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年不语,伸出食指晃了晃,笑容狡黠。
“独家秘方,概不泄露哦。”
书生意识到自己问到商业机密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是我失言,对不住。”
书生吃完一个咸蛋黄青团,意犹未尽。
仔细品,咸蛋黄的咸香裹着肉松的酥脆,还混着红豆沙的甜意。
他本以为会是很奇怪的味道,没想到这些口味融合得极好,比桂花红豆青团这种单纯的甜口还要上头。
所谓‘甜咸永动机,越吃越上头’。
“老板,麻烦再给我打包三个肉松青团,我要带走。”书生说。
旁观的人们都睁大了眼睛。
“你还要三个?那可是三十文!”
“难不成那怪口味当真好吃?”有人起了兴趣。
“莫不是个托吧?谁会吃得下去又甜又咸的东西啊。”旁边卖饮子的小贩嘟哝。
祁年一来就只买了徐家炊饼没买他家饮子,他心里不太舒服,本来就在看祁年笑话。
谁知,祁年一吆喝免费试吃,吃过的人纷纷回购,摊子上的红豆青团所剩无几,而他光顾着看热闹都没卖出去一杯饮子,更是嫉妒。
书生一听面皮涨红了,“你这人怎能凭空污人清白?我是县学的学生,难道会在街头给人当托不成?”
书生当即抬起袖子,露出里层当地县学制式的衣裳。
众人哄然。
“原来是县学的学生啊,县学里都是文曲星,可了不得!”
“既是县学的读书人,就定不会做坑蒙拐骗之事,你这卖饮子的可别信口雌黄了。”
“就是,我看你分明是嫉妒年哥儿生意好。”
“人家徐嫂子在旁边卖炊饼卖的好好地,还花钱买了年哥儿两个青团,你怎么就眼红记恨上了?要我说,做生意还是要讲良心才能长久。”
香饮子小贩被说得面红耳赤,眼见有好几个挤兑他的人还是自己的常客,不敢回怼,灰溜溜地推着卖饮子的手推车走了。
祁年看着他那木制的小巧手推车,若有所思。
这小车不错啊,他看中了,改天也整一个。
“客人,这是你要的肉松青团。”祁年把打包好的油纸递给书生。
书生分明看见了里面是四个,迟疑道:“老板,你是不是多给了一个啊?”
“让您白白牵扯进来替我解释,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赠您一枚红豆青团,免费的。”
“原来如此,真是感谢。”
书生兴高采烈地接过青团。
心想,这小哥儿可真会做生意,下次他要还来摆摊,自己定会再来捧捧场的!
-
平梧县,县学。
书生急匆匆地跑进学斋,差点撞到一个人。
“徐勉生,你这慌慌张张的要做什么?不知学斋内要谨言慎行吗?”朱崇岳皱眉。
“朱、朱教谕。”
徐勉生忙作了个揖,朝他举起了包装精美的青团,说:“这不是清明了吗?我想着您素来喜甜食,就给您送几个青团,以表心意。”
“不必,我昨日买了。”
“可是,这青团真的很好吃,您尝一口一定喜欢!”
吃过咸蛋黄肉松青团的徐勉生化身行走的安利机,眼神亮亮地,就这么一直举着青团。
朱教谕:唉,成何体统。
这县学的学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不见学业多上心,倒是一个个的每日哀叹饭堂饭食难吃,都涌去街上买小摊贩们的吃食。
徐勉生继续真诚安利:“尝一下吧,朱教谕,这青团是那个年哥儿做的呢?”
“年哥儿?”
朱崇岳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你说的是祁家的年哥儿?”
“正是正是,教谕您知道?”
“自然知道。”
朱崇岳在心中叹息。
“罢了,既是祁家那位做的,你就将这青团放下吧。多少文?我给你。”
“不用了教谕这是我…”
看着朱崇岳认真严肃的脸色,徐勉生不好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答,“一共三十文。”
朱崇岳将钱给了他,拎着青团回了教谕署。
李训导正在低头批改生员们的文章,见他进来,笑着道:“教谕今日好兴致,怎又买了青团?不是说昨日那青团甜得牙疼不再买了吗?”
“给你们吃。”
“那么好?那就多谢教谕了,我等下分给其他训导一同吃。”
朱崇岳叹了口气,坐在椅上揉着眉心,神情疲倦。
片刻后,朱崇岳开口。
“我决定了,我下月还是要去祁家一趟。”
“祁家?前日失火的那个木匠家?”
“正是。”
李训导猜到教谕今日为何长吁短叹了,这勾得他也叹气起来,问,“教谕可是放还不下谢之衡吗?”
“岂止是我放不下,难道你李寻文就放得下如此天赋奇佳的好苗子吗?”
朱崇岳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声音激动:“他那继父罔顾人伦,寒冬腊月地就只给人穿单衣,生了病也不许请大夫,硬生生将好好的人拖成了病秧子,耽搁了他的前途。
两年前,若不是病重,以他的天赋早该中举了!”
朱崇岳在县学十余载,教过无数生员,谢之衡是其中最耀眼的,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谢之衡家里执意不让他再在县学读书时,他亲自去过周家好几次,都无果而归。
再次听闻谢之衡消息时,朱崇岳才知道他竟入赘了祁家,和祁家那个寡言少语的年哥儿成了亲。
朱崇岳想起青团的定价。
十文钱一枚,真是敢想敢卖啊,饶是他这样的不缺吃穿的人家都觉得贵。
朱崇岳知晓祁家遭难急需用钱,但他觉得这年哥儿还是年纪太轻,明显是病急乱投医。
难不成,只想做一次性生意只求宰过客就成?
那又如何缓解家中困境?更重要的是,他心心念念的谢之衡在他家又如何能过得好?
朱崇岳越想越心焦。
“不成,还是别等下月了,我择日就去祁家一趟。”
“哎,教谕?”
李寻文看他匆匆离开,没来得及叫住他,于是打开了青团的包装。
“让我瞧瞧十文钱一个的青团是不是金子做的。”
李寻文随便咬下一口,愣住了。
-
将军巷,日影微斜。
祁年小摊上的青团已经所剩无几。
书生那一场小插曲给祁年招来了更多流量,有的不缺钱的人出于好奇也买了肉松青团尝鲜,就站在小摊旁边吃,现场点评。
几乎全员好评!
唯有一个老丈嚼着肉松,眉头紧锁,看得祁年少有地紧张了起来。
难道他翻车了?不应该啊。
老丈半晌后幽幽地来了一句:“塞牙了。”
嗐。
祁年的心又放了回肚子里。
他服务贴心地递过去一根细细的小柳条:“自制牙线,不要钱。”
这下连老丈也对他竖起大拇指。
“塞牙是塞牙,但味道确实不错,值得这个价。”
得到了百分百好评后,祁年的肉松青团库存火速见底。
毕竟,新奇还确定好吃的东西谁不喜欢?
徐芬本以为祁年今天也就只能卖卖红豆馅的,打算看在人情上,等收了摊再去买祁年一个肉松青团捧捧场。
结果,她忙活完去找祁年的时候,正好撞见祁年收摊。
“你、你难道都卖完了?”徐芬震惊。
“是啊。”
祁年点点头,“最后五个被几个书生包圆了,看着也是县学的生员呢。”
这年头能读书的人都有钱,祁年看着生员们各个穿着体面高谈阔论,就想到谢之衡。
祁年:他们穿的那身青衣裳好好看,穿在我夫君身上肯定更好看。
攒钱,买!
“哎,徐嫂子,你是过来有什么事跟我说吗?”
“没什么了。”徐芬咋舌。
人家这生意做得比她火爆多了,都轮不到她捧场。
桥头,一个丫鬟气喘吁吁跑过来——
“老板,是不是你家卖那什么肉松青团啊?给我来五个!”
“不好意思,已经卖完了。”
“啊我家训导说尝了特别好吃,赶紧差我来买呢,怎么没了呀?”丫鬟哭丧着脸,“这下我怎么向训导交代呢?”
“明日还是这个地点,这个时辰,我还会出摊的。”
“那好吧。”
丫鬟拿定主意。
明日她定要早早来排队,她就不信买不到这什么肉松青团了!
枝条茂密的大柳树下,刘金桂目睹了这一切,气得把手里的瓜子皮摔了一地。
她特意撇了点心铺的活计赶到将军巷看祁年笑话,谁想到看到他第一天出摊就撞了大运,竟是把青团都给卖光了?
“呵,不过是大伙儿图个新鲜罢了,再过几日不可能有人再买的!”刘金桂信誓旦旦地想。
-
然而,天不遂她愿。
祁年连着在将军巷摆了几日摊,刘金桂每天都偷偷来看,结果让她越看越气。
祁年的青团小摊每日都爆满,甚至都有人开始排队了,从桥头排到桥中。
“老板,肉松青团还有几个啊?到我的时候是不是没了啊?”
“我昨日预订了三个呢,怎么不能提前给我啊?”
“什么提前,人家年哥儿早说了不接预定,谁来得早给谁,你想吃你倒是提前半个时辰来啊。”
排咸蛋黄青团的和排红豆青团的赫然分成两列,红豆青团那列的顾客不无艳羡地看着旁边。
“这天底下的有钱人怎么那么多啊?十文钱一个都趋之若鹜。”有人小声嘟哝,“到底什么时候能多我一个有钱人啊?”
“我也好想问。”
“算了,我还是来个红豆青团吧,便宜量大!”
“什么?老板,你家红豆青团也卖完了??啊啊啊怎么不多做点?”
顾客哀叹,祁年收钱收得腰间鼓鼓囊囊。
他依旧是招牌式笑容,态度热情让人挑不出错处。
“对不住,今日青团已告罄,大家不必再排队了。想吃青团的顾客请明日再来。”
揣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祁年心情超爽。
-
居义坊,祁家小院。
祁年哼着歌回到家,正要跟自家夫君炫耀他今天赚了多少钱。
一进院门,他就看见一只漂亮的小三花优雅踱步,正准备走进被篱笆围住的区域。
“小贼,住脚!”
祁年眼疾手快,一把将猫咪捞进怀里。
看着篱笆里围好的堆房灰烬和墙根,祁年长长舒了口气,伸手撸了一把三花的头顶。
“太险了,差点让你破坏了案发现场。”
祁年看着眼中险些犯下大罪的小猫,决定对它实施严厉的处罚。
手慢无,就罚它拐进家当差了。
屋内传来了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
“阿年,是你回了吗?”
祁年顿时绽开了笑意。
“是我,夫君,想我了没呀?”祁年自然而然地开始撒娇,“我好想你啊,快给我摸摸,让我看看你腰上长没长肉。”
日常调戏夫君已经成了祁年惯例,他话说出口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直到,屋内走出来了谢之衡,还有另一个人。
嗯?另一个人!
祁年和朱崇岳四目相对,气氛凝固。
彼此都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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