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衡倏然意识到,盯着别人的哥儿痣看是很敏感私密的行为。
他移开视线,说:”阿年,你炖的肉好像可以了。”
“哦哦我的肉!”
祁年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他取了根筷子往肉中一插,肉块立刻顺着纹理松散开。
可想而知,入口即化。
“好香啊。”祁年感慨,“不愧是我!”
“这是做好了吗?”
“没没没,还有不少工序呢。”
外面传来巡夜更夫敲的竹梆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祁年急道:“你怎么守我守到了三更?不是让你看我睡一会就叫醒吗?晚上露气重,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谢之衡看他睡得香,一直没舍得叫醒他,被这么连着一问,肩膀确实是有些酸了。
强行止住了喉中的咳意,谢之衡声音带着哑,“我无碍,这几日按时吃药,已好多了。你瞧,我今日都没咳。”
“那也不行,快去睡!”
祁年强势地把他推进房里,非要亲眼看着他合衣躺在床上了才行,祁年说,“我的大少爷,你养好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天知道有个绝世美男子就睡在他身边,可他每晚只能想不能吃、能碰却还不敢多碰的滋味有多抓心挠肝。
祁年暗道,等赚了钱他要请医馆最好的大夫来给夫君看病,必须把他治得活蹦乱跳一夜七次才行。
嗯,对。
不过七次有点多了,祁年这个两辈子的处男仔细思考了下,他可能吃不太消。
那就五次吧。
他皮实,应该受得住。
-
三更天,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对于古代人来说很晚,但对熬夜熬习惯了的祁年来说不过洒洒水。
他生物钟还没调回来,做惯了夜猫子。
今晚吃不到肉松他都不想睡了。
祁年将煮好的猪肉放进石臼里用擀面杖反复捶打,再用手一点点撕成根根分明的肉丝,有了肉松的雏形。
接着将猪肉回锅,再放少许猪油,红糖和酱油,用文火在锅中不停翻炒。
祁年耐心地看着原本的肉丝变成了熟悉中的金黄色。
隔壁人家在睡梦中闻到这丝丝缕缕的香气,翻了个身,嘟哝:“这梦里咋还有香味呢?”
光着屁股的小娃被香醒了,缠着爹娘叫。
“娘,我闻到肉香了,我饿,我要吃肉。”
“深更半夜的哪有什么肉?别给老子找事,乖乖睡觉!”
大人顺手一巴掌拍过去,小娃委屈地哇哇大哭。
此时,祁家灶房里。
祁年也对着刚出锅的一罐肉松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尝一口,甜咸交加,酥脆中裹满肉香,口味超级正宗。
祁年心满意足,伴着肉松味饱饱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他就爬起床做青团。
第一步最难的肉松解决掉之后,其他都轻而易举。
用糯米粉、白糖、猪油和艾草汁混合,揉成颜色青翠的糯米团,揉至表面光滑后就可以包青团了。
每个青团里祁年都会包上一层肉松,一层红豆沙和一个完整的鸭蛋黄,揉得圆嘟嘟胖乎乎的,等锅里水开上汽后蒸一炷香时间就成了。
不到一上午,祁年就把摆摊要卖的咸蛋黄肉松红豆青团们都做好了。
平梧县的人吃青团都吃甜口,为了防止他们吃不惯,祁年用剩下的红豆沙混着桂花蜜又做了桂花红豆馅的青团。
青团们一个个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上,煞是好看。
“爹,我晌午不在家吃了,给你和夫君各留了几个青团,我去摆摊啦!”
祁年挑上扁担,挎着箩筐。
正式出摊!
-
将军巷。
日色昏昏,路过的行人们瞧见了个这来了个生脸。
“哟,这不是年哥儿吗?你来这买吃食吗?我家炊饼刚出锅要不要来一个?”
“饮子,冰冰凉凉的香饮子嘞!年哥儿,要饮子不?”
入乡要随俗,要在人家的地盘摆摊也得搞好关系。
祁年不饿,但还是笑眯眯地跟徐芬要了个炊饼,拿在手里慢慢吃。
把箩筐放下,祁年将圆鼓鼓的青团整齐摆开,夸赞道:“徐嫂子,你家炊饼真好吃啊。你看,我在你旁边摆摊可以吗?”
徐芬这才看见他也是带着箩筐来的,也是来做生意的。
换了其他时候,遇到同行她都不理睬的,可祁年摆的是青团,是零食生意,和她的炊饼主食不冲突,还上来就买了她一个炊饼,徐芬也不好计较什么。
祁年更是一口一个夸他炊饼好吃,又是说饼皮酥脆入口即化,又是说馅料咸香越吃越上头,夸得徐芬心花怒放。
徐芬当即道:“嗐,这有啥可不可以的啊?大家都在这桥头摆摊,谁来的早算谁的位置,你就放心在这摆吧!”
“好嘞,谢谢嫂子。”
摆摊第一步,和‘老玩家’搞好关系,达成。
祁年的青团摊刚摆下不久,就有不少人来看,大部分都是来看他的。
毕竟,年哥儿这段时间实在出名。
大龄未嫁还花三十两招赘的奇举让他成了县里的名人,街头巷角的茶楼里都拿这当个谈资。
再加上祁家前几天那场离奇的火,不少买折叠小板凳的主顾都知道了板凳到月底大概率无法完工,得等着拿回定金,格外关注他家的事儿。
祁年往这一站就是明星效应。
“年哥儿,你也卖青团啊?这青团是啥馅的,多少文?”
一个路人看到他卖的青团卖相好看,一个个圆鼓鼓的比其他家卖的都要大上许多,上前来问。
祁年将事先准备好的价格小标签摆上去。
“桂花红豆青团四文钱一个,咸蛋黄肉松红豆青团十文钱一个。”
路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
“十文钱一个青团?这不是抢钱吗?”
徐芬在这将军巷摆摊摆了四五年了,听到这定价也啧舌。
她偷偷拉了下祁年,低声:“年哥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你这定价也太、太离谱了些吧。”
围观的人听到这价格,都嗤之以鼻。
“你以为大家的钱都是北风刮来的吗?十文钱,你可真敢要啊。”
“十文钱都够我去隔壁汤饼店买碗羊汤了!”
“年哥儿,你爹是县里公认的好木匠,做事细致靠谱,从不偷工减料,你可别坏了你爹的好名声啊。”
……
眼见批判声越来越多,祁年不慌不忙,拿出了一根细细的长棉线。
他用棉线将青团破成均匀的两版,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馅料来,围观的人们顿时被里面金黄灿烂的馅料吸引。
“这是什么东西?咋是金色的?”
祁年解答:“这层裹的是肉松,也叫肉绒,是我用猪肉炒出来的,其他裹的是红豆沙和咸鸭蛋黄。”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这定价为什么那么离谱了。
“这青团里居然有肉,还有一整颗完整的鸭蛋黄啊,难怪卖那么贵,薛阿婆家咸鸭蛋一颗卖五文钱呢。”
“这豆沙看着熬得挺细的,比桥尾那家好多了。”
但理解定价和真的要买又是另一回事,更多人报着质疑的态度。
“青团里怎么可以放肉?简直胡闹!”甜党人对此非常愤怒。
“就是,还放的是猪肉,猪肉那么腥臊,你放进去不是毁了整颗青团的味道吗?”
”还什么肉绒,听都没听过。”
“我才不买。”
“我看,谁买谁冤大头!”
质疑声太多,祁年又剖开了他做的桂花红豆青团,分成八份,免费试吃。
“没关系,这不我也卖红豆青团吗?四文钱一个,童叟无欺。”祁年把分好的青团小样递给质疑最大声的那个,眼神清亮,“尝尝?”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书生见他递来了一块青团,也不好拒绝,拿了塞进嘴里。
“嗯、嗯??”
书生仔细咀嚼,睁大了眼睛,“再来一块儿?”
祁年摊摊手,免费试吃的八块早都被围观的人分完了,哪还再有。
其他吃到的人和书生同等反应。
“这红豆青团怎么做的?豆沙好细啊,居然一点红豆皮的渣滓都没有。”
“也不甜腻,我上次吃桥尾那家甜得连喝三盏茶。”
“这青团里的豆沙混着桂花味,绝了,甜中带着清香,真好吃!”
“娘,我还想要。”
抢到了试吃的小丫头舔了舔手指头,跟她娘撒娇,“红豆的就四文钱一个,娘你就给我买一个吧。”
“好好好我家小丫想吃,那,年哥儿,给我来三个?”
“我也要两个。”
“我要一个吧,只要红豆馅的。”
免费试吃效果卓绝,不到一分钟,局面反转。
祁年用油纸一个个给客人们打包,现吃的就直接递过去,要打包的就用棉线系成蝴蝶结。
“嘿,年哥儿你这生意做得真细致,包的真好看啊。”
“这是什么结啊,没见过,还挺漂亮的。”
“这种叫蝴蝶结,很简单的,我教您。”祁年示范,修长手指绕着棉线纷飞,片刻就又包好了几个青团,
“真不错,我回去也学着试试。小老板,再给我包四个青团吧。”一个路过的漂亮姑娘说。
这青团卖相和口感都绝佳,找小姐妹们喝茶的时候吃这个,刚刚好。
那个书生买了一个红豆青团,站在摊子前吃完了之后还觉得不够,视线被摊上金灿灿的青团吸引。
“那个,小哥儿……那劳什子肉松青团也给我来一个吧,我尝尝鲜。”
读书人面皮薄,免费吃了人家一块不好意思再继续吃。
而且,他心知肉和鸭蛋黄都贵,就那么一小块估计都得两文,干脆就买一个。
就算不好吃也算了,就当是他刚刚以貌取人对人家小哥儿出言不逊的赔礼。
祁年利落打包:“好嘞,客官您的咸蛋黄肉松青团一个十文,您拿好。”
路人见祁年的肉松青团终于开张了,也不走了,都围在这看书生的反应。
这书生刚还说别人冤大头,结果自己成了最大的冤大头。
居然花十文钱买个猪肉的青团,怕不是读书读多了真把脑子读锈掉了吧?
众人都期待看到书生咬下去第一口后的失望表情,兴致盎然。
没想到,书生吃了一口后睁大了眼睛。
仔细咀嚼后,那书生对祁年发出灵魂质问——
“小老板,你这肉绒是怎么做的?居然一点猪肉的腥臊气都没有,也太好吃了吧!!”
【www.dajuxs.com】