,阿斯莫斯,诺斯特,祂们每一位都急匆匆的降临到蓝星,在见到埃伊尔后,又迅速离开。
自始至终,祂们都没有探寻过叶微是否还存在。
既然埃伊尔已经出现,那个一时兴起的实验,自然是失败。
埃伊尔站在倒塌的钢筋顶端,看着祂的同类来了又去,祂自然是知道实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延续自身存在罢了。
虚空与现实宇宙间隔着坚实的屏障,保护着现实宇宙不受虚空侵蚀。
现实宇宙的欲念可以穿透屏障,投射在虚空中,与虚空力量结合,诞生出虚空种。
其中最为强大的七位,诞生自最深沉浓重的欲望,携带着虚空绝大部分力量。
祂们是虚空最锐利的矛,刺穿屏障,进入现实宇宙。
只要祂们存在现实宇宙,虚空力量就会持续不断腐蚀屏障,直到彻底将屏障击碎,吞噬现实宇宙。
等到这片宇宙被虚空吞噬,祂们也失去了作用,会被虚空重新消解。
这是自祂们诞生起,便了然于胸的既定轨迹。
如果祂们选择回归虚空,可以保住现实宇宙,不让亿万生灵成为虚空的活祭品,却无法解决自己被虚空回收的命运。
所以,对传奇虚空种来说,祂们只有一条道路,在宇宙中纵情享乐,直到终结时刻到来。
奉献?牺牲?压根不在祂们考虑范围内。
祂们是纯粹欲念的化身,祂们极度自我,祂们尽情享乐,祂们自私自利,祂们本就是末日旗帜,毁灭的信号,只需要在死亡之上跳舞,欢呼着终焉到来。
埃伊尔原本应该与祂的同类一样,冷眼旁观,可是,祂错了。
叶微如同看不见的幽灵,始终漂浮在祂的周围,让祂无数次迷茫,祂究竟是苏醒的埃伊尔,还是成功征服了核心的叶微。
人类二十多年的记忆短暂又浅薄,却成了阻碍埃伊尔前进的屏障。
祂绕不开,打不碎,击不破。
祂的本能想要肆意玩弄生灵,那个微小人类的记忆却总是会出现,打断祂,阻止祂。
埃伊尔不想拯救人类,也做不到对人类的痛苦无动于衷,祂只能选择远离,游离在宇宙之间。
等待着时光消磨掉叶微可恨的痕迹。
直到某天,诺斯特宣告,祂看到了不远的未来,终结来临。
听到消息那刻,埃伊尔发现,那个祂以为早已消失的幽灵,那个让祂避开人类,游离在宇宙中的存在,又开始蠢蠢欲动,喧嚣着,鼓噪着,让祂犹豫难定,让祂软弱的像个人类,让祂竟然想要拯救这片宇宙。
明明于祂无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我看到了终结的来临。”
无垠宇宙的一个不起眼的星球上, 嶙峋岩石遍地,高浓度的氮气和硫酸充斥空气中,造就生命的禁区。
七位难以言状的身影,在浓重的黄色雾气中若隐若现,能绞杀生命的气体对祂们而言,不过是无聊至极的背景。
许久未曾见面的七位传奇虚空种, 因为诺斯特的召集, 难得聚在一起。
布满鳞片的触手在地面上蠕动,与岩石撞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成为此处唯一的声音。
诺斯特掌握着时空的力量,祂的预言既是未来,既然祂已经看到虚空吞噬宇宙,说明,时间不会太远,至少,从祂们漫长到无尽的生命来看,不会太远。
暗紫色, 幽蓝色,浅灰色, 猩红色不同颜色, 形状的瞳孔睁开又闭合,似乎都被突入起来的消息震惊到。
触手组成的扭曲球体漂浮在半空,不断膨胀收缩,眼珠从吸盘里张开,看向周围同伴,眼神中透着隐秘的得意,似乎在期待着同类的追问。
可惜,事与愿违。
最先有反应的是盖亚,祂将树根从扎根的岩石下拔出来,慢吞吞的蜷进树干内部,“以后这种无聊的消息不要打扰我,我很忙,还有好多种子没有种下去。”
说完后,祂头也不回的离开。
沙莫迪撩着艳丽的紫色长发,半趴在岩石上,对着身侧的阿努比抛了媚眼,“难得碰面,要不要来享受一下。”
浑身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山羊角巨人,握紧拳头,猩红的眼珠瞬间暴涨起愤怒的火焰,祂似乎想要一圈捶在沙莫迪脸上。
沙莫迪毫无畏惧,嘴巴张开,蛇信子般的细长舌尖探出来,对着阿努比不断轻摇。
阿努比一脚蹬裂地面,从星球上消失。
沙莫迪依靠的岩石也被震碎,她站起身,嫌弃的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没意思,让我看看下一个”
沙莫迪细长双眼扫过摊在地上的绿色粘液团,转向触手扭曲缠绕的巨大球体,落到戴着高礼帽,穿着剪裁得体燕尾服的冯勒布身上。
幽蓝的眼睛睁开,冯勒布对着沙莫迪露出和善友好的微笑,反倒让沙莫迪迅速挪开视线,不愿意与祂对视。
“你激怒了阿努比,祂肯定会去找颗星球发泄怒火。”
冷冷淡淡的音调传入沙莫迪耳中,祂像是听到了极其滑稽的笑话,笑的身体发抖。
“埃伊尔,你天天和那群星鲸厮混,不会是连脑子都退化成原始状态。”
“我们本就是来宇宙破坏,享乐,宇宙生灵只不过是我们游乐的棋子,你不会是在心疼棋子的生命吧。”
埃伊尔黄金竖瞳微微眯起,“繁华星系刚刚爆发了一场起义,被棋子背叛的滋味好受吗?”
沙莫迪脸上的笑容消失,紫色瞳孔收缩成针状,“埃伊尔,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们,这片宇宙还有可以威胁到虚空的种族。”
埃伊尔低头,抚摸着手背上浅色的鳞片,这些都是祂与生俱来的特征,也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祂的身份证明。
一直未曾开口的冯勒布,突然笑吟吟的插进来,“埃伊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不会还念着那个被你当做养料的人类吧?”
“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她,我可以替你将她的尸骨制成提线木偶。”
埃伊尔扫了眼凑到身边的冯勒布,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关心,胸口佩戴的蓝宝石璀璨夺目,不时有癫狂痛苦的叫声从里面溢出来。
男女老少,形形色色,活脱脱的小型炼狱。
冯勒布拨弄了下蓝宝石,将它从胸口取下来,抛给埃伊尔,“这里面收集的都是人类最极致,最癫狂的情绪,是我最近的心头好。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
埃伊尔侧身,冷眼看着蓝宝石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度,重重砸入地面。
这颗星球的重力是蓝星的十倍,蓝宝石瞬间碎裂,深沉的,浓烈的,极致的惨叫从里面爆发,持续高亢,最终渐渐归于沉寂。
“太遗憾了,这可是我花费不少时间才打造的宝贝。”
冯勒布将礼帽按在胸前,对着地面碎裂的宝石微微鞠躬,脸上不见丝毫遗憾,甚至特意转向埃伊尔,像是表演后渴望得到认同的优等生,“埃伊尔,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与人类悼念亡者一模一样。”
埃伊尔盯着那张虚伪的面具,冯勒布曾自豪的宣称,这是祂经过无数测试后,塑造的人类眼中最完美的面容。
但在埃伊尔看来,恶心至极。
如果不是祂的提议,自己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祂明明是虚空种,却被早该消逝的幽灵纠缠,直到现在依然不得解脱,甚至可能要违背本性。
“很完美,人类中最高明的演员都比不上你万分之一。”
埃伊尔的赞许让冯勒布笑容越发灿烂,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埃伊尔嘲讽祂只是在表演一般。
“埃伊尔,你不会还记恨我们让你困在一个人类的躯体里吧。”
沙莫迪的愤怒来得快去的也快,祂已经恢复了慵懒的姿态,“要知道,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阻止你的诞生。”
埃伊尔眼神上移动,看着空气中浮漂的虚影,那个纠缠祂的可恶幽灵,头一次挂上浅淡的笑容,像是回答老友般说,“相反,我非常感谢你们,那是非常独特的体验。”
沙莫迪撇撇嘴,嗤笑一声,“那真是恭喜,什么时候我也去体验一下。”
说完后,祂施施然离开。
“如果你们想感受濒死的快乐,随时欢迎来找我。”
诺斯特触手上的无数眼睛盯着三位离去同类的方向,嘶哑深沉的说,“看来大家都被我带来的消息影响。”
“诺,诺,斯特,”黏糊糊的声音从绿色粘液里传出,“祂们好像根本不关心你的消息。”
沉默一秒,触手愤怒的在粘液团上抽打,“阿斯莫斯,你老老实实当哑巴就行。”
绿色粘液被抽打的到处都是,宛如在地面上泼洒浓重油漆,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我也走了,以后这种消息不用特意通知我。”
粘液渗入岩石地表下,气的诺斯特整个散开,只有一颗眼珠子在空中浮动滴溜溜乱转。
“混蛋,竟然不尊重我的预见,竟然就这么走了!”
“诺斯特,你非要为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大张旗鼓召集我们,自然没人乐意听。”
冯勒布打了个哈欠,对着愤怒的眼珠子平静的说,“我们的生命无求无尽,终结何时降临对我们没有意义。”
“你想要借此对我们炫耀你的力量,是不是太过自大。”
诺斯特疯狂舞动的触手一瞬间停止,冯勒布趁机往后退,迅速拉开距离,单脚站在凸起的岩石上,手指抵在嘴边,“我还要去赌场收债,就不留下听你刺耳的杂音。”
说完后,冯勒布身影如烟雾般散去。
随之而来的是诺斯特嘶哑的尖叫,在浓重的雾气中炸开,“冯!勒!布!别让我抓到你!”
气音高亢,浓重粘稠的雾气轰散消散,整片区域随之变得清晰可见,清晰到只剩才埃伊尔和诺斯特相互对视。
“埃伊尔,你还没走?”
诺斯特的尖叫瞬间卡住,张扬的触手迅速蜷缩起来,包裹住中间滴溜乱转的眼珠。
随后整个触手团如墨汁般化开,又迅速拉长,形成一道瘦长高挑的影子,宽大的黑袍从上到下遮住整个身体,让他像是黑夜的剪影。
埃伊尔将捂住耳朵的手放下,金色眼瞳认真凝视着诺斯特,显得格外真诚,“诺斯特,祂们都太肤浅,无法理解预言的重要性。”
“我就不一样,不论是虚空还是宇宙都找不到比你的预言再珍贵的事物。”
接连受到五位同类打击,难得听到一句赞同,诺斯特激动的身体扭曲了好几下,才勉勉强强维持人形。
“你虽然诞生的比祂们晚,但论品味,祂们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
诺斯特宽大袖袍抖了抖,几条触手从内侧滑出来,对着埃伊尔摇晃。
“不过,你的预言还差点东西。”
埃伊尔用手指在空气中化动,金色光线随着祂指尖浮现,飘到诺斯特身边。
诺斯特长袍上浮现出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漂浮在周身的光线,祂警惕戒备的看着埃伊尔,“你什么意思?”
“不要担心,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我确实很欣赏你的预言,只是它还不够完美,不能让祂们产生兴趣。”
埃伊尔勾了勾手指,光线沿着诺斯特长袍边缘向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犹如捉到猎物的蟒蛇,死死绞住。
“大家都知道终结会来临,所以你的预言才不被重视。祂们看重的是如何延迟终结的降临。”
埃伊尔轻声说,目光落在阿努比崩裂的地面上,肆无忌惮的力量,没有约束,不受控制,在宇宙间肆。
祂们就像是致命的病毒,拖着这片宇宙一步步步入死亡。
“埃伊尔,这件事我们已经尝试过,事实证明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终结。”
喑哑的笑声自诺斯特胸腔散发,祂用教导的口吻说道,“埃伊尔,你要清楚我们诞生的目的。”
“我当然知道。”
埃伊尔平静的回答,没有被诺斯特的轻视激起任何情绪。祂很清楚对方的个性,傲慢,自视甚高,总是试图证明自己是七位中最出众的那个。
冯勒布有一点说的没错,诺斯特急切的召集大家宣布消息,并不是真的关心同类,想将重要的消息告诉祂们,而是为了向祂们表明,只有祂能预言到终结,只有祂掌握未来的动向。祂想要得到同类震惊推崇的目光。
可惜,祂们都是同样的傲慢自私,极度自我,对诺斯特的想法心知肚明,怎么可能给祂想要的反应。
所以,祂们一个个毫不在意的离去,因为这是对诺斯特最好的打击。如果埃伊尔只是埃伊尔,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是,一直纠缠祂的幽魂不允许祂毫无作为的离开。
“你们想要通过阻止我的诞生,让虚空入侵宇宙的力量变得不完整,从而让屏障能够抵抗你们的力量侵蚀。”
埃伊尔就像在说无关紧要之人的事情。
诺斯特说着与沙莫迪一模一样的话,带着同样的漫不经心,“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封印住你的核心,不过是大家刚来宇宙太兴奋,给你开的小玩笑。”
“说起来,那个人类应该感谢我们让她活了很长时间。”
兜帽轻轻晃动,诺斯沉默几秒,似乎在翻找久远的记忆,“血液都流干了,眼珠被鸟雀叼走,四肢都被啃食的只剩下白骨,头骨都碎了大半,如果不是我们,她怎么可能活下去。”
一场漫长无尽的酷刑,在祂们口中,反倒成了需要她感恩戴德的事情。
埃伊尔明知道祂说的是死去的弱小人类,心中却依然克制不住涌起一股怒火,就好像那个躺在废墟中,看着身体一点点腐朽,看着鸟兽啄食血肉,撕咬骨头,想要迫切迎接死亡的人是祂。
“埃伊尔,你想做什么!”
诺斯特的愤怒惊醒了埃伊尔,不知不觉间,环绕着诺斯特的金线不断的收缩,割破了祂的长袍,快要触及祂的身体。
紧缩的竖瞳缓缓放松,埃伊尔让紧绷的金线重新变得松散,祂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调回答,“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区区一条指引线怎么可能伤害到时空之主。”
“你”
埃伊尔的恭维让诺斯特有火发不出,黑色长袍鼓动,最终还是平息下来。
“诺斯特,你需要我的力量来帮助你。”
诺斯特明显已经不耐烦,祂长袍上的眼珠阴郁的盯着埃伊尔,“我的预言不可能出错,终结来临的时间不会改变,你难道还能违抗虚空的意志。”
“为什么不呢?”
埃伊尔嘴角勾起一个冷冰冰的笑容,“我不信你还有祂们没有想过这件事。”
“我的能力是指引,只要一件事可以发生,我就能够找出实现它的路径和方法。加上你可以跨越时间的力量,只要有办法延迟虚空降临,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也可以将它找出来。”
“诺斯特,你想想,当你告诉祂们可以拖延虚空降临时,祂们的表情。”
“到时候,祂们一定会迫不及待来询问你,请教你,让你将方法告诉祂们。”
七位传奇虚空种,代表着宇宙生灵某种最浓重执着的欲念。
对时空的探索诞生出时空之主诺斯特。
对暴力的向外诞生出猩红君主阿努比,
对死亡的恐惧诞生出疫病君主阿斯莫斯。
对繁衍的期待诞生出大地之母盖亚。
对愉悦的追求诞生出欢愉之主冯勒布。
对□□的原始冲动诞生出繁育之母沙莫迪。
对未知的恐惧诞生出的风暴与雷霆之主埃伊尔。
埃伊尔真实的能力是指引。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应该选择哪个专业?”
“如果当初我去当就好了。”
“到底怎么才能变成有钱人?”
埃伊尔正是从智慧生灵对未知的恐惧中诞生,祂可以引导生灵实现他最渴望最期待的目标,也能指引他走上最绝望最无助的道路。
风是绝佳的引导物,每次祂出现时都环绕着暴风,加上祂故意远离人类,导致人类误将祂错认为能操纵风与雷的虚空种。
人类不清楚埃伊尔的能力,诺斯特却一清二楚,触手从袖袍下滑出,与漂浮在周围的金色光线纠缠交织,两股奇异的力量相撞,整个星球都承受不住,地面剧烈震动,裂纹如密集的蜘蛛网从埃伊尔和诺斯特站立的地方向远方,向地底深处延伸。
气浪翻涌,大地悲鸣,埃伊尔和诺斯特相对而立,力量持续交织,碰撞,虚幻不定的画面在金色与黑色的眼瞳中划过。
大地已经裂开了几十米的深深沟壑,地下深处的热浪迸射而出,周围的空气早就被无形的力量清扫出去,整颗星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埃伊尔无暇关注脚下星球的状况,祂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捕捉时间长河中模糊不定的画面。
根据实现目标的难以程度,指引的清晰程度也不相同。埃伊尔想要知道如何阻止虚空吞噬宇宙,这本就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加上还需要跨越时间,祂能捕捉到几个关键点就已经很不错。
时间缠绕着引导线继续延伸,埃伊尔和诺斯特的力量都在飞速消耗,延展的时间长河已经开始维持不住,埃伊尔却还没看到终点,祂忍着身体被抽空的无力,想要再继续往下看,然而,诺斯特率先撤回了力量。
该死!
黄金竖瞳近乎燃烧,埃伊尔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数不清的粗壮树根从蓝星上高悬着生长,插入横贯天际的裂隙中。
“埃伊尔,我早就告诉过你不可能,白白浪费这么多能量。”
诺斯特声音疲惫又虚弱,祂维持不住人形,重新变回触手团,脚下的星球早就承受不住两个怪物的力量,化作宇宙尘埃。
“你给出的方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七个虚空种死亡,核心被丢回虚空?就算人类可以杀死我们,他们也不可能找到核心,埃伊尔,你的方法根本就不可能实现,除非”
埃伊尔轻声接上诺斯特的未尽之语,“我们中的某个拿到所有核心,回到虚空。”
“不可能,这件事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谁会为了这片宇宙死活献祭自身。”
诺斯特冷笑,“埃伊尔,你的方法一点实际可操纵性都没有,也就糊弄糊弄人类,不要再丢人现眼。”
一阵空间扭动,诺斯特消失不见。至此,只剩下埃伊尔自己。
清亮的鲸鸣从尘埃团外层传来,一头漂亮的星鲸甩动着尾巴,转入尘埃团,来到埃伊尔身边。
埃伊尔用手指抚摸着星鲸眼角细密的鳞片,翻身坐上去。
星鲸发出欢快的叫声,带着埃伊尔离开已经不存在的星球。
瑰丽的辐射云不断变换,尘埃,陨石遍布无垠寂静的宇宙间,埃伊尔靠着星鲸的背鳍,看着悄然站在身前的女人,平静的说,“我不会为了宇宙牺牲自己。”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让我来吧。”
埃伊尔长久的凝视着面容模糊的人影,突兀的笑了,“就凭你?区区一个人类?”
“是的,就凭我一个人类。”
“埃伊尔,不管计划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从你眼中消失,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轻飘飘的手指抚摸着埃伊尔的眼睛,“诺斯特太过傲慢,祂可不到我,所以认为方法不存在。可是,埃伊尔,你知道计划是可行的,对不对?”
“让人类强大起来,让人类可以威胁到你们,让人类成为你的助力,帮助你杀死祂们,让你可以轻松拿到核心。”
“是你,不是我。”
埃伊尔很清楚,由祂来执行计划,每一次分歧,每一步冲突,祂都可能犹豫,踌躇一次次与祂的本能对抗。一旦有所犹豫,就会被那群精明冷酷,纵情享乐的同类察觉,祂反而会提前出局。
想要成功,必须具备一往无前的勇气,坚定不移的自信。
埃伊尔伸手握住虚幻的手指,“叶微,我会帮你达成所有条件,铺平道路,就让我看看你能在宇宙间走多远。”
首先,埃伊尔要去找一个疯狂的科学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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