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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菲尼克斯优雅地在天空飞翔,穿梭在粉碎的碎片残骸间,周身火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范围,既能衬托出羽毛的华丽,光泽鲜亮,又不会让人心神畏惧。尤其是和它下方的尼德霍格相比,骨翼展开,嶙峋脊背上倒生骨刺根根竖立,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不知道的还以为菲尼克斯在参加选美比赛。


    菲尼克斯似乎是觉得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美丽,身形逐渐缩小,重新巴掌大的小胖鸟,扑棱着肉乎乎的翅膀,穿过尼德霍格骨翼的缝隙,目标是坐在满地坑洞里的叶微!


    叶微在逃与不逃之间纠结不到一秒,选择摆烂,任由菲尼克斯扑到她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脖子。


    让人无法忽视的冰冷视线,从上空压在叶微身上,似乎要见她从内到外剖开,将她隐藏的秘密翻出来,暴露在天光之下。


    叶微硬着头皮抚摸菲尼克斯的羽毛,它已经自觉蹲在肩膀上,避开叶微身上的伤口,用翅膀和鸟嘴不断清理她身上的灰尘和血污。


    头顶的注视越发强烈,连带着空气受到影响,变得粘稠凝固,让人无法呼吸。


    叶微不得不抬头,看向一直刻意忽视的尼德霍格,冰冷的绿色竖瞳收缩成一条竖线,正专心致志的盯着她,在与叶微对视后,竖瞳猛地变圆变钝,竟然透出一丝委屈。它扭动狰狞的头颅,看向布满细密鳞片,泛着冷冰冰色泽的身躯,又充满敌意的打量菲尼克斯,在它裹满羽毛的身体上来来回回扫视好几遍,低声吼叫一声,身体猛地缩小,变成叶微最熟悉的小黑龙,它挥动着骨翼,漫漫朝下方飞去。


    随着尼德霍格离她越来越近,叶微不由得紧张起来,她顶着苏薇薇的身份,尼德霍格不应该认出来,不过涉及到卡里昂,叶微总是心里没底,直到现在,她都没敢再看一眼训练场门口。


    小黑龙已经飞下来,它不断朝前嗅闻,纠结,困惑,犹豫,让它飞向叶微的速度越来越慢。


    【我是苏薇薇,我不认识尼德霍格,我应该害怕它,恐惧它,排斥它。 】


    叶微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


    叶微不安的揪住衣服下摆,趁机将碎片塞进口袋里,脸上浮现出紧张害怕的神情,随着小黑龙靠近,叶微不断往后退,嗓音颤抖的喊道,“别过来!”


    菲尼克斯感知到叶微的情绪,抬头对着尼德霍格不客气的尖叫,似乎在让它赶紧离开。


    小黑龙僵硬在原地,翅膀都忘记挥动,小小的躯体径直坠向碎石遍地的地面,恰好它下方正好有条裸露的钢筋,斜刺刺朝向。


    尽管知道钢筋不会对尼德霍格造成丝毫损伤,叶微手指仍然不自觉蜷缩,想要冲过去将它接住。


    修长有力的手掌向上平展,接住了坠落的小黑龙,将它放到肩膀处。


    小黑龙发出呜咽委屈的叫声,身体趴伏,整条龙格外颓废,似乎被打击到极点。


    男人用手指点在小黑龙脑袋上,随意一划,小黑龙消失不见。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叶微将神经紧绷到极致,上次分离时,卡里昂的偏执让她心有余悸。稍有迟疑,她就无法离开首都星。


    再加上叶微总是梦到卡里昂的记忆,她对眼前男人的了解更多几分。这人对很多事情都格外冷淡,可一旦被他记在心上,装进骨血里,费尽心思,穷尽手段,他都要得到手。


    试想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为了别人一句话,就杀死诺斯特,又为了得到祂的回应,加入愚信者教会。


    卡里昂的所作所为,在叶微看来,与疯子无疑,不,连疯子都比他要理智。


    如果她没有背负秘密,没有必须达成的目标,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联盟人,她会满心欢喜,迫不及待接受卡里昂的爱意。然而这个假设从一开始就不成立,叶微会遇上卡里昂,正是因为她背负的秘密。


    从相遇的最初,叶微就不可能留在卡里昂身边。


    叶微抿紧嘴唇,她已经通知小骨,如果卡里昂认出她,不要犹豫,立刻带着她离开。


    军靴踩过细碎的石子,一步步朝叶微走来,银白的制服在灰尘遍地中纤毫未染。阴影自脚边侵染,瞒过叶微的身躯,最终将她整个罩在影子里,就像是卡里昂在用影子拥抱她。


    叶微一个激灵,赶紧掐灭吓人的想法,挤出干巴巴的笑容,“卡,卡里昂大人,非常荣幸能见到您。”


    卡里昂是联盟的守护神,是胜利的旗帜,没有人不是认识他。


    清冷消瘦的男人沉默地站在残垣断壁间,眉眼下压,翠绿双眸幽深迫人,让人不敢直视。


    比起上次见面,卡里昂要消瘦不少,衬得整个人越发锋利冷硬,像是彻底出鞘的利刃,稍一靠近,就会被割的遍体鳞伤。


    良久,卡里昂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洁白的制服瞬间滚满灰尘,他朝着叶微伸出手,“小姐,我带你离开。”


    叶微怔怔的看着伸到她面前的手,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卡里昂也是单膝跪在她面前,将名字告诉她。


    可惜,时光流逝,叶微无法再作出相同的回应。


    她摇摇头,避开卡里昂伸来的手,有些惶恐的低头,“大人,我自己可以离开。”


    虽然卡里昂没认出她,叶微还是不放心,毕竟卡里昂专门跑来找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女人,本身就很古怪。


    卡里昂像是没有听到叶微的婉拒,仍然维持着单膝跪地姿势,手掌平展,在等着她将手放上去。


    叶微感到格外棘手,苏薇薇应该不会拒绝联盟统帅的要求,可她实在不敢和卡里昂有肢体接触。


    就在叶微左右为难之时,带着滚烫体温的制服兜头落下,罩在她的身上。


    不知何时,司仪之来到了她身后,手指搭在叶微肩膀上,稍一用力,将她带入怀里,臭着脸盯着卡里昂,不客气的警告,“卡里昂,不要随便靠近别人老婆。”


    叶微瞬间松了口气,司仪之来的太及时了。


    卡里昂轻拍膝盖的除尘,镇定自若站起身,“我怎么不知道你结婚了?”


    司仪之眉毛上挑,“刚刚决定,五天后举行婚礼,你可以参加完婚礼再走。”! !


    叶微一脸懵,不是还有两周时间,怎么突然变成五天。她结婚是为了见到所有司家人,这么短时间他们能赶回来了吗?


    叶微刚想开口,突然发现情况不多。


    司仪之脸上挂着惯常的散漫表情,但按在她肩膀的手指却不断收紧,身体紧绷,像是被人步步紧逼,侵犯领地,觊觎宝藏的猛兽,焦躁不安。


    卡里昂则是在听到“结婚”后,脸色冷的吓人,那双绿眸始终盯在她身上,幽微深邃,似乎要听到她亲口承认。


    两人都是身居高位,强势的个性,虽然没有明确的冲突,光是站在一处,就足以让人不敢靠近。


    叶微暗暗苦笑,这两人应该已经共事多年,怎么气氛如此差劲,简直像是生死仇敌,还是快点把两人分开吧。


    “司磷怎么样了?”


    叶微扯着司仪之的衣袖,避开卡里昂的视线,“我想去看看他。”


    司仪之比卡里昂晚一步过来,正是因为他先去到司磷身边,由医疗队将司磷带走后,才赶到叶微身边。


    叶微音量不高,甚至可以说极轻,蕴含的亲昵却瞬间缓解了司仪之焦躁的情绪。


    他反手握住叶微的手指,灼热的体温顺着相触的皮肤传递过来,仿佛要将叶微融化。司仪之将下巴抵在叶微头顶,轻轻摩擦,“司磷没有生命危险,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正好让蒂普帮你检查一下。”


    司仪之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叶微被他包裹在怀里,灼热的温度让对面冰冷刺骨的视线,都显得稀薄柔和。


    叶微低低嗯了声,她已经彻底不敢去看卡里昂的表情。


    卡里昂不发一言,叶微却越来越心虚,就像是一只脚踏在万丈高空上,随时会被拽下去。


    司仪之抬起下巴,对着挡在前面的卡里昂说,“让一让。”


    卡里昂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让开的打算。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变得凝重,司仪之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卡里昂,你什么意思?”


    “司仪之,她能从爆炸出活下来,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联盟公民。”


    卡里昂面色平淡,似乎只是在陈述客观事情,完全不掺杂私人情感,“我要将她带走审问。”


    能将人搅碎的威压从司仪之身上散发,精神力化作的利刃穿透空气,朝着卡里昂面门袭去。


    黑发男人微微侧头,躲开了攻击,露出第一个笑容,极浅极冷,“司仪之,不要再自欺欺人。”


    司仪之同样回以冷笑,“赫斯特是老子的底盘,该不该查,该怎么查都是我说了算。卡里昂,别把首都星那套带过来。”


    血红与翠绿在空中相撞,彼此毫不退让。


    叶微听到要带她去审查,倒是由忧转喜,原来卡里昂专门过来,是怀疑她的身份,质疑她是间谍,简直是太好了!


    “叶微,我早就告诉你,只要蜕生效果不消失,你就是苏薇薇。”


    小骨信誓旦旦开口,“你死亡时褪去的躯壳还留在中央城,卡里昂肯定不会把苏薇薇和叶微联系起来。”


    叶微冷笑两声,不置可否。要是真相信小骨的保证,她现在还留在中央城。


    知道卡里昂过来的原因,事情就好办了。


    叶微脑子飞速转动,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打消卡里昂的怀疑,这样一来,她就彻底安全了。


    “卡里昂,我再说一遍,让开!”


    司仪之脸上的表情越来不耐烦,他按住腰间的剑柄,一抹银光自鞘内流出。


    卡里昂手掌微微下压,空气发生扭曲,平静的重复,“把她交给我。”


    两人俨然是要动真格。


    小骨意识到情况不对,有些纳闷,“叶微,卡里昂是要把你带走审问吧,我怎么感觉他是要抢老婆。”


    “你少说两句吧。”


    叶微捂着脸,只想随便找个坑洞,把自己埋起来。


    短短几分钟,她的心情像是做了过山车,上上下下,颠簸起伏。


    卡里昂如果没认出来她,不该非要带走她。


    如果认出来,他为什么又要假装不认识。


    叶微从以前就搞不懂他的想法,现在更是看不懂,猜不透他的心思。


    “是我帮她拦下的爆炸。”


    嘶哑的男声突然插入进来,缓解了一触即发的战局。


    司仪之松开剑柄,卡里昂手下的气流消失,两人与叶微一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满身狼狈,身上多出焦黑烧伤的少年,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霖玉抬起头,黑白异色的眼睛坦然的与两位军团长对视,一字一顿的强调,“爆炸发生时,是我用精神力保护住了这位小姐,所以她才没有受伤。”


    叶微忍不住睁大眼睛,霖玉竟然会出面帮她。


    少年满身血污,身体摇摇欲坠,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褪去了暴躁与愤怒,无力与绝望,像是重新找到希望,他捕捉到了叶微的视线,微微一愣,对着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没有丝毫戾气,格外灿烂。


    叶微下意识的回以微笑,司仪之哼了声,用手指按在叶微的嘴角,不让她对着霖玉微笑。


    叶微:“”


    她好多年没见过如此幼稚的行为。


    “如何?”


    司仪之拉长音调,“原因已经找到了。你是不是该出发去无尽星域。”


    卡里昂没有看霖玉,反而越过他,看向后方的秦青和郑潭,“把你们看到的情况说出来。”


    郑潭习惯性的先叹了口气,意识到面对的是两位军团长后,他赶紧收起悲苦的神色,抬手敬礼,“爆炸发生时,我正和司磷呆在五十米开外,没看清具体情况。”


    郑潭犹豫片刻,又紧接着补充,“霖玉身上多出严重烧伤,精神力受损严重,与他描述的一致。”


    秦青脸色苍白,爆炸对她的冲击很大,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划伤,一只眼球充血,不断流着眼泪,“我,我看到了。爆炸的瞬间,霖玉和这位小姐都呆在包围圈里,随后是刺眼的白光,再之后,霖玉就被炸飞出来,而且我感受到了强大的精神力波动。”


    秦青说的没错,只是顺序稍有变化。


    叶微踢飞霖玉和爆炸发生相隔不过短短一秒,对于秦青这位旁观者,她很难将两者区分开来。在霖玉讲述后,她肯定会无意识的相信霖玉,将看到的画面进行排序。


    如果说,霖玉是有意为之,刻意撒谎,秦青则是被误导。


    无论如何,叶微的疑点被洗去,卡里昂没有理由再带走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霖玉的突然出现洗脱了叶微的嫌疑, 加上郑潭和秦青非常偏袒自家队友的发言,更是加大了他的可信度。


    如果卡里昂非要带走她,就必须给出一个足以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 显然, 他做不到。


    卡里昂显然也很清楚,随着霖玉三人讲述完毕,他的眉眼越发冷淡,强烈的威压一点点收敛起来。


    司仪之与叶微站在一起,霖玉有两位队友陪着,只有卡里昂孤零零的站在中间,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卡里昂深深看了叶微一眼,往旁边让开了道路。


    卡里昂妥协了。


    就在叶微以为总算可以从军校离开时, 训练场被炸飞的大门口,突然多出了乌泱泱一大群人。为首的中年男人面色紧绷,一道深深刻痕落在眉心,显得心事重重,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甩开身后的人, 来到司仪之和卡里昂面前。


    叶微知道他,熔铸军校校长, 在联赛上露过面。


    校长先是看向上空尚未消失的烟尘,那都是被菲尼克斯炸成齑粉的激光武器,忍不住苦笑, “司军长,你这一炸,可是炸掉了上亿元星际币。”


    “账单发给郑渊,他会处理。”


    司仪之臭着脸,暗红双瞳满是不耐,一而再再而三被拦住去路,他的耐心已经跌倒谷底,“司磷的精神力一直很稳定,偏偏来到军校就发生暴动。清除程序在暴动平息后,仍然启动。你以为能瞒得住?”


    司仪之压低嗓音,透着森森杀气,“等到司磷伤势回复,我会好好和你们算一算这笔账。”


    校长显然很清楚司仪之的性格,脸皮紧绷,“司仪之,熔铸军校好歹是你的母校,你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只要证明与军校无关,我自然不会计较。”


    司仪之眼尾扫过校长身后的那群人,他们远远站在后面,踌躇犹豫不敢靠近,其中几个在司仪之看过去时,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只会窝里斗的蠢货!


    司仪之闭了闭眼,轻蔑的说道,“想要熔铸军团的掌控权,也不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跟着校长过来的都是赫斯特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被司仪之指着鼻子骂,尤其还是当着联盟统帅的面,不少人已经站不住了,脸色通红,尴尬不已。


    校长连连摆手,“司仪之,你少说两句吧。我可以向你保证,司磷的精神暴动只是个意外。”


    “荧惑。”


    极轻极短的三个字,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校长下一句话硬生生咽回去,他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在落到卡里昂身上后,仿佛被针扎了一样,迅速移开。


    “统帅,荧惑石是违禁品,军校怎么可能私藏。”


    校长郑重的强调,很明显比起司仪之,他对卡里昂的态度更加谨慎。


    从校长过来后,卡里昂就默不作声站在一边,对赫斯特内斗兴致缺缺。


    对于校长的解释,卡里昂没有反驳,只是用脚碾碎了地面的一颗石子,粉尘在地面抹出灰白印迹。随后,卡里昂手掌合拢,轻轻往上一抬,细小的碎块开始剧烈抖动,像是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很快,发白发灰的颗粒表面开始渗出星星点点的油状斑痕,慢慢从碎末上脱离,最终在空中凝聚成一滴水珠状大小的黄褐色液滴。


    低低的抽气声和惊呼从四面八方传来,熔铸军校那群人都被从石子里挤出的液滴惊呆了。


    “荧惑,竟然真的是荧惑。”


    校长双眼瞪得滚圆,喃喃低语,“训练场一周前刚刚经过翻修,难道说建筑材料里都掺着……”


    校长突然闭口,他脸色凝重,对着司仪之和卡里昂行礼匆匆离开,“我保证会查清楚这件事,找出叛徒!”


    校长都走了,跟着过来的人自然没有理由再留下,他们尴尬的对着两位军团长行礼,乌泱泱的又一起离开。


    原本只想质问司仪之破坏军校武器,来了之后半点好脸没得到,反而被狂骂一顿,又被卡里昂找出疑问


    叶微纳闷的盯着空中如黄豆大小的液滴,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紧张。


    卡里昂松开手,被无形力量牵引的液体滴落在地,渗入坑洼的地洞,消失不见。


    “荧惑是类液体矿石,内部蕴含的能量会刺激人的神经,中枢,最初发现时用于辅助精神体的成型。因为有人过度滥用,强行凝聚精神体,导致暴走伤人,联盟将其列为违禁品,只能配额使用。”


    卡里昂直直的望进叶微眼底,轻声解释,“司家的精神体向来不稳定,荧惑会放大不稳定性,让精神体被动显形。


    “如果想要击垮司家,荧惑是非常好用的东西。”


    叶微心中一跳,她总觉得卡里昂最后一句话是在暗示什么。


    “卡里昂,不用你多此一举。”


    司仪之将叶微拽到身后,挡住卡里昂的视线,带着一丝嫌弃,“打草惊蛇,背后的老鼠又要躲起来。”


    “如果连这些人都解决不了,熔铸星系换一位掌权者也挺划算。”


    卡里昂平淡的说,“到时候记得把辞呈发给我。”


    司仪之直接被气笑,“卡里昂,你今天吃了枪药,脾气这么大。”


    卡里昂露出冰冷的笑容,“老婆死了,心情不好。看见你要结婚,心情更差。”


    一句话把司仪之噎了半死,连带着叶微心虚的低头,大气不敢喘。


    龙吼震撼天地,卡里昂纵深跃上黑龙脊背,低头俯视下方,慢条斯理的说,“苏小姐,司仪之脾气暴躁,不是合适的结婚对象,希望你早日反悔。”


    咦?咦咦咦?


    卡里昂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叶微忍不住抬头,黑色短发随风飘扬,露出完美的面部轮廓,一上一下,叶微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个站在塔顶的少年,手握星空,要将所求之物攥在手里。


    后来,叶微才知道卡里昂会出现在赫斯特,是为了补给能源去往西北星域。


    联盟公民集体请愿,希望统帅可以亲自镇守罗斯里环形带。


    卡里昂离开了,留下三观尽碎的秦青和郑谭,以及怒气冲天的司仪之。


    如果不是叶微扯着他的衣服,按住他的剑柄,司仪之刚才就冲过去。


    扑通!


    重物落地声音突然响起,霖玉两眼一闭,晕倒过去。


    他本就伤势严重,早该和司磷一起,被医疗队抬起。他能撑到现在,已经足够强悍。


    司仪之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将霖玉背在肩上,一手拉着叶微的手,从训练场离开。


    氨水味道充斥整个走廊,金属墙壁反射着冷冰冰的光线,卡勒医院重症监护区一如往常安静,导致门扉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对乌溜溜的眼睛警惕的朝外张望,在确定没有人后,门被用力推开,司语迫不及待的跑出来,飞快的往走廊另一头冲去。


    此时蒂普不再,正是逃跑的机会。


    司语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门,忍不住浮现得意的笑容,他早就从蒂普口中套出监控区的门禁密码,只等着这一刻。


    “蒂普医生,医疗舱已经准备完毕,修复液和营养液配比按照你的吩咐调配好,现在就可以将病人放进去!”


    大门被用力推开,四名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急匆匆走来,在他们身后,担架浮在空中,随着他们前进,半透明的罩子盖在担架上,让躺着上面的人影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司语苦着脸,将身体紧紧贴着墙壁,为医疗队让开道路。


    他可以肯定,为首的医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绝对是可恶的蒂普。


    司语握紧拳头,暗下决心,长大以后一定要做卡勒医院院长,成为蒂普的顶头上司,让他拼命干活。


    很快,司语的心思就不再蒂普身上,随着担架缓缓移动,司语看清楚了躺在上面的人样貌。


    “司磷哥!”


    司语发出一声尖叫,他飞快的扑了过去,想要确认一下真假。


    还没到等他靠近,司语的身体就悬空而起,他在空中踢蹬小短腿,对着抓住他的医生大喊,“放开我,我要去找司磷哥!”


    面罩从脸上滑落,蒂普逛着手中不听话的小孩,刻意恐吓,“你多耽误一秒,司磷就里死亡更近。”


    蒂普说的当然是假话,司磷的精神力平稳后,身上的损伤都可以修复,否则司仪之也不会放心让蒂普单独带司磷过来。


    不过,用来欺骗小孩子绰绰有余。


    司语立刻捂住嘴巴,不敢乱动,只是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担架,肩膀一抽一抽,拼命压制哭声。


    “那,那快点救他!”


    “喏,嗯…….”


    虚弱的呻吟从司磷口中发出,他吃力的抬起眼皮,明晃晃的灯光让眼前白茫茫一片。


    “叶……微。”


    “什么?”


    蒂普发现司磷想开后,放开司语,耳朵贴到他嘴边,想要听清楚他的话。


    “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个早就死去的人。”


    司磷眨眨眼,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滴落,他吃力的转头,对着咬紧嘴唇,哭哭啼啼的司语笑了笑,“别担心,我很好,不,是从没像现在这般好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小骨/叶微, 我们一定要把荧惑拿到手!”


    在去往卡勒的路上,叶微和小骨异口同声的说。


    两人沉默一瞬,同时笑起来。不管卡里昂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她的难题迎刃而解。


    只要有荧惑,配上司家人到齐的婚礼,叶微就能一口气收集所有碎片,带着它们逃之夭夭。


    少的那块碎片,叶微已经知道位置,暂时不着急去拿。


    至于荧惑的来源…….叶微心中有了人选,只需要找个时间溜出去。


    想到此处, 叶微偷偷瞥了眼坐在身边的司仪之。


    “有事?”


    目视前方的男人,唰的转过脸,像是一直在观察叶微的举动,等着她的呼唤。


    “能不能把手松开。”


    叶微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指,司仪之拽着她上了悬浮车,之后就再也没松开


    司仪之下意识握紧, 又迅速松开,一丝窘迫出现又很快消失。


    “你怎么会跑去军校。”


    司仪之眉毛高挑, 不等叶微开口,气势汹汹的问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叶微暗叹一声, 如果不是卡里昂莫名其妙的举动, 司仪之肯定早在见面时就问出来。


    “我担心司磷出事,联系不上你只能先赶过来了。”


    叶微一脸无辜, 配上脸上的划痕,显得格外惨兮兮。


    “你有本事阻止司磷吗,你就过去?”


    司仪之看上去被叶微气的不轻,用手指戳着叶微额头, “驾驶飞船闯入赫斯特,跑去永沸之湖遇到虚空种,又跑来精神暴动现场,苏薇薇,你下次准备去哪里?是不是要去无尽星域?”


    一连串的诘问噼里啪啦砸在叶微身上,她只能讪讪的笑,不敢说一句反驳。


    司仪之无意中说出来真相,她确实要去无尽星域。


    “苏薇薇,你不会是每次都运气好,碰到别人来救你。”


    司仪之音量突然低下来,他的手指在叶微脸颊上缓缓移动,仔细抚摸伤痕,突然狠狠按下去。


    在叶微的吃痛声中,司仪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恶狠狠的说,“疼就对了,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不,不敢了。”


    叶微老老实实的认错。


    之后还要住在司仪之家里,还是不是惹恼他。在小事上,叶微向来能屈能伸。


    空气安静下来,司仪之灼热的呼吸洒在耳边,“薇薇,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叶微看不到司仪之的神情,平静,愤怒,悲伤,还是无所谓………经年累月的家族死亡,早就让所有在世的司家人做好的准备。


    死亡,对他们而言,是人生中如影随形的阴影。


    也许,在听到司磷精神暴动时,司仪之就做好了结束他生命的准备。


    叶微挣扎着从司仪之怀里离开,将手绕道背后,用力抓住他的红色马尾。


    突然的拉力迫使司仪之低头,两人距离极近,能看向彼此在对方瞳孔中的倒影。


    叶微看着暗红瞳孔中的自己缓缓摇头,“不,我不答应,我不允许。”


    司仪之嘴角弯起,“好。”


    叶微明白,司仪之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在谜底揭晓前,她的承诺对于司家人不过是一纸空谈。


    卡勒医院近在眼前,两人的谈话就此终止。


    霖玉被塞进医疗舱,叶微则是被拉去做全身检查,司仪之则是去看望刚刚苏醒的司磷,似乎还要去找什么医生,叶微没有听清,也没放在心上。


    兵荒马乱的一天总算结束,叶微坐在椅子上,任由医疗机器人上上下下的扫描,记录数据,涂抹修复液。


    整间病房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叶微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意识逐渐模糊。


    她是以一己之力抗下了大部分爆炸,消耗不小,放松下来后,疲惫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叶微头越来越低,呼吸逐渐均匀。


    踏,踏,踏…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走廊远处传来,慢慢加大,最后停在虚掩的病房门口。


    房门被无声的推开,医疗机器人察觉到动静,机械臂停止工作,扫描仪投向门口,滴滴两声后,机器人解除戒备,重新投入工作。


    房门被再次虚掩,来人无声的朝坐在椅子上,闭眼昏睡的女人靠近。


    “停,不要再靠近了。”


    来人猛的一顿,骤然抬头,刚才还歪在椅子上,睡的格外沉的女人,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目光清明,没有丝毫困意。


    不知不觉间,叶微已经养成了在陌生的环境中,再困再累,也不敢全然放松的状态。


    对于过去的她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请问您找我有何事……郑渊指挥官。”


    叶微慢吞吞的站起身,对着眼前的男人微微欠身。


    瘦长体型,背部微微佝偻,脸颊消瘦苍白,眼角下垂,即使不做任何表情也自带一副苦相。


    叶微看见他,就想起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郑谭,两人长得并不相似,但表情神情如出一辙,任谁都不会认错两人的血缘关系。


    叶微早就从侧面听说过郑渊的名字,本以为是和赞恩一样精明干练,长袖善舞的角色,没想到实际上如此普通,虚弱。


    郑渊似乎很惊讶叶微能认出自己,明显愣了下,稍一停顿才脱下军帽,露出清浅的笑容。浓重的红与黑沉甸甸压在他身上,越发衬的本人轻薄如烟。


    “苏薇薇小姐,虽然很高兴您认识我,但我还是需要正式介绍一下。”


    “本人郑渊,担任熔铸军团指挥官的职务,是司仪之长官的副手。”


    郑渊目光落在叶微身上的外套,意有所指,“我早就想来见您,可惜军务太忙,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希望司仪之以后能准时准点来军团上班。”


    叶微耸耸肩,“这话你应该对司仪之说去。”


    “苏薇薇小姐似乎和传闻中的性格不太一样,更加直率。”


    连续被叶微堵回去两次,郑渊都没有生气,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


    “我一直是这个性格,告诉你的人可能不太了解我。”


    叶微同样笑眯眯的回答,郑渊能了解她的渠道无非是方怀,估计是之前卖惨装可怜给方怀留下的印象太深,连带着郑渊对她的形象出现误判。


    “如果你是来找司仪之,应该去重症监护区。”


    叶微抬起手,指着门口,一脸真诚,“出门左转,搭乘电梯上顶楼。”


    叶微就是故意的,她不想与任何势力,任何人有牵扯,她只想赶紧收集齐碎片,然后离开。


    “我是专门来找您。”


    郑渊朝前走了两步,来到离叶微不到一米的距离,手指在腕间划动,光脑打开,一段录像浮现在两人中间。


    火光冲天,白雾侵袭,正是训练场爆炸的一幕。


    叶微没想到爆炸现场会被记录下来,心中一惊,发现画面并没有拍摄到爆炸核心后,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您什么意思?”


    “我听说是霖玉承受了大部分伤害,保护了您。”


    叶微垂眸盯着地板,淡淡的嗯了声。


    消息传的真快。


    “霖玉这孩子身上混着虚空种的血液,性格偏激,极端,社会适应性极差,可能是受虚空种特性影响,他们家的人总是想给自己找个主人。”


    郑渊指着太阳xue ,无奈的说,“没办法,杂种总是有缺陷。”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让霖玉像是货物一般,被郑渊随意点评。


    不管外表看起来多无害普通,能做到指挥官位置上,都不是善茬。


    叶微忍下反感,迷茫的看着郑渊,“什么是杂种?什么叫混着虚空种的血液?”


    郑渊没有回答,微微咳嗽两声,清瘦的脸颊迅速染上两团红晕,他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


    叶微此时才发现,郑渊的眼珠是极其浅淡的灰色,与司徒和司棋明亮浓郁的灰色不同,更加的稀薄,灰暗,似乎下一秒就会散开。


    早在中央城,叶微就猜到霖玉身上混着虚空种的血液,郑渊不过是将她的猜测证实。


    她猜不透的是郑渊不找“苏薇薇”聊司仪之,反而聊起霖玉的目的。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一秒,两秒熟悉又陌生的呼唤在屋内响起,“叶微”


    叶微脑子嗡的一声,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拼尽全力控制肌肉,压制住喉间的应答,竭力维持迷茫的表情。


    “什么?”


    “没什么。”


    郑渊轻轻摇头,“叶微是霖玉在联赛期间给自己认的主人,可惜已经死去了。”


    “那太遗憾了。”


    叶微干巴巴的符合,只觉得心惊肉跳。


    她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怀疑她,试探的叫出她名字的,不是卡里昂,而是眼前这个平平无奇,自己连见都没见过的人。


    “叶微,杀了他!”


    小骨冷冰冰的说,“他的实力不强,五秒之内我们就可以拧断他的脖子。”


    “病房里有监控,不好动手,而且他只是在试探我,并不是真的发现了我的身份。”


    叶微冷静的安抚小骨,将杀意埋在心底,确保不会被郑渊发现。


    “你不用为她的死亡感到遗憾。”


    郑渊仔细审视叶微的表情,似乎在寻找什么,很快,一丝遗憾从眼中划过,郑渊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叶微是时空教会的余孽,伪造了匹配信息,成为了卡里昂大人的未婚妻,她借助卡里昂大人的权势,进入中央第一军校,试图找到复活诺斯特的办法。裂隙出现后,她在混乱中被虚空种击杀,死亡!”


    “很讽刺,对不对。”


    郑渊悠悠的叹息,:“叶微将虚空种奉若神明,最终却死在祂手中。”


    “愚信者,简直是个笑话。”


    叶微对这句话倒是无比赞同,将全部情感寄托在未知存在身上,由祂掌控你的喜怒哀乐,生死信仰,叶微做不到,也不会去做。


    这也是叶微“死亡”后,第一次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原来联盟对外是这样解释她的来历。


    仔细想想也正常,联盟只知道她与虚空种为伍,不清楚她的目的,在中央城死亡的传奇虚空种只有诺斯特,除了将她归为时空教会,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而且他们不可能将沙莫迪公之于众,只能含糊的用虚空种指代。


    最终,叶微在中央城的经历,被浓缩为时空教会的残党欺骗统帅,试图复活诺斯特,反而被虚空种杀死的大快人心的故事。


    叶微舔了舔嘴唇,其实不算全错,诺斯特的核心确实在她身体里,也算是另类的复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微皱着眉,疑惑的问出口,“这些算是官方机密吧,告诉我真的没有关系吗?”


    “确实是机密消息,我违背了保密原则,您可以去军队告发我,让我接受军事审判。”


    郑渊捂住嘴,再次咳嗽起来,红晕浮现在苍白的脸上,似乎随时会背过气去。


    他的身体状态确实很差。


    郑渊慢慢平复呼吸,重新开口,“自从叶微死后,霖玉的状态就格外不稳定,危险程度急速上升,本来军校准备将他暂时关押起来,就在暴动结束后,霖玉的状态突然好转,血液,呼吸,心跳,神经波动所有的指标都趋于平稳。”


    “简而言之,霖玉重新变成了正常人。”


    “霖玉本就是正常人。”


    叶微打断了郑渊,纠正他的说法。


    郑渊一顿,诧异的看向叶微,“他体内混合着虚空种的血液,就算这样,你也认为他是正常人?”


    叶微硬邦邦的回答,“只看出身,不论行迹,原来熔铸军团的指挥官如此肤浅。”


    叶微的话似乎触动了郑渊,从见面后,他身上如同冰锥的尖锐感,若隐若现的敌意,突然消失不见。


    郑渊头一次低头,对着叶微致意,“人类总是以出身划分阵营,苏小姐,您的想法很崇高。”


    叶微越发疑惑,一开始听到郑渊用“杂种”形容霖玉,她以为郑渊鄙夷排斥混血种,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唉,大哥,我就知道你会跑错地方。”


    熟悉的叹气声从走廊传来。


    叶微和郑渊同时看向门口,郑谭耷拉着眉眼探进来,他对着叶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哥是个路痴,他分不清东西南北。”


    随后,郑谭转向郑渊,没有埋怨对方,反而开始自我检讨,“都是我不好,我应该下去接你。”


    郑谭这种遇事先道歉的性格,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


    “苏小姐,看来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


    郑渊重新戴上帽子,转身朝门外走去。


    “这就要走?”


    叶微诧异的开口,郑渊应该是来试探她是不是死在中央城的叶微,竟然会如此轻易放弃。


    “苏小姐,您的经历和叶微很像。”


    郑渊似乎猜到叶微的想法,慢慢的说,“同样是和星系的统治者有极高的匹配度,同样被霖玉特殊对待,我确实怀疑你们两者有所关联,担心你和叶微采取了同样的方式,欺骗了司仪之,甚至有可能,你就是她。”


    仅凭借蛛丝马迹的关联,郑渊就将毫无交集的苏薇薇和叶微联系起来,这份敏锐度和洞察度,太可怕了。


    更让叶微心凉的是,既然郑渊能猜到,卡里昂呢,司仪之呢?


    他执意要和自己结婚,并将婚礼提前真的是爱她爱的无法自拔,还是另有所图。


    叶微隔着口袋,紧紧握住那块碎片,她必须尽快行动。


    “我承认自己判断失误。”


    郑渊继续说,“凭着您对我们的善意,我很高兴司仪之遇到的命定之人是您。”


    “司家宅邸向来拒绝外人进入,我应该参加不了您的婚礼,那就提前祝您结婚快乐。”


    房门关闭,病房又只剩下叶微一人,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与郑渊的对话短暂又漫长,身心紧绷,让叶微比睡前还要疲惫。


    “我们”


    叶微仔细咀嚼着郑渊临走前留下的话,暗自苦笑,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他们都是人与虚空种的混种。


    难怪熔铸星系和联盟关系复杂,难怪赫斯特实行军政合一,应该都是为了确保将控制权掌握在混种手里。


    叶微对霖玉的态度,竟然误打误撞消解了郑渊的敌意,让他不再继续探究下去。


    叶微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抬头盯着天花板,四四方方的通风口正在头顶,持续不断的吹着冷气,打在叶微脸上,让她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目前的情况。


    熔铸星系至少有两股势力,亲近联盟与敌视联盟。司家是这片星系的实际掌权者,很明显司仪之与其余四个军团站在统一战线,必然会导致部分人群不满。司磷精神暴动应该就是这股势力设计的,目标不是他本身,而是想要击垮司仪之。


    郑渊又扮演者何种角色,忠心耿耿的辅佐者?亦或是野心勃勃的反叛者?


    混种,器官衰竭,五十年前阿努比的死亡,精神暴动,诡异的红晶,司徒和司棋与汉斯的交易,红晶的位置叶微感觉她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就差一点点,她就能窥见事情的全貌,揭开深埋在赫斯特的秘密。


    她只是过客,却好像无意中越牵扯越深。


    叶微将手抬起,对着通风口虚虚握紧,“霖玉,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霖玉, 出来吧。”


    哐当,通风口应声掉落,一道人影迅速从天花板落下,引得医疗机器人连连发出警报。


    叶微反手按在机器人的电源开关处,将它强行关闭,警报声顿时停止。随后,叶微垂眉,盯着单膝跪地的人影。


    因为在通风管道爬行,病号服皱皱巴巴,膝盖和胳膊处沾满了灰尘, 几根蛛丝挂在衣摆下方,晃晃悠悠, 要掉不掉。


    黑白双色的头发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几缕呆毛倔强的朝天翘起,彰显着存在感。


    叶微迅速扫视霖玉周身,发现烧伤已经消失, 被朱雀撕裂的伤口也已经愈合,只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霖玉的恢复速度实在是惊人。


    似乎是注意到叶微正在观察他,霖玉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摆,将蛛丝迅速抹去,又迅速捋了捋头发,试图将不听话的呆毛压下去。尝试几次均为成功,霖玉的耳朵瞬间涨的通红,他将头压得更低,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


    “你知道我是谁?”


    叶微支着脑袋,平静的问道。如果郑潭真的是找迷路的郑渊,他应该一个个房间去搜寻,而不是精准的出现在她的门口。而且郑渊提到过,他是专门来找自己,不存在迷路的情况。


    郑潭真正要找的人是顺着通风管道来到她房间的霖玉,只是正好碰上郑渊,他只能临时找个借口,将郑渊带走。


    就算霖玉不来找她,叶微也要找机会和他见一面,这下倒是省了自己的时间。


    “您是苏薇薇。”


    霖玉压低声音,极其小声的说。他低着头,将脖颈毫不防备的暴露在叶微眼中。叶微只要愿意,可以立刻扭断他的脖子,结束他的生命。


    “霖玉,把头抬起来。”


    霖玉不安的动了动身体,犹豫片刻,还是按照叶微的吩咐,慢慢的抬起头,细碎的发丝从脸颊滑落,露出青涩乖戾的面容,异色双瞳闪烁,想要避开叶微,又渴望着将她刻进眼中。


    叶微身体前倾,她用手捏住霖玉的下巴,不让他低头,让他只能望着自己,一字一句的再次重复,“霖玉,我是谁?”


    “主人”


    霖玉仰着头,喉结滚动,发出短暂的呼唤。


    果然是这样。


    叶微暗叹一声,将手松开,身体靠在椅子上。霖玉来替她解围时,她就隐隐有所猜测,此时不过是得到证实。反倒是小骨难以置信,在她脑子里不停地质问,不敢相信霖玉能认出叶微。


    “对不起,我是不是破坏了您的计划。”


    叶微松手后,霖玉迅速低头,犹如做错事的孩子,只是反复低声的道歉。


    “您换了样貌,我不该靠近您,我,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认错人,所以才想凑近看一看。”


    啪嗒,啪嗒,泪珠滴落在地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被火烧,被刀割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霖玉,竟然因为担心叶微的指责哭了。


    叶微莫名产生了欺负小孩子的负罪感,她赶紧从机器人口袋里掏出纱布,蹲在地上,胡乱的在霖玉脸上抹了抹。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能认出我,没有生气,也不会责怪你。”


    叶微无奈的强调。


    霖玉眼睛瞬间亮了,他眼巴巴的看着叶微,像是得到主人原谅的小狗,“真的?”


    “真的!”


    叶微将手重重按在霖玉肩膀上,手下的肌肉瞬间收紧,又很快松开。叶微无视霖玉脸上浮现的红晕,凑到他眼前,确保自己的形象出现映在他的虹膜上,“你看的我是什么样子?”


    “棕,棕褐色的头发和眼睛,鹅蛋脸,脸色苍白,看起来身体不太健康。”


    霖玉结结巴巴,磕磕巴巴的说着,心跳声大的叶微听得清清楚楚。


    霖玉描述的依然是苏薇薇的形象,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识破蜕生的伪装。那么他是凭什么判断自己就是叶微。


    叶微手指紧缩,指尖几乎要掐入霖玉肉里,对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只是专心致志的盯着她,仰望着她。


    犹如宗教性的信仰让叶微心中一阵方案,她抓住霖玉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和以前的样貌完全不一样,你凭什么认定我是叶微。”


    霖玉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叶微和苏薇薇有什么区别?您就是您,不过是换个名字,换个样貌,我为什么会认不出来。”


    霖玉指着自己的心脏,认真热切的说,“我的心脏,我的血液,我的所有都在叫嚣着,让我臣服在您脚下,侍奉您,守护您。”


    叶微一个头两个大,从最初见到霖玉,他就对自己怀着不正常的狂热,没想换成了苏薇薇的人生,也没有阻断这份特殊的联系。


    叶微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霖玉,你是人与虚空种的混种。”


    叶微慢慢的说,“你知道来源于哪类虚空种吗?”


    霖玉眨眨眼,突然笑起来,两颗小虎牙格外显眼,“主人,您总算愿意了解我的来历,这是不是代表着,您愿意承认我了。”


    “我从未讨厌过你。”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兴奋剂,让霖玉精神越发高昂,他双手握拳,激动地对着空气挥舞。


    意识到叶微还在盯着他,霖玉赶紧放下手臂,规矩的放在大腿两侧,以标准的军姿在叶微面前站定。


    叶微哑然失笑,虽然霖玉识破了她的身份,她却无法对霖玉升起警惕心,“我们的时间很充足,你可以将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关于熔铸星系的情况,混种的实验,你的来历所有的一切。”


    “是!”


    霖玉行了个军礼,严肃起来。


    “联盟为了对抗虚空种,开启了混种实验,目标是制造出”


    “联盟为了对抗虚空种,开启了混种实验,目的是制造出能抵抗虚空种侵蚀的超级士兵。实验的发起人是司祤。”


    叶微微微睁大眼睛,“司仪之的祖先开启了混种计划?”


    霖玉点头,他作为实验的受害者,脸上没有对司庆名的怨恨,反而带着几分敬佩,“没错,首位实验对象就是她本人。司诩将自己的生殖细胞与精子库里的随即组合,同时混入各式各样的虚空种物质,绝大多数胚胎在注入虚空种物质后死亡。”


    “不,应该说是概率眷顾了她,一枚混合了海量虚空种物质的胚胎开始成长,发育,并最终发育成成型的胎儿。还没等司祤高兴,她就发现胎儿具有严重的缺陷,器官的衰老速度是正常人的数十倍,她在实验体死之前,迅速取下生殖细胞,重新与人类的进行培养,结果依然不够理想。”


    “我不清楚之后司祤又进行了那些调整,最终的结果是她成功了,她让实验体的器官衰竭速度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以自己的基因为蓝本,制造出了第一位能存活下来的混种。随后,司祤用同样的方式制造了大量含有自己血脉的混种,这也是司家最初的来历。随后,司祤又偷去了基因库更多的种子,用来制造混种。”


    “联盟内部对混种一直有不同的声音,司祤的实验结果公布后,在联盟掀起了轩然大波,他们畏惧着混种,担心他们叛变。恰好前不久阿奴比与盖亚发生冲突,处于负伤状态,联盟跃跃欲试,想要夺回将阿努比从赫斯特驱逐出去。”


    “阿努比是嗜血残忍的暴君,他的战斗方式残忍可怖,当时没人愿意攻打赫斯特。恰好司祤制造混种的事情暴露,联盟要求司祤带领混种去往赫斯特,将阿努比驱逐。”


    霖玉轻声说,“没人认为战争会胜利,联盟是想借此清楚不稳定的因素。结果却是混种胜利了。”


    “阿努比从赫斯特离开,混种们以赫斯特为据点,慢慢扩大势力范围,最终将熔铸星系彻底收服,这也是联盟第一个成功占领的星系。”


    “联盟看到了混种的价值,命令司祤大批量制造混种,派往各个战场。混种却是不够稳定,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虚空种的特质,爆发的场合与时机非常随机。联盟使用者他们,也警惕着他们,并始终想着清除他们。”


    “司祤死后,混种的实验突然陷入了停滞,后续的科学家发现胚胎又开始变得不够稳定,他们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依靠现有混种与人类结合,生育后代,补充兵力。”


    “我的家族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发展起来。”


    霖玉说的轻描淡写,却掩饰不住背后的血腥黑暗。


    “联盟不喜欢混种,混种对联盟的认可度也不高,在战争时期勉强维持和平。随着战争结束,散落在其余军团的混种都被清出来,扔回熔铸军团,交由司家管理。”


    说到此处,霖玉呲了呲牙,对上叶微的目光后,又立刻恢复乖巧的表情,“联盟打得一手好算盘,反正司家最初就在管理混种,再多一些也不碍事。联盟忽视了一点,混种们不是用完即丢的工具,他们的不满随着时间积累越来越重,如同遍布在赫斯特的活火山。”


    “如果不是司仪之压住了反对的声音,在与虚空种开战之前,联盟就会发生内战。”


    “我所知道的历史大概就是这些,其中有很多细节没有被先祖记录下来,如果主人想知道,我可以帮您去查探。”


    霖玉目光灼灼,似乎在等着叶微的命定,“霖家是最初诞生的混种之一,虽然现在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凭着以前的积累,我可以帮您做很多事。”


    霖玉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说,“主人,我知道您肯定有自己的目的,所以才会出现在中央城,又来到了焰都,我不会去打听您的计划,只希望您可以信任我。”


    叶微听完霖玉的讲述后,心情沉甸甸的,这些是被联盟掩盖的历史,不会公之于众,司仪之,郑渊他们都不会主动告诉叶微,因为牵扯着联盟的局势,涉及到司家祖先不光彩的过去。


    她不想把霖玉牵扯进来,前路漫漫,她自己一人足够了。


    “霖玉,我只有一个问题。”叶微踮起脚,摸了摸霖玉的头发,质地偏硬,有些扎手,就像他的性格。


    “你认我为主人,说明你清楚我的身份你要背叛联盟?”


    霖玉温顺的低头,眼睛眯起,享受着叶微的抚摸。


    “联盟有一点猜的不错,混种确实不够忠心。”


    霖玉将手掌按在自己的心脏处,如有宣誓一般,“我以前不理解祖先汲汲渴求,拼命寻找您的目的。在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我的生命,灵魂皆由您掌控。如果您要征服宇宙,我愿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刀。”


    叶微缓缓收回手,“霖玉,你只是被体内的特质影响,这不是你真实的想法。”


    “不!”


    霖玉强烈的反驳,他重新单膝跪倒,仰望着自己的神明,“埃伊尔大人,我就是由人与虚空种构成的产物,来源于星鲸的部分也属于我,我渴求着效忠于您,这是我的本意,绝无虚言!”


    叶微闭了闭眼,平静冷酷的吩咐,“霖玉,我命令你远离我,不要靠近我,等到我的计划完成,我会来接你。”


    虚伪无望的承诺是叶微唯一能给予霖玉的东西


    霖玉从通风管道离开,叶微望着地板上的倒影,轻声反问,“埃伊尔,你还要继续否认吗?”


    小骨的沉默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哥, 我好像彻底好了。”


    司磷躺着床上,盯着一尘不染的天花板,有些恍惚。从精神体失控开始,他就像是处在颠倒迷离的梦境中,分不清真实和幻觉,辨不清真与假,如今,梦醒了。


    司磷扶着床沿,吃力地撑起身体,精神体的暴动近乎吸干了他的全部生命力,即使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司磷扭头看向被关在圆球里的精神体,羽毛黯淡无光,精神萎靡不振,尾巴光秃秃的,像是只被拔毛的公鸡,哪还有狂怒嚣张的姿态。朱雀从翅膀下抬起脑袋,对着司磷眨巴眨巴眼睛,艰难的挪动身体,凑到圆球前,用鸟嘴轻轻敲了几下,发出低低的叫唤,想要回到主人身体里去。


    “迪普很快会将结果拿过来,你先好好躺着。”


    司仪之翘着腿坐在司磷床上,对于司磷的言论,他既没有欣喜,也没有泼冷水,只是用手指戳着司磷的额头,对方立刻摇摇晃晃的倒回去。看着虚弱无力的弟弟,司仪之没再掩饰身上的杀意,眉宇间充斥着戾气,“司磷,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军校?”


    “秦青联系的我。她告诉我霖玉在训练场发疯,她和郑渊控制不住,又担心通知军校会让霖玉被关押起来,希望我能帮着控制住霖玉。”


    “进入训练场后,精神体就开始躁动不安,再想退出去已经晚了。”


    司磷用手臂挡在眼睛上,嗓音嘶哑,带着颓废和不甘,“哥,我被算计了。”


    “秦青是你的儿时玩伴,她向你求助,你肯定不会拒绝。”


    司仪之嗤笑一声,“不错不错,设局之人把我的蠢弟弟耍的团团转。”


    司磷死死咬住下嘴唇,鲜血顺着齿缝流入口腔,原来血液的味道是如此苦涩。


    司仪之和司磷心知肚明,对方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为了算计司仪之,对方要迫使司仪之亲手杀死他的弟弟。


    司仪之的精神体刚刚稳定下来,一旦受到冲击,极大概率再次失控。熔铸星系的掌控者必然是司家人,司磷和司仪之如果都死亡,必然要从存活的司家人中挑选一位出来。


    这场算计是外人与司家人里应外合,他们所图的是整个星系的控制权。


    “哥,你对联盟的亲近态度让很多人都不满意。”


    司磷低低的说,“恰好裂隙出现,他们应该是想借着混乱独立出来,彻底与联盟决裂。”


    “反正我们都是混种,虚空种与人类谁输谁赢,对我们来说都一样。我怀疑他们中很多在偷偷信仰传奇虚空种。”


    “不错,看来苦没白吃,我的蠢弟弟突然变聪明了。”


    “巴顿前两天交给我一份名单,全是与繁华星系抓捕到的愚信者有勾连的人,不少都是熔铸军团里的人。”


    司仪之懒洋洋的说,“老头虽然脾气很差,办事还是挺利索。开会的时候嘲讽他一句,事情立马办妥。”


    司磷将手臂拿开,诧异的转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司仪之平静的侧脸,“你早就知道军团里的叛徒名单,为什么”


    “司磷,我为什么要处理他们?”


    “因为”


    司磷张了张嘴,他想说因为我们是人类,因为我们是军人,我们需要保护人类的和平,一想到身上流淌的血液,司磷却难以说出口。


    他很清楚,知道内情的高官政客,都在警惕着熔铸星系,时时刻刻防备着他们叛乱。


    否则他们不会让所有的已知混种都迁回熔铸星系。


    司磷能去中央第一军团上学,还是司仪之亲自出面担保,许诺以低廉的价格为中央星系供给四年能源。


    “一开始,我不准备管他们。如果他们投资成功,起码熔铸星系不用受到战争影响。”


    司仪之低头,随意揉了揉司磷的头发,“我们家族管理熔铸星系太久了,我已经累了。既然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对我而言,人类胜利,虚空种胜利,都没有区别,不过是换个顶头上司罢了。”


    “如果我真的亲近联盟,应该彻底镇压星系里的反对派,而不是任由他们发展壮大。”


    司磷睁大眼睛,他没想到司仪之的想法竟然与那群人一样。


    司仪之咧嘴一笑,“是不是对你哥很失望?”


    “不。”


    司磷缓缓摇头,“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哥,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不要骗我,我能看出来,你根本不打算帮助虚空种。”


    司仪之沉默下来,良久之后,他轻轻地说,“大概是不想让她眼中见到鲜血与死亡。”


    “我以前从不相信精神力契合的效果,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错了。”


    “似乎我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待她的到来。”


    司仪之有些自嘲的说,“我都怀疑自己被人算计了,怎么能如此在意,如此迷恋她。就算知道她身上有疑点,也不愿意去追究,只要她愿意留下来,我可以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去探究。”


    “我什至不敢去问她,是否认识卡里昂,是否喜欢他。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卑微到这种程度。”


    “我尝试过远离她,偏偏她主动靠近我,我只能丢盔弃甲,举手投降。”


    司磷想到陷入昏迷时的幻影,陷入沉默。叶微已经死亡,他看到的就是苏薇薇,不过是自己将两人搞混。


    “接下来的几天,焰都会不安稳,你留在医院,哪里都不要去。”


    司仪之收敛表情,淡淡的嘱咐司麟,“结婚之前我要把所有老鼠清出去。”


    司磷点点头,表示了解。


    “你们兄弟俩在聊什么,表情这么严肃?”


    迪普推开门,风风火火的走进来,狐疑的盯着司仪之和司磷。


    司仪之撩了下眼皮,“结果呢?”


    “臭小子,我可是你的长辈,一点也不知道尊重我。”


    迪普撇撇嘴,“司语都是跟你学的。对了,小鬼被司磷的惨状吓到了,嚎啕大哭,你有时间赶紧去隔壁安慰安慰他,要我说你们教育小孩的方式太有问题”


    “结果!”


    火红的羽毛划过迪普脸侧,径直插到门框上,迪普立刻噤声。他小跑两步来到司磷的病床前,打开光脑,密密麻麻的指标和数据投射到半空,迪普清了清嗓子,手指从最上面的指标,一直划动到最后一项,大声宣布,“全部正常!”


    迪普激动的说,“司磷,你的精神力中不和谐的波段全部消失,你痊愈了!”


    “我听说你是被荧惑激起的暴动,是不是它与你的精神力产生了某种反应,治愈了精神上的缺陷。我以前从没想过用荧惑来进行实验,看来之后可以试一试,”


    迪普自说自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注意到司仪之的沉默。


    先是司语,再是司磷,困扰家族的诅咒好像真的在被一步步接触。


    司仪之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心,他能不能渴求一个结果,一个与她携手走向生命终点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熔铸星系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叶微作为一个局外人, 都能嗅到风雨欲来,暗潮涌动的紧绷,空气里弥漫的焦灼简直要化作实质, 压在每一个人头上。


    三天来,新闻里密集播报着政客,军官落马的消息。愚信者,倒卖军用物资,私吞矿产,走私…… 一串串罪名触目惊心,记者们读着越来越长的名单,神情早就从最初的兴奋变得紧张麻木。拍手叫好的公民们也越来越沉默,即使是再不懂政治的人也能明白,这是一场大清洗。焰都,赫斯特,熔铸星系… .以前被放过的默许的行为,都被摆在台面上清算。


    司仪之上任后, 对星系的运行基本放任,交由政府机器运转。外界对他的评价, 更多的停留在军事天才,最年轻的军团长上。这是第一次, 所有人感受到他的雷霆手段, 冷酷无情。


    有人认为是军校发生的事情惹怒了他,有人认为是司仪之与卡里昂达成了协议, 也有人认为是开战前清理内部不稳定因素。


    不论他们如何不满,如何愤怒,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都不过是徒劳无功的呐喊。


    局势的紧张让焰都越发寂寥,走在路上的行人越发稀少,全都低着头,匆匆忙忙,不愿意暴露在天光之下。


    地图上增加的警戒区域与新闻里的处刑消息交织,构成了飘扬这颗钢铁星球上的死亡交响乐。他们虽然居住在浮空城市中,身心已经被埋进火山深处,晦暗无光。


    以旅游产业闻名的苍星街道更是受到了致命冲击。局势动荡,战争近在眼前,没有人有心思来参观,购物。


    军方似乎也知道现状,阿努比展览早早关闭,不再开放。


    叶微可能是今天第一位踏上苍星街道的顾客,她拉低兜帽,裹紧身上的斗篷,慢慢的沿着街道往前走。电子标牌早就关闭,装点的鲜亮鲜艳的店铺名字熄灭了大部分,就算仍然开着的店铺,也只是敞开一点点缝隙,泻出一点光亮,告诉来人可以进来。


    叶微与霖玉的谈话后,小骨基本接受了祂丢失了一部分记忆的事实,但对于埃伊尔的身份,祂依然不愿意接受。


    不管小骨是不是埃伊尔,叶微和祂的目的都没变,拿到核心,去往无尽星域,最多是加上帮小骨,不,埃伊尔报仇。


    司仪之开启清洗后,行色匆匆,叶微很少在司家见到他,偶尔有一次深夜,菲尼克斯从窗户钻进她的房间,叶微推开门,正好看到司仪之站在她门外。


    身上浓郁的血腥气让他像是刚从血海里走了一圈,杀气压都压不住。


    暗沉沉的红瞳盯着她,叶微有种要被司仪之拉入深渊,一同溺毙的错觉。


    事实上,司仪之只是将菲尼克斯带走,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触碰到叶微一丝一毫,就好像他担心身上的血污与死亡会弄脏叶微。


    “我会给你一场干净的婚礼。”


    这是司仪之开启清算前对叶微的承诺,叶微本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看来,他的目标马上就要完成。


    婚礼还有两天。


    司仪之当时告诉卡里昂的竟然是准确的日期。分散在熔铸星系的司家人这几天陆陆续续的回来,冷清的浮空城堡瞬间热闹起来,简直可以用火花四溅来形容。这群躁动不安,精神不稳定的司家人聚在一起,随时随地都能打起来。就连刚被派去卡戎星的司徒和司棋也在今天一早赶了回来。两人脸色憔悴,一副疲于奔命的样子,见到叶微后连嘲讽的精神都没有,提着行李箱就回去各自的房间休息。


    叶微很好奇,司仪之究竟是怎么通知他家里人,能让这群人在三四天时间内全都赶回来。


    至于婚礼的场景布置,礼服,装饰全都交给了那位全能型的保姆机器人。叶微只需要提需求,它负责将叶微的构想实现。


    外界被司仪之搅动的腥风血雨,他却要举行婚礼,明摆着告诉那群反对者,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


    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场婚礼,在暗地里疯狂诅咒。


    叶微边走边想,经过这次清算,司仪之的地位应该会更加稳固,她再把碎片从菲尼克斯体内取走,司仪之的人生就会彻底摆脱阴霾,迎来一片坦途。


    她就能无牵无挂的离开。


    目的地到了!


    叶微停下脚步,面对着两扇灰扑扑的铁门,铁门微微向外敞开,露出中间一条狭窄的缝隙,仅有两三公分宽,乍看上去,会以为铁门年久变形,不会想到店铺正在营业。


    叶微还记得,她上次过来时,大门敞开,明堂堂的店铺正对着街道,恨不得将所有货品都摆在顾客眼前。


    短短一星期,玛丽的店铺就大变样。


    叶微抬手,在铁门上用力一推,沉重的阻力从后面传来,伴随着沉重物体在地面移动的摩擦声。


    叶微默不作声的往下一扫,柜子的一角在门后若隐若现。


    很明显,店铺的主人不欢迎来客,正常人应该识趣的离开,偏偏叶微就要做不讲理的顾客。


    叶微往后退了一步,抬腿猛地朝铁门踹去,叮铃咣当的响声顿时在门后响成一片,铁门随之大开。


    “要死了,哪个混蛋把老娘的柜子掀了!”


    人未到,声先至。


    玛丽标志性的女高音在屋内久久回荡,徘徊不散。


    叶微越过掀翻的柜子,走入屋内,她将兜帽从头上取下,对着从储藏间急忙跑出来的玛丽微微一笑,“老板,我想买点东西。”


    玛丽看清来人后,瞳孔猛地睁大,手指指着叶微,“你,你,你”


    玛丽结结巴巴半天,最后总算喊出来,“你怎么还活着!”


    叶微转身扶起架子,重新将大门堵起来,让店铺重新恢复几乎封闭的状态。做完这一切,叶微才慢悠悠的说,“汉斯没把我们在永沸之湖的经历告诉你吗?”


    玛丽朝地面啐了一口,“死男人一个字没告诉我。不仅丢了防护服,店铺也被军团收回去。本来老板做的好好的,现在变成破打工的。要不是欠他一条命,老娘早和他离婚了。”


    “你把店铺卖了?”


    从永沸之湖出来后,叶微没想去打听汉斯的情况。她始终对汉斯存着一丝疑虑,即使知道汉斯的供词,也没有让她彻底放心。


    如果不是为了她的目的,叶微也不会再次来到苍星街道。


    玛丽翻了白眼,半靠在柜台上,不停冷笑,“他不是欠了一大笔高利贷,还不上只能卖店,卖给军团总比卖给别人强。”


    “他自己也和军团签了卖身契,以后就给军团打工挖矿,只有基本工资,其余的全都用来还债。”


    玛丽越说越气,砰砰的拍着柜台,“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他去中央城,气死我了。”


    叶微任由玛丽发泄,没有上前阻止。汉斯的债务又熔铸军团还清,倒是让她有点吃惊。想来是司仪之做的安排,毕竟汉斯还牵扯到司徒和司棋,他本人不算坏,帮他一把无可厚非。


    玛丽发泄一通,重新恢复平静,她理了理杂乱的头发,“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是来找汉斯,麻烦把他叫出来。”


    叶微双手拢在袖子里,笃定的说。


    她来之前定位过汉斯的位置,金色引导线将她指引到苍星街道,所以汉斯一定在店里。


    玛丽狐疑的上上下下打量叶微,“小丫头,我怎么感觉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叶微平静的和玛丽对视,对方突然打了哆嗦。玛丽突然低头,匆匆摆手,“你来晚了。汉斯刚刚出门,具体什么时间回来我也不知道,别在我店里杵着耽误我做生意,赶紧滚吧。”


    用柜子把门堵住的店铺哪有生意可做。


    叶微左右张望,随便从角落拿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上去,淡定的闭上眼,“我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等。”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叶微找到的椅子,恰好是上次玛丽强制将叶微坐下的那把。


    玛丽彻底傻眼了,她还没见过比店主还强硬的顾客。玛丽本就是个急性子,被叶微扫视带来的畏惧瞬间被抛在脑后,她撸起袖子,怒气冲冲的走过去,一把抓住叶微的胳膊,要把她从椅子上拖起来,丢出门去。


    叶微面无表情的看着玛丽紧握的手掌,还没等她开口,门口的柜子再次被推到,熟悉的光头大汉从门外走进来,“玛丽,我有钥匙,你把门锁上就行,不用专门给留”


    汉斯剩余的话堵住喉咙里,再也无法说出来。


    他双目圆瞪,死死盯着玛丽握住叶微胳膊的手指,不等两人反应,汉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叶微不断磕头,颤抖的祈求,“大,大人,我什么都没说,玛丽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不要生气,求求您放过她。”


    砰砰砰,□□与地板碰撞声不绝于耳,很快地板上晕染出一片血渍。


    玛丽被汉斯的举动吓到,连忙松开叶微,想要走过去。


    “别动!”


    汉斯突然抬头,血液顺着额头的裂口在脸上蜿蜒流淌,格外可怖,“快点和大人道歉。”


    玛丽脸上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


    叶微嘴角勾起,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她平静的看着被恐惧浸透的男人,“汉斯,你果然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看到什么?”


    玛丽僵硬含糊的问题重重砸在地板上, 犹如石沉湖底,沉甸甸的,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汉斯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 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似乎只要他不开口, 叶微的问题他就可以当做不知道, 就可以一直永无止尽的拖下去。


    “我要和汉斯单独聊一聊, 麻烦给我们准备个独立的房间。”


    叶微心中已有答案,汉斯的回答对她没有任何意义。她抬起头,对着玛丽客气有礼的微笑。


    屋内三人, 一人恐惧失常,一人满脸迷糊, 一人平静从容,荒诞滑稽的像是在进行舞台剧演出。


    玛丽脸色由红润转为苍白,丈夫的恐惧已经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一声不吭的走回柜台后,摸索着柜子底层,轻微的咔哒后,柜子向上提升,露出叶微上次见过的内室。


    玛丽迟疑的看着汉斯,又谨慎警惕的撇了眼叶微,身体抵在入口处,似乎还在权衡。


    “玛丽,让开吧。大人, 咳咳,对我们没有恶意,让我和大人单独谈一谈。”


    汉斯捂着嘴,血沫从嘴角喷出。他颤巍巍的撑着地板,尝试了好几次才站起来。虽然汉斯口中说着叶微对他没有恶意,汉斯的眼神始终盯着地板,不敢往上抬起一丝一毫。


    玛丽虽然脾气暴躁,但她不是傻子,又与汉斯生活多年,她很清楚汉斯的恐惧是发自内心,深入骨髓。


    他的每个动作,每个呼吸,每次颤抖都在提醒玛丽,这位二度闯入的平平无奇女子不简单。


    汉斯既然已经做出选择,玛丽只能让开道路,目睹着自己的丈夫随着女人进入内室,看着柜子再次落下。


    室内只留下她自己,玛丽勉强维持的平静烟消云散,她伏在柜台上,发出一声呜咽。她不关心两人谈论的内容,她只要汉斯完完整整的从里面走出来。


    发泄完情绪后,玛丽拿出纸巾擦干眼泪,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店铺门反锁,打出理货,暂停营业的公告。


    做完一切后,玛丽坐在门口倒塌的柜子上,目不转睛盯着封闭的内室。


    “大人,请您相信我,在永沸之湖发生的事情,我一个字都没说。”


    内室,莹莹矿石光芒下,汉斯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朝着叶微再次跪拜,双手合十抵在脑袋上,就像是远古时期朝拜的苦修。


    叶微侧身,避开了汉斯的跪拜,一股熟悉的厌烦情绪涌上心头,仿佛她早就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场面。


    叶微一怔,以为不知不觉间又被诺斯特的情绪感染,随机意识到诺斯特的意识早在这段时间被抹消的差不多,这就是她本身的情绪。


    叶微默然的抚摸心口,真的走到旅途尽头,她还会是她吗?


    这个答案只有最后才知道。


    “汉斯,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叶微轻声的询问,像是一道催命诅咒,让汉斯浑身发抖。


    “触手我看到触手从你背上伸出来。”


    汉斯颤巍巍的回答。一句话就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汉斯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犹如即将被处刑的囚徒。


    汉斯的恐惧与赵乐她们的敌意在眼前来回交织。叶微忍不住大笑起来,果然如此,又是如此。


    叶微神经质的大笑让汉斯更加恐惧,他不断在地板上挪动,企图远离叶微。


    “你做的很好!”


    叶微突然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汉斯,把对方死死钉在地板上。


    “将你知道的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里。”


    汉斯迅速点头,惶恐不安,战战兢兢,如同趴在深渊边缘,稍有不慎,就跌入谷底。


    看着瑟瑟发抖,如履薄冰的汉斯,叶微突然觉得没意思,心中盘算的无数理由,在路上思量的无数借口,都失去了意义。


    她只需要发出命令即可,简单,直接。


    “我需要荧惑,大量的荧惑。”


    叶微有些疲惫,她不想呆在这里,与这个将自己视为怪物,又奉若神明的人身边离开。


    “不要告诉我你找不到。你在焰都呆了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消息网。况且一个月前军校装修刚刚动用了大量荧惑,黑市一定会有流通。我要你尽可能多的搜集荧惑,后天我会来找你拿货。”


    汉斯嘴唇蠕动,不敢有丝毫的反驳,“是……是的,荧惑一直都在暗地流通,我,我知道,我,我会找到… 大人…”


    微风吹过内室,吹过汉斯尚未干涸的血液和因恐惧流出的泪水,他停止重复支离破碎的承诺,迟钝僵硬的抬头,面前早已空空如也,只有高高抬起的柜子,以及匆匆朝他跑来的玛丽。


    汉斯虚弱无力的瘫在地上,只觉得连动动手指都费力,他怔怔的趴在地板上,感觉灵魂都被抽离。


    玛丽的声音遥远又模糊,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汉斯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见到那个可怕的女人,不,不是她,而是祂。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绝望和恐惧。汉斯见过稀奇古怪的生物,他不是害怕破开皮肤的触手,而是不敢直视祂的眼神。


    那是灭顶之灾,倾巢之水,不能反抗,不能妄言,只需要服从,听话…….


    “汉斯!汉斯!到底怎么了?”


    玛丽的撕心裂肺总算抵达了汉斯的灵魂中,他借着玛丽的力气从地上站起来,手指死死扣入玛丽的皮肤中,小声反复重复,“玛丽,烂在肚子里,烂在肚子里,任谁都不要说,不要说,今天谁都没有来过,对,今天没有人来…”


    啪啪,清脆的耳光在室内回荡。


    汉斯脑袋歪到一侧,疼痛取代了恐惧,占据了大脑重要位置。


    汉斯摸着迅速肿起的侧脸,苦笑着将头低下,靠在玛丽肩膀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真的没事。在永沸之湖里她救了我一命,她让我找个东西,我答应了。”


    “只要交给她,我们就两清了。”


    玛丽审视着自己的丈夫,她知道对方没说实话,那种深入到骨子里的恐惧不会骗人。


    玛丽胸口剧烈起伏,想要抓住汉斯的衣领,再甩给他几个巴掌,让他知道欺骗自己的下场。


    最终,玛丽只是颓废的垂下手,轻轻揽住汉斯的肩膀,什么都没再问。


    ………


    “去哪了?”


    叶微刚进入会客厅,就听到醉醺醺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叶微收起手上的斗篷,若无其事的说,“我想在婚礼现场布置鲜花,刚才出去逛了逛。”


    “呵呵,真有意思。一个婚礼前不再人影,大搞政治屠杀,一个假模假样去准备婚礼,哈哈哈,不枉费我赶回来围观一出好戏。”


    一只骨瘦嶙峋的手搭在沙发上,慢慢的撑起身体,对着叶微举起手中的酒瓶,然后张开嘴,咕咚咕咚的灌进去。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泼洒在衣服上,将昂贵的沙发弄的一团糟。


    这位就是司南,最早回来的司家成员。


    她与叶微从图片里见到的判若两人。往日里目光明亮,身姿挺拔,飒爽利索的女子,已经被折磨的暗淡无光,枯槁憔悴。


    叶微第一眼见到司南,差点以为看到了一团只剩余温的灰烬。


    叶微绕开司南所坐的沙发朝楼上走去,在剧本开始前,她不想和任何司家人发生冲突。


    偏偏有人不想放她走。


    叶微停下脚步,看着趴伏在楼梯口的赤狼,火红蓬松的毛发斑秃掉落,露出下面骨瘦如柴的躯体,与它的主人一般无二。


    唯有那双狼眼,亮度逼人,仿佛所有残余的生命力都汇聚到此处。


    细长条的红色碎片斜插进赤狼的脖子上,横穿整个脖子,叶微只要握住两头,用力一划,就能割断赤狼的脖子,让狼头落地。


    因为混了太多虚空种血液的缘故,司家人的精神体不是固定的一种,反而分化成了兽类与鸟类两大类。


    也许在被制作的最初,还要更多的类型的精神体,只是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失去踪迹。


    “你不喜欢司仪之,为什么要嫁给他?”


    叶微叹了口气,为什么每个遇见她的人都不认为她会爱上司仪之,明明她非常主动。


    “因为我贪恋美色,渴望奢侈的生活,不想再为了生计奔波劳苦。”


    司南又重新躺回去,昏昏沉沉的看着天花板,“那你应该去给司仪之买巨额意外保险,用不来多久你就能成为最富有的人之一。不对,保险公司不会给司家投保,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叶微不想和脑子被酒精泡烂的人闲扯下去,她贴着楼梯边缘,抬起脚,越过赤狼继续往上走。脚下的巨兽只是阴沉沉的盯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叶微以为闹剧到此结束,身后传来的巨响让她猛地回头。刚才还颓丧憔悴的赤狼突然暴起,朝着沙发上的司南扑去,盐水横流


    司南将手中的酒瓶横在眼前,抵住了赤狼的撕咬,混沌的眼珠一片清明,她的手臂用力,将赤狼甩到地上,一脚踩在赤狼柔软的腹部,用力击中赤狼的头部,力度之大,就像是在对待生死仇敌,而不是自己的精神体。


    在野兽的呜咽哀嚎中,司南举起破碎的酒瓶,饮尽了最后一滴酒水,她对着上方的叶微咧嘴一笑,“不用担心,就算死我也要等你们婚礼过去后再死,要不然司仪之能恨死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疯子。”


    叶微还没对司南的行为作出反应, 两道厌恶的声音就从楼上传来。


    不需要抬头,叶微就知道来人是谁。


    司徒和司棋一左一右靠在二楼的栏杆处,铁灰色的眼中充满了不屑。不过仔细观察, 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珠在微微颤抖。


    巴掌大小的碎玻璃片擦着叶微耳边朝上飞去,即将插入走廊正中间肖像时,硬生生分成两半,朝着司徒和司棋射去。碎片速度又快又急,事情反正的突然,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碎片插进手背。


    压抑的闷哼从两人喉中发出,司徒和司棋捂着流血的手背,忌惮的盯着司南,嘴唇蠕动,似乎想要咒骂几句。


    司南扬起瘦骨嶙峋的脸,对着他们露出挑衅的笑容。


    两人如同触电般,迅速低头,不敢和司南对视。反倒冷冷的盯着叶微,脸上挂上一模一样的假笑, “恭喜你啊,再过两天就要正式踏入地狱。”


    叶微翻了个白眼,两人纯粹是把她当软柿子捏。她对着司徒和司棋扬了扬食指,指向两人背后。


    他们不明所以的回头,就看到一团火焰从楼上极速落下,朝着两人兜头砸过来。


    司磷从楼上跳下来,落到叶微前方两个台阶的位置,他微微一顿,朝着叶微撇头, “这里不适合你,快点回屋休息。”


    皮肤光泽饱满,眼神明亮,浑身充满着无尽的生机,就连眉宇间总是流露的烦躁全都一扫而空。


    简直可以用如获新生来形容司磷。


    叶微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点点头,轻巧的越过司磷,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司磷,你个疯子,把火收回去!”


    “蠢货,你要把家里烧光了!”


    在她身后,司徒和司棋正在疯狂怒骂中,中间还夹杂着司南的放声大笑。


    嘈杂喧闹,躁动不安,宛如末日到来前的狂欢。


    叶微回到房间后,若无其事的笑容立刻消失。她快步走到床边,掀开枕头,鎏金首饰盒安安稳稳的躺在枕头上,刻意压在下面的发丝也分好未动。


    叶微打开首饰盒,将阿努比碎片从里面取出来,拿在手上仔细检查。


    剔透的血色表面倒映出叶微漆黑的瞳孔,隐约还能看到金色的光点。


    叶微早就发现她的模样似乎发生了一点改变,应该是小骨与她的融合更加深入。


    叶微将碎片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查看,厚度约有五六公分,触手质感温热坚硬,就像是在抚摸小小的暖炉,如果仔细感知,甚至能感受到细小的搏动,咚,咚,咚,非常缓慢,就像是正在冬眠的生物。


    叶微不能将赌注全压在汉斯身上,如果他没有找到足够的荧惑,或者荧惑对司家的效果不佳,她都要吞下碎片,好不保留的使用力量。


    “诺斯特的力量已经被你全部吸收,加上阿努比的部分力量,就算人类的□□能发挥的力量有限,也足够了。”


    “嘘!”


    叶微不动声色的将碎片塞进枕头下,双腿盘坐在床上,弯下腰,将头探向床底,幽幽的说,“出来吧。”


    短暂的沉默后是惊天动地的小孩尖叫。


    司语连滚带爬的从床下钻出来,哆哆嗦嗦的缩到墙角,双手捂着眼大喊,“有鬼啊!”


    叶微将披散在脸上的黑色长发撩起,咧嘴一笑,森森白齿配着嫣红唇角冲击格外强烈,“小鬼,现实宇宙哪来的鬼?”


    司语显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圆嘟嘟的脸涨的通红,他扭扭捏捏的将手从眼睛上拿来,拉长着脸走过去,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飞快的丢到叶微腿上,“道歉礼物,还有,新婚快乐。”


    说完后,司语不等叶微回复,犹如兔子般窜出去,只听门砰的一声响,人就消失不见。


    司语之前要是有这般速度,怎么还会被她欺负。


    叶微哭笑不得,她低头拿起司语仍在她膝盖上的“歉意”,约有手心大小的淡红色花朵,就像是蓝星上的蒲公英,伞状花序努力向外绽放,组成蓬松松的一小团,毛茸茸的触感,让叶微想到兔子柔软蓬松的毛发。


    为了自己的计划,叶微这两天恶补了很多鲜花方面的知识,第一眼就认出司语送的礼物—血绒花,赫斯特的代表植物。


    赫斯特不缺珠宝矿物,却少有植物存活。


    不管是浮空城市,还是地表一座座沸腾不熄的火山,都坚硬单调,出了最艳丽的红色,少有其余颜色。


    血绒花是少有的能生长在赫斯特表面的植物,为了与熔浆抢时间,生长周期极短,一天内就能完成扎根抽条开花结果的过程。


    一旦熔浆爆发,受到热气激发,血绒花被包裹在细细绒毛里的种子会脱离母体,乘着气流飞向天空,直到熔浆凝固,温度重新降低,才会落回地面,钻入地缝之中扎根。


    每到大面积熔浆爆发时,从焰都朝下看,就能看到漫天飞舞的血绒花。


    滚烫灼热,极速苛刻的地表之上,飘舞着象征延续的花朵,是赫斯特的一大奇观。


    赠送血绒花在赫斯特有“希望你的未来如同血绒花一般,百折不挠,生生不息”的意思。


    对于短命的司家人来说,没有比这更珍贵的祝福。


    叶微笑了笑,她将血绒花放在嘴边,轻轻呼出一口热气,柔毛犹如波浪起伏,一朵朵伞状花序带着种子脱离母体,飘散在空气中。


    这份礼物,她收下了。


    希望一切能如她所想,顺利结束……不对!


    叶微在玛丽店铺门口站定,大门紧闭,窗帘封死,灯光熄灭,一副潦倒萧条的景象。


    叶微抿紧嘴唇,疑虑在心中翻腾不休。


    难道汉斯跑了?


    前天的表现都是为了骗她?


    不对,不对,汉斯的恐惧是发自内心,他不敢说谎,一定是哪里出了意外。


    叶微定了定神,压下焦躁情绪,既然荧惑找不到,那就算了。


    她只是有些遗憾,不能以相对体面的方式合司仪之说再见。


    既然如此,礼服的设计也不用考虑了。


    叶微拉低兜帽,转身准备回去。


    明天就是她和司仪之的婚礼,两人一个在苍星街道,一个在军队不见踪影,犹如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反倒是司磷接手了婚礼布置工作。


    “苏小姐,这么简单就要放弃?”


    不知何时,大门开启,清浅虚浮的声音从幽深的空间传出,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冷清的街道上寥寥无几的行人,似乎也感知到风雨欲来的感觉,消失无踪。


    叶微抬头看向澄澈透明的天空,光线明亮,转身走入无光的室内。


    “苏小姐,咳咳,好久不见。”


    叶微将兜帽拿掉,直视房间中央苍白消瘦的男人,平静的点头,“我也没想到还会见到你,郑渊指挥官。”


    汉斯与玛丽脸色煞白,躲在房间角落,两人紧闭嘴巴,捂上耳朵,闭上眼睛,假装并不存在。


    “昨天黑市上有人悬赏荧惑消息,不巧被我发现。我很好奇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敢要荧惑,就稍微查了下他的身份,没想到汉斯竟然与苏小姐一同去过永沸之湖。”


    “荧惑这东西,对普通人是良药,对司家人则是致命毒药。”郑渊伸出手指,慢慢抹平军装上的褶皱,声音化作坚冰,插入叶微的四肢百骸,“苏小姐为什么想要荧惑?”


    叶微没有回答郑渊的问题,只是摊开手,“我的时间不多,把荧惑拿出来吧。”


    “既然想合作,就拿出诚意。”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两人沉默的呼吸,几秒后,郑渊低低的笑出来,犹如夜枭哭泣,难听极了,“苏小姐为什么认为我是来找你合作?”


    “熔铸军校装修材料中的荧惑是你混进去的吧,司徒和司棋寻找红晶也是你透露的消息吧,甚至司仪之昏迷背后应该也有你的影子。”


    走私大量荧惑,打通军校的关系,探知红晶的位置,一桩桩,一件件,没有巨大的能量根本无法做到。


    郑渊,熔铸军团指挥官,只有他有能力做到。


    叶微冷眼看着如同幽魂的影子,那张被苦水浸透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真切的喜悦。


    “苏小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本来司仪之开始清算内鬼时,我已经准备放弃计划,偏偏你出现了。”


    郑渊抬手在胸前化了个古怪的手势,“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我很欣赏司仪之,有能力,有个性,在他的带领下熔铸星系会维持稳定,可惜,他活不久啊。”


    郑渊摇了摇头,“因为一些原因,司家家主始终掌控着熔铸星系的政权和军权。可是他们家人都命太短了,短到无法稳定星系。长期权利更叠只会不断削弱星系的实力,沦为联盟的附庸。一旦到了那天,我们这些混种将再也没有生存空间。”


    “司家统治星系的观念根深蒂固,我只能一点点让民众对司家失望。比如突然爆发的精神体,任意妄为的性格,不理政务…… .”


    郑渊像是默默筹划多年,总算可以倾诉心声的老者,絮絮叨叨,喋喋不休。


    “司仪之很强,但是司磷还没正常起来,司徒,司棋,司语更不用说,只是被嫉妒蒙蔽心神的无能者。只要司仪之倒下,加上裂隙的出现,民众心中就会播下质疑的种子,担心司家的后继者无法领导星系,由司家统治的传统必然会被打破,熔铸星系就可以结束畸形的统治,迎来更加稳固的,不用担心被联盟渗透的体系。”


    郑渊停顿片刻,长叹一声,“原本,司仪之是默许我的计划。”


    叶微蓦然抬头,没有掩饰眼中的震惊。不仅是她,装死的玛丽和汉斯都惊呼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郑渊像是没听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所以他放任精神体的反噬,任自己陷入昏迷,把一切都交给我打理,我们是心照不宣的合作伙伴。”


    “司仪之昏迷后,我把红晶生长的位置透露给司徒和司棋。两人为了防止红晶被用在司仪之身上,一定会抢先拿走。我连指控的证据都准备好了,只等司仪之死去后,将两人送进监狱。”


    叶微讥讽的想,司徒和司棋汲汲经营,结果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要是两人知道,只怕会当场气死。


    “卡里昂突然插手,帮助司仪之缓解了精神反噬,让我的计划失败。没关系,司仪之的死亡是注定结局,只不过我要再等等。”


    “可惜……你出现了。”


    郑渊惆怅的看着叶微,“原本司仪之死后,才轮到司磷。我只能先对付他,给司家施加舆论压力。我暗示自己的傻弟弟,可以让司磷帮忙控制霖玉。”


    “司磷应该死在军校,结果依然是你。司仪之改变了想法,我的计划无法实现,熔铸星系继续陷入死局。不,甚至情况更糟糕,司仪之竟然选择彻底站在联盟一边。”


    “如果是和平时期也就罢了。现在局势动荡,虚空中随时可能重新占领现实宇宙,他却要在此时表明立场,愚蠢啊。”


    郑渊突然激动起来,手指捏住袖口的扣子,“我阻止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筹备多年的计划瞬间崩盘。但是,苏薇薇,你又出现了,这次你不再是破坏者,而是我的合作者…咳咳,咳咳。”


    郑渊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佝偻弯曲,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你和死去的叶微都是愚信者吧,一个被派去中央城,一个来到焰都,你们是为了从内部瓦解联盟,迎接传奇虚空种的回归。”


    “我不在乎宇宙是由人类还是虚空种统治,我只在乎是否我们的容身之处不受威胁。”


    郑渊捂着胃部,冷汗顺着额头流下,“苏小姐,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叶微看着郑渊自信的眼神,沉默了。


    何止没错,简直是大错特错,怪不得说聪明人容易多想。


    “算是吧。”


    叶微含糊过去,不忍心打击病秧子的自信。


    “为了防止民众被精神暴动攻击,司家住宅单独隔离出来,并且装着精神力抑制场,一旦精神力超过限度,抑制场会自动开启。苏小姐,我会把荧惑交给你,但你需要帮我拍摄一段视频,一段他们癫狂混乱,失控痛苦的视频。”


    咳嗽声渐渐停息,郑渊重新站直,擦去脸上的汗珠,“如何,苏小姐是否愿意答应我的请求?”


    “可以。”


    叶微将手指握紧又松开,轻轻松松的答应下来。


    郑渊脸皮抽动,不仅没高兴反而脸色沉下来,“苏小姐心真狠,婚礼当天撕破脸,司仪之肯定永生难忘。”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为什么要生气?”


    叶微慢吞吞的说,“既然已经做了,犹犹豫豫只会两头落空。”


    “郑渊指挥官,把荧惑交给我吧。”


    郑渊神情一怔,手指伸进口袋,他定定的看着叶微,眼中突然浮现出一丝真切的恐惧,身体下意识的朝后退去。


    叶微只是歪着头,微笑不语。


    细长的试管划过半空,琥珀色的液体在里面微微晃动,在内管壁上留下粘稠的痕迹。


    叶微接过试管,手背瞬间往下坠去。


    好沉!


    小小的试管有着与体积不相符的密度,沉甸甸的像是厚实的板砖。


    “荧惑是高密度液状矿石,为了将它带入焰都,我又可以压缩了它的质量,导致密度是平时的几倍。”


    郑渊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瓶口安装了小型重力调节器,沿着瓶口逆时针划动就可以开启。可能我刚才不小心关闭了,抱歉。”


    郑渊的话语中可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歉意。他简直是个矛盾的集合体,设计陷害司家的又对同样算计司仪之的叶微止不住厌恶。


    那场谈话中叶微对混种的认可,确知打动了郑渊。不过那份认可,在发现叶微的期满后化作烟雾消散。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叶微没有精力揣测郑渊复杂的情绪,她只是用手指抹过瓶口,将轻飘飘的小瓶子塞进口袋中。


    “装着荧惑的容器是特殊材质制备,可以隔绝荧惑的效果,防止被感知到,请务必算好使用时间。”


    郑渊压低声音,轻轻的补充,“我已经将你的账号与官方账号关联,直播到时会同步上传。”


    “明日,我会好好欣赏苏小姐的精彩表演。”


    郑渊没有机会欣赏自己的计划,比婚礼更早到来的是


    …….郑渊被捕的消息。


    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住主持人僵硬惊恐的神情,她就像是背台词一般,一字一顿,木讷的将爆炸性新闻传遍给所有观众。


    “原熔铸军团指挥官郑渊被指控走私违禁品,勾结愚信者,私扣运往其余星系的军用物资,现予以逮捕,后日将由军事法庭开庭审理。”


    嘈杂混乱的背景中,郑渊双手被沉重的镣铐束缚,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揣着他的胳膊,朝着军事监狱走去。


    苍白消瘦的身躯夹在两名壮汉之间,显得越发虚弱憔悴。他被动跟着士兵往前走,一言不发,仍由闪光灯铺天盖地的照射而来。突然,郑渊仰着脸,面对镜头缓缓浮现勾起一丝笑容,“司仪之,祝你新婚快乐!”


    镜头剧烈晃动,随后落到监狱门口,颀长身影站在高耸黑沉监狱下,仿佛融为一体。


    面对郑渊恶意的挑衅,司仪之只是伸手扶正帽檐,沉默的看着郑渊被带进监狱。


    “郑渊……可惜了。”


    司南摇了摇头,又往口中灌进一大口酒水。叶微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酒水溅湿。


    因为突发新闻,大家默契的聚集在会客厅里,一同见证郑渊被捕。


    “司仪之疯了,连郑渊都抓,这下熔铸军团要彻底乱了。”


    司徒低声嘀咕,应该是顾忌司磷在场,没敢大声骂吃来。司磷脸色不好看,他的手指死死扣进沙发扶手中,突然站起来,大踏步朝外走去。


    “郑渊算是看着他长大,知道是被他算计,司磷肯定心情不好受。”


    这是其中一个司家人的嘀咕。


    “就冲司仪之的疯劲,我看婚礼悬。”


    “本来就是,非要让我们都回来,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就算结婚,只怕结果也和”


    后续的话淹没在深深浅浅的笑声中。


    叶微环顾四周,除了没过来的司语和刚出去的司磷, 31位司家人散落在会客厅各处,有躺在沙发上,半靠在楼梯口,坐在桌子上,贴墙站着的,他们的目光都刻意避开叶微,却也不会远离,只是绕着她周围打转,隐含的窥探足够把人逼疯。


    这些人中除了司南,没有人和叶微主动交流过,似乎婚礼上的主角只有司仪之,至于新娘是谁,不重要。不只是可以忽视叶微,他们彼此之间也在尽量避免交流和接触。


    躁动,急切,狂暴嵌入司家人精神体中的阿努比碎片渴望回归,拨弄着宿主的神经,怂恿着他们自相残杀。


    整座浮空城堡像是囚笼,囚禁着一群跃跃欲试的野兽,只需要一个契机,他们就会脱去人的外衣,化为渴血的凶兽。


    叶微握紧口袋中的试管,明天就要到了。


    ****


    “苏小姐,你是最美的新娘。”


    机器人捧着自己四四方方的脑袋,欣赏着镜子里的容颜,发出真情实感的惊叹。


    “谢谢你。”


    叶微弯起殷红的嘴角,想想挺讽刺,这场婚礼中最真切的祝福竟然是身后的小机器人送来的。


    穿衣镜里的人,陌生的可怕。长发被束在脑后,由镶嵌碎钻的发夹紧紧夹住,珍珠耳坠轻轻晃动,与脖子上的珠宝交相辉映。纯白的婚纱将她的曲线完整勾勒出来,层层叠叠的裙摆堪堪触及地毯,叶微抬起脚,穿上同色的细长高跟鞋,又伸出手,让机器人帮她戴上手套。及肘的蕾丝手套上花纹繁复,贴服在叶微的皮肤上,像是从皮肤上生长出的图腾。


    叶微抚摸着镜子中的精致人影,很美丽,高雅,可惜不是她。


    “麻烦你把床边的首饰盒帮我拿过来。”


    叶微调整头纱的位置,转头轻轻吩咐。


    空荡荡的首饰盒被递了过来,“小姐,里面什么都没有。”


    “对,就是什么都没有。”


    叶微笑着回答,她一扬手,首饰盒直接被丢进镜前的垃圾桶内,引得机器人发出几声抗议。


    与此同时,古老沉重的钟声自下而上,传入叶微耳中。


    到时间了!


    叶微用两手提起裙摆,身后的卧室门不知何时已经开启,穿着黑色西装的司语站在屋外,紧张的探头张望。在他身后,富贵典雅的装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鲜花,沿着墙壁,地板绽放。各式各样,姹紫嫣红,几乎可以看做是小型植物园。


    叶微对婚礼的布置只提了一个要求,她出生在盖亚星系,蓝天,草原,花圃构成了童年的全部,她希望能在鲜花包围中举办婚礼。


    正是借着这个理由,叶微前几天频繁的外出,去选购鲜花,才有机会去苍星街道寻找汉斯。


    叶微沿着楼梯往下走,有些出神的想,汉斯和玛丽应该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赫斯特。


    “苏薇薇,你,你走慢一点。”


    司语抓着叶微婚纱拖尾,在后面小声急切的提醒,“你再拖两分钟,阿嚏。”


    叶微一顿,扭头看向揉着自己鼻子的司语,对方被看的不好意思,赶紧从西装外套掏出白手帕,擦了擦鼻子,“今天湿度好像有点高。”


    “为了保持花朵鲜活的状态,我特意调高了空气循环的湿度。”


    保姆机器人从后面赶上来,昂着细长的金属脖管,得意的宣布。


    叶微望着天花板,走廊,地板上娇艳的鲜花,花瓣上凝结的水珠犹如一颗颗剔透的碎钻,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干的不错。”


    叶微与水珠中的倒影对视,眼中浮现出清浅的笑意。


    红色地毯沿着楼梯铺展开来,一直蔓延到大厅最末段位置,凤凰与火焰交织的大门紧闭,要将此处的欢闹喧嚣,悲伤愁苦全都缩在里面,不让外人知晓。


    穿着洁白西装的司仪之早早守在楼梯口,他定定的望着上方巨幅油画,相携而立的父母对着他缓缓露出哀愁的笑容,似在做最后的劝说。


    哒,哒,哒,鞋跟踏在地毯的声音唤回了司仪之的思绪,他的目光划过纯白的裙摆,繁复华贵的珠宝,细长的脖颈,最终定格在叶微的眼睛上。


    他的出生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人。


    司仪之后撤一步,微弯腰,将手伸向上方,犹如等待女王垂青的骑士。


    叶微与司仪之,两人一上一下,一人居高临下注视,一人低头等待。


    良久,叶微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挽起司仪之的手臂。将人交出去后,司语彻底放松下来,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看着司仪之带着叶微往宴会厅走去。


    司家很多年没有举办过婚礼,加上时间很短,一切从简,只要一个简短的宣誓仪式,就算是完成婚礼,之后便是常规的庆祝宴会。司语揉着鼻子,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仰头看着上空细细蒙蒙的水雾,摸着湿漉漉的头发,有些疑惑。


    湿度是不是有点太高?


    不对,他必须赶紧过去。


    司语一个激灵,赶紧从楼梯上爬起来,急慌慌的朝宴会厅跑去。


    司仪之最近杀了不少人。


    叶微挽着司仪之的手臂,鼻尖嗅到了极淡的血腥气。这不代表司仪之没有清理干净,而是血气已经浸透皮囊,渗入骨髓,想去掉也无法去掉。


    司仪之微微偏头,用手指勾起叶微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将它别到耳后,“不要紧张,不要害怕我。”


    肆意张扬的五官柔和下来,眼中带着显然意见的喜悦。


    司仪之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叶微,他很高兴。


    叶微定定的望着他,踮起脚帮司仪之摆正领结,又绕道身后,将低马尾散开,重新为司仪之扎起高马尾。


    “司仪之,你不适合穿礼服。”


    “薇薇,你穿婚纱很漂亮。”


    司仪之和叶微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声,目光交错,叶微率先低头,“走吧。”


    萧条冷清的宴会厅,在时隔多年后重新热闹起来。与城堡其余地方一样,这也沦为鲜花的海洋,奢华的吊灯外围缠绕着浓郁的紫藤花,门口堆满了粉玫瑰,血绒花则是被放进花瓶里,摆在宴会桌上,往往望去,像是一大团红色毛球。


    每一朵鲜花都明艳饱满,沾满水珠,生气勃勃。


    宴会厅里左右各摆了五条长椅,三十三名司家人分坐两侧,沉默无声的注视着出现在门口的两人。就算平时再大大咧咧,不讲究的司南,都换上了修身的礼服,神情清醒,腰部挺直。


    在长椅前方,是一张被银白绸布覆盖的半人多高的桌子,上面摆着两个高脚杯,以及两枚戒指。


    迎着三十几双眼睛,叶微与司仪之来到桌子前,司家人短暂骚动后,司南站了起来。她拍了拍礼服上的褶皱,拿着皱巴巴的纸张,走到两人面前,暗淡的红瞳先是看向司仪之,又转向叶微,最后落在纸片上。


    “今天是”


    司南清了清嗓子,刚开口就忍不住皱眉,她用手指迅速在纸张上划动,果断跳过中间冗长无用的部分,来到最后一行。


    “司仪之,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的这位女子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永远爱她、珍惜她,对她忠诚,直至生命尽头?”


    叶微没忍住笑起来,司南也不知道从哪里搜的老掉牙台词,还是说结婚誓词从古至今都是如此老套。


    司仪之没有笑,他神情认真,一字一顿的说,“我愿意。”


    司南瞥了眼叶微,“你呢?”


    叶微收敛笑容,同样认真的盯着司仪之,口齿清晰,一个字一个字的将答案砸进空气里。


    “我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我不愿意!”


    窃窃私语的交谈, 若有似无得恶意全都消失不见,唯有永恒的沉默如同幽魂,徘徊在宴会厅上空。


    司南双手举过头顶, 纸片轻飘飘的落地, 沾染水汽后迅速浸湿, 钢笔字迹模糊不清, 化作一团团黑色污渍。


    长椅上的司家人在此刻默契值达到顶峰, 无声迅速的站起来,宴会厅大门被关闭,窗户被合拢, 就连通风口都被堵住。


    司仪之脸色不变,他拿起桌子上戒圈稍大的戒指, 套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又举起另一枚稍小的戒指,递到叶微面前,“按照仪式, 应该我帮你戴上。不过看起来,你应该更像自己戴上。”


    修长手指捏着的戒指,精致美丽,内壁的花纹繁复华丽,收尾勾连,化作苏薇薇的缩写,这枚戒指凝聚了赫斯特工匠的超高技艺,可惜名字的主人早就死去。


    叶微迟迟不肯接过戒指,让空气越发压抑。司磷双手交握,想要冲上前,又强行忍耐下来。


    三十三位司家人只是呈半圆形包围住两人, 他们也许会相互攻击,相互嫌弃,一旦有外人伤害他们家里人,却又表现出强大的凝聚力。


    眼下,这位戏耍家主的女人,就是他们的敌对目标。


    司仪之眉头慢慢皱起,他拉住叶微的手腕,强行将叶微的手指举起,强行收敛的暴虐与杀意,再也控制不住,倾斜而出。司仪之的红瞳像是在泣血,他像是控诉,又像是在寻求叶微的认可,“苏薇薇,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要留下来,是你要呆在我身边,是你选择了我。”


    叶微没有抵抗,任由戒指一点点被推进自己的无名指,她只是抬头,盯着上方喷洒的雾气,不知何时,白色的水汽泛起一丝琥珀色的光芒。


    “开始了。”


    戒指还差一点点就落入指根,司仪之却像被按下暂停键,凝固成石像。


    “为什么?”


    睫毛上的水汽滴下,顺着脸颊滑落,像是司仪之流下的眼泪,他慢慢的后退,拉开与叶微的距离,怔忪困惑,红发打湿垂在背后,让他像是湿漉漉的小鸟,狼狈委屈。


    叶微不需要回答,司仪之也等不到她的答案。


    两人距离刚刚拉开,菲尼克斯就从司仪之身体里冲出来,暴虐刺耳的鸣叫传遍宴会厅。


    菲尼克斯的尖叫就像是个信号,拉开了混乱的帷幕。司南蜷缩身体,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赤狼一跃而起,朝着司南扑去,却在半空被朱雀抓住后背,丢到墙上。


    花瓣扑簌簌掉落,将赤狼埋在里面。


    两头一模一样的灰狼怒吼着,咆哮着,相互扑打,撕咬,要把对方吞吃入腹。猫头鹰与斑鸠一左一右,对着菲尼克斯发动攻击。


    越来越多的精神体出现在宴会厅里,桌子倒了,杯碟碎了,长椅倾翻过去,典雅的婚礼现场在转瞬间化作以命相搏的斗兽场。


    除了司磷和司语,所有的司家人都倒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不断发出哀嚎。他们用头锤击地板,手指抓挠皮肤,耳朵,眼睛,破坏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要将自己彻底撕碎。


    司磷双手颤抖,他体会过精神撕裂的疼痛,对血亲的痛苦感同身受。


    “为什么会… ”


    司磷猛的闭嘴,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上的水渍,一粒粒细小的琥珀色颗粒,正从水雾中析出。


    荧惑! !


    司磷狠狠碾碎过去,目光穿过混乱肆虐的宴会厅,直勾勾的插入站在中央的女人身上。


    “苏薇薇,是你!”


    “是我。”


    叶微将头纱摘下,长发顷刻散落下来,她又用手指勾起项链,用力扯去,珠串断裂,华贵的珍珠宝石散落一地,礼服的拉链被迅速拉开,叶微像是脱皮般,迅速脱去繁复累赘的礼服。


    顷刻之间,美丽的新娘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着简约行动服的“叛徒”。


    叶微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对着愤怒的司磷轻松一笑,“没错,是我将荧惑掺入空气循环系统。生效速度比我想的还快,倒是省的我再找理由拖延婚礼。”


    被荧惑折磨的苦痛不堪的司家人,与表情轻松,若无其事的叶微,两者极其割裂,甚至给人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司磷浑身紧绷,明明已经听到了叶微的亲口承认,他却像是无法理解,只是重复的质问,“为什么?”


    他越过倒塌的桌子,又往叶微的方向靠近一步,继续追问,“为什么要与郑渊合作?”


    年轻俊美,充满朝气的脸上充满了不甘与不解。


    “你救了我,为什么又要伤害我的亲人…… .叶微。”


    尾音颤抖,像是哭着喊出来。


    “叶微,这小子原来认出你了,要不要把他杀掉?”


    小骨懒洋洋的提议,完全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不用,反正过了今天,苏薇薇的身份没必要继续使用。”


    叶微停止和小骨交流,漆黑无光的瞳孔扫过单膝跪地,试图站起的司仪之。


    啧,司仪之比竟然还能行动,不能再和司磷纠缠下去。


    “不要打扰我。”


    黑色触手从叶微背后伸出,穿过混乱无序的现场,插入宴会厅的墙角。


    小孩恐惧的尖叫立时响起。


    司语用手扣住缠在腰部的触手,两腿乱蹬,拼命想要逃离。


    他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触手高高扬起,将司语拖到半空,随后触手击碎窗户,将拼命扭动挣扎的司语抛去高空。


    叶微的动作太快,太果断,司语的尖叫还在空气中回荡,人已经消失不见。


    “两分钟内,司语就会被砸成肉泥。”


    叶微笑吟吟的指着破碎的窗户,提醒司磷,“你犹豫的每一秒,都在加速司语的死亡。”


    司磷瞳孔收缩,他已经听不进去叶微后续的话,脚踩在桌腿上,借力越上空中。正在与其他精神体战成一团的朱雀,厉声尖叫,从混战中抽离,抓住司磷,将他丢出窗户,随后翅膀合拢,跟着飞出去。


    唯二不受影响的人都被她支开,接下来就是正事…….嘶!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前方传来,蔓延到后背,迫使叶微踉跄的往前走。


    司仪之单手撑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抓住触手,目光灼灼,盯着与自己仅有咫尺的女人,压下喉间的喘息,“


    触手在司仪之手中疯狂扭动,想要脱离,吸盘里的牙齿开开合合,撕扯着司仪之掌心,皮肉开裂,鲜血淋漓。司仪之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笑的格外畅快。


    红色发丝破散在地,蜿蜒流淌犹如血河。


    司仪之用力拉紧触手,要把叶微一点点拖到他的面前。他的眼神没有怨恨,反而出奇温柔。


    “我不在乎你是谁,也不在乎你来此的目的。所以,不要离开,好不好?”


    “联盟?虚空种?对我而言都一样。”


    司仪之语气越发轻柔,像在诱哄无知的小孩,“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满足你的所有要求。不要抵抗,过来我身边吧。”


    叶微脸色难看,怎么一个两个到了最后都变成了疯子。


    司仪之也不看看周围的情况,他的血亲都快被荧惑折磨死了,他怎么还揪着自己不放。


    司仪之就像是被魔女蛊惑,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昏君。可是叶微自问没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事情隐隐脱离掌控,无法逃离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叶微心头。


    虽然地点变化,面对的人变化,她却又落入相似的境地。


    叶微目光扫过周围,好几个人已经陷入昏迷,不断抽搐,精神体之间的斗争越发疯狂。相互攻击,要将彼此吞噬。


    菲尼克斯徘徊在她和司仪之的上方,远处的地板上躺着奄奄一息的猫头鹰和夜枭,它不断尖叫着,火焰溅落在桌布上,地毯上,星星火点已经开始在宴会厅蔓延,要不了多久就会形成燎原大火。


    不能再拖下去,她要尽快回收碎片。


    叶微一咬牙,手起刀落砍在触手上。司仪之瞳孔收缩,他猜到叶微想干什么。


    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叶微斩断了触手,司仪之则是单手撑地,向前扑去。


    触手断裂的冲击让叶微身体后仰,还没等她站稳,就落入灼热滚烫的怀抱。


    司仪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两人一同在地上翻滚,直到撞到倒塌的长椅才停下。


    此时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喘息,又是谁的心跳。


    叶微被灼热的怀抱包裹,有些失神的想,为什么要如此执着?


    “叶微!上面!”


    小骨的厉声提醒在脑中炸开,让叶微神智瞬间回笼。两头灰狼从长椅后越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和司仪之方向扑来。


    灰狼粗糙硬挺的毛皮下隐约透出红色的光芒。


    叶微目光冷凝,原来藏在这里。


    她双手用力抵住司仪之的胸口,强硬的分开两人,露出中间的空地。


    灰狼纵身扑下,只吃到了一嘴空气。


    叶微左右张望,顺手撤下燃烧的桌布,将它对着灰狼猛抽,与此同时,司仪之挣扎着站起来,抓住灰狼的尾巴,将它狠狠砸向地板。


    随着惨烈的哀嚎,灰狼软塌塌的倒在地上。另一处正在与赤狼搏斗的灰狼,发出一声嚎叫,又在转瞬间被赤狼咬住喉咙,死死按在地上。


    隔着火焰灰尘,隔着昏迷不清的精神体,叶微对着司仪之缓慢坚定的摇头,“我不能留下。”


    司仪之半撑在长椅上,低低的轻咳,血液顺着眼角流出,染湿了洁白礼服,与发丝混在一起,惊心动魄。


    “好。”


    司仪之撩起长发,反而平静下来,“既然你不留下,我和你走。”


    叶微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俗上的伦理道德,俗世的规训在司仪之眼中,好像只是一张破纸。


    叶微苦笑,这份深情和执着,对现在的她而言,只是负担。


    所幸,叶微不需要再继续与司仪之纠缠。


    无形的沉重力场悄然展开,笼罩住整片空间。飞舞在空中的精神体一个个纷纷坠落,在地面搏斗的走兽呜咽着瘫倒在地。本就虚弱挣扎的司家众人更是一个个昏迷过去,只有司仪之摇摇欲坠,他的身体被千斤重的压力笼罩,一点点的弯曲。


    专为司家人设计的精神力抑制场势要把他们都彻底压制。


    菲尼克斯跌落在叶微脚边,尾翼垂在司仪之旁边,它奋力昂起美丽的鸟头,如血的眼珠哀哀看着叶微,眼中的暴虐与愤怒都被对叶微的眷恋压倒。


    叶微突然想起,正式与菲尼克斯相见的画面。小小的红色鸟儿吊着红晶,蹦跶着冲进来,将珍贵之物交到她手上,像是交出自己的真心。


    她这一路走来,确实辜负了不少真心。


    卡里昂,阿尔芒,赵琦….


    “别担心,很快你就没事了。”


    叶微蹲下身,手指插入滚烫的羽毛下,轻轻抚摸菲尼克斯的脑袋。


    叶微不再理会菲尼克斯的挽留,先是来到昏迷的赤狼身边,她对着不远处躺倒在地的司南微微一笑,手指按在赤狼的脖子上,用力向外拔去。司南与赤狼同时发出闷哼,司南迷茫的摸着脖子,眼皮缓缓合拢,陷入安眠的梦境。


    碎片刚一脱离赤狼,就迫不及待的与叶微手中的合并。


    她又转向灰狼身边,一脚将它踢翻,暴露出柔软的腹部。阿努比的碎片赫然插在其上。


    猫头鹰的眼睛,夜枭的尾翼,红蜥的舌尖… 随着碎片不断收集,阿努比核心的形状逐渐完整,那是一颗仿佛由红宝石打造而成的心脏,正在叶微手中缓缓复苏。


    还差最后两片。


    叶微改拿为捧,再次回到菲尼克斯身边。美丽华美的凤凰身体已经蜷缩起来,紧靠在司仪之身边。


    随着叶微的靠近,一人一鸟同时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司仪之看着叶微古怪的动作,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只是安静的等待,等着叶微走进,蹲下身,来到她身边。


    这应该是此生,她与他离接触的最后时刻。


    此时火焰已经在宴会厅彻底燃烧,火光冲天,熏黑了华美的墙壁,烧掉了精致的地毯,将鲜花付之一炬,火舌顺着柱子向上,舔食着空气,要把此处化作炼狱。


    呕,呕,呕


    菲尼克斯盯着叶微的手心,突然开始发出干呕。羽翼紧绷,身体不断扭动,用头拼命锤着地板。司仪之脸上同样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叶微将残缺的心脏放在菲尼克斯前方,凤凰身上的火焰时亮时暗,腹部不断鼓起,有东西要破开肚皮,从它体内钻出来。


    很快,凸起从腹部开始转移,来到脖子的位置,最后随着剧烈的呕吐声,伴随着火星,一块璀璨夺目,原比周围火光更加耀眼的晶体被吐出来。


    在掉出来瞬间,它像是有意识般,迅速补齐了残缺的部位。


    这颗宛如宝石雕琢的心脏,只余下中心的一道窄窄裂隙,就重归完整。


    砰!砰!砰!


    如同冰冷艺术品的心脏开始强劲有力的跳动起来,就连地板都随着微微发颤。


    只是不管心脏跳动的再剧烈,再鲜活,它都无法移动,只能呆在地上,由别人掌控。


    叶微从地上拿起心脏,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坚硬的质地却有着火热滚烫的温度,烫的叶微皮肤发疼。


    这份疼痛提醒着叶微,她在司家的任务结束了,她可以离开了,去往最后一块核心所在地…永沸之湖!


    不过在离开前,她还需要干一件事。


    叶微划过手腕,打开光脑,将直播画面对准自己,后面的熊熊火海,以及低垂着头,靠在倒塌长椅上的男人。


    “嗨,大家好,我是苏薇薇。”


    叶微注视着虚拟镜头,她看不到外界的反应,也不知道郑渊已经入狱,他的布局有没有都被破坏掉。


    她只是遵循着本能,凭着自己的想法,来做这件事。


    “不对,我忘记了,苏薇薇已经死了。”


    叶微用手指一点点在脸上滑动,轻描淡写的笑着说,“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叶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我是叶微。”


    随着宣告发出,叶微耳边隐约传来绳索断裂声,与此同时,一股奇妙的剥离感从发丝开始,一点点的蔓延向全身,额头,鼻尖,脖颈······


    这层轻纱已经罩在叶微身上许久, 只是因为太轻太薄以至于连本人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现在,随着叶微的宣告,轻纱掀开,伪装彻底褪去。


    【蜕生:剥离原有的人生,重新获得一段新的人生。解除条件是当使用者自己不认可新的人生时, 会自动回归原有人生。 】


    蜕生是“神明”容许人类开启另一种可能的恩典。


    叶微在从小骨口中得知解除条件后,变打定主意要在在离开赫斯特前结束抛弃苏薇薇的身份。


    原本使用苏薇薇的人生就未经过她的允许,再让对方去世后还要背上通缉令就太惨了。


    叶微盯着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截断裂脐带,萎缩干裂,失去了光泽弹性,像是暗红色的枯木枝。


    沙莫迪当时留在她体内的就是这截脐带“叶微,你在做什么?”


    小骨有些惊讶的声音唤回了叶微的神志。她晃了晃脑袋,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被划破,鲜血正沿着指尖正一滴滴落在干涸脐带上,灰败与鲜活交织在一起,像是生与死共舞。


    叶微有些发愣,她为什么要划破手心?刚刚发生的事情似乎迅速从脑中抽离,找不到丝毫存在的痕迹,只有掌心依然在向下滴着血液。


    “不对”


    叶微的低语消失在喉间,她有很多事情不理解,她的身上笼罩着很多秘密,但都不该成为拖延她的理由。


    叶微转动光脑,将宴会厅全方位展示在星网上,火蛇舔食着地面,覆盖了墙壁,在碎裂的桌椅,杯碟上徘徊,肆无忌惮的在昏迷不醒的人身上跳舞。


    标志性的红发在火焰的映衬下越发瞩目,也让画面之后的观众一眼就知道躺在地上的人都是司家人。


    叶微感觉画面拍摄的差不多,将镜头最后定格在斜靠在长椅上的男人身上,用最恶劣的语气嘲弄道,“太遗憾了,熔铸军团长要葬身火海。”


    “这就是反抗我们的代价,宇宙终将是属于盖亚大人。”


    叶微又将镜头对准自己,嘴角上扬,用最痴迷癫狂的语气说道,“我已经完成了使命,我会带着得到的礼物去往无尽星域迎接盖亚大人,恭迎祂重临宇宙!”


    随着女声高亢激昂的声音达到顶点,镜头随之切断。浮空城堡唯一可以被外界窥视的渠道就此断掉。


    叶微收起光脑,平复了下呼吸。该做的她都做完了,看到信息的人会来这里将司家人救出去。焰都的军力集中到城堡里,就算她在永沸之湖搞出的动静再大,军方想要赶过去也来不及。


    声东击西可是蓝星从古至今最高明的战术之一。


    “叶微”


    低沉沙哑的男声穿过重重烟雾,越过熊熊火焰,抵达叶微耳中。


    叶微知道自己不该再回头,却还是没忍住扭头。长发倾斜而下,遮挡了大半张脸,只留下单只红眸凝视着她,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执拗。


    叶微的表演全都落在司仪之眼中,就像是轻飘飘的戏剧,掀不起一丝波澜。


    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执着?


    疑问再次在叶微胸中翻涌,在喉间滚动,最后都被叶微压下去。


    横梁从上方猛的砸落,在叶微脚边炸开小型的爆炸,在火焰与烟尘中,叶微望进血色眼眸深处,虚虚举起手,鬼使神差的开口,“司仪之,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说完后,叶微不再看向司仪之,匆匆后退几步,同时用触手勾住敞开的窗棱,稍一用力,她便被甩到窗户边。


    玻璃之前就被叶微击碎,她弯腰蹲在窗框上,外面狂风呼啸,吹得她头发凌乱,身体有些不稳。


    在听到宴会厅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后,叶微不再停留,倒转身体,朝着高空之下坠落。


    最后的最后,她留给司仪之的只有一句宛若解咒的祝福。


    “你自由了。”


    叶微没有看到,后续赶来的救援队没有注意到,应该说谁都没有注意到,那节掉落在地的干枯脐带下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隙,几根细长的根须从里面钻出,迅速缠绕裹紧脐带,将它拖入裂隙之中。


    ────


    “叶微,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狂风呼啸,叶微没有任何挣扎,让身体随着重力往下坠落。湛蓝透明的天际越来越远,焦黑流淌着岩浆的大地与她飞速拉近距离。


    失重感让血液加速,耳膜鼓噪,与死亡相伴的感觉刺激着叶微的神经,让她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他。”


    叶微舔了舔嘴唇,风灌进喉咙,让她的回应遥远模糊,像是从天际传来。


    叶微摊开手掌,风从指缝穿过,带来冰冷强劲的冲击,却没有给手指留下实质性的痕迹。就像她对司仪之一样,不管相遇给他的冲击再强烈,随着她离开,随着影响力的消解,他的生活会恢复正常,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毕竟,她已经给出了宣判,她收回了对那孩子的所有权,交易终结


    不对,没有交易!


    这不是她的想法!


    叶微握紧拳头,用力咬破舌尖,浓郁的铁锈气在口中蔓延,压下了突然冒出的想法。


    小骨感受不到叶微焦躁的情绪,还在脑子里夸奖她最后给出的错误信息。


    “叶微,你现在越来越会骗人了。他们将军力派去无尽星域,正好方便我们去拿阿斯莫斯的核心。”


    叶微笑了笑,将血沫吞下去,没有任何回应。


    【没关系,只要和小骨分开,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叶微仍然是叶微。 】


    叶微在心中小声反复的念叨,似乎是在对自己做出承诺,又像是在回应自己的愿望。


    坠落还在继续,叶微操纵触手勾住高耸建筑物的边缘,五脏六腑因为急速的停止要皱缩到一起。


    叶微缓了几秒,手指扣在高楼边缘,眼睛朝下扫视,街道上急匆匆的军人如同蚂蚁,驻守在各个主干路,戒严的信息不断从各处广播中传开,而在天空之上漂浮着密集的轻型飞船,它们呈圆环形分布,围住了一大片空气。


    叶微知道,那里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一座被刻意掩盖的城堡。


    熔铸军团越是如临大敌,叶微的计划就越成功。


    叶微松开手指,任凭身体再次坠落,在即将与地面接触时,触手勾住店铺的招牌,让身体重新荡起来。


    下方游荡的士兵似乎察觉到不对,抬头却只看了一片空气。


    叶微就这样在高楼间穿梭,借着众人注意力都被集中到司家的功夫,成功来到了港口。


    飞离焰都的星港自然已经封闭,用于停放挖矿船的港口则无人看管。


    毕竟没有人会想到叶微还留在焰都。


    叶微打晕了港口的倒霉保安,随意挑选了一艘停泊的小船,将阿努比核心丢进防护服中收纳舱内,驾驶着飞船大摇大摆开去永沸之湖。


    永沸之湖与上次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吞吐着灼热扭曲空气的火山口,依旧是轰鸣的巨响,漆黑焦褐的大山矗立在地上,永恒不变。


    上次叶微是跟着汉斯从半山腰山洞进入永沸之湖内部,虽然安全但还是太慢了。


    叶微没有耐心和时间去走上次的路线,她选择最短最快的方式从火山口跳下去!


    升腾的炙热空气冲击的飞船不停摇晃,仪表盘上的温度飞速升高,警告声在舱内不断回荡,提醒着驾驶员赶紧将飞船从火山口驶离。


    叶微不理会舱内的警告,手动开启舱门,热浪顿时席卷整个空间,舱壁在高温下开始出现微微扭曲,金属遇热膨胀声接连不断。


    站在即将失灵的飞船口,叶微低头看着下方氤氲升腾的白雾,橙红的滚烫岩浆在底部翻滚,看起来格外平静。


    叶微松开扶着舱门的手,笔直的朝着最深处坠落。与此同时,飞船摇摇晃晃的歪倒在火山口,爆炸声在热气的遮蔽下显得模糊不清。


    随着她的进入,火山内部发出强烈的震动,如同怪兽的咆哮,似乎在抗拒排斥叶微,让她滚出去。


    叶微不去理会虚张声势的咆哮,她紧紧握住收纳仓,阿努比的核心跳动的越来越剧烈,似乎在与火山震动共鸣,回应着它的呼唤。


    岩浆湖内的气泡不断涌起破裂,炸裂的岩浆越飞越高,想要触碰到叶微身体,将她吞噬融化。


    叶微自然不会让自己坠入岩浆湖内,在抵达上次进入的高度后,无形的气流包裹住她的身体,让她以几乎漂浮的姿态落到岩层上。


    刚一落地,山体的震动越发剧烈,不断有岩石滚落,砸在叶微脚边。


    叶微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顺着上次的来路一路往里走。内部的颤动越来越强烈,升腾的雾气表明温度在急速升高。


    永沸之湖像是突然苏醒过来的庞然大物,拼尽全力要把叶微排斥出去。


    相比上次摸索着前进,叶微这次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开启的裂隙仍然漂浮在岩壁之间,醒目的黄色警戒线沿着岩壁绕了一圈,将这片区域隔离。


    手臂粗的肉色虫子从裂隙中挣扎着钻出来,黑豆般的眼睛与叶微对视,下一秒,肉虫子张大布满尖口牙齿的嘴巴,疯狂倒退着要钻回裂隙。


    黄色警戒线突然发出灼热的光芒,将裂隙吞噬洞穿,尚未来得及钻入裂隙的肉虫子瞬间被消灭成灰。


    叶微用力一蹬地面,纵身跃入红晶树所在的洞窟,黄色警戒线感受到生物的活动,重新激发,在叶微头顶炸出浓烈的光芒。


    刚一落地,叶微就察觉到不对劲。她就地一滚,一条粗长的藤蔓从头顶划过,重重的砸在岩石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原本安稳趴伏在墙壁上的暗红色藤蔓,此时正在疯狂的扭动,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藤蔓全都从墙面上剥离,在空中挥舞,在地上面翻腾扭曲,从四面八方朝着叶微袭来。


    空中地上全都是暗红色的藤蔓,像是为叶微织出了天罗地网。


    叶微面无表情的打开收纳舱,将缺了一块的血色核心取出来。


    所有的藤蔓同时安静下来,紧接着,它们如同见到血的蚂蝗,疯狂的涌向阿努比的核心。


    叶微迅速将核心揣进怀里,触手破开防护服直直飞向上方,刺入岩壁中,将叶微飞快的带上去。


    红晶藤蔓不甘示弱,前仆后继的朝着叶微追去。


    叶微在空中扭动身体,躲避着藤蔓的攻击,眯起眼在粗壮扭曲的藤蔓间来回搜寻。


    安保装置再次被激活,帮助叶微销毁掉部分藤蔓。


    就在叶微退到高处后,下方的藤蔓似乎也拉伸到极致,随着岩壁开裂的震颤声响起,叶微感受到手中核心跳动突然停止。


    在昏暗闷热的环境中,在无数藤蔓的遮蔽下,叶微看到了,散发着红色光芒的细长碎片,嵌在岩层中,所有的藤蔓围绕着它,就像是在拱卫国王的士兵。


    出来了就好,怕的是不出来!


    叶微瞬间兴奋起来,她不再躲避藤蔓的攻击,反而主动迎上去,任由它们缠住自己,将她拖到碎片面前。


    红色光芒映在防护罩上时,无形的风从叶微身上散开,将捆绑的藤蔓全都碾碎。


    此时,叶微与最后一块碎片的阻隔全部消失。


    似乎是感受到叶微身上的威胁,碎片的光芒消失,它开始往岩壁内钻去,想要逃跑。


    叶微怎么可能给它机会,手指成爪,扣住碎片的尖端,将它一点点拉出来。


    随着碎片从岩层中脱离,细小的尖叫不断传出,就像是婴幼儿无能为力的抵抗。


    咔哒,一声轻响,缝隙被完全填合。


    叶微蹲坐在断裂的藤蔓中,静静的看着手中跳动的鲜红心脏。


    砰!砰!砰!


    光泽夺目,色彩艳丽,犹如最灵巧工匠的绝世作品,应该被放置在圣坛上顶礼膜拜 ,而不是落在狼藉的岩层中,更不应该被人随意把玩。


    “觉得委屈?”


    叶微感受到核心的挣扎,语气扬起,漫不经心的笑起来,“放心,很快你就不用挣扎了。”


    鲜红如血的心脏被捧起 ,叶微掀开防护罩,在几乎要将人烧化的温度中,张开猩红的嘴唇,一口一口将核心吞吃殆尽。


    仿佛来自远古的怒吼从核心中发出,随着核心的啃食一点点消散,直到最后一点痕迹被叶微吞入喉中,彻底化为虚无。


    至此,阿努比的核心回收成功!


    “唔!”


    叶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仿佛撕裂的疼痛击穿身体。像是有只大手在她体内搅动,要把内脏全都揉碎,骨头碾碎,从她体内钻出来。


    伴随疼痛而来的是无法遏制的暴怒与嗜血欲望,叶微咬尖牙关,血腥气在空腔里弥漫,她却只感到自虐的快感,只想再多破坏一些,再多一些。


    “啊啊啊啊!”


    内外双重打击让叶微跪倒在地,身体蜷缩,脑袋拼命磕在岩层上。


    叶微捂住胃部,拼命压制呕吐的冲动,“你已经死了,不要再挣扎!”


    有什么东西还想要从脑袋上,牙齿上钻出来 ,叶微却分不出力气去检查。


    一片混乱中,小骨的声音若隐若现,“叶微,想一想你是怎么压制住诺斯特的力量,放轻松,祂们会臣服于你。”


    也许是小骨的话起了作用,或者是叶微习惯了体内蛮横的力量,喘息渐渐停止。


    叶微跪趴在岩层中,睁开被汗水与泪水浸湿的双眼,嗓音嘶哑,“小骨,我看到了”


    叶微的声音戛然而止,小骨不由自主的追问,“你看到了什么?”


    叶微没有回应,她死死盯着最后一块碎片被挖出的位置,一点橙色的液体正缓缓地渗出。


    那是岩浆!


    因为疼痛迟钝的感知再次苏醒,剧烈的震动就像要把整座山都摇散,某种粘稠的液体正隔着岩层在叶微手下翻涌。


    顷刻之间,叶微就明白过来,她来不及将从核心接受的信息告诉小骨,双腿用力一蹬,手指扣住凸起的岩石,飞速的往上爬。


    永沸之湖要爆发了!


    咕嘟嘟,轰隆隆,连绵不绝的声音从后方袭来,伴随着上空落下的岩石,阻碍着叶微的去路。


    “都给我滚开!”


    翻腾不息的怒意在胸腔里积攒,叶微随着上方浓重的山体发出怒吼,用力向上挥去。


    在手掌接触到岩壁瞬间,坚硬的岩层就像是豆腐般被碾碎,力量顺着岩壁不断向上传递,硬生生劈开一条直达山顶的通道。


    叶微看着上方隐约可见的天光,不敢有丝毫犹疑,身体在落脚点来回腾挪,望出口跑去。


    在她身后,橙黄色灼热的岩浆已经占领了,极高的压强迫使岩浆飞速往上喷涌。


    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速度赛。


    叶微可不敢赌自己的□□能在岩浆中存活。


    “咳咳,咳咳”


    冲天岩浆从身后喷出,叶微被冲击力裹挟着抛向天空,在灰尘与火焰中,叶微用力大喊,“小骨,我们离开!”


    小骨同样在狂叫,“叶微,你没有去过威丝曼,我没办法帮你定位。”


    “我有办法,你把通道打开就行!”


    “要是跑去奇怪的地方你可别怪我!”


    叶微已经开始往下坠落,焦褐色的大地上岩浆流淌,勾勒出地狱场景。


    风呼啸吹过,天空只余下浓重烟尘,再也找不到叶微的身影。


    熔铸星系,完!


    番外1 后续


    “永沸之湖爆发了!”


    赫斯特居民正因为全城戒严躲在家中,不知是谁往窗外看去,发现一团巨大的蘑菇状白雾正从远方升起,随着而来的直冲天际的巨大岩浆柱,火光布满天空,一颗颗火球从天际坠落,重重砸向地面,就连漂浮在空中的城市群都仿佛被这股威力影响,开始颤抖。


    宛如末日降临的画面冲击着赫斯特居民心灵。


    熔铸军团长受袭,愚信者入侵,裂隙展开,如此永沸之湖又再次爆发,一桩桩事件接连不断,似乎要压垮整颗星球。


    一切都在恶化,一切都没有希望。


    绝望降临在赫斯特


    “最新通知,司仪之长官安然无恙,大火已经扑面,无人伤亡!”


    光脑里的声音犹如一记强心剂,打在了所有人身上,赫斯特的居民紧紧盯着光脑里的画面,大火扑灭后的残垣断壁中,一道高大的影子缓缓站立,眸色血红,浑身散发着奇异的旺盛活力,像是一丛绝不会熄灭的火焰。


    永沸之湖的爆发还在继续,赫斯特居民的心却突然安定下来。


    往日的和平一定会回来!


    “阿尔芒!你快点打开光脑!”


    李希急匆匆的推开中央第一军校指挥系的教室,扯着嗓子大喊。


    所有的指挥系学生放下模拟沙盘,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指挥系正在进行模拟考试,完全断绝通讯,无法与外界联系。


    最角落的沙盘前站在一位金发少年,瘦削沉默,眉眼低垂,专心致志的操纵手中棋子,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门口的动静。


    李希伸长脖子,挥舞着手臂朝里招呼,“阿尔芒,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快点出来!”


    李希在门口喊了半天,阿尔芒始终充耳不闻,只是沉默的进行沙盘推演。


    李希咽了口唾沫,对着监考官杀人的目光讪讪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走进去,冲到阿尔芒身边,压低声音说,“是关于叶微”


    话音未落,金发少年猛的抬头,他丢在棋子,直接拽住李希的衣领,两人迅速消失在室内,留下学生和考官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你们也想考零分?”


    学生纷纷低头,不敢再乱瞟。


    阿尔芒拽着李希,一路走到没有人都拐角处,将他抵到墙上,语气轻飘飘,泛着冷意,“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再提她。”


    李希连连摆手,将自己的领子阿尔芒手中解放出来,点击手腕,一段录像迅速弹出来。


    一位面目陌生的女子站在火海里,对着镜头盈盈微笑。


    阿尔芒看着光脑里的女子,拧紧眉头,警告的看向李希,这一眼依稀能看出往日的骄矜与傲气。


    质问的话尚未出口,就被熟悉的声音堵在喉间。


    “我是叶微。”


    阿尔芒猛的抬头,目光灼灼盯着画面,面目陌生的女子身上犹如水墨晕染开,熟悉的能刻入阿尔芒骨髓的面容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阿尔芒明知道这只是段录像,对方也看不到他,仍然不由自主的紧张。


    视频很短,只有一分钟左右,阿尔芒却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李希都以为他在发呆。


    “李希,我要申请去无限星域。”


    阿尔芒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惊人的亮光,语气极轻极坚定,“我要找她要个答案!”


    叶微的直播虽然短暂,却在联盟尤其是军队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以另一副相貌,重新出现在遥远的另一片星系,只有一个可能,她得到了传奇虚空种的帮助。


    目前现存的传奇虚空种唯有盖亚,叶微的谎言在事实的验证下被全盘接受。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无尽星域,这片起点与终点之上。


    与此同时,中央城发生了另一件更重大的事情,却基本无人知晓。


    繁育之母沙莫迪死了,腹部被掏空,血液全部流干,只余一具空壳在监狱中,以及半空中的一道裂隙。


    当日负责监控的员工疯了,戳瞎了双眼,刺聋了耳朵,最后在重症监护室里咬舌自尽。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番外2:一个孩子(魔鬼交易)


    “为什么还是失败!”


    昏暗不明的实验室内,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的培养皿。这些培养基有半人多高,里面灌满了浅蓝色的溶液,类似婴儿的生物蜷缩身体,漂浮在液体中,浮浮沉沉。


    平静的画面,随着婴儿的抽搐碎裂。


    看似正常的婴儿开始扭曲,皮肉开裂,肢体痉挛,身体犹如灌了水的气球迅速膨胀,最终在培养皿中炸成一团血水。


    司祤面色难看的站在培养基前,铅灰色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疲惫。


    她愤怒的踢打着培养皿,“该死,该死,明明已经稳定下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司祤,联盟似乎发现了你正在做的实验,我看还是放弃吧。”


    “人类怎么可能和虚空种融合,这本就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司祤别在领口的通讯器传来苦口婆心的劝说。


    “滚!”


    司祤一把扯掉通讯器,将它扔到地上用力踩碎。


    “竟然都不相信我。”


    司祤脸色扭曲,“这群蠢货,明明我的计划才是拯救人类的关键。”


    “我一定要证明给你们。”


    “应该是配比出现了问题,只要再调整一下,下次一定,一定可以成功。”


    司祤喃喃自语,自顾自的点开光脑,飞速的在上面进行计算。


    一声若有似的轻笑突然从司祤前方传来,让陷入自己思绪的司祤猛的一滞。


    她警惕的抬头,飞速的扫视四周,这件实验室是她花重金打造,设置了层层安保措施,就是为了防止被联盟老顽固打扰自己的实验。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实验室的具体位置,他们都在外星系,不可能赶过来。


    “前面。”


    简单的两个字,不掺杂丝毫情绪,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司祤脖子不自觉拧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培养基。


    掺杂着血水的培养液不知何时变得清澈,丝丝缕缕的金线在里面漂浮,慢慢绕成一个光圈。


    声音正是从光圈里传来。


    “虚空种的物质会不断吞噬胚胎的生命力,你不可能成功。”


    司祤嘴唇紧紧抿起,一言不发。


    她已经知道眼前的存在是谁,除了高阶虚空种,不会有别的可能。


    尽管已经极度恐惧,她的脚却像是生了根,无法从培养基前离开。


    因为对方不让她走,她便只能呆着原地。


    “你您是来看我的笑话?”


    司祤勉强从口齿间挤出几个字。


    “不,我很欣赏你。”


    那道声音依然听出丝毫情绪,“所以,我决定和你做个交易。”


    “不,我不会和虚空种做交易。”


    司祤不等那道声音继续,就果断拒绝。


    虚空种里面有不少会诱惑人类,给予无数财富,最终再人类推向无底深渊。


    欢愉之主冯勒布以及他的眷族就特别喜欢做这些事。


    司祤咬紧牙关,控制住全身肌肉,慢慢的往后挪动,后面墙上有紧急逃生装置,只要按下它,自己就能迅速从实验室逃出去。


    “我不是冯勒布那种喜欢无事生非的疯子,没有操纵别人人生的恶趣味。”


    声音突然从司祤背后传来,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嫌弃。


    司祤猛的回头,脖子发出可怜巴巴的嘎吱声。


    司祤默不作声的捂着脖子,呼吸几乎降到最低。实验室内所有的培养基里都弥散着金色光点,她被注视着无处可逃。


    司祤也没必要思索逃跑的方法。


    那道声音能随意提起欢愉之主,说明祂是和冯勒布一个级别,也就是传奇虚空种。


    想到此处,司祤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住,她低垂着头,轻声说,“您是怎么找到我?”


    “我只是在去往想要未来的路上,碰到了你。”


    司祤愣住了,身为科学家的求知欲让她想要下意识想要追问,那道声音直接换了话题。


    “三个星辰日后,带着你的实验品去往夜曲星爆炸中心,你的实验将会成功。”


    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句简短的安排。司祤就算再恐惧,涉及到她最关心最自傲的领域,还是忍不住追问,“我的实验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司祤就开始后悔,对方是传奇虚空种,她哪有资格质问。


    “你缺少让虚空种物质与人类胚胎粘合的稳定剂,所以虚空物质会一直吞噬胚胎的生命力。”


    “三个星辰日后,夜曲星上会出现这种物质,拿到它,向联盟证明自己,让他们畏惧你,恐惧你,又不得不依靠你。”


    声音描绘的未来充满了极致的诱惑,司祤眼神飘忽,似乎已经看到同行敬畏羡慕的目光。


    很快,她又冷静下来,“我的实验品是为了消灭虚空种而制作,您身为传奇虚空种却要帮助我”


    司祤的话被极轻的笑声打断,那种机械模仿人类的笑声,干巴巴的不带一丝喜悦,让人听后格外不舒服。


    “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司祤不信,但她只关心自己的实验能不能成功,不想再考虑其他事情,长长呼出一口气,“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一个孩子。”


    “ ”


    司祤愣住了,她下意识的反问,“什么?”


    “一个孩子。”


    那道声音再次重复,“蓝星尚未覆灭时,有一个非常流行的寓言。”


    “外出的国王遇到危险,获得了魔鬼的帮助,代价是回宫后遇到的第一个活物。商人以为是家里养的宠物,便答应下来。国王回宫后王后来迎接他,此时肚子里正在孕育新的生命。”


    “魔鬼要国王付出的代价便是他的孩子。”


    那道声音压低,透着一股阴森寒意,“如今,我就是这个魔鬼。”


    “我答应你。”


    司祤咧开嘴笑起来,“只要能让我的实验成功,不要说一个孩子,你要我所有后代性命都可以。”


    “交易成立。”


    金点消散,只留下一句宛如诅咒的语言。


    “等到合适的时间,我会来收取我的报酬。”


    “从他见到我的第一眼,他的身心全为我所有。”


    声音消散,司祤站在培养基前,久久无法回神。


    **


    “长官,向阿尔法星的轰炸已经结束,是否返程?”


    辽阔的无垠的星空中,黑压压的舰船停靠在某颗星球的轨道上,炮弹口齐刷刷的对准下方。


    从遥远的宇宙开去,这颗星球只余下赤红,仿佛正在燃烧。


    军舰上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是猩红菌丝,阿努比的眷族。


    传奇虚空种之一,猩红君主阿努比于两个星辰时前降临阿尔法星球。


    阿尔法星只是浩渺宇宙中不起眼的一颗宜居星球,没有人想到阿努比突然降临。


    资源不够丰富,位置不够重要,星球上没有对联盟而言不可缺少的大人物,种种条件下让议会迅速做出决定,放弃阿努比星,开启生命清洗活动,防止感染者逃离。


    至于阿努比,不要正面对抗,退缩防线,守卫主要星球。


    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死阿努比,而是要消灭被感染的人群。


    一旦这些人从阿尔法星离开,将给刚刚好转的战局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熔铸军团距离阿尔法星最近,现任军团长司晨接到阿努比降临阿尔法星球的消息后,立刻率领军舰出发。


    他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联盟给的命令是毁灭,他们便要不带情绪的执行。


    穿着红色军装的男人抬手,将黑色军帽从头上取下来,放在胸前,双眼紧闭,腰背微微弯起,似是在对下方死去的同胞默哀。


    “启程回赫斯特。”


    乌压压的舰队沉默的调转方向,驶离被血色覆盖的星球。


    地表上,被炮弹击穿的坑坑洼洼的泥地中,遍地残骸中,极其微弱的龙鸣穿透云层,没有人会想到在废墟之中竟然还有生命活了下来。


    “不愧是熔铸军团长,做事情就是利索干脆。哎呀,要是换成别的军团长,指不定要耽误多久。”


    “在战争中时间就是一切,要是因为心慈手软导致感染者逃出来,联盟损失的可不是一颗星球。”


    司晨面部表情的坐在指挥室里,听着会议中虚伪的夸赞,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对了,司晨长官的孩子是不是快要出生了,这个节骨眼儿眼还亲自前线,确实辛苦。”


    司晨眉毛下压,锐利的目光扫视坐在椅子上虚拟人像,“既然知道,还不快滚,别用无聊的会议浪费我陪老婆孩子的时间。”


    虚情假意的声音顿时消散,会议室陷入尴尬的沉默。


    “司晨长官确实该多陪陪家里人,毕竟器官衰竭不可逆,要早早培养继承人”


    声音戛然而止,司晨松开桌边按钮,盯着手心的纹路。


    下一秒,手腕震动,他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你怎么打来了?”


    “放心吧,一切顺利,两天以后就能回去。”


    “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


    司晨语调越发温柔,像是被柔软的丝绸包裹的利器,“司仪之?”


    “真好听,绝对会是乖巧懂事的性格。”


    司晨若无其事的擦去嘴角的鲜血,继续低声笑着和妻子交谈。


    通话结束后,司晨再也沉不住,捂着嘴拼命咳嗽,小片小片的血肉碎片被吐出来,就好像他的内脏正在慢慢被捣碎,一点点被从体内挤出来。


    司晨脸色苍白,他手指紧紧握在桌子边缘,深深呼吸,努力让身体恢复平静。


    他们家是人与虚空种融合的初号实验体,相比其他混种他们的力量更加强大,后遗症也更多。


    不论出生时多么健康,过了某个时间点,他们家人的身体会突然衰竭,在短时间内迅速走向死亡。就好像过往的时间只是他们借来的,到了归还时间就会被全部收走。


    “总算追上你了。”


    封闭的指挥室突然吹进一阵微风,带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司晨浑身紧绷,他就地一滚,迅速贴近墙壁,并从腰后抽出手枪,与此同时,一只类似神话中毕方的巨大鸟类出现在指挥室桌子上,,张开翅膀,与主人一同警惕地张望。


    “司祤倒是贪心,竟然又往胚胎里加了那么多物质,难怪连盖亚的力量都不能彻底解决你们的问题。”


    那道声音自顾自的说着,完全不在意司祤的警惕。


    “我的报酬还没拿到,要是死的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岂不是亏大了。”


    司晨面沉如水,他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找不到攻击的对象,只能暂时安下心,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正好,我需要藏一件东西。本来我还发愁,不知道该藏在哪里,现在看来,司祤真是培养了绝佳的容器。”


    司晨呼吸沉重,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威胁,生存的危机迫使他举枪,朝着空气连续加枪。


    砰砰砰,硝烟散去,声音继续。


    “你比司祤果断,但没她心狠。你的人生注定比不上她。”


    听到那位让自己又痛恨又尊敬的先辈名字,司晨默默的收起枪,第一次开口,“虚空种,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没礼貌的家伙,我是来帮你解决器官衰竭的问题。”


    司晨冷静简短的给出两个字,“不必。”


    红光在指挥室内闪动,司晨只感到脑中剧痛,就像是一把尖锥贯穿脑壳,一点点的钻进去。


    精神上的疼痛让这位军团长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吟。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声音里透着漫不经心的冷漠,“司祤的改动让我轨迹出现偏差,我需要重新修正。”


    “血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作为物质传输的通道,以你为中心,其余的碎片会流入你的血缘亲人身体里。”


    “这份力量会消解掉□□上的所有缺陷,从今以后,疯疯癫癫活下去吧,直到我来拿走它们。”


    “不对,我还要再留一块,免得祂指使你们自行残杀后自行复活。”


    司晨跪在地上,双手扶着地板,默默忍受着精神的折磨,似乎是太过痛苦,他甚至听到了若有似无的鲸鸣。


    从这一刻起,司晨的器官衰竭突然自愈,迎接他的是痛苦与不舍交织的婚姻。


    阿尔法星覆灭当日,阿努比确认死亡,赫斯特火山突然大面积爆发,以及司家的疯子名号更加响亮。


    番外3:命定之人与既定之路


    “司仪之,我们是受诅咒的人。”


    司晨站在军校大门口,目送着司仪之进入学校,对他轻声说了这句话。


    彼时的司仪之年轻气盛,对父亲认命般的话语格外不赞头。


    他一仰头,锋利张扬的眉骨透着惊人的生命力,“父亲,你打不破的诅咒,那就让我来,到时候你可不能再阻止我去做行商浪人。至于军团,就交给小弟吧。”


    说完后,司仪之一扭头,红发甩动,大咧咧的进入军校。


    是的,司仪之从小到大的理想是成为一个行商浪人,在宇宙间肆无忌惮的航行游荡。


    穿梭危险区位,探究位置,带着稀奇古怪玩意自由航行,这才是司仪之想过的人生。


    责任,军团,家人反正有司晨在,等司晨老了,小弟就该长大了,可以承担家业了。


    司仪之就要随心所欲的活一辈子,反正精神病祸害自己一个就行。


    彼时正是人类与虚空种战斗的后期,诺斯特十五年前被杀掀起了人类反攻的信号。


    “神明”是可以被人类杀死的,这个信息给所有挣扎在虚空种统治下的人类打了强针剂。


    他们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的收复丢失的领土。


    尤其是议会经过大清洗后,腐朽昏聩懦弱的风气消散一空,不管是运转效率还是决策考虑都得到极大提升。


    人类可以在星海里有一席之地,人类可以在星海里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熊熊燃烧,让无数人争先恐后的报名军校。


    司仪之坐在乌泱泱的教室最后面,翘着腿吊儿郎当的听课。


    他懒散的姿态引起旁边同学不满,瞪了他一眼,“同学,我们将来是要上战场厮杀,你看看你有没有点军人的样子。”


    司仪之托着腮,慢慢将头转过,对着那人眯起眼,瑰丽的红眸惑人又危险,“我要做的是运输官,又不需要上战场。”


    没错,司仪之考的是运输系。


    “你”


    那人被司仪之的无赖震惊,一拍桌子要和他理论。


    司仪之把手指放在嘴边,“嘘,安静。”


    坐在前面的人发现朋友惹到司仪之,脸色大变,赶紧伸出后把他按下去,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原本指责的人面色大变,还是有点愤愤不平,“我们以后要在这人手下打仗?凭什么,不就是出生好”


    司仪之扭头看向窗外,天气不错,战争快点结束,他好踏上旅程。


    司仪之从出生后就有强烈的冲动,他缺了某种东西,


    随着年纪增长,困兽般的挣扎越来越强烈。司仪之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等待什么,原地等待不是他的风格,他喜欢主动出击。


    一辈子很长,总能找到想要的宝物。


    他对未来的期待结束在军校第二年。


    那是个平平无奇的阴天,司仪之被急匆匆叫走了,悬浮车带着他回到了熟悉的家里。


    司仪之站在奢靡的会客厅里,粘稠的血液粘在地板上,墙上,桌子上,整个空间散发着巨大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司仪之头一次发现,红色是如此刺目,如此令人恶心。


    他的耳边突然静下来了,缠绕了他多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他可以安心下来。


    司仪之把尚在襁褓的司磷抱起,将他送回卧室,冷静的关上门,沿着血渍找到了相拥的两人。


    母亲将脸从父亲还在渗血的胸口抬起,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小之,我受不了了,我不想他为了我这么痛苦的活下去。”


    “小之,你已经长大了,我要带他一起走,你一定要照顾好小磷。”


    “小之,我是个懦弱无用的母亲,我救不了我的孩子,帮不了我的丈夫,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结束他的痛苦。”


    司仪之其实记不太清母亲有没有对他道歉,也许她在最后还是怨恨,怨恨她与父亲悲剧的婚姻,怨恨司家的诅咒。


    尚有一丝气力的父亲抬头,黯淡的眼神里映不出儿子的影子。


    “司仪之,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司仪之想要冷笑,想要对着父亲发火,留下一堆烂摊子,自己为了爱情丢下一切真是太伟大了!


    如果不是父亲自愿,母亲不可能杀死他。


    司仪之的怒气被两具冰冷的尸体压制无踪,他无力的叹了口气,弯腰合拢两双眼睛。


    司仪之从运输系退学,转身进入指挥系,一年后,他以突破历史的成绩从熔铸军校毕业,进入军团实习。


    将盖亚驱入无尽星域,联合绞杀阿斯莫斯,奔行在星海中,辗转在战场上,士兵,连长直到成为名副其实的军团长。


    军校里对他不屑的同学成为最忠诚的下属,熔铸星系掌握在他手中,司仪之却感到自己被困住了。


    他身上穿着无数锁链,锁链的尽头在赫斯特上,在司家的血脉上。


    这份困顿侵蚀着他的精神,让他的精神迅速恶化。


    司仪之带着自虐般的喜悦放任精神力失控,他无法离开,无法走出去缺少的宝物,那就


    不过在他死之前,他一定会斩断司家的诅咒,哪怕是杀死他的所有血亲。


    司仪之的所有极端想法在那个女人出现的瞬间化为乌有。


    冒着火光的飞船击穿云层下坠,在司仪之眼中犹如启明星般闪耀。


    他内心鼓噪,血脉沸腾,所有的细胞都在呐喊,“她来找我了!”


    正在进行的会议被迫终止,因为主持人被精神体带着飞向天空,飞往那艘冒着焦烟的飞船。


    那天,魔鬼得到了自己的祭品。


    司仪之永远不会忘记看到叶微时的心情,总算找到了归宿,仿佛他出生的意义就在于此。


    【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为什么要在我自暴自弃的时候才出现? 】


    司仪之咽下了全部的疑问,只想抓住最后的时间将好不容易来到的人抓在手里。


    可是,她不要他了,她斩断了枷锁,给予了他自由。


    哪怕,这份自由他并不想要。


    “哥,你还好吗?”


    司仪之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刚才漫长混沌的大梦苏醒。


    司磷站在床边,面色纠结,犹豫不定的开口,“哥,你要去无尽星域吗?”


    司仪之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天气很好,一如他刚入军校那天。


    彼时他满心想要寻找答案,如今已经没有必要。


    “不。”


    相遇是被施舍,分别是命中注定,他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完!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看到这里的小可爱,提前说声抱歉,之后应该会完成一段剧情再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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